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或直接百度搜索:书本网   书名:谁的路过开了花   作者:菠菜兄   备注:   “做我的女人,天天跟着我提心吊胆,不知能活到几时。我给不了你太多财富,你无法很拉风,甚至也要变强。让我知道你跟了别人,我第一件事就是崩了你。现在,我把自己的心剖在你面前了,要,你就吻我。不要,你就下车。”   她抱着他,“我知道你们这行多危险。要是你挂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踹了你的坟,敛了你的钱财出去养小白脸。”   曾经多相爱,最后就有多绝望。   一切真相大白时她睡在他身旁,举着枪看着熟睡的男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是,只要陈子岭在,她永远都上不了天堂。   一句话简介是有的:有我一天,有你一天。   【前期慢热后来汹涌。要是觉得太慢热了建议从28章读起。坚持阅读有惊喜。如果这是个俗套的故事就请抽死我吧。叔控。港式堂口文。有肉。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纯言情没有。有些章节重口。1V1。有甜有虐】   ☆、楔子 请为我立无字碑   在阿拉斯加州东南部有座德纳利山,又称麦金利峰,是北美洲也是美国的最高峰。   这里天凝地闭,雪虐风饕。皑皑白雪终年缭绕白雾,烟一样的迷幻。也因山体与北极圈相当靠近,故而景色跟北极圈也颇为相似。   麦金利峰终年积雪覆盖山体,冰山河川交错相接,风速有时可达160公里每小时。因其地势险峻,雪窖冰天,聚集了无数世界登山爱好者,可成功率仅达50%。   在后来,有人告诉她。   他死在了那里,于是她收拾背囊,朝着那座如梦似幻的城市前进。   那里有世人最钦羡的北极光,最美丽的北极光,他们一起看过的北极光。   到达阿拉斯加的时候,她说不出有什么感觉,身边不会再有人用身体温暖她,她再惧寒冷,也只能靠着数件衣服温暖自己。   她忘记自己来到了这里多久,只是不断地攀爬,不断地步行,她觉得自己被风雪狠揍了一顿,却不能停下蹒跚的步伐。   他就在那里,她现在很靠近。   她很想问一句:陈子岭,你真的死在这里了吗?   她也很想再问一句:陈子岭,你知道我最怕冷的,不要玩了可以吗?我真的玩不起,玩不起失去你的玩笑。   成功率达50%,即表示生存率也只达50%。她也有可能死去,在还没有找到他以前。   这里的寒冷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她倒伏在雪山上,比冰还冰的冰雪忽然有消融的痕迹。   炙热的泪水把冰雪都融化了,可是他回不来了。她一直不相信,他怎么会死?可当自己站在这里,攀爬这里,她才猛然惊醒,他也曾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也曾和自己一样绝望。食物没有了,力气没有了,每天只靠雪水为生,这种情况还能撑多久?   她忽然绝望地大哭起来。   陈子岭,陈子岭,我怎么能够丢了你?我怎么能够丢了你?!   她的手胡乱地挥着,冰雪被慢慢掏开,一些坚硬的质地咯痛了她的手,她小心地拨开来。   是一座无字碑。   绝望又一次啃噬了她的心灵。   无字碑……无字碑……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为我立一座无字碑。我不要这世上任何人记得我是谁,我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我会坚持的,请期待!   ☆、黑帮谈判   马来西亚   一幢破旧的大楼坐落在这座繁盛的城市最边远的位置,周围杳无人烟,连夜里也没有零星光芒。   这栋废弃大楼是黑帮最爱谈判的地方,一旦发生什么事,各路人马都偏爱在这里私下解决,谁也不知道原因。此刻在二十二楼,分别有两队人马对立而站。说是人马,但统共也只有十个人不到。   一张布满斑驳黄渍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男人,桃花眼勾着笑对对面的人。眉目里流露出一丝淡薄又无谓的轻蔑,“大狗,你知道,我们好久都不接这种事。”   被称作“大狗”的男人脸容敛着股凶狠,身形魁梧。他听后皱了眉头,“简,如果这事成了四六分。”   那桃花男人笑得云淡风轻,“哈哈,你们六我们四?”向前倾了身子,神色变得认真,“凭什么?”   大狗身后有个喽啰动了动,却被他制止下,“五五。”这已经是他们最大让步了!   他们从不干涉国外的事情,可此次行动确是迫不得已,黑龙帮是马来西亚最大的黑帮组织,涉及业务广泛,人数并不是最多但无疑是最精锐的。因此所有堂口都顾忌而不敢贸贸然行事,时间一久了,就变成马首是瞻。   这次他们找来面前这个男人也是别无他法,马来西亚从不让任何帮派走出国门行枪杀,一旦被发现怕是连尸首也捞不着。   大狗隐隐握住了拳头,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可黑龙帮却硬是找上他们虎豹堂要他们往中国A市替他心里了件事。他们多番打探才知道那个倒霉蛋动了黑龙帮的大嫂,那大哥气得连扫了多个帮派几十个场子。那人一日不除,黑龙帮的气便一刻不消!他们哪里有什么安生的日子过?   他们没法子,只得找中国境内的组织去行事。而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他领导的组织无疑是他们现下最好的选择,他们之间本有生意牵拉,又是在本市,一切方便不说,更重要的是现在黑帮已经没人敢接枪杀。   “不,三七。我们七,你们三。”他笑了起来,眉梢都是蛊惑人心的风芒,“你要知道,蓝堂是虎豹最正确的选择,没人愿意担着这风险行事,前不久胡海那老家伙的窝被警察彻底捣破,弄得我们混这饭的个个都人心惶惶啊。一个屹立在江湖几十年的大帮说倒就倒,唉,你说我们这些小帮小派还能活命?”他侧过头,泄进来的日光刚好偏颇在他鼻梁上,明亮与黑暗分明得很,也显得他越发俊秀。身后一个年轻男人会意地递上香烟再点燃,原本已遍布潮意的空间加上这烟雾,空气又更稀薄了。   虎豹堂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蓝堂是小帮小派?简哥,这可开不起玩笑啊。”   被称作“简哥”的男人只见得他嘴角微微勾了起身,没有说话已是无边美意。   他终于偏过头来,眯着眼吸了一口烟又吹起了烟圈,舒服得叹了一声,“大狗,别忘了,一旦这事出了什么纰漏是我们担不是你们。我们兄弟走在刀尖上而你们不过是刀柄。”   良久都没有人应话,他笑着起身伸了伸懒腰,眉目慵懒,“唉,既然谈不拢就散了吧。”   他领着几个手足刚绕过大狗便听得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慢着!”   桃花美目眯了起来,美丽却又致命。   枪杀?他笑了笑,要一个人消失有很多种办法,至于是在他活生生的时候打上几枪还是在他做了一条咸鱼时再补上几枪,都没什么分别。至于潜入医院把尸体搬运出来随便找处废墟解决才传照片过去,这些根本就不用他动手,他只要知道,钱,即将到手就行。   A市   已经是晚上了,天空黑沉得仿佛要掉下来,抬眼望去,一层一层的颜色又递深了些。   “老大,简哥电话。”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门把电话送到背对着他的男人手中,男人接过来,眸里看不清情绪,语气淡淡,“怎样了?”   “唉!也不看看是谁出面?”就这短短的一句话,简单,易懂。明白事情到底是已经办妥了,他接话,“谁问你这件事?”   电话那端沉默了会儿,嗓音有些低,“救不回来了,我到的时候她……”话音未完便被打断,“我知道了,这边会有人跟进。你辛苦了,等你回来。”   甚至待不及那头应声便切断了电话,望着窗外的风景,黑漆漆的天幕笼罩着绵延不绝的灯光,温暖却又绝望。   他依稀想起了那双手,曾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明明是那样娇小,身板却是挺直得像竹竿一样。   “等我回来!”   他捏紧了拳头,隐忍惯了此刻都不由得生出怒意。凛冽的眉目泄出丝丝杀意,伤他一只手指头他要剁下那人一双手臂。胆敢欠他一条性命,那就得想到会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保持一天两到三更   ☆、旧爱你好   圆杉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久又很短暂的梦,她跟那个男人热恋时是时刻都分不开,估计比真正的蜜糖还要像蜜糖。可是呢,现在的社会不论女人男人都一样现实。你们分手的原因不出两个,一是移情别恋。二是对方找到条件比你更好的,即使两人之间不存在爱情。   就是现在!圆杉不知道自己是该脱下拖鞋一臭鞋抡过去还是甩一甩头发假装潇洒地说哎呀你也在这里啊好巧。还是应该伤春悲秋地流着两行马尿用颤巍巍的声音说正琪我好想你,又还是应该冲过去拽住那男人的头发往路边的柱子不停撞不停撞撞到脑浆都爆出来。   其实这些她在遇见他之前都想过好多次了,甚至还有更过分的版本。可真见到了又发觉自己就是站住都需要勇气,不是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   “路路,我爱你,可是我也爱夏情。”   她路圆杉要什么没有?偏偏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只有情情适合我”这一句话甩了,怎么适合你?人家的相貌适合你还是人家的钱适合你又或是人家的大胸翘臀适合你?   苏正琪看着一个多月都未有见面的她,心里有些酸涩涌过。但很快便被冲淡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男人生性风流,更何况他只有二十三岁。二十三岁是什么年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想要的不仅仅是爱情。他有野心有才华。他有那个实力争取到更多的东西,而他想要的路圆杉不可能带给他,夏情却能。   圆杉抱着两摞专业书,看了他一眼,别开了视线,抱紧了怀里的书,又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视线……她在心里也烦自己,可能怎么办?他们之间是确实爱过的,不可能做到你伤害了我我却一笑而过。叫她怎么一笑而过然后像女王一样地走到他面前说好久不见?   手机刚好响起,“路圆杉你烦不烦啊!这个时候应该很御姐地走到那贱男面前揍他抽他才对!专挑脸蛋打!喵了个咪的!这小样还是个渣!当初老娘怎么就没瞧出来愣是把你推进了这屎潭子里!”圆杉汗颜,想起某人还在附近“监视”着就不由得想尿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答应路高松那棵树在这里跟苏正琪“偶遇”的啊?她给她钱了吗给她介绍男人了吗给她好工作了吗?都没有!她到底是为什么愿意这样丢脸,还是在苏正琪面前!   不由自主地细看眼前这个男人的神色。身形如往挺拔,脸庞秀气英雅却比以往削瘦。眉眼之间凝了股淡淡的清俊,有如云烟。气质还是那般清冽透明般的如清酒流溢,眼睛黑得像深沉的夜,透出一股子清傲的忧郁来。   “路路?”他终于还是先叫了她。就像他们闹了多少次别扭,最先道歉的都是他一样。   “哦。”圆杉听着这声音甚至都有种身在梦里的错觉,听筒那旁一声大叫,“啊!路圆杉!快!回击!回击!”丝毫不顾高松的愤怒激昂,圆杉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不忘在心里嘟哝,你当我是在打CS?   “哦,好久不见。十……”后面几字差点脱口而出,以前放完一个假期或是几天不见面的时候,一旦再见她总会调皮地走到他身后跳上他坚实的背,然后捂住他的眼睛,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这一次,她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好久不见,但愿不要再见。   苏正琪没有接话,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就连路圆杉也是他的初恋,不可信吗?他聪明上进、才貌具备、性格温和,待人体贴。可临近毕业才谈了一把恋爱,这第一把恋爱就伤了喜欢的女孩子的心。他善于剖析自己的内心,他知道他是喜欢她,还是非常喜欢。可是再喜欢又怎样,他什么都不比别人差,就是输了身家背景。多少条件比他差的人皆因有一个好家庭就坐在了顶端。凭什么是他仰望别人而不是他坐在顶端任由别人仰望?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如果一步一步踏实地走能走到那个位置他不介意多走几步。可就是那么一年的实习时间让他看透了这社会的很多东西,无论他爬得多艰辛都爬不到那个位置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走一条方便快捷的路?   两人相距不过十米,脚下却生了根一样半步都挪不动。他想他的,她想他的。她很想问一句,苏正琪,你就不会愧疚吗?你怎么还好意思这样光明正大地与我对视?可这些话就算烂在肠子里圆杉都清楚明白自己是问不出的,问了就等同于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失去尊严的失败者。失败她接受,可尊严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就能践踏的。   黑长的卷发披在肩上,眼里翻滚几层不可捉摸的东西,似是缠绕着几丝雾气,仿若秋水一样细长悠悠。   “救命啊!死人啦!”一声嘶哑的尖叫划破了长空更刺破了两人尴尬的独处!   圆杉这刻脑袋有些空白,本能地回过头去循着声音的来源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人迅速聚拢在前方那家咖啡店门口,很奇怪,别人都挤着上前张望,一个男人压低了帽檐形色可疑地从这包围圈走开。   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一声“站住别跑!”两个巡查的警察跑了过来,一个警察突破了圈子进去查探究竟。形势很是混乱,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闻话有些慌张,竟然不顾一切地推开走路的路人。眼看男人就要撞上圆杉,她还是傻傻地不动,急得不远处的路高松咬牙切齿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嚷嚷,“路圆杉你就是个惹事精!还不让开?!”   她知道圆杉的心思,但那个男人可能是真正的杀人犯,太危险!她路圆杉哪里来的自信能够与人搏斗?!   苏正琪眼一眯,他没有看错!那个男人兜里分明揣着些什么!刀啊枪啊各种各样的假设都在这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他制止不了自己这样想!正想冲过去扯开圆杉,就已经发现圆杉……一个卸力,脚跟一移便漂亮躲开。正对着男人的背用力踹了下去,男人倒地,哐当的声响同时发出,周围的人定睛一看,是一堆餐具刀叉。与此同时,两名警察动作迅捷地替这名男人戴上手铐,“走!”   在场目睹这件事情发生的人都傻眼了,敢情这不过是小偷一名?还是偷餐具的小偷?   那……大家都不由得同时回过头去看着那堆被警察赶开但还是站在旁边张望的人,那,那边的死人又是怎样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了啊扭啊扭啊嗷嗷嗷   ☆、豺狼与树   “今天下午五时,海珠区五彩街某咖啡店前发现一名男子倒卧在地,街坊发现时其神志模糊,及时送院治疗,但可惜的是不治身亡。死亡原因是中枢神经系统严重受抑导致呼吸衰竭。经警方调查证实,该名男子就业于虹光集团,是该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记者在这里提醒各位,服用消炎药和解热镇痛剂类等药物时绝对不能与酒同服,否则会引起……”屏幕顿时黑了下去,男人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痛地站起身去倒了杯清水。   头发沾着水,滴落在胸口上,水珠顺延着结实精壮的身躯慢慢滑下去,引起人无限遐思。精致的五官隐隐透出一股冷冽,可是此刻他的神情却有些疲惫。他该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事情已经解决,马来西亚那边进账过来的资金数目有些庞大,可能会引起警方注意,需要四散资金。但是,钱不够,还不够!他需要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足够让那帮人全体陪葬的钱!   男人苦笑起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也有完完全全拜倒在铜臭味□的一天。   杜叔退得太快,群龙无首导致堂口斗争逐渐明朗化。他跟简俊千辛万苦才爬到如今这个位子,但内忧外患,没一天是安稳日子。他用了多年时间重振堂口,这期间光是打点关系就已经费了不少财力。就算他是成功的商人又如何?堂口那么多张嘴,他赚的钱能补给到那么多盘生意那么多缺口吗?外人看来他依然无比风光,可一滩骨水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他鼻端萦绕。   更何况,欠他的命在他心中梗着,长了倒刺一般。撂倒那帮人,他更需要钱!如墨石般剔透闪烁的眼睛潋滟着一池波光,狠辣无情!   散学典礼一年一度的无聊。圆杉和高松二人到场时恰好赶上个开始。照旧是千篇一律的致辞,校长及学生代表发言完毕便到了颁发各奖项的时间。   圆杉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正对着散学典礼的横幅发呆,被高松碰了三次手臂才反应过来要上台。   她站在台上发着呆,她有点困。昨晚狂欢得厉害,弄得腰酸背痛。   前头麦克风那声“欢迎陈总上台”把她魂游的思绪拉回。连忙站得笔直,神色肃穆得仿佛参见国王陛下一般。不过事实上,也接近了。辅导员早已跟她沟通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也清楚明白,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未来大半年的米饭班主啊。不由得悄悄打量,一身灰色西装剪裁别致,衬得他的身形高大修长。远远走来,步伐迈得从容不迫,气度华贵不凡。走得近了,满场的灯光都倒映在他那双像漩涡般悠亮狭长的英目里,隐约发着熠眼的光亮,有一种令人战栗的美丽。眉目一派英挺潇洒,乌眸太深邃,仿佛一颗流转着墨光华彩的黑曜石。   一句近来在网上学来的词语来形容,无非就是脸赞。宽肩细腰窄臀长腿,又不得不感叹一声,这是一副好身材。   平常电视报纸偶尔也会见到这个男人的照片和信息,可甫一见到真人,任是圆杉见过更多出色的青年才俊也无可否认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出色的一个,就连苏正琪也不可比拟,差的就是气场。苏正琪固然出色,可身上没有被社会沉淀过的内敛坚定,她比较欣赏这样成熟稳健的男人。   咳,想远了。安安静静地等着陈子岭致辞完毕,这期间她又做了会儿打算。   盛光集团是陈子岭白手起家的,主要是做食品发迹。近年来发展的业务也渐渐拓广,但食品尤其是肉类的生产上一直都严格把关。更何况国内总是时不时地爆出一些饮食丑闻,这不过关那超标,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这时候打着安全食品称号的盛光自然是尤得大家信任。她接下来大半年的学习时间都会在盛光集团担任“监督员”。顾名思义就是在食品生产中检测每一环节的安全问题,至于是什么监督员,辅导员也没跟她说,估计就是要到这一刻才会知道。   这份荣耀很多人羡慕不来,特别是女同学。荣耀?她是这二十人中之一,实习点不用费心力去找就有一间好公司挑中她还有福利。盛光集团不失为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能在这里实习很大机会能够直接签约。她路圆杉可不那么稀罕,有哪间公司不是实习表现突出就留下工作?只有盛光吗?她也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来争这个名额,她也问不出辅导员究竟哪条筋抽了当初才帮她报名。   “同学?”声音近在眼前,圆杉连忙收起一脸垂涎之色装模作样地跟人家握握小手。手却被用力地捏了一下,甫一抬眼,对方却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眉梢眼角都是白透得像雪的淡定。   自己疑心了吗?只得接过证书道谢,客套地说了句“我会用心干活的”,面前这个男人神色难辨地点头她也不准备辨了。低头瞄了几眼瞬间石化又错愕。   圆杉忘记自己是怎么下台了也忘记自己是怎么问的辅导员。   只有辅导员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荡,“盛光是做什么起家的你也知道,近来市场上风波四起,为了保证质量,每个范畴都会找一间高校的学生去负责监督产品,噢,你说这个猪肉啊?恰好落到我们学校头上了也没办法。其他学校的学生运气比你好些了,豆腐监督员鸡肉监督员什么的都有,唉,猪肉监督员其实也不赖的,每个月还会发猪肉给你呢。这是好机会,做得好了很有可能盛光就签下你了。加油干吧!”   加油……干?干什么?猪肉?这称谓真是……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我最后邪恶了- -干。。猪-。-   ☆、水深事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在追《飞虎》,啊啊啊啊,男的型女的英,好好看,感人TT要哭死嗷嗷嗷嗷嗷。强烈推荐〖全本小说下载:http://www.cndmoz.com/〗!太刺激了!这几章伏笔很多,可能有些枯燥,也请关注后面-3-   陈子岭走出礼堂的时候下起了太阳雨,他打了个电话唤张謇把车驶进校门。   上了车,挨在靠背上闭目养神。日光打在车窗上穿透进去,落在他脸上,侧脸的轮廓如流水般畅顺,顺延着优美的下颌一直延伸。   “张謇。”陈子岭闭着眼偏了偏头,张謇抬眼望了望前镜里的他,点了点头,“是。”   “刷”的一下,车里的两旁都划过了帘子,车厢里一片暗地昏暗,犹如一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流淌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涌潮。   陈子岭忽地睁开双眼,黑暗里一双眼光射寒星,微微发着摄人的光亮。亮白的光芒悠悠空转而又锐利非常,眼光落定的地方仿佛都能把它像纸糊般的探破。   他沉沉开口,“怎么样了?”   “锦上堂上个月23号走水路时风声走漏了被警察当场断正五人,货都丢下了海,警察搜到部分枪支。”张謇目视前方,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低沉。   “王保呢?”   “保哥那天没跟着,是他一个手下强龙替他办的事。”   “强龙?是他?”陈子岭顺了顺衣服上的褶痕,漫不经心。一双像夜般漆黑的眸子望着前方的道路,沉潋着不知名的光芒,就像夜阑下的河水。   “是他,阿肖说他是警察那边的针,事情被陆爷知道已经按规矩办了。”   “嗯。”   陈子岭闭目养神,心里打着算盘。   “老大,还有一件事。”   “说。”车子在前方两个路口打了转盘,正到灯位。张謇沉默了半晌,这才出声:“前些天逮到的那个富豪,让他给……跑了。”说完也不禁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来,简单的一件事他也没想明白就会让人给跑了呢?!   陈子岭没有说话,张謇心中却开始打鼓,一股又一股的寒气从脚底窜起。平常事他也没这么怕,糟在这次的重要性。这次是加拿大那个叔伯亲自点名要他命,老大上位那边也出了不少力气,这是怎样都不该出差错。随着时间的沉淀,张謇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了,冷意是从心底往上冒的。   转绿灯了,车子缓缓启动,张謇紧握方向盘的手竟隐隐发抖。陈子岭撩开了手旁的帘子,路边的景物不断后退,高大的树影照到他眼里,错落着稀松的暗影,一双乌黑的眼眸不断跳动着筛落的阳光,显得柔和、明艳,“废物。”   张謇不敢应声,只得闷头开车。   车子驶进隧道,迎面而来的黑太有压力,仿似令张謇喘不过气来,“慌什么?”上了隧道,陈子岭懒洋洋地开口。张謇提到喉咙的心终于能放下了,他跟了老大多年,却不敢有丝毫僭越。他明白面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多无情。   一束阳光歪歪斜斜地投进车厢内,形成一个朦胧的光晕,点滴掉在英俊非凡的脸上,温和了有如镶嵌得透实的姜木的脸庞线条,诱发着无边的魅力,放下了帘子,车里又是昏暗,“我来接手,三日后我亲自过去赔礼道歉。”   “是。”言下之意则是让他做好准备,他可不得再出错。   车子好快便驶回盛光,下了车,和暖的清风拂面而至,有些腻味。陈子岭打了通电话给简俊,刚接通便直奔主题,“今晚八点度海。”   听筒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八点?杜叔今晚八点下的机,我还要去接,之前忘了没跟你说。”   “唔?”简俊的话一落,陈子岭忙顿住身形,转身出了盛光,神色如往常冷酷,气场却忽地强大了,叫人摸不清底,“杜叔今晚回来?”   “是啊,说是婷婷就要回来了,好像还要结婚,忙着回来替婷婷张罗张罗婚事。”   “知道了。现在在哪儿?”   “在家,怎么,想小爷了?”语气好不暧昧,不难想象简俊挑着桃花眼,两片薄唇牵起,无赖又欠揍的表情。   “真想你的菊花,现在过来找你。”陈子岭难得顺着简俊的意开玩笑,话一撂下也不理简俊在那头大呼小叫就挂了电话。   回过头来吩咐张謇去忙盛光的事,自己开车去了简俊家。到达简俊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还在车里便看见简俊在他家楼下环着一个打扮香艳,身材惹火的女人的腰,在她耳边软声细语,惹来女人娇笑连连。   他视若无睹,下车迈开长腿向他走过去。   简俊在女人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余光瞟见陈子岭的走近。他抚额,今晚的春宵又要泡汤了!温和的眉眼跳动着半丝无奈半丝清明,勾人的唇畔流连在女人的颈间,风流地吮了一啖。千万风情透薄在眉梢眼角,濯亮一张明媚的脸。遗憾地在女人耳旁说了几句话,娇丽的容颜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微笑,颔首以示了解。   很有风度地离开,经过陈子岭身旁时还顺带抛给他一个媚眼。他站在一端云淡风轻,没有半点反应。简俊望了一下天,眯眼不理,嘴里不饶人:“哎哟兄弟啊,没看见小爷我正忙着吗?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来打断人,喂,你没需求可我有啊!”   没人应话。   简俊斜眼瞄了没需求的某人,叹了气,“唉!每次你打断我可是屁都不放一个,我也真傻,每次都指望你给小爷道歉!上去吧上去吧!”   陈子岭前行了几步,经过简俊时一张俊脸愣是没有半点松动,一派闲适空暇。   进了屋,简俊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脚搭在茶几上,吊儿郎当地晃着,“有屁快放?”   陈子岭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自己倒了杯水自觉喝起来,见底了才走出去坐下。   一双如墨的眼睛像撕裂开的黑夜,墨色浓重,冷静锐利,“上月23号锦上堂走水路被逮,部分货被警察搜获。是王保手下一个叫强龙的人干的,跟警察通了气。”   简俊听了话后只是扬了扬英眉,一抹嘲笑极快地在漂亮的眼中划过,春光明媚,却冻人,“终于都出事了,办了王保没有?”   “没。”陈子岭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眼神更加锐利,仿佛冰冻了满室的尘光。   “……”简俊放下双脚,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合十摩挲着嘴唇。语气有些了然又有些疑惑:“陆爷子最着紧的不就是规矩么,怎么没办?”   “没上船。”边答边摸出一根香烟,点了火。深色的红光在屋里骤然亮了起身,又快速地深燃皱裂。红光烟丝细碎地被吸断,燃烧得旺盛。陈子岭吐出一串烟雾,过了几秒才摇了摇头。   烟雾弥漫在他周身,很快便零落散尽。掩住了面容,叫人看不真切。   简俊也沉默下来,须臾,拿起桌面上的打火机把玩起来,“怎么看?”   陈子岭点掉烟灰,眯了眯眼,“不好说,王保这人做事谨慎,所有手下都亲自挑选。这次出了这个事恐怕陆爷子跟他的帐有得算。但是……”   “嗯,他们亲近,很大可能会不了了之。再则,虽然我们几个堂口尊敬陆爷,敬他为上,毕竟也不是我们的大当家,这事啊,悬。”   陈子岭夹着香烟,举在眼前看着香烟逐步燃烧,逐步成灰。唇角牵拉起身,算是一个笑容,淡然安静,像琉璃透明,“周哥有消息没?”   简俊敛了敛眉,摇头。室里唯一一点火亮闻言过后,被掐灭了。   ☆、他的执着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更三更,好比吃甜羹!大笑~   屋里太静了,空气尘埃仿佛已然沉淀下海,漫过深处,只能更深。简俊睁着一双桃花眼望向对面,认真专注,声音低沉,“陈子岭。”   “唔?”   简俊看着跟自己一同拼了十多年的好兄弟不显疲惫的身形,忽然间什么也说不出了,“没什么。”   其实他一直很想说,已经那么多年了,还要执着结果吗?周哥的事情在他们年少气盛又最是意气风发的心上划了一道伤口。他知道,这些年来他都在自责,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件事情,没有一刻不心怀愧疚。若不是自己周哥便不会生死不明。他又何尝不愧疚不痛?但能怎么办?生活不得照过?   可每每看见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又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俩人十五六岁便认识至今,相处那么多年,对他十分了解。陈子岭这人最是面冷心热,面上越是冷淡,内心就越要执着坚持。   自从周哥没了消息以后他说话行事如往果断。看起来还是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但他就是知道他有多累。可他不愿意显给任何人看,甚至不愿意向自己低头。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简俊看着对方淡漠英俊的眉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舒出一口气,“今晚杜叔的机我一个人接就够了。最近条子查得紧,多小心。”   “我也很久没见杜叔了。”   还是那么冷淡,简俊对着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他顾着做事很忙可以理解,可身边至少也得有几个女人伺候吧?待在一起十多年愣是没见着多少。他真怀疑他这兄弟是不是那什么方面有些残缺了。   陈子岭任由对方面色不断变换,神色还是不显山不露水。   就是这副样子就是这副样子,总是这么要死不活。一点激情也没有!真不知道以后还有哪个女人肯收留他?一点情趣也没有!也不像自己这么出色!啊,他真的是责任重大啊!陈先森的终身大事落在他手上真的鸭梨巨大!   “对了,地产富豪跑了你也知道了?”   “嗯,你不用管了,我来了事。”又是懒洋洋的语气,陈子岭眼皮也没抬一下,“你很闲是吗?大马那个赌场……”   简俊无奈掩脸,“行了行了哪来的废话,一起一起,好了吧?少跟我提那边的事,一想到艾丽就烦!”   艾丽是马来西亚那个赌场的负责人,能得简俊和陈子岭的青睐自然也不是什么闲派角色。只是一见到简俊,人一说话嗲得跟什么似的,身材好是好,但也不是随便能上的。这不,报应不是来了?就连情场杀手自诩采遍天下无敌花的简小爷也避之不及啊实在是避之不及!   陈子岭唇边仿佛翘了起来,乍一看跟平时没什么分别,依然冷俊,但简俊认识他十多年了能不知道这家伙在偷着乐吗?一个抱枕飞过去,“喂!”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嬉皮笑脸样又跑出来了,一双桃花眼眨呀眨的,风华万千啊,都能掐出花汁来了,“唉,陈子岭啊陈子岭。你没事儿就多笑笑呗?”   如果对面坐的是女性同胞,或是一部分那个比较异于常人的男性。估计都被电晕又或是早已扑过去了,可对面坐的是谁呢?陈先森是也。   因此陈先森先是扫了他一眼,继而转过头去,再是站起身,最后“啪”的一下,噢,门毫不留情地被关掉了。   只剩下简俊同志愣愣地感受着那扇门扇出的冰凉冰凉的风啊,他的心也变得冰凉冰凉的呀。   “喂!好歹都认识十几年了你咋也得给点反应啊!靠!还敢甩小爷门呢!今晚八点接机!记得记得啊!”简俊同志嘶吼。   再看陈先森,无所觉地进电梯,下楼,去附近的7-11拿了包薄荷烟,结账时一摸裤袋,面无表情。   然后眉又习惯性地挑了挑,嘴角似扬非扬,灯光照落,望上去便像是盛了半丝笑意。   对面的收银小姐小脸儿红红的,内心不断吼叫:哦!大帅锅!哦!是超级帅锅!帅锅在对我笑呢,怎么办怎么办,等一下他约我的时候我要不要矜持一点再答应呢?还是直接拒绝掉?   结果人帅锅淡定地说道:“我忘了带钱包,抱歉。”然后烟一放,潇洒地转身离开了。只剩下收银小姐愣在原地脸蛋由红到黑。   ☆、当家聚头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一整天的飞虎,从中午看到凌晨终于追完了二十几集。刚才终于又存了两章,比较温存,嗯嗯,非常满意。现在七点四十五了,赶紧调好存稿箱发了,困啊,-。-这章和下章的伏笔有点多,关系也有点复杂,~依旧是一天早午晚三更。觉去了~   杜瑞博是谁?A市三堂其一蓝堂前主事人。   A市黑道最有意思,从来没有一个主管黑道的大哥。   红添堂归陆天胡管,与蓝堂前主事人杜瑞博、锦上堂前主事人毛福康和文天同一辈分。多年以前,毛福康和文天遭受意外已逝。杜瑞博也于几年前金盆洗手做起商业生意。同辈的当家都已退或逝,而陆天胡还坐立红添堂大哥之位,因此便成了现下三堂口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平常有什么事情其余两堂都会尊重他的意思,尊重归尊重。规矩却不能破,A市的黑道依旧不能独食。   江湖人自然是最重情义,说好的就是说好的,尽管那是几十年前定下的规矩,至今各人也都安然遵守。只不过,私底下到底有什么动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杜瑞博是蓝堂前主事人,衣钵已传给陈子岭和简俊。本只传一人,可他们执念要求。两人靠江湖规矩爬上如今的位置。他们相识多年,配合默契,因而一直合作至今。   王保是锦上堂现下主事人,当年毛福康死去,整个堂口非常混乱。论资历德望,该是由文天接任。而文天成为锦上堂当家的十年间也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几年前逝去以后,锦上堂一度造成莫大的混乱。有不少毛遂自荐要求出任锦上堂当家之位。最后还是王保干出了点成绩才坐上这个位置,但根基不稳,几年来一直是非不断。   杜瑞博早几年前便已放手任陈简二人大开拳脚,自己一人飞去了国外发展。但近年来黑白二道混沌不堪,两道损失不计其数。蓝堂多次散货失败,赔了大把钱财,虽有盛光,但里面的钱可是千万不能动。手下还有大把弟兄,个个因为货源钱财问题不得几分饱饭。   陈简二人对于弟兄们的茶饭问题一直心怀内疚,可堂口着实手紧,情况确实不太好。这次杜瑞博回来举行女儿的婚礼,是一个很好的局面。   问题却在一个是“前”两个是“现”。帮了,可能多年以来的正常生活难以再过。不帮,却有违道义。   杜瑞博多年身居国外发展商业,出钱帮助完全不是问题,帮与不帮,只是他的一个决定,带来的偏差却是难以估计的。   不管怎样,他们两个总要努力一番,对弟兄们有个交待,给个补偿。   度海是盛光旗下一间经营正本生意的酒店。   仅仅六年,度海俨然成了国内最知名酒店之一,也多次登上国内知名旅游杂志,还被入选为国内游客最满意十大住处之一。光是它的名气之大就足以让众多游客登门入住。可最吸引顾客的却不是它的名,而是它的“住”。   它的装潢不是最辉煌华亮,却是最朴实自然。装修独特,古风古韵,带给人莫大的新鲜感。临水回廊、花圃庭园及众多水榭院落都让人耳目一新。每逢节假日若你在这里订上一间房,贴心的服务员会给你准备应节用品,再添一点小钱,便能把房间布置为让你惊喜非常的地方,这一切完全不必花费重金。所有的准备妥帖又不落俗套,令人很欢喜。   而对于陈子岭他们来说,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蓝堂的钱漂白很多都源自于度海。   晚九点,度海荷花厅   厅内灯火明昌,满堂亮色。   穿过回廊可见莲花样案屏风遮住一室流华,顶上无数流苏低垂,大红灯笼高悬至上,各式水芙蓉诗画装裱而成嵌入墙内,室内摆以檀木桌椅,小阁内置古筝,好一派文雅景象。   宽敞明亮的厅堂内只余一桌,圆桌置中,案上各式菜肴早被陆续端齐,众人围坐一堆,一个看起来儒雅大方却又摸不清年龄的中年人拍着陈子岭的肩膀,笑声圆润爽朗,“地方很不错啊,小子真有你的!”   陈子岭笑意清淡,微微垂首,眉眼间全是粲然的光华,“一切多得杜叔厚爱,子岭才有机会。”   话里有话,杜瑞博眨了眨眼睛,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渐渐攀上嘴角。   简俊把一切都尽收眼底,此时嘟了嘟嘴,眼底语气浮现的皆是满腔委屈,“杜叔,就只顾着跟陈某人聊,都忘了我啦?”   杜瑞博又是一声大笑,眼里一片通透笑意,“哪里敢忘了我们简小爷?来来来,喝一杯!”大家举起酒杯站立起身,简俊露出极大的笑容,桃花眼一转,仿佛满室都是桃花香气。   “喝!”   一杯暖酒下肚,王保舔了舔嘴唇,咂一咂嘴子,猛拍大腿,“今天我可是托了杜叔的福才能坐在这吃饭啊!”   “哦?”   王保苦了面色,忍不住控诉,“杜叔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和文叔都退了后我跟这两个小子可是很少机会聚在一起,我想找他们他们也不见!”   在座众人都忍不住弯了唇角,简俊不满嚷嚷道:“你找小爷的时候小爷可忙着呢,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找不及时!”   王保瞪大了眼睛,干净的脸上忍不住起了红晕,“还是我的错了?你顾着温香软玉的也不问候问候兄弟!”   又是一派暖融融的笑意。   杜瑞博清了清嗓子,举起了酒杯敲了敲白玉碟盘,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竟是很好听的,“好了好了,关上门都是兄弟,在这儿瞎嚷嚷也不怕外头的人听了笑话咱!”   王保大着舌头,“是啊,关上门都是兄弟。可惜文叔和毛叔叔都看不见了。”声音低厚醇浓,话听起来伤感惆怅。话落,方才的喧嚣一下子都沉静下来了,就如再奔腾不息的河流,最底下也是聚了无数的沉沙。   无论他们表面多么和谐欢快,一出门,便又你追我赶,你杀我躲。   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无人说破。   现在话穿了,就是再没有气的气球一旦被戳穿也会有着洞孔的。里面流出来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伤痕不是一瞬间造成的,而是在它还是树苗的时候你在它身上刻下痕迹,等它茁壮长大了,伤痕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合抚平,只会越来越粗,越来越深。   时间是忘记的良药?放屁!   ☆、闭门饮宴   作者有话要说:我睡醒了-。-马上上来二更了。。稍后三更~   很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心底都有只野兽在叫嚣,嘶叫。可是主人不希望它的叫声被听见,于是拼命压抑。或许众人也听见了,只是装作不知。   但文天的事情,是无数只野兽在吼叫,再怎样掩耳盗铃也是要听见的。   陈子岭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里是少有的,却又极为真实的沉痛。他缓缓站直身子,拿起酒瓶给桌上的每个人都斟满一杯,而后举起自己手上的杯子,向着窗外明月沉声道,“文叔,毛叔叔,喝酒。”   月光被乌云遮蔽,周身散发着极为黯淡的光芒。荷花厅的各位举起杯来,仰对月亮,不发一言地干掉杯里的酒水。   文天还在位时,手段不铁腕,反而很温和。近三十年的时间全都献给了锦上堂,黑白二道人脉广大,虽是黑道中人,但得到的尊重却是不分黑与白。别论说手段不狠烈便干不出一番大事业,他靠着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信念坐到这个位置,温和的手段便不得小看。在位时做成的大生意不可计数,给手下带来了莫大的荣耀与好日子。虽与另外两堂不属同一家,但每次的分成总要掰几段给他们。   里里外外,想要不服他的都没有一个。   五年前,因与外市讲数不成。近半场子被砸,生意也做不成,更因为与外市参与拼杀被逮捕一大半手下,外市一个大当家死在混乱之中,这人不仅是黑道大哥还是有名的商业大亨,对该市影响甚深。文天最后因为要保住堂口和一众兄弟,自愿前往警局认罪。   不管你得到多大的尊重,始终是黑道人,始终做了不少非法买卖。下场是什么,相信不用明说。   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了整个黑道,国内外与他交过手的人都觉得惋惜。   而毛福康,却是王保心里的伤。   十二年前那起绑架案,毛叔叔是因为他才……是因为救他!他记得太清晰,时至今日,他仍能想起那天的场景。   彼时他二十三岁,收到了某个大商家的钱干起一票绑架案。却不知怎地走漏了风声,百把手枪对着他,逃跑期间还是当年的当家毛叔叔救了他一命。他怎么会忘得了,毛叔叔的胸口开了一朵血花。他的血迷了他的眼,他的话失了他的心。   他说,“叔叔有今天,是早该料到的。你知道的,你……你知道的。你要替我,替我把路走下去!”   他一直在努力,可他,他,为何不肯放过他?!   陈子岭!简俊!   酒过三巡,厅里都是酒气,风过即淡。简俊右手支在桌上,撑住额头,“杜叔,婷婷什么时候结婚?”   杜瑞博通红着脸,即使喝了很多,眼睛却还是清亮的,“臭小子怎么还不死心?别总想打我婷婷主意。”   简俊扁了扁嫣红的薄唇,眉心皱得仿佛能榨下水来:“杜叔,都多少年了您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啊?”   当年他不是少不更事么,见着人家女娃娃就总想上去调戏一番,谁想调戏不成倒被杜叔调教。有这么一个强悍的爹,他哪里还敢打杜卿婷的主意?   杜瑞博大笑,“再过些日子婷婷就带着他男朋友回来了,到时候婚礼在这儿办,咱不便宜洋鬼子,到时请柬发到,你们千万要卖给我这把老骨头一个面子啊!”   其余人一听,立刻异口同声地说着一定一定,到时必备厚礼之类的客套话。   杜瑞博瞧了瞧时间,已经将近零点了,他起身颔了颔首,“不知不觉就聊那么久了,行,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别误了兴致啊,兄弟聚一次也不容易。”   三人欢送,欢送过后坐回席间。一下子静默下来,都没有了话题。   过了一会儿,王保也起身淡淡说了句该走了。   简俊和陈子岭都没有说话,王保轻蔑地哼出声来,“哼,杜叔走了就连戏也不愿往下演了?”说着便扭身离去,陈子岭站起立在一旁,清声说道,“保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都喝高了才没反应过来。”   王保回过头去望着被灿然的灯光笼罩住变得有些飘渺的男人又哼一声,白净的脸上都是冷漠之色,他不过比他们大上四岁,可产生的隔阂却不是一般的少。   “哪里敢劳烦陈少相送,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你们想什么我也清楚,无谓再惺惺作态了。”   简俊起身伸了伸懒腰,一双桃花眼一眯,流泻出冰冷的气息,样子清醒冷俊,哪里还有半分酒气?他极不快地哈了一声就退出厅去了。王保也不在乎不计较。什么话也不想多说,转头就走。   很多伤口是随着时间的奔流不息而越扩越大的,过得越久,记忆就越深刻。   比如文天,比如毛福康,又比如周志。   回到公寓陈子岭刚洗完澡,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忽然想起一事,于是给张謇致了个电。   “帮我起C大那个猪肉监督员的底,十五分钟后我要一份详尽的资料。”   “是。”   挂了电话,他眯起了眼睛。终于想起来今天那个女人是谁了,前些天妨碍他的事,敢在大街上教训他的人,胆子不小。虽然没给他带来多少难处,却是费力了些。他是个苛求完美的人,一点污点他都不要。   十五分钟一过,电话便准时响起来,“查不到。”张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擦了擦黑发,水珠滴落到桌面的文件上,立即就晕染开一轮水迹,深深灰灰,“查不到?”   “是。除了在校情况,家里的背景都没查出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子岭挨在背椅上,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几分钟才睁开眼睛,案上的台灯焕出昏黄的光色来,透亮了一双深邃又若有所思的眼睛。   路圆杉是吗?   ☆、目睹案发   作者有话要说:飞虎结局看完了,这戏能让人哭瞎TOT不过杜天宇夫妇这样感情让人羡慕。圆杉和陈子岭也正向这方面靠拢~努力中~   病房里,路高松右脚打了石膏,吊在空中,颇有些苦闷地嘟了嘴望向圆杉,“杉妹……”   圆杉抱臂坐在床边,边说还不忘敲了一下那条右腿,“你活该!让你穿着高跟鞋追小偷!我让你追让你追!”   “哎哟喂!你干什么!你还是人吗!你安的什么心!你就是趁我病拿我命是吧!你就是想抢走我的小白!我的小白!”圆杉抚额,真不知道师兄跟这货是怎样相处的,他又是怎样忍得下来?   正待拌嘴几句便见路高松接了个电话,软声细语,你侬我侬的。待她挂了电话,她便故意冷着脸看她,“怎么,查岗来了?要赶我走是吧?”   路高松有些讨好地慢慢挪过去拉了拉她的衣摆,可怜兮兮地皱着一张小脸,“杉妹,我要吃水果。”圆杉瞥了她一眼,“行,就知道你见色忘友,我还能指望你什么?灯泡就不做了,你得赶紧把师兄拿下。很多女人对他虎视眈眈。”   路高松撑圆了眼睛,却又带了几分温和洁净,就像云雾缭绕的山川一般迷蒙似幻得令人心醉,“你放心!一切在我掌握之上!敢跟老娘抢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唉……圆杉眼不见为净,退了出去,乖乖替她跑腿。但愿等她跑完好多腿回来以后不会撞破什么好事。   “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杀我!”一个中年男人被绑了手脚,倒在地上不停挣脱,见挣脱不得便滚地求饶。   眉目冷硬似寒冰的男人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不逃,还能多一两天喘气的机会。”随后一偏头,“你逃什么?”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枪。   男人大惊!不断叫喊,“我求求你,求求你!你要多少钱?我给!两倍价钱!我出两倍价钱,只要你不要杀我。”   一双桃花眼眨了眨,笑得无害,“两倍价钱就想打发我们?”男人见有得商量,便嘿嘿一笑。猥琐又狼狈,“五倍!五倍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只要拖住他们,很快就有人来救他了!   桃花男人望着他,黝黑的俊目似是看到他心里去,“鬼主意就别打了,你最不该就是惹上黑帮。唔,让你死得明白也好,勿论十倍价钱,我们干这票可是分文不取。”   一枪结命,也许那个男人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只是那瞠大的双目多少泄了些不甘心!分文不取?!不!蓝堂怎会是分文不取的帮派!那两个男人……他们,他们怎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手里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掉,水果全都七零八落地滚落在地上。   她没做梦吧?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痛感飞快地就蔓延开来。   是真的!   惊愕了五六秒,才彻底反应过来。想喊,可当那些凶狠的视线全都聚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手脚皆被捆绑,肌肤上都是擦伤的痕迹。不难看出经过一番顽命的挣扎,双目瞪得浑圆,明显死不瞑目。太阳穴上有一个正在冒烟的子弹孔。暗红色的血从那小孔上潺潺流出来,水泥地上的沙粒皆被染红。   那分明就是最近媒体都在大肆报导经已失踪的某富商!   圆杉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她不过是买个水果,却碰到了……   尚举着枪的男人转向了她,她立马感到大事不妙。目睹杀人经过,下一秒对方要干什么不用动脚指头也知道。   尽管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圆杉还是压抑住那股想要冲出喉咙的叫声,她反应极快,向前探了探,“有人吗?”   几个男人盯着她目不转睛,倒是没有面面相觑。   太静了,静得连呼啸在耳边的风声都能够听得清楚。圆杉又前进几步,“请问有人在吗?”见没有声音,她便装作疑惑道,“咦,刚才好像还有声音的。”   表面淡定地回过身子,蹲下去摸索着捡回水果,嘴里还一直喃喃着,“怎么那么奇怪,唉,又幻听了吗?回去一定要找金婆婆驱驱邪。”   在后头站着的几个男人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那个眉目寒春的男人再次偏头,方才了结了富商性命的男人上前点了点头,他逐步靠近圆杉。   圆杉感觉到后头有人逼近,赶紧摸了摸自己跳得不正常的心脏,小脸哭丧,妈的,装瞎子不成功了吗?   地面上的影子拖出一个颀长的身影,旋即一把枪缓缓举起,直至指着她的脑袋。她心里紧张,手汗都跑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心里像是有火烧一样,别是装完瞎子又要她装疯子吧?那样就算是瞎子也不会相信的。   她咬咬牙,一边摸一边转着身子又一边慢慢离远了些……   “我买了多少来着?”她喃喃着继续走远,余光却不难望到地面上那把枪随着她的转动而移动。她又暗骂了句娘,这帮什么人?对一个瞎子也不放过。   摸啊摸便到一个男人脚下,她想着她已经瞎了,便摸着过去。触到一条西装裤包着的小腿还挺有力……一阵痛楚传来,她一望,见自己的手被男人踩住了。   “啊!谁!”她挣开来,迅速站直身子,又眼瞎瞎地摸了过去。   谁知甫一抬头便愣了,眼前这个人却还要比苏正琪好看,不,或许只是气质迥乎不同。苏正琪偏于秀气而眼前的男人却更偏于英俊。是看了一眼便忘不掉的深刻。   明媚尘光,温风涌动。俊美冷酷的眉目如刀镌刻在木石上,留下清冷又深刻的轮廓。但阳光又恰是温暖,勾勒出一个竟是寂寞的剪影。望过去便像三月的春雨里迷蒙飘摇的落雨景致,柔软了时光落在她眼里。颀长的身材在地上分化出另外一个自己,却连那个自己也都是清冷的。   圆杉伫在原地,他浑身上下都焕散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随着太阳光在尘埃下漫扬,四散落下。   ☆、糟糕熟人   她忍不住骂了句林丹口型,这不是那个陈总是谁?!他……他……完蛋了!见过面的人,这叫她怎么装下去?她的心脏仿佛沉在了海底两万里,尸骨无存啊。这个人比单纯的商人复杂得多了。要打理的事更多又怎会记得起她一只露水蜻蜓?   她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字句问着:“有人吗?”一双小手摸了过去,那人却也不躲!圆杉触到那人的皮肤上,竟然很细腻。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双手便被他抓住,他冷下了声音,“我看你还要装到几时?”   圆杉心里打着哆嗦,明明阳光暖融,可她为何鸡皮疙瘩一阵一阵颤栗。她眼光失神,对他的话是右耳进左耳出继续装着瞎子,这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她承认了怕会死得更快。她还没有亲眼看着那个人死,又怎么能够在这里就被黑社会一枪解决掉!   身子被人拖了起来,下巴被捏着。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她大吃了一惊,却不敢乱动以免穿帮。   对方身材很是高大,她身高167却也被高出一个多头。他身上有一种很清淡的薄荷烟草味,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才刚杀了一个人身上却没沾染到任何血气。不论是直接亦或是间接。   肌肤在白亮的光下如同流动着的清冽的泉,流转着柔致而又细腻的蜜色。一双眼睛黑得像横无际涯的夜,眼中亮光横亘在漫长的黑夜当中,架起了瞩目的光桥,双眼晶亮得仿佛天下的星子都掉了进去。鼻梁直挺得好似杉树一般,立体感油然而生。两片唇瓣厚薄适中,泛着莹润的光泽。轮廓俊朗流长,就是随便往这里一站,圆杉都觉得压力随之而来。   仿佛这片大地都被他的夜色所浸润了一样,涂进她所碰触到的所有的一切都让人不自觉地想后退。   他的气场……太过强悍。   圆杉笑了一下,开口道:“这位先生?你是?”   对方视她为无物一般,继续自说自话,“刚才的一切你都看见了?”漆亮的眼睛闪过寒光,连语气也有几分莫名冰冷。   她就是不承认,能拿她怎么办!“先生你说笑吗?有头发谁想当秃子,我能看见的话……”语气变得柔软哀伤,一双水灵的眼睛竟慢慢渗出了水汽。   面上一派柔弱,心里却把眼前这个男人打了十万八千次。她捏得自己的腿好痛……对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又捏了自己的大腿,比之前更用力地!好不容易挤出了几滴眼泪,这个男人却放开了钳制,抱臂看着她,唇角勾出一记轻蔑,“路圆杉,你怎么装得下去。”   陈子岭勾起一抹笑,却像寒冷的飞刀。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演着戏,忍不住抖落了一身寒光。拆穿了她,却更期待她后面的反应。   两次了,已经两次。这个女人已经坏了他两次大事,第一次在街上扫倒了他的人,后续的手尾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又亲眼撞破了是他们下的手,想留性命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斤两。   圆杉一听,心跳都要停了!他怎么会记得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承认自己脸蛋是比较吃香,可对方的身份什么美女没见过?既然被捣破了也不再惺惺作态,索性大方站起来承认。   “陈总。”   一场寂静,一声嗤笑毫不犹豫地蹦了出来,听在圆杉耳里犹如梗了鱼刺,她望过去,是一个美男子,桃花眼向她眨了眨,走了过来:“小姑娘,我不得不承认你聪明有胆识,也不得不承认撞破事情以后还能冷静地在我们面前扮瞎的你是第一个。到底太年轻了,这次落我们手上,只能说你太倒霉。”   她笑了一下,俨然有种鱼死网破的豁达,让路圆杉碰上黑帮,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她死,但死也要死得痛快!   “是啊,我太年轻,而你们已经太老。不管你们怎么保养还是逃不出眼角已经很多皱纹的结局。”   桃花美男闻言,抚上了自己的眼睛,“你说什么?!”   陈子岭闻言嘴角疑似抽了抽。   圆杉微笑微笑还是微笑,“烦请你回去照照镜子,不要顶着这样一张脸还出来对着小姑娘乱放电。拜托您,假如自己没有这个本钱就不要出来吓人,省得影响市容。”   两个男人的身后站着一众小弟,他们闻言想笑不敢笑,不知谁忍不住笑了一声,旋即一群人都笑得弯了腰。   不能怪他们,他们混这行,天天都得顶着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人人都害怕他们。现在却有一个胆子生毛的小姑娘胆敢这样说最注重容貌的简哥,可谓是给了他一记必杀。   还在笑着,两个男人回过头去遥遥地与他们相望。两双眸子波澜起伏,众人立即噤声。   桃花美男没有生气,惊诧过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姑娘,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对大叔没兴趣。”更何况,这里还有个陈总。她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要是想她放松心再送她归西,也不错。她早已是活得多了,若果上天要收回她的时间她也无话可说。可是,可以的话。她不希望自己的生命终结在黑帮手上。   她……   敛了神色,这一辈子她不想牵涉的,唯有黑帮。   对方气结,她却在仿佛间看见了陈子岭的笑容。眼波一撩,极淡极淡的笑意从眼里一闪而过。圆杉灵敏地捕捉到了。她想起了两个词语:一个是阳春白雪,另一个是冰山消融。   如千山冰雪,破冰似的融化,落成了无数凉薄的雪滴,碾落为一地清澈透洁的晶莹。最后被融化,成了一滩温暖的雪水。   “小姑娘胆子挺大。”桃花美男眼角嘴角都抽起来了,似是压抑着怒意。   桃花美男顾着盯着她笑,她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桃花眼一挑,流泻出清冷的笑意,他往陈子岭那耳语一番。随后他站到她面前。   “你加入我们吧,放你一命。”   “哈?!”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玩QQ游戏一整晚了。现在要下去睡觉了,锄大地玩了四个小时,开头很顺手一直赢。后来无精神又无耐心就一直输,输了500分啊大哭TT八点了啊啊啊啊,睡觉去了,下午见~   ☆、攻受谱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TT原本以为自己五点多能醒来,结果一睡睡到七点了= =马上更文,还有一更在十点左右~考虑这完结了以后开个高松和莫美人的,爱死了这个攻受谱我。。   回到家,睡醒一觉圆杉却还是有些惊魂不定。“嗡-嗡-嗡”她正趴在床上双手双脚都像游蛙泳一样活动外加神游,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路高松这大嗓门就叫起来了,“我说路圆杉你这死相滚哪里去了!手机停什么停啊!啊!也不充钱!啊!我的水果呢!啊!你欠我的情趣内衣你不想送了吗!啊!你到底是要怎样!啊!我失恋了你知不知道!啊!莫非白那个家伙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啊……”说到最后,是带了哭腔的。   圆杉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好错愕。整个人立马弹跳起身,“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白会跟你分手?天也没下红雨呀。”莫大帅哥对路高松那个紧张劲不是一般男人能比得上的,分手这么大事件了肯定就是路高松这脑残惹恼人家才害得莫师兄不淡定地说分手。   “是!他就是!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路高松我们分手吧,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呜,他那个混蛋就是这样说的!他这个脑残!放着我这么好的苗子不要!他就是个二百五!”   “是是是,他是二百五……那你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路高松很少时候会这样情绪不稳定,圆杉只能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我就是给他买了一打豹纹呀。”   “……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的?”她好无语,路高松这个脑残做的事情对于莫师兄来说,圆杉始终认为直接给他一刀还来得痛快,“上星期你给人送一箱子情趣用品,上上星期你给人送一顶手织的绿帽子,上上上星期你给人送一高跟鞋,上上上上星期你给人送……”   她还忙着数落,路高松就扯着嗓门反驳,“我怎么了我!情趣用品我就是先买了存着呀,等到我们结婚时就不用买了。绿帽子我可是手织的呢,织了一个多星期了!绿色可适合他了你不知道!高跟鞋现在男生穿都超潮的我就送了又怎样了!豹纹多野性啊多性感了我又送错了吗?!”   “……你赢了。”圆杉话不多说,立刻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彻底不鸟这脑残。所以说叫她脑残不是叫假的……   被她这么一闹,心情舒畅不少。   瞄到窗台那小盆仙人球,不由得放柔和了目光。   苏正琪是宣传部副部长的时候她是体育部的一枚小小组长。怎么会有交集呢?哦,这得从路高松童鞋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男之菊谁能攻之”说起。   路高松生性花痴兼八卦,豪放兼□,爽朗兼猥琐。就是如此让圆杉童鞋唾弃的姑娘却长了一副足以哄骗三岁以上八十以下小孩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人的好皮囊。   刚进学校那会儿,高松童鞋一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广大美男搭讪一边背地里YY谁谁与谁谁有不可告人之事,至于什么事?高松童鞋毫不犹豫答曰:床第之事。   她甚至还跑去建了一个论坛一个贴吧,至于性质是什么,她相信大家懂的。   手里还有个“C大美男谱”,虽然是这么说,但那其实也就是个“C大攻受谱”。   她说,学校那么大,JQ那么多,总得有人牺牲自己为广大人民群众探求真相!   她说,杉妹,我跟你讲!我发现了几只优质股!唉!可惜他们都有男朋友了,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个谁谁谁看上去好攻,其实好受。那个谁谁看上去那么受,但人还是强攻呢!   她说,我觉得商学那边的莫非白跟法学那边的苏正琪有一腿。我亲眼看到他们倆在大晚上勾肩搭背去草丛那儿呢,我还听到有肢体碰撞声和呻吟声啊,嘘!这是秘密!我看你脑残才跟你讲的明白吗?不要告诉别人!   第二天那个论坛却已经有张帖子描述这个事件了,那是绘声绘色啊,直男看了想弯,腐女看了更腐。难得有资历颇深的腐女镇静回道:早就知道他们有JQ了!   就是这个帖子,引起了莫非白同学的莫大关注,不要问这事情怎么传到他耳上的,要知道这世界如此美好就是因为有腐女的存在。   后来莫非白同学怒了,就找高松童鞋算账,算啊算啊的就算出感情了。连带着“帮凶”的她也成了莫非白同学收买的对象,帖子真不是她写的,谣言真不是她散播的。可莫非白就是不信啊!把苏正琪拖了出来朝她解释一大番,让她把帖子删了然后再发声明神马的,圆杉童鞋冤枉地抹着泪苦逼点头啊。结果事情被高松童鞋知道了,变得没完没了,这个世界上,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腐女啊,你求谁也不能求腐女啊。长得帅不是你的错,被腐女虎视眈眈瞄上了只能说你运气好。   一来二去,她跟苏正琪也摸熟了。开始每天都盼望着这个师兄出现,然后捧上早餐,对他笑得甜甜的,道一声“师兄早”,她很懒,但为了苏正琪,她坚持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都只为了能够在早上瞧上他一眼。   其实,她为他做的,又岂止这样一小件傻事?可是再多傻事,也敌不过他一句“分手吧”。   因为莫非白同学跟主席是好哥们儿,而他自己也存了私心,一个中秋小活动就让宣传部的副部苏正琪与体育部的组长路高松路圆杉俩人正式在工作上有勾搭了。而他呢,则当上了此活动的督促人。何为督促人?答曰:督促路高松童鞋是也。   而当他与高松童鞋打得火热时,她跟苏正琪这枚优质小受也有了实质性的跨越!   ☆、爱这东西   苏正琪尤爱仙人球,在学生干部办公室的周边都能够看到小仙的身影,圆杉曾经问过缘由,那时候他只说因为他觉得仙人球可爱。后来俩人关系更为熟络了,他告诉她,因为仙人球有刺。   她不懂,待到两人关系又进一步时,他在她耳边呢喃说,傻瓜,怎么就不晓得去查查花语?   她依言。   仙人球的花语是:坚强、将爱情进行到底。   他要告诉她什么?后来,他送了一个仙人球给她,那是情人节。她笑得相当暧昧,心里仿佛都被蜜糖刷遍了,连睡觉也会甜到笑。   她认死理地相信苏正琪,很大缘由是这盆仙人球的关系。   现在,她忽然间明白,坚强、将爱情进行到底?   不,是保护。仙人球浑身有刺,为的只是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接近,所以苏正琪不会爱任何人的,他只会爱自己。   从回忆里挣扎开来,圆杉眨了眨眼,竟有些泪流了出来。   “我靠,苏正琪,我不爱你,我不会再爱你。”   路圆杉不会知道的是,在很长的将来以后,她不爱苏正琪,却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她比现在更神伤,也化成了一股缠绵的痛楚。这种痛跟了她一辈子。   这样哭着哭着便睡着了,醒来天色一暗,圆杉一个鲤鱼挺身,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就往医院跑。她怎么把路高松给忘了!失恋的女人最空虚寂寞,她不能让医院的医生遭到毒手!   待她赶到医院。发现路高松长得跟蜜桃似的,水嫩得都能掐出汁水来。爱情这东西,真是好东西,之于高松。   叹了一口气,她就说嘛,莫师兄怎么会轻易说分手?这不,看这春意无边无比荡漾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和好如初了。   “咦?你回来啦?”路高松放下八卦杂志,左右探了探头,“唉,我的水果呢?”   “啊?”圆杉这才反应过来,十五块八毛,亏了!再悄悄打量她,发现她神色如常。完全……完全忘了那痛电话?   这女人的脾气来去都疾如风!   路高松看她一副呆愣的模样,猜测着是不是因为苏正琪的事……   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她看着自家妹子有点郁郁寡欢,只得把自己搁在断头台上招供:“其实……嘿嘿,监督员这个事情嘛,是我向学校举荐你的,你相貌好能力也好,我当初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这次看来你人品真太好了!我们大发啊!”   “什么?还大发?!”圆杉这下子可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一下子站得笔直。她还念道谁这么无聊把她往这位置推,原来就是面前这个笑得奸诈的小人!   这下,他们……唉!她瞪着她,某人被瞪得怕了,才嗫嗫道解释,“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你们分手了,有一次我回校来办点事情的时候恰好知道这事情,我就想着碰碰运气吧,结果……唉唉,别瞪了,其实我也只是想你在盛光能找到一棵比苏正琪还好好多的树。而且那里个个是精英,不不,精英中的精英!要不是我名花有主我就报我自己上去了哪用得着便宜你啊!”   圆杉心下是急得想哭,在盛光别说找一棵树,就是一片叶子她都惹不起。BOSS那么复杂你还能指望那里的人简单吗?!现在才觉得后怕,她刚才怎么那么冲动?真想一瓶盐酸浇在肠子上!反正都悔青了不是吗!   路高松看她一副想哭的表情,忙叫不好,“唉,你别想那个混蛋了!那种人渣!不是有句话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爱上几个人渣吗?不要想了不想了啊!”   “苏正琪……”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不提还真是没想到。今天一天下来竟都没怎么想他,事情发生那么多,哪有空闲去想?   落在路高松眼里可就不一样了,自家妹子好不容易才认清苏正琪的面目,眼下这模样,该不会真念念不忘吧?于是一肘子过去,“杉妹,跟姐说,你该不会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他吧?”   圆杉拧了秀眉,眉眼间尽是抑郁之色,“你说呢?”   路高松一瞧,哎呀完蛋了!这可不正是吗?自家妹子可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错牵姻缘,怎么也不能再让她对苏正琪那个混球这样痴痴情深了,“那,你给他了吗?”   圆杉不以为然地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公车?倒是你,给了吗?”   路高松竟然少有地涨红了俏脸,一派羞怯之色,明艳得晃眼,“你才当我是公车呢?虽然我是一直都很想把他吃掉啦,可是他对我严防甚深啊,我不太好下手。”   圆杉一看她这小媳妇样,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她戳了戳她额头,“你呀,一天到晚那么色那么欲求不满,莫师兄是做得好啊,免得被你这色女啃得骨头都没了。”   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圆杉一个龇牙咧嘴,“啊你个混蛋说这些干什么!睡觉睡觉!”   圆杉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以前。她也曾念念不忘,也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曾希望一辈子的时光都这样晃过去了最好。   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又回头望了望床上的路高松,她还是决定那件事自己扛上了吧。   “放你一命,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   “明天你来报道,我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坑爹呀!!!!捶地!!锄大地从两千五掉到五百。。。TT默默更文治疗内桑   ☆、正面交锋   回忆的带子又向前倒了一些,那天他们向她提议的时候……   圆杉瞠目结舌,实在是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反应来。   加入?他们?黑帮?!要她加入她刚才目睹杀人过程想要杀她的组织?!   哈,这大叔疯了是吧!   她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色,“你开玩笑呢?”   “实话告诉你也不怕,我们目前欠缺几根针。”   “什么?”她往后退,他往前进,“做男人生意的针。”   “哈?妓女?!”一头烟花在顶上绽开,她气结,想压抑住怒意却怎样也压抑不下,“你有毛病吧?!你要一个身家清白的小姑娘去帮你们做这?”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净遇到些匪夷所思的事,脾气比以往暴躁不知多少倍!果然,她只要一遇到有关黑帮的事情就会彻底失控。疯了疯了真是疯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那张冰块脸变得更加冰冷,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不愿意就去死。”   她感到好笑极了,“你们黑帮缺人缺人这个地步?竟然要在街上随手捞一个小姑娘替你们办事?你们这是什么帮派?我看也不长久。”   那个身影一下子欺上她身前,一双眸子深沉似海,淡唇轻挑,不显山不露水。他的目光绝对算不上凌厉,可是一扫过来,圆杉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她仰头望着他,近午的阳光最温煦,打在他身上像水墨晕染开来,勾画出一轮又一轮的毛边,有些模糊了他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很和煦。但也只是“觉得”,她真切地感到冷。   下巴被人一把攫获,她迎进他深黑色的瞳孔里。里面映出自己倔强的面容,还有……惊慌失措的神情。   被他这样一看,记忆里最深处的那些片段,她不愿意想的那些过往全都被狠狠地揪了出来。不断从脑海里闪烁,在她脑子里盘旋不褪。她发抖,她害怕,想逃。但是迎着那个男人的目光,她发觉自己想动想喊却完全做不出来,那种阴冷凌冽多么熟悉,仿佛又让她重回到多年以前的那个噩梦……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也不知道这种对往事的祭奠是不是她活在这个世上最后能想到的东西。   在那一帧帧有如冗长又遍布黑点的画布里是她对黑白无声的回忆疯狂的抗争,从回忆里殊死挣动,就像要挣脱开所有紧紧禁锢着她的桎梏一样。她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表面却还是无甚变化。不是她不愿,而是她不能。每次一想到那些过去她便浑身不得动弹,连脸上最细微的抖动都做不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杉杉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杉杉,我们走!你的爸爸已经死了!”   ……   这些话圆杉经常都会梦到,梦里的话、场景就像一只会绞杀她的手,总是让她大惊着流了一身的汗。她不知道,对着这个男人的目光竟然能把这些她藏得这么深的东西都牵扯出来。   她闭着眼睛,好久好久。把十岁那年的记忆全部都挥走才睁开了眼睛,她听到了大地温润的声音叫她不要害怕。一个人越有最害怕面对的东西便有最能抚慰心灵的存在。这是相对应的。   她极淡的一个笑意划过,打飞了男人的手,“抱歉,我不受威胁。如果想要杀我,当然可以。公平起见,我们一对一。”她的笑意落进眼前人的亮眸里,燃起一束束火苗,“怎么样?”   目光坚定得晶莹剔透,仿佛越过了高山穿过了流水般,拥有着最强大的坚定无比。   她对自己有信心。   一声嗤笑从身畔传过来,“小姑娘,你有勇气我很赞赏,可是做人也要有自知之明。一味抬高自己身价自视过高的话吃的亏分分钟会要你丧命。”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想死。也可以告诉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   她的咏春拳学了十多年,十多年的岁月她跟着木桩度过,跟着师傅严苛的训练度过。为了让她可以自我保护,她吃了那么那么多的苦。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又怎么会让自己输!   桃花美男噤声,止住了笑意,“你对意外之事的反应我很满意,胆子也够大,如果能力不错,再爬上个三五八年,绝对能成为我们堂里的好帮手。你这样把自己暴露在众多人目光面前,事情的发展必定会朝着你所不愿意想着的那方面进发。对于人才,我们蓝堂绝对不会放走一个。”   “我这一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所谓黑道,你别跟我口水那么多,打就快上,不打就放我走!陈总,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个监督员,你要找多少没有?少我一个也不少,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不屑黑帮,也不屑你那什么盛光。”   要她帮黑道办事?她就算死了也绝对不会在地下面帮着!它跟那个人带给她的伤痛就是过了十辈子也泯灭不了!   陈子岭闭起了眼,睫毛长长,闪了炫目又温柔的光,“你有骨气,这种骨气大半会把你毁掉。奉劝你一句,世界上比你出色的人比比皆是。”   她冷笑,拳头无法抑制怒意地捏紧!   “乞讨的人能比我出色,黑帮的人能比我出色。我却宁愿我输给的是乞丐也不愿意输给你们这种人渣!你们这群人懂什么?自以为很帅?一天到晚砸场子,一天到晚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被你们这些人渣毁了的人数也数不清!你们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还不了债!”说到最后,竟连嗓音都沙哑颤抖,身子发着颤,一股一股滔天怒意仿似就要在这具娇小的身躯里翻滚出来!   她猛然抬头,目光就像一个荒凉的城池在一瞬间被火把骤然点亮一般,在场的人的确是从这个小姑娘的眼里感到震撼了。   一双眼睛张开来,细长凛冽的漂亮眸子划过一抹异彩,瞬间却湮灭了。   “你不了解我们就别乱说!”   “就是!你是哪根葱啊!凭什么这样说我们!”   忽地,后面站着的小弟从怔忡中反应过来,都扯开嗓子嚷嚷着叫喊。一瞬间,如烈日般炽热的声音都像是要将她烧熟了。   “那你们又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评判出你们自己那套标准?废话少说!打不打!”圆杉凛冽着一双眸子,仿佛黑夜里划过夜空的星光,瞬间燃亮了整个夜幕一般。下一个瞬间,一个清俊的声音犹如清透泉水下缓缓绽放的花朵,烂漫香溢,“不,我改变主意了,我留着你的命。”   照这样看来,难道真的是找她做站街女郎?抑或是,皮条客?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干这些的一天,还真的是,有点紧张。为他,为它。   作者有话要说:空虚的~在看绅士的品格,尼玛姑娘我的血槽空了TT,张东健完颜!!咳。。、碎去了   ☆、路圆杉到   第二天圆杉起了一大早,轻手轻脚收拾了一番便出门去。   早上有点冷,今天穿了条比较素净的白裙,踩的是三厘米的白高跟,长发都挽了起身。看上去妍丽无暇,落落大方。   昨夜刚下过雨,清早的空气带着点湿气,风朝她迎面扑去的时候会感觉有些发闷。刚起那会儿天才泛起鱼肚白,现在天已经亮了好多,晨光从云层喷薄而出,投在空中都把整个天映亮了。轻淡的金黄色落在圆杉的头发上、脸上,感觉有些暖融融的,好舒服。   下了车,按度娘告诉她的路线一直走一直走。可是走了好久都没找着盛光在哪儿……圆杉无语了,度娘该不会是骗她的吧?自己成长至二十二岁了,也从来没试过丢了自己啊。   转了好一会儿,圆杉放弃了。随手抓了个人问路。   海湄吓了一跳,有个小姑娘忽然冲了过来,还以为是干什么,原来是问路的。望着眼前这个跟故人有点相像的小姑娘满脸尴尬,终是笑了笑,温和地说,“我也去盛光,也是顺道,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啊,谢谢啊!”圆杉笑得灿烂,看得海湄愣了神,一直小声呢喃,“像,像,太像了。”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哦。”   到了盛光,已经有不少员工打好卡了。圆杉不禁惊叹,“这也太早了吧?我没记错的话盛光应该是七点四十才到点上班,现在才七点钟。”   海湄笑了出声,眼前这个小姑娘明媚大方,眉目间都透着股雅气。最漂亮的还是一双眼睛,水灵得仿佛能挤出水不说,更重要的是清澈,太清澈了,清澈得她看了都自惭,她一生最单纯最清澈的年纪拥有的也比不过这双眼睛。   “呵呵,盛光福利好,工作压力自然是大。即便早到了,工作完想要准点下班也有点困难。”   圆杉一听,脸黑了,那她监督猪肉应该不用那么久吧?   “谢谢您了,我先走一步。”圆杉回神,朝海湄礼貌告别。   海湄点了点头,圆杉走不远几步就折了回来,“抱歉,请问人事部怎么走?”   人事主管通知直接上市场部,今天会有出车。届时跟着上去就行,一切听市场部安排。   “陈总好。”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圆杉的后头响起,她回过头一看,可不就是那个美男。   他从她面前经过,她离他离得近,嗅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幽幽清雅。她抬了抬头,看见了他精致的面容。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瓷般细腻。一双狭长的黑眸无不透着深邃炫亮,彷如黑夜之中远方高高悬起的灯塔,光芒太甚,便连看一眼也会觉得奢侈。鼻子很挺,那与生俱来的立体感使他全身都散发出一种高贵的帝王气息。至于嘴唇,圆杉只觉遗憾,他没事抿什么抿?   反正从下至上,脸部的轮廓都那么清晰,线条感都那么美就是了。圆杉不禁晃了晃脑袋,当然,如果除去他想找她做那个什么和她没有看见他做那个什么事就更无瑕疵了。   陈子岭下了电梯,面对众人的问候也点了点头致意。黑眸一转,目光落到了圆杉身上。   今天的她看起来褪掉了几分稚气,及肩的秀发挽了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巴掌大的俏脸上一双乌黑清澈的眸子像是一条黑色的绵延不绝的河流,波光粼粼,灵动非凡。鼻子很小巧也很挺立,两片嫩唇有如花瓣般莹润,炫着诱人的光泽。   跟圆杉的视线刚好撞到一起,他抿着唇,慢悠悠地瞄了她一眼。   和风卷过,从窗门泻了条缝口进来。他和她的黑发都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光圈宛如在滑动。   待到人都走远了,圆杉才想起来正事没办!明明刚才都已经提醒过自己了,她哪里敢让大BOSS等?!还要不要命了?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到盛光的上班时间。心想这个老板还真是尽职,都没开始上班就已经工作。   圆杉在外头候着,想着等他视察完出来就可以谈了也让他看见自己的诚意。可没想到将近十分钟过去了,等的人还没出来。圆杉咬咬牙,跟了过去。   财务部的一个实习生见她面生,便好心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圆杉把话说了却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   “哦,您说陈总呀?他向月姐拿了报表后就走了呀。”   “走了?”她明明守在外面却没见到他出去。   “是啊,哦,您大概不清楚,我们月姐办公室后面是能穿过去的,那里有个电梯就是为了方便陈总能随时下部门巡视。”   敢情还真像小说里说的那样有专用电梯?!连忙道谢外加急奔上层。   站在办公室外面,她却有些紧张了,心里直打鼓。这个男人给她的压力……真挺大。自我抚慰多遍,才深深吸上一口气,吐纳。敲门。   “请进。”扶上门把,发现自己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妈的路圆杉你胆子生毛的勇气哪里去了!跟见阎罗王老爷一个样!   “陈总。”   “嗯。”   这个男人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戴上了无框眼镜,看上去挫了不少锐气,显得俊秀斯文。案上文件一沓又一沓,她轻轻带上门便站在一旁,努力把自己当空气。其实她挺希望他就这样一直忙下去,或者突然有什么紧急事来不及顾上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样子太可怜,太像就要被大灰狼吃掉的小白兔。眼前这个男人竟真的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有些凝重地打了内线说了一句紧急会议。   她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紧张感卸下后发现站得有些累,便悄悄移了个重心。   一些细微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她立刻挺胸抬头翘屁股,连带肌肉都紧张起来。   陈子岭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圆杉的心七上八下的,等了等还没有等到主人开声,便神情肃穆,“既然陈总有要紧事,我先出去了。”   没有声音,她便当作默认了。正转身,却听得身后迈近的脚步声。她不由得微微缩了缩脖子,视死如归地转过头去。   镜片后一双眼睛深邃得就像口潭,悠亮的光微微流转着仿佛一个不留意便被吸引其中。   陈子岭走到她面前,看她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你很怕我?”   圆杉像个上课被突然点名的孩子一样,唰地站得笔直,“没有,当然没有,陈总你这么善解人意我怎么会怕你?”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小女生,像是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你躲什么?放心,服从我的人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又瞟了她一眼,她立刻让开了些,还为他开了门。他挑了挑眉,转身走了出去,就在圆杉就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一个转身,“如果胆敢违抗,那便要他生不如死。你信不信?”最后那一眼落在她身上,她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那眼神就像问她,你要不要试一下一样。   尽管他已经离开了,她还顿在原地,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脚步。   过了好半会儿她才似晃过神来,糟糕……腿有些软了。扶着墙等了一会才走出去,一出门口,人人都望了过来。圆杉苦笑,第一天上班就成焦点可不好,不好。尤其还是那个人……   一个端庄的女人走了过来,“请问是路圆杉小姐吗?”   “我是。”   “陈总让我通知您一声,请您下班以后过来陈总办公室一趟,有要事商议。”   “啊?!”圆杉在心中狂挠墙,他竟然这样咬着不放!她完全逃不开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来来来个竞猜~海湄是哪个?   ☆、娇弱姑娘   调整好心绪,动作迅速地到了市场部,顺利报道后也很凑巧地遇上出车。圆杉在心中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跟上去,就要去饲养场看猪了……   她怎么会对猪肉那么抗拒?完全来自于小时候被一个非常变态的杀猪大叔绑架,在那些日子里,他不给她饭,不给她菜,只给她吃猪肉,喝猪肉汤。不要说原本她喜不喜欢猪肉,就算再喜欢又怎样?就凭那些日子里她胃里撑着的那么多猪肉,也足够预支她下半辈子吃落肚子的猪肉了。不能怪她对猪肉产生了仇视心理,都说每一件事情是有因果的,特别是小时候带给你的某些阴影,必定会造就你长大以后的某些论事习惯。   她被解救回家后吐了好久,可是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以至于她从那以后到现在那么多年了都不曾吃过一口猪肉,就是听到猪肉这两个字她也觉得胃里难受。   一片错落有致的棚子,道路有些颠簸,每当车轮碾过就会扬起很大的灰尘。可是空气却很清新,当然,如果这个清新的定义不包括浓郁的猪粪味的话。   下了车,负责人把圆杉领到杨姐这里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后驾车离去。   圆杉打起精神向杨姐恭敬地打了招呼。杨姐是农村人,四十岁,人很朴素。看见漂亮的小姑娘朝自己那么有礼有些不太自然,忙招呼圆杉过去,给她倒了杯水,细细述说了养殖场的一些相关规定,完毕后便领着她到养殖场参观专业人员挑选及饲养的过程。   她一路上都看得很仔细,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便会细细相询。杨姐对眼前这个不娇气的小姑娘很满意。   眨眼间,充实的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圆杉随杨姐回到了办公室,杨姐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她忙起身接过道谢。   两人没说上几句杨姐便接了通电话,圆杉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话。   “行,忙完这边就过去开始吧。”   圆杉坐在一旁抿了几口水,心底是真心觉得这份工作好的。她不喜欢猪肉,但眼下的都是完整的猪,不是肉。   她从来都不知道单凭猪的皮肤可以判断它是否健康;也不知道以猪的形态、动作怎样判断它是否有精气,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不是所有的猪吃的饲料都一样,要根据它们自身的情况由专业的饲养员配出相对应的饲料。   回过神来杨姐也说完电话了。她也是时候回去了,早上的学习算是结束了。跟杨姐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她告辞离开。   迈步走出屋子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猛烈的阳光燥热浮动,光华直直地打射在屋棚花叶身上,折射出百道耀眼刺目的光。   圆杉眯了眯眼,光洁的额头阵间冒出细小的汗珠,粘在身上,难受极了。她用手作扇,扬起了风。   站在大地间,被毒辣的日光吞噬,头霎时有点晕,过了一阵子更晕了。   她要怎么回去?   圆杉满头黑线,转身回了屋里向杨姐问个说法……不带这样的啊啊。把她送来了咋也得来个人把她送回去?再不济你留辆自行车和一张路线图也好啊?   谁料杨姐对这事情也不甚清楚,圆杉只好问她拿负责人的电话。杨姐大手一挥,豪气道:“没问题!你记下啊,159XXXX0000。直接打给陈总问吧!”话刚搁下,圆杉还来不及说上几句话就被人叫走通知开会去了。   圆杉呆了愣了,所谓的负责人就是最高BOSS吗?这个BOSS也真是闲得可以,连猪肉也直接管。   圆杉心里建设做了好久叫自己不要手抖不要脚抖更不要嘴唇打哆嗦。哎哟不就是打一通电话吗?是电话而已!又不是一把枪顶在她脑壳上!深呼吸几下圆杉的小手抖呀抖的拨通了。   心跳忽然好快,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来得那么强烈,双颊的温度也不知不觉上升。   响了三下就被接起,这让圆杉想起服务业的电话,都被要求在三声以内接起,否则就有权投诉。那么是不是表示你要随时把手机揣在身旁,随时待命?   那神经该多紧绷?他累吗?对面连喂了好几声圆杉才反应过来,立马呸呸呸地嘟了一下嘴,他累不累关她什么事,最好累抽了就忘记她的小命最好。   “你好。”圆杉清了清嗓子,面容有点小忐忑,宛如浮在空中不得着地,一点踏实感都没有。   “哪位?”声音低沉醇厚,她又想起了人家品红酒的感觉,不正是这种感觉吗?   “我,我是我!”   “……”   圆杉一拍脑袋,骂了自己一句脑残,她这是说废话呢?一边说话一边出屋,“C大路圆杉。”   对面静谧了一会儿才有反应,“有什么事吗?”   她缓缓组织语言把事情说清,“我今天早上被送来养殖场,现在事情忙完了可车子已经开回去了,我不认识路。”   圆杉抹抹额头的汗,皱着眉头四十五度角哀怨望天,尽管太阳太大她根本睁不开眼。这天气要不不热一热就要人命。   办公室里一片刺眼日华,就连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也都被映照得清晰。刺烈的阳光一下子迸进他眼里,碎开了零星光芒,他条件反射性地别开了脸,隔着玻璃照进来的光散到脸颊上,都是暖和而又灼热的。   别过脸的那一刹那忽然有点印象,今早的报纸貌似说了今天的天气挂了高温讯号。   正想答话,却只听到对面“啪”地一下,一切都没了声响了。他快速地蹙了下眉头,连声呼唤,却依旧没得到回应。黑亮的眼眸仿佛被光折射到的镜子,叫人看不清情绪。   圆杉拎着手机还在等着回答,却只觉得自己胸闷,心跳加快,冷汗也从背上一丝一丝地冒出来,甚至又渗回到毛孔里去,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舒张。视线逐步逐步模糊,甚至看东西都已经发黑。她清楚自己就要晕倒了,吃力地走着步子回屋,走了一步,两步,看的东西甚至都已经开始扭曲。终于没了知觉昏倒在地,手里的手机失了支撑力,一同掉落在地上。   通话却始终是保持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觉醒来都现在这个时间了- -抱歉来晚了【把前面个人认为存在点BUG的小问题修了点儿~不影响阅读和发展】   ☆、中暑昏倒   养殖场的工作人员都开会去了,就连留守的几个饲养员也都在偏远的棚子里作业,圆杉昏倒在高层的办公楼外,平日里饲养员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都不会踏足。   她倒在外头时根本没人发现。阳光毒辣,不一会儿圆杉的衣襟都被汗透湿了,小脸上尽是被晒得发红的痕迹。   陈子岭发现不对劲,果断用座机打往养殖场的办公室,手机还是保持着通话状态,能够确保圆杉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一旦有什么动静他也能够清楚。办公室的铃声响了好几遍都没人接。再转打私人手机,杨姐开会时养成一个关机的习惯,就连开机调震动也不可以,还要求全员照做,所以不论拨了多少人的手机都为关机状态。   随着万年不变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他的眉越蹙越紧。实习第一天就传出学生出事,盛光的面子往哪里搁?   杨姐的号码不再拨打,转呼张謇。张謇一直都在外头候着,听到讯息立马进办公室去,门一开,踏着满室的明媚金光。   陈子岭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镜片后的一双黑眸光华四泻,巨大的光幕从他身后渗出来,融进了他的背影里,他想了一会儿才启声,“马上通知离珠村最近的人带着医疗队到养殖场去,有人昏倒了。”又再添一句,“看看哪里没人守着就找哪里。”   张謇一愣,有疑问也知道不是能问的时候,快速应下便通告下去。   灿烂的阳光已经照得他□在外的肌肤起暖意了,甚至有些烫。交代完毕后,拿起桌面上的资料继续阅读。   满室又是静悄悄的了,除了很久才翻动一页资料的声音。   医疗小队到得很快,一车人在场上找了好久才找到圆杉。彼时圆杉的衣衫都湿透了,呼吸脉搏也有点弱。找到人后迅速把她搬至阴凉的地方。一人去要办公室的钥匙;一人用湿润的棉签给她润唇、扇风,掐人中;还有的给她测量生命体征。   钥匙要到的时候圆杉浓密的睫毛掩在眼窝里,额前汗湿的细碎乌发搭在额间,原本嫩红的双唇变得苍白干燥。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不论润了多少次唇依然是干白的唇色。   张謇使人密切观察圆杉的一切,因为是老板亲自吩咐下来的自然不敢有疏忽,那人把病情仔细地对张謇述说了一遍,张謇也把原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知陈子岭。   “脱水?”正在批阅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謇点头,“嗯,是这样说的。长时间照射太阳光,有点脱水,幸好不算发现得晚没有造成休克。”   “嗯。”他点了点头,神色淡淡,张謇见状,很有眼力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他才拨起C大电话,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表示会尽力照顾好圆杉。对方了解情况后也表示支持他的做法,把电话挂上之前被叫住了。   “有学生晕倒我们集团也要负上责任,能否把路同学家长的联系方式告知一下?我们一来想通知家长,二来也希望他们不要担心。”   “这个……”对方迟疑了一下,疑似捂住听筒跟旁人商量,过了不一会儿就说请稍等。   陈子岭安静等待,手里不自觉地摩挲着一份资料,便是之前命张謇调查的关于圆杉的文字资料。   大概过了几分钟,对方才歉意地表示该学生父母那栏空白没填。他得到答案没什么反应,客套几句才把电话挂上。   望着案上那份资料兀自出神,直到简俊的电话打来。   “今晚出来吃个饭吧。”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简俊的说话声几乎都要被强劲的音乐声覆盖掉了。   “不了,晚上我飞加拿大。”他摘下眼睛,活动活动因经常低头作案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哦,前些天那个富豪的事?去找添伯赔罪?”简俊倒是很快便反应过来。   “嗯。”得到肯定的回答,那边叹了口气,“兄弟啊,你说你像个金刚一样工作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帮你飞,你好好休息一下。”   想到那人眉梢一股桃花气息,嘴角也不免微微牵起了些,“不用了,张謇一早就安排好了。倒是你,闲的话就帮我查一个人。”   “谁?”他一听这话,顿时好奇起来,也有些跃跃欲试。还没有作为的时候他干的就是专门搜集资料。   “路高松。”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人知道我这章表达的是啥嗷嗷嗷嗷。他借机向学校调查嗷嗷嗷嗷嗷,不是完全废话的嗷嗷嗷嗷嗷。   ☆、做妓女吧   圆杉休养好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刚醒来时脑子很混沌,回想起那种晕倒却没人发现的感觉很后怕。她想,如果一直都没有人发现的话,她会不会被晒成干尸?   杨姐对圆杉感到万分抱歉,圆杉口水都要说干了杨姐却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抚额,又不是重伤重病,至于吗?现在能跑能跳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最后好说歹说,才跟杨姐达成一个协议:她给超级BOSS打一个电话要他放心,还有想明天就离开。若他同意那她明天一早就走。   圆杉对这提议可是举双手赞成,反正都爽约了,索性一起谈了。只是拨通号码的时候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给上级领导打电话都会觉得紧张,反正她是挺不淡定。都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到人家的“好事”?可是杨姐再三单纯表示,他们陈总是工作狂啊,肯定还没休息的,十之□都是在办公室里呢。   接通电话的时候陈子岭在加拿大的某间酒店房间里。喝得有点高,休息一会就得飞回A市。   窗户是古装剧上见到的那种纸糊的窗子,他轻轻推开了窗,嗓音温柔沙哑。听得圆杉心痒痒的,正事没说到,反而先问了一个:“没打断你的好事吧?”   他一愣,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裤袋里,仰头望着明月疏星,周围都是静谧的,唯有听筒里头传来的好听又灵动的声音,“你脑袋平常都装着什么东西?”   “我很纯洁,什么都没想。”   “呵呵。”陈子岭压抑不住笑意,仿佛微笑生来就是最自然的动作,嘴角一扬,喉腔一个震动就是了。   夜里静谧,低沉的笑意传到圆杉耳里就成了极动听的话语,她一愣,竟然有些口吃,“你,你你会笑?竟然会笑?还笑出了声?!”杨姐听到这句话,也诧异地扬起了眉。可是一看圆杉钝钝又错愕的样子,又忍不住微笑起来,起身悄悄地离开了。   她狐疑地举高手机,确认通讯人是“陈”才又狐疑地放到耳侧边。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不过一会儿没见,他的态度逆转得也太快了吧?!究竟有什么阴谋?像他这种人,城府深不见底,改变得太快,必定有什么在悄然酝酿。这快得太离谱了,直觉告诉她,很不对劲!   他一愣,很快便敛了神色,“有什么事?”   听着这冷峻的声音,圆杉的心才稍微有些安乐。   “我已经好了,杨姐不放心,要获得你批准我才可以离开。”   “叫她听电话。”   “哦。”圆杉讷讷点头,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杨姐?她扁了扁嘴,“杨姐跑了。”   “……”陈子岭走到床边,任由自己摊倒在上,黑亮的短发柔软地抖松开来,月华如流水般倾泻入内,一地流光。温柔地亲吻上他的肌肤,微微发着清冷却又温明的亮光。声音慵懒,却似磁石般吸引住圆杉的听觉,他说。   “路圆杉。”   她没反应过来,声音听落去就像清醇的美酒。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第一次……   圆杉眼睛一眯,第一次,他拆穿她。那时候发生的事对于她来说有些混乱,她便没有好好深思。   现在这样一想,无非就是他早在那之前便经已调查过她。   眼神一暗,这个男人要做什么?究竟有什么目的?   耳畔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路圆杉,我要你做□。”   ☆、脑卒中   她就猜到。   圆杉不知为何却笑了,眉眼舒展,有如一弯最清亮的月牙,“好啊。”   纵然是陈子岭也默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那么快。不过,对他,对简俊,对蓝堂来说,是好事。   那群人好色,攻克他们除了要有大量的金钱还要有大量的美女。如今一步一步皆在他掌握之中,对于路圆杉的快语,他很满意。   “痛快。”   圆杉合上眼,“我知道我逃不掉的,我讨厌甚至乎憎恨你们。帮助你们我也觉得自己恶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是还要活着吗。你势大力大,我区区小女人一个哪里斗得过你们。我什么都没有,空有一张好皮囊和自知之明,我什么都懂。只是,我帮了你们之后,真的能放过我?”   她真的是什么都懂,审时度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该怎样做了。她很了解黑帮这些人,一半为道义,一半为荣耀。她看见他们杀人,现在留她一命不过是她还有利用价值。如果价值没有了呢?他们怎会允许她活在世上,谁不知道,死人才会保密?   她也知道自己问这话愚蠢得很。她更知道,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开口,高松会帮助她,但她必须要靠自己。哪怕对方骗她,她也要相信。一个人最可悲的无非是失去了可相信的信念。她不想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人,她也在碰运气,赌他的骄傲。一个当家的骄傲!   陈子岭听完没有马上回答什么,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那么坦白。可是再坦白又能怎样?她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她不能留,说他无情好,冷血罢。   规矩,不能破。   要是事情捅破了,关乎着的人多了去,他手下那些人便都要被牵连出了。他的雄图,他的基业,他的复仇。   听着那头的呼吸声,圆杉紧张得握起拳头,指骨泛白,掌心疼痛。可能怎么办,像等宣判一样。   陈子岭虽然喝醉,但又很清醒。他思考了一连串的事情,最后给出了答案。   “看你表现。”   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想说的,心中想的,脑中想的都是“我不能答应你”。   怎么说出来的话就醉了。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真的是喝醉了。   圆杉自然不知道他的纠结,在她听来,这话等同于如果她办得好了,便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们满意,他们相信。   挂了电话,圆杉全无睡意。任凭内心云腾翻涌,神色还是一片宁静。她知道逃不过的,妈的,这哪来的运气!走哪里不好走那条路,要让她知道会有如今,当初叫她绕地球一圈她也愿意!   哦,圆杉用被子盖着脑袋,门面上一阵子清凉又滑溜得似鱼的触觉。不想了不想了,顺其自然。   说是顺其自然,可握在被子上的手却捏得紧,被子四周都起了皱褶。直到很久很久,痕迹才松了开来。   不知道主人是不是睡着了。   陈子岭挑眉,还没有谁敢挂他电话。除了那个妖孽,罢了,休息一会,还要赶航班。   闭着眼,细碎的发丝调皮地在他俊容上乱舞,风吹起来的时候微微扬起细小的弧度,他侧了个身,蜷着身子。一只手臂遮住了眼帘,只露出挺直的鼻梁,比罂粟还要迷人的柔软唇瓣,还有尖削的下巴。   他一动也不动,只有绵长的呼吸。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圆杉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昨晚跟陈子岭通完电话手机就没电了,关机充了一夜的电。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心里忍不住来气,你说这路高松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她可是一整晚都没回去她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来关心关心?   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心里那个雀跃,好啊你不打来我就打去骚扰你,平常你这时间可都窝在被窝的,我就是要吵醒你。   才输出号码,不禁迟钝地一愣。自己怎么越来越幼稚?原想骚扰路高松几遍,却没想到一打就通了。   “圆杉,叔叔入院了。”静了一会儿又补充了句,“中风。”   圆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那一刹那,那个人就要死了的想法萦绕在她脑内久久都不肯消散。   如果他死了,她还能怎样?   恨什么?恨一盅骨灰吗?   不自觉地抬眼望向天空,阳光隐没在云层之内,发出模糊的黄光,一直延伸到望不见底的天际。   心底不知为何,竟有些发寒。   过了六七秒,她冷淡答道,“是吗?哦。”   路高松拿着手机,听着这么冷清的语气,情不自禁地叹了声气,“杉妹……”   “不说了,我昨天都脱水了,现在还是有些不舒服,先挂了。”   “他不让我告诉你。”   两句话同时响起,双方听后都没有反应。而圆杉把整句话尽收耳底后则冷冷地挂掉了电话,原本心情很好的啊,怎么就被路高松毁了?   圆杉大字型地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了头,那一刻她真的想什么也不去想,可是做不到。   奶奶的信,母亲的怨,还有她的泪。所有的东西都混杂在一起,在她脑子里不停不停地搅拌,搅得她的头都疼了。   路高松是学医的,她的书她也看过不少,其中中风……   又称脑卒中,与高血压,冠心病并称为威胁人类健康的三大疾病。   全球死亡率排在第三位。   ☆、没资格死   “杨姐早晨。”   杨姐也笑着点点头,“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圆杉怎么听着觉得她的眼神,语气都有些暧昧?她点点头,“嗯,睡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您这么早?”   “接到陈总的电话就张罗去了。怕你待乡下地方不习惯,就想过来喊你,没想到你也起那么早,呵呵。”   圆杉的眼底缀进了暖阳的光亮,零星的光点在黑眸燃亮开来,“不会,这里很舒服,清幽安静,什么都不用想。”   杨姐微笑,似是对圆杉的说辞十分满意。   圆杉在心中补充: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杨姐,我准备好了,随时都OK。”杨姐点点头,领着圆杉走去外头。   六点多的天还是暗沉又凉飕飕的,抬眼望向天穹的话,还能仰望见几颗如尘埃一般渺茫的光点。   杨姐目送圆杉上车,贴心地叮嘱几句:“好,累的话就在车上睡会儿,不舒服就记得出声啊。”   圆杉心底很暖很暖,这就是母亲的感觉?世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她却始终觉得,应该是反着来说更为妥当。现今,这句话真是应验了。   母亲是女儿贴心的小棉袄,一直一直以来都是。   圆杉的心墙一隅就像破了个壁口,一丝丝的暖意从心外缓缓地渗透进去,映亮了整个心房,她点了点头,扬了扬手,“杨姐下周见,您回去吧,不用送了。”   “好,小心。”杨姐望向司机,“平安。”   圆杉跟司机报了住址,便挨在座椅上发呆。   一路上,四周围的景致都被日光披了层金黄色的蓑衣,淡淡的光环笼罩住大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尘光,就像碎裂开的榴莲。鲜嫩的绿树,各色的鲜花都浮动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朦朦胧胧,飘渺细致。   外头的晨光照落在圆杉的眼底,显了浅浅的一层金辉,她收住视线,靠在椅子上,降低了靠椅。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慵懒迷人。   到家了,许是路途的颠簸,又许是其他的什么,都让她累了。   她梦到了那个经常出现的梦,一个激灵,惊醒了。   她的心跳还有些快,平复了一下才看看手机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她起来喝了口水,顺便拉上了室内的窗帘,阴阴凉凉,一地晨光被挡在外,窗帘的两头都隐隐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她拿出手机,翻着联系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跃过去,又一个一个往回按。眼睛里映上了一簇白光,最后手指在一个名字那里顿住,移到了绿色按键上,又顿了几秒,最后又移了开来。   如此反复几下,最后还是按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听,几乎就在她准备挂掉的时候被接通了。   “喂?”那头很安静,声音有些空寂。   “喂,是我。”   “说吧,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什么事?”路妈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这个女儿可是好久都没有主动打过电话了。   圆杉沉默了一阵,还是说了:“他病了,中风。”   手机那边也沉默了,像是一条寂静的山岭,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感觉忽然一下子罩上圆杉的心头。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她未必希望得知那个人的消息,即便他活着,即便他死了。她也许都不会想知道……   圆杉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耳朵,喂了一声。   路妈妈的呼吸圆杉都有点听不清楚了,“哦。是吗?”   这个话真是耳熟得很啊。圆杉想,这是不是母女间的心电感应?   “妈,你知道,中风可能会死的,很大可能会死。不死即残。”圆杉话才说完,心里咯噔了一下子。是啊,可能会死的。死了的话她会去参加他的葬礼吗?她会原谅他吗?   这个“她”是谁,圆杉都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欧丽。   欧丽语气有些轻佻,“所以呢?”   又或许是曾经那么深刻地在乎过,所以这刻于她来说,有些不能置信。那个人会死吗?他会吗?他也配?他那么狠心地对她,对杉杉,他也敢死?凭什么?!他就算死也一定是下地狱!不,地狱也下不了!他就活该生不痛快死也不痛快!   就算死又怎么样?她会原谅他?妄想!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他也奢求她和杉杉的原谅的话,欧丽会对自己很失望。她为自己曾经的爱,曾经的在乎,曾经所以为的天长地久。   都感到羞愧。   圆杉无奈,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甚至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发白。你说她完全忘了吗?也不是。只要一做梦,便很清晰。只是醒来以后大抵都没了印象。但却知道她是该一直恨着他的。   “妈,都已经11年了……”   “11年?”欧丽在那边冷笑,睡意全无,一下子坐起了身子,岁月对她还是不苛刻的,至少在她离了路政刚后,又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他们的生活过得很愉快,心情也收拾好了。可是伤疤却永远都没办法抹平,那是她身为女人,最最痛恨的一个回忆。   那个事情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血里,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   “杉杉,你不懂。当你对一切都有了期盼,存了希望,有了很多想要永远的念头后。男人他每做一件你所不知道,又是难以启齿的事,就是在逼近你的底线。底线一旦被破了,那是会让你发疯的。知道崩溃的感觉吗?那是在疯与清醒的临界点!那一刻我曾经想过要杀了他,可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吗?你的伤害受了就是受了,还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我的丈夫给你刺上一刀,狠狠的一刀!”说到后面,声音低沉阴冷,仿佛周边的空气都冻结了,欧丽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在平复情绪,“所以杉杉,我很抱歉。”   11年前,圆杉的家庭破裂了。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成功男人的惯性吗?因为成功,所以找女人?因为女人,所以泯灭人性?   圆杉痛苦地合上双眼,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甚至觉着有些冷,有些抖。   每当午夜梦回,那些年的一幕幕都会一帧一帧地在眼前重复地播,重复地播,很清晰。她甚至想过找心理医生,受受催眠。她不想永远都忘不了,永远都不能睡一个安稳觉。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不仅在平常笑,连梦里也在笑的生活。   手心里的手机在震动,圆杉晃过神来,莫大帅哥怎么会有这个美国时间给她打电话?   “喂师兄?什么事?”   莫非白的声音听得有些不真切,看样子是信号不太好,“圆杉,能联系得上高松吗?”   “她在医院。”这就是条件反射的应答。却听得莫大帅哥的心脏抽了一抽,声音都低沉了不少,“什么?”   圆杉思过,瞧她把人大帅哥吓得,“师兄放心,她没出事,只是去探病。”   莫非白才舒了口气,又听得圆杉在那头说话:“不过……”心又揪起来了,他挑挑眉,这路家姐妹生来就是刺激他心脏的么?   “不过什么?”   圆杉哦了一声,说得不甚在乎,“不过你也别问我是什么医院,我也不知道。”   “……”   莫大帅哥此时很应景地想起自家路同学的一句话:路圆杉就是个脑残,但也是个聪明的脑残。   他觉得,唔……真的很正确。   圆杉想象着莫大帅哥的表情,终于大发良心发话道:“师兄放心!你家脑残一回来我马上让她给你电话,还会时刻监督着她,不让她对任何一个男性生物流口水和搭讪。女性也不可以,党交给的任务我一直都不曾忘记过!”   话一说出口,她觉得恍惚。这段话在以前,她一天说不下三次。每次她这样说的时候在最末尾都会装模作样地对着空中敬一个军礼,然后就会被当事人嘻嘻哈哈地捣乱头发或是踹她一脚丫子。   同样的,每次苏正琪一打电话上宿舍路高松也会抢着接电话,把同一番话报告不知多少次。等到她终于说完了,她才会微笑地接过话筒,笑得张扬,“别理她,她就是脑残。”   他却总是以一副霸道又温柔的口吻说得她脸红,“我就是赞赏路高松同志的任务意识!她完成得很好!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你的心,你的人我都要。你人在哪里,今天干了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我全都要知道。总之你的一切路高松同志都得向首长我做详尽报告,怎样,不愿意了?”   恰逢这个时候,路高松都会不经意地把已经全都偷听完的话记下,然后她挂了电话就会酸里酸气地把话复述一遍。   她情不自禁微笑。即使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那又怎么样呢。回忆着实美好,她不想忘记。   那时候的她,那时候的他,那时候的他们。意气风发,你的眼里有我,我的心里是你。全世界最甜蜜最美好的笑容都浮在他们脸上,全是情难自禁。   就是没有想到,以后的以后,曾经想过的以后只是她一个人的空想。   她忽然想见苏正琪。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有10W了,鸡冻得。。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   ☆、渣男出现   莫非白笑了一声,几天不见,他真的是想她了。   被笑声扰得她回神来,好久才想起,现在不是以前了。   许是想起了某人的嘴脸,他声音不禁放柔,嘴角溜上了一轮弯月,眉目一松,笑意潺潺,满园春色都绽放开来。又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妖孽中的妖孽。   “好,那就拜托你了。”   圆杉放下了电话,看着人家大帅哥对她家脑残那么痴情,害得她也羡慕一把。竟然少有地发花痴想着要看帅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是真的放心了。总感觉姓路的,一路走来都不容易。如果高松能够幸福,那她烦恼的事情将会少一件。   高松是她表姐,两家结婚时间相近,产子时间也相近。两人年龄差不过一岁,自幼玩得好,长大了关系还是不曾变过,即使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   路高松,一棵高大挺拔的松树。   路圆杉,一棵又圆又高的杉树。   每次想到这两个名字的起源就想笑,不过是因为生产时候舅母和自家母亲去了一趟旅游,途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俩人分别在松树杉树下生产,为了纪念各自的福大命大以及希望能继续庇护自家的孩子,才取了这样两个名字。   不过,有福气的开始未必能有有福气的结尾。   舅舅生意做得越来越大,黑白两道都识人。一个商家野心大了本就是危险的事情,更何况男人自古以来都爱闯大事业,难度越是高企就越要到手。最后得罪了人,死于非命。不过那时她们都小,还不懂得死为何物。只是她发觉自己好久都没看见疼她的舅舅罢了。   从那以后,舅母一夜生了许多华发,模样也越加憔悴下去。直到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小她十来岁,她固执地认为她人生中的第二个春天已经到来。   可是,世间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生死相许,跨越年龄界限的爱情。   被那个男人骗光了所有钱财不止,还以三十多岁的高龄去当陪酒小姐,从人人争着阿谀奉承的富家夫人变成了有钱就能上的陪酒大姐。这样一个落差谁能接受得了,于是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   圆杉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一个非常晴朗的日子,她穿得很漂亮,牵着高松的手进了她家的门。   然后……   她不愿意想了,只记得那天高松的声音是从来都没试过的尖锐。   那后来,高松成了她家的一份子。那一年,其实她们都只是小学生。   再一年,变故的,却是她家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地望着虎口那里一个淡淡的伤痕。圆杉缓过神来,轻轻地捏了一下那道伤痕。现在已经不痛了,可是当时,却是痛得那么厉害。   至于路政刚?要她去看他?她才不相信他会死。   她也想知道,那个人在生死一线间的时候,想到的是谁,念到的又会是谁。眼前浮现的是什么事情,最后想到的又是什么事情。   净空碧透,辽阔长天。蓝天与白云的分隔异常地清晰,漂浮的云似是在蓝色海洋之下翱翔。太阳像是一团破烂的纸屑,整团挂在了天上,连射下来的光都向四处分散着。   圆杉走出医院的时候心情有些颓丧,满口不在乎,却又不由自主地来到这儿。她甚至一层一层走遍了,每个护士站都问过了。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失去了勇气。走到门口,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打开那一扇门。   她就是冲动了,后悔了,所以逃了。   小时候家里有个叔叔经常到家里做客,跟香港那边的黑社会有生意上的一些往来。听着他细细描述她才知道原来电视上演的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存在第二把交椅、拼杀之类的这些说法。   她想起了那天见到陈子岭的场景,地上的人,满地的血,枪。   害怕有之,憎恨更甚,又夹杂着好奇。   路政刚是个成功的商人,黑白两道皆有往来,商场里的潜规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野心大,商场上结仇众多,人人都念着要绑架她,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时常遭遇这种情况,是麻木了。   他同时也是个失败的父亲,他除了每次事后给她物质上的补偿,什么也没有。她都不知道,要着一大堆的洋娃娃,漂亮的衣服有什么用。   从来,她需要的,就不是她拥有的。   又想远了,圆杉害怕再想下去就会想起一些她很讨厌的事。   “路路。”   圆杉回头的那一刻阳光是炫目的,她看见离她还有五六米的距离站着一个人,地上是被拉长的影子,歪歪斜斜。   然后那个人的面目她看不清了,被阳光融了,化了。   ☆、炮灰男二   苏正琪走到她面前,低下了头打量圆杉面上的神色,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不再看见曾经有过的眷恋,连伤感也都没有了。   他微微上前了一小步,圆杉却反应迅速,后退了一大步。   他苦涩地笑了笑,一双丹凤眼里荡漾着的皆是自作自受的苦意。嘴边挂着惆怅的笑,朗声道,“路路,你还好吗?”声音却有些沙哑了。   圆杉看着他,往日那双眼睛不是神采飞扬的吗?那里面装的不是清高的笑意吗?那嘴唇不是红润的吗?怎么如今,那么……   落魄?   她从来都不敢把这个词放在苏正琪的身上,因为她知道,他不可能会。   但是现在他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又想干什么?   一个小时前她有个冲动要见他,可一个小时后,他站在她面前,她却失去了见他的勇气。再见面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心会很痛很痛,可是心是痛,但飞快就缓过去了。跟当初他带给她的伤害来比,这点痛实在算不上什么,甚至什么也不是。   她冷然抬了抬眼角,嫣红的唇瓣流连的不再是醉人的甜意,而是过人的冷淡,“如你所见,我很好。”   又是苦笑,笑得苍白无力,连阳光也无法消融他在这瞬间看见她嘴角的笑是这般冷漠时,心底焕发出来的冷意,原来她的不在乎这么要命。竟有一种贴身的寒冷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是吗?我还以为……”   圆杉心里一阵大叫,一阵大笑,看吧,八点档上演了吗?劈腿男后悔了?来承认错误?来请求原谅?可是她最初给他的,他不要。现在她没什么能给的了。   “哈,苏正琪,别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老娘不稀罕!”眉梢一挑,唇边倾流出一片清风云淡。   “路路,我……”   她相信吗?他就是单纯想要看看她。上回匆匆见过以后俩人再无联系,他甚至与莫非白的关系都有点疏远了……肯定都是怨着的,恨着的吧?毕竟脚踏两条船,放谁身上都不好受。更何况是把尊严看得跟命一样重要的路圆杉?   可是家里一出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他摇了摇头,丹凤眼里载着一帆浑浊,深重的悔意。苏正琪,你看,你就是犯贱。在时不珍惜,现在事后诸葛亮有用?   你问他后悔吗?他答不出来,他大二时,她大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很狼狈,神采却灿烂得让人不得忽视。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碰巧看见一起抢劫案的发生。他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向他跑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包。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女生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跟在少年的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嚷着“动谁主意不好动我的主意!看姑娘我今天不把你办了!”   眼见两人都要冲过来,他闪了闪身子,却被“姑娘”拽着手臂教训,“你有没有搞错!看见我这么娇弱的姑娘在后头追贼你也不帮着!”然后手里高跟鞋一扔,一只准确落在他头上,另一只也很准确地落在……不远处一位乞讨的老奶奶的碗里。他默了,更要命的是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又一下子抢过他正准备送去给爷爷的玉白棋子,一下子扔在少年头上,自己还捏起裙摆给他上演了一幕名副其实的“飞毛腿”。至于她的飞毛腿有多惨烈,他不提也罢。   他仍然记得当少年被一副上好的棋子击中摔倒在地时,她是怎样一副嘴脸,她得意地抱拳对四周围观的人群道谢,随后神采飞扬地蹲在少年跟前挑起了他的下巴,“哟,好好的小帅哥不乖乖去把妹竟然在这里抢东西,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吃的?”他从后头望前去,明显看到少年的肩膀抖了几抖。   少年狼狈爬起身,拍了拍屁股,淡定地扔下她的包,然后抱着棋子,跑了……   他彻底沉下了脸,他的棋子……   “唉!你……哎哟!”小姑娘想要追,却踩到自己扔去的高跟鞋,一扭脚,摔了。   他正要去追,却被小姑娘拉了拉裤脚,“嘿,不好意思啊,你能拉一下我起身吗?”   他大怒,一低头瞧见她楚楚可怜又惹人恨的样子,终是放弃了他寻找多时的玉白棋子,拽了她起身,却看见地上有些许红印子。再扫过姑娘的某个部位,脸红了……   “咳,你……”他话还没说完呢,谁知道人家姑娘却大气地一挥手,“兄台抱歉哈!你的棋子被贼人要了去,不过我看你那么阔达就知道你不甚在意了!谢谢哈,走了!后会有期!”   姑娘就这样跑了,顶着个大姨妈驾到的屁股,潇洒地走离了他的视线。   却没想到,真的是后会有期。   在学校看到她的刹那间,他无可否认自己的心跳是加快了,心情是开朗了。看着她甜甜叫他“师兄好”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她忘记他了吗?   在一起三年,感受着她从活泼精灵变得成熟大方。她的魅力一路飙升,他却很庆幸她所有的一切只对他一人怒放。   可是喜欢不会是唯一。路圆杉是唯一吗?他曾经也以为她是,但是大四面对的东西有那么多,工作、社会、人际关系等等等等,他可以喜欢路圆杉,也可以喜欢夏情。   男人应握住事业,而不应受困于男女之情。   而路圆杉,她可以给他爱情,却不可以给他事业。   他拢了拢倦意,“是啊,谁离了谁不能活?不打扰你了。”转身离开。   圆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寂寥而又带着些重重冷寂的背影,有些后悔了。她的话是不是重了?   她的目光幽柔不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霎那,三年的时光三年的回忆在她脑海里翻飞。甜蜜的烦恼的惆怅的……她又叹气,追上了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彼此骄傲   书吧的布置很精致,俩人坐在角落,就像无数次的曾经,他拿了一本《小王子》放在她面前,然后坐下。   当俩人都望着对方的眼睛时,才突然醒觉过来。过去已尘封,就连尘埃也已成风。   圆杉掖了掖鬓发,转开了视线。一身休闲打扮的老板娘走过来招呼着,她朝老板娘笑笑,“阿姨,两杯橙汁,谢谢。”   老板娘对这对小情侣很有印象,像以往熟稔地打趣,“小两口最近忙着恩爱呢?怎么好久都没来看阿姨?”   气氛有些尴尬,圆杉张了张嘴迟疑着要不要说出真相。苏正琪把圆杉一副吞吐的模样收纳眼中,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这场尴尬。   “最近忙着实习的事情,没有那么多时间了,阿姨想我们了吗?”   老板娘捂着嘴笑笑表示理解,“那是当然的。阿姨也明白,好好干哈,为着以后的生活打基础!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橙汁等会儿就来!”   老板娘走远了,两人却是同时不由自主地一怔,然后笑了。   苏正琪指了指《小王子》,“以前来的时候没有《小王子》你都呆不下去,呵呵。”   圆杉用手轻轻地抚摸书本的封面,各种旧事涌上心头,她伤感得想哭。   “是啊。”   那时候她向他撒娇说以后如果没有《小王子》的陪伴她不会嫁给他。每当听到她这话他都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慎重点头,你一定会嫁给我的。他们来了这间清雅的书吧无数次,他们坐在这个角落无数次,他们喝了橙汁无数次,他拿了《小王子》给她无数次,她看了无数次……   好多个无数次成就了她与他现在的“无数”。没想到以前的无数跟现在的无数,却是差天共地。   “夏情她还好么?”圆杉收起指尖,推开了书本。双手交叠着,绽放着一个很温暖的微笑。   苏正琪一愣,随即笑得心不在焉,“她很好。”   “这样啊,挺好。”   店外的阳光穿透厚玻璃,散在他们脸上,形成模糊影绰的光影。就像穿越过所有记忆轮回后张望到的景致,忧伤静谧,昏黄黯淡。两张鲜丽的脸庞没留下多少斑驳又碎裂的痕迹。只是心境不再有当年那般悸动,那般甜蜜。   “路路……”他刚开口,圆杉就笑着举起了手。他未完的话戛然而止,又或许是一个记载着所有的曾经的昵称还绕在舌尖便不得不生生顿停。   “叫我的名字吧。”   云朵适时盖住了照射得灿烂的太阳光,晒到他们的脸上昏暗得如一条倾覆泥沙的河流,所有的沉淀物都露出顶头来,一切清晰可见。   他明显怔愣,旋即一笑,微风拂柳的轻淡。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杉杉……”他的话又被圆杉同一个动作叫停。   疏淡的眉目终于裂开一条细小的缝,丝缕的乌云宛如阳光的触角,以细小又全面的幅度渐渐攀爬上去。一直勾起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坍塌下去,又若有若无地重新勾勒,试图将一个最美好的姿态留念在此。   黑亮的丹凤眼仍然漂亮仍然高傲,却不难看见它里面的星光正以光速破裂又以光速重修完整。   他看着面前的她,以一种全新的姿势重头评估。   从乌亮的发丝到桌面以上的半截身躯全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个清楚。他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即使只是最细微的表情抖动也好。   可惜圆杉不给他机会,她说,“叫我圆杉吧。”   他想,已经没有必要谈下去了。曾经他最欣赏她的果断,现在她却要以他曾经最欣赏的东西变成他最讨厌的东西。她用一个最简单也是最心狠的方式将他摒弃在她的生活之外。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已经砍断了他与她的所有。回忆不是金刚石,不可能如何切割都还一如以往地坚硬。   面前的她弯着最秀气的眉毛,弯着最柔嫩的嘴唇,挂着最淡漠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却又是他最陌生的。   他从钱包里放下几张钞票,足够支付二人的餐饮钱。随后站直身子,给了她一个同样得体淡漠的笑,“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你慢慢坐。”   他有他的骄傲。   脚步声远去,圆杉的笑容终于缓缓敛拢。她抚住额头,片刻,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幼细发丝上的光圈不停地移动。老板娘端来两杯橙汁,有点意外,“诶?怎么那么快就走啦?橙汁都还没喝呢。”   “呵呵。”老板娘低下头,发现圆杉双肩抖动,断续低细的笑声从她口中不断逸出来。   “怎么啦?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怎么老是笑个不停?”   “是啊,呵呵,太好笑了,真的很好笑,我都停不下来。”   他们之间真的很好笑,曾经她念念不忘,现在她用一种最伤害他的方式以示她已经想得清楚。不管他后悔也好,只是想当普通朋友聊天也罢。他所呈现出来的姿态都只是在告诉她,他在念念不忘。   就像这杯橙汁,在他还未离去的时候没端上来。走了,才捧出来。不及时透了不是吗?好多东西晚了一步就是差了一个天涯。   圆杉放下了手,转头望着前方那面贴满照片的留念墙。   中间最大最美笑得最灿烂的不就是他们两个。   那天……   圆杉连忙打住,不要想了。她把《小王子》放回在书架上,再也没瞅一眼。   小王子说,他爱玫瑰。可惜的是,他们谁都不是小王子,更谁也不是玫瑰。   “阿姨,这是饮料的钱,急事先走,抱歉。”她也抽出几张钞票,只是那份额只能够支付一杯饮品的价钱。   她也有她的骄傲。   走出书店已经不太晒,道路两旁筛下来的光影扶摇不定,隐约透着的金光淡得快要看不见。   从前这条路对于圆杉来讲,熟悉得甚至闭上眼睛都能把它完整地描绘出来。可是现下,三年里带给她的只是一条干净又陌生的痕迹,地点还是这个地点,景物还是这些景物,心境却失却了当初的光明。   那是被时光分割出来的,细小又琐碎的光亮。一路沿途走下来的光景被记忆风干,被她带进非常远离她的曾经。   时间带给她的,将会是另外一个,不同印迹的以后。   远处有辆车子驶进来,圆杉听到耳边的汽车声,回过了眼。这辆宝马,这个车牌号好像有些眼熟……   门开了,一双澄亮的皮鞋跨了出来,乌亮闪闪。再是一双修长的腿,然后是……   圆杉不由自主地凝眉,这不就是……可是……圆杉望着后面又出来的一个人,再看看那人恭敬有加的态度。噗地笑了,现在的路圆杉跟以往作了一个告别,崭新的她发亮得像是发电机,蕴藏着极大的能量。   一抬头,是了,她正站在盛光的面前。   她偏偏头,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缝。   “杜叔叔!”她清脆喊道,盛阳之下,唇角边的笑意晶莹剔透,仿若上好的宝石在华灯之下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芒。   ☆、他觉意外   刚下车的杜瑞博还没站稳便被一道脆生生的杜叔叔喊住了,他有些迟疑地抬起了眼,四五米开外,华光迸射,一方纯净的阳光笼罩住一抹娇俏的身影,背光而立,细碎的毛茸茸的光线从身后膨胀开来,有些模糊。   他墨黑的眼瞳滑过几分惊喜,随后声音竟有着微微的震颤,“杉杉?!”   圆杉笑,眉眼之间都是艳丽的神色。   杜瑞博向前跨了几步,重复喊道,“杉杉?”   圆杉眉开眼笑,笑得明眸皓齿,两弯秀眉化成一方月牙:“杜叔叔,是我!”   杜瑞博径自走到圆杉眼前,扶着她的肩膀,整个人由头至脚打量了一遍,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有些激动,“哎呀杉丫头!我都多久没见你了?怎么长这么快?转眼间就长成个俏姑娘啦!”   圆杉也觉得开心,她有多久没见到杜叔叔了?儿时杜叔叔常到她家里作客,每次去都会带给她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一些很特别的流沙、会叫的盒子,跳舞的小狗等等很多她没有见过的东西,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路政刚不会带给她的,因此小时候最让她欢喜的就是杜叔叔在家作客的时候了。   不管如此,他经常在外头奔波,见多识广,每次到家里去的时候都爱抱着她给她说外面有趣精彩又好玩的故事。最让她憧憬的黑社会就是从他这里听去。   圆杉甚至有很多个瞬间都错觉,他才是她的父亲,而路政刚不是。他能带给她温暖,而那个人不能。他疼爱她,知她所需,明她所想,而那个人不能。   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对杜瑞博的感情,在那段悠长又枯燥的岁月里,是他点亮了她的生活,就像一盏孔明灯升在空中一样,瞬间带给夜色光明的,带给她光明的,就是他。   杜瑞博拉着圆杉走到陈子岭面前给他介绍道:“子岭,这就是杉丫头,可是我的好女儿!丫头,这是陈总。”   陈子岭凛了凛神色,眸里波光闪烁,微微颔首,面目表情依旧不多:“杜叔,我已经见过路小姐了。”   “哦?”杜瑞博有些诧异地扬高了音调,望向一旁的圆杉,圆杉心里一块石头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暗想糟糕。她与他之间的问题太过复杂,那个说出来可能……不太好。毕竟杜叔叔跟黑道也有联系,她又怎么知道应不应该被他知道她曾经目睹的一切?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不动声色,“杜叔叔,我现在在陈总公司工作。”   陈子岭点头,随后倾了倾身,一派偏偏贵公子模样,“杜叔,我们上去聊吧。”   杜瑞博笑着摸了摸圆杉的头发,“好好,我们上去好好聊,慢慢聊!”   这是圆杉第一次那么牛逼地跟着老板大人坐专用电梯上去。她觉得自己周身都有着金灿灿的光芒,她圆满了,很久以前在看小说的时候总说相关人员有专人电梯上班,那时候她羡慕得紧,很想体验体验这种只有目标楼层,一通到底的感觉。   27层一到,电梯门打开,外面候着一个女生,笑得很亲切也很恭敬,“陈总。”看到她与杜叔叔也很有礼貌地点头致意。   陈子岭并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吩咐,“Lisa,奉茶。”   Lisa忙紧随其后,立刻应下,“是。”   接待室温和明净,布置简洁却很舒服。很快就有人上了茶水,茶香袅袅,满室都是幽幽清香。   圆杉留意到陈子岭的坐姿,即使这是让人舒心的接待室,人数也不多。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板,让人觉得一丝不苟。身后落地窗大开,阳光跟清风铺就了一室。他健硕的身影落下了几抹闲适,看上去竟然有种优雅淡定,宛如高山流水一般蜿蜒不止令人感到神清俊朗的矛盾。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圆杉侧头微笑,“杜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瑞博活动了一下有些些僵硬的脖颈,嘴里不忘答道,“婷婷过几天就回来结婚了,我先回来帮她打点好。你也知道我这个女儿,一天到晚没个样子,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我不放心啊。”   “婷婷要结婚了?!”圆杉不是一般的惊讶。   “我也大吃了一惊,她那个未婚夫我至今都还没见过,有一天那丫头莫名其妙跑来跟我说她预备结婚了,我要见那个男人她还不让,说不管怎样都要我答应她的事,不然就绝食,再是离家出走。”他笑得有些无奈,“你说,我能不答应吗?这个女儿威胁我的次数还少了?我也知道她不会真委屈自己,但我也舍不得委屈她呀。”   圆杉似也想起了过往,嘴角终究也还是忍不住流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得那叫一个清风徐来,花开烂漫:“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不知道她千挑万选的会是怎样一个男人?”   杜瑞博瞄了陈子岭一眼,口气不清情绪:“哼,绝不是靠谱的!”   怕是已经详细地起过对方的底了。   “杜叔叔别生气,我最近失恋了哦,要不要帮我物色一个?我眼光可不挑。”   “谁敢把我们杉丫头甩了啊!那些没眼光的男人不要也罢,等杜叔叔给你找一个更好的,要求说来听听?”   她想到了苏正琪,眼光挑吗?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业精,相貌好,能力高。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觉得是在做梦,自己怎么就跟个这么出色的男生谈起恋爱来了?   或许以前她有过所有的女生都有过的一个梦想,嫁给白马王子,等着王子驾着白马又或是用南瓜马车接她一起回到城堡里,然后幸福地生活。   但是经历过一份感情,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能力相貌神马的都是浮云,唯有疼爱自己才是真的。   她垂下了脸,纤长的睫毛投在眼窝上,落下了一片阴影。拿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唇后,微微启唇,声音听着有些嘶哑:“我要求真的很低,疼我爱我对我专心就够了。要找到这么一个人,叫我养着他我也愿意!”   杜瑞博板下脸,“胡闹!什么叫你养着他?男人就该胸怀大志!天生不够聪明能够原谅但后天一定要努力勤奋!那些没上进心的男人还是男人么?!不要也罢!”   圆杉听后,愣了一下,条件反射性地看了陈子岭一眼,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光彩,那是苏正琪常有的,是野心。   是不是男人都一样,认为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感情可有可无。   但生活里永远都缺失了一种颜色,他们都不觉遗憾吗?在你累的时候,有人为你沏一壶茶;在你晚归的时候,有人为你留一盏灯;在你彻夜工作不小心趴在书桌上入睡的时候,有人为你披上一件衣裳。这些都不好吗?   或许这真的就是男女人之间的区别,男人要的永远大权在握的荣誉感,而女人要的永远都只是一份细致的温暖。   她淡淡地笑了笑,惨淡的光芒飞快地延续到眉梢眼角,就像一丝败破的风。   “所以,杜叔叔,不要给我找个好的,要找个极好的。”   极好的,能把苏正琪比下去的人。   “给你找了你可不准嫌啊!”   “一定一定。”   杜瑞博抿了口茶,而后又闻了闻,双眼绽出热烈的光芒来,“这是你弄的?!”   陈子岭早已摸清他的喜好,知道他常年居国外,喝上自己亲手烘焙的茶叶有些困难,现下特地给他准备了,看他喝得开心,心下也有些放心。   但愿这个令他欢喜的茶叶能讨得他一点欢心。   一室袅袅茶香,淡香淡雾模糊了他的脸庞,雾气之下掩下了一双黑得漆亮的眼睛。   “是,本想把茶叶运过去,可天气变幻无常,我害怕发潮所以一直没寄。茶应该没走味吧?”边说边拿起来放在鼻尖下一晃而过,只余茶的清香在鼻息间缭绕。   杜瑞博没有说话,只是更细致地品茗,几口下去才摇了摇头,“没有,茶还是老样子,一点味道都没有变。”神色松动,该是忆起了往昔。   圆杉听着这话,好奇起来。她又拿起来细致地闻了一下,才啜了一口,仔细品味。   嗯,初喝下去有些甘,然后有些甜,最后有些……苦?   她诧异地抬起头,“陈总?”   陈子岭望向她,仿佛就已经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苦。”   圆杉长见识了,一啖茶但甘甜苦具备,想来应该是秘制的,虽然好奇也就没有出口相问。反而非常同意地点头,“有了这个茶叶,陈总以后不在盛光工作也能去卖茶叶了。”   话一出口,其余两人皆是一愣,杜瑞博拍了拍手,“杉丫头啊,都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没变?这个世上可没谁是一成不变。   “哦,竟然都五点了,我也该回去了。子岭啊,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杉丫头,杜叔叔的电话没有变过,这段时间我都会一直在,闲了就来陪陪我,知道了吗?”杜瑞博看了看表,起身话别。   陈子岭起身恭敬地点了点头,“多谢杜叔。”   圆杉也站起来准备扶杜瑞博,结果被人嫌弃地甩开了手,说着不用她扶,小时候很闹,长大以后也怕了。   她无奈摇头,“杜叔叔,我已经长大了。”   杜瑞博却摇头否认,“丫头,你始终是小孩子。你吃的苦也够多了,不如……”   圆杉摇了摇他手臂,眼神明显不悦,“杜叔叔。”   “行行,我也不逼你。有事记得找我,啊?你妈妈也惦记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走吧。陈总还在这儿瞧着,你的威严劲跑哪里去了,这么啰哩啰唆的!”   “你这丫头!”   “没关系,杜叔和蔼,人人皆知。”陈子岭嘴角掀了起来,眼里一丝波澜。   两人把杜瑞博送走,他走到她面前。   “跟我上来。”   ☆、强势男人   她看着他走在前头的身影,挺拔健硕,颀长冷俊。连忙诺了一声跟上,在电梯里都没人说话,圆杉觉得有些尴尬,暗暗希望这电梯最好能像火箭一样一路飙升。   办公室里圆杉也不敢坐,他站她也站,他坐她还是站。   陈子岭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有些可笑。只是,真不知道这个路圆杉跟杜叔关系那么好?如果杜叔知道她要为他们做些什么,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顿时头痛起来。   坐了良久,见她还是没什么动静,不得不抬头扫了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   “啊?”冷不丁地冒出声音,她还在走神。   “路圆杉,你生肖是什么?”   “哈?”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他在说什么啊?   “罢了,我猜你便是属猪的。”   这什么人啊,真黑!   圆杉咬牙,忽然龇牙笑着,傻帽一样灿烂,“是啊,陈总真真英明啊!”   他冷哼一声,“收起你的把戏,坐。”   “哦……”   眼见他喝了一口茶,圆杉不由张大了嘴巴想说话。看他放下茶杯,便又合上嘴巴。   “老大……那是我的茶……”   心里直嘟哝,见他又扫自己一眼,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高松常说她一根筋一条肠便通到肚子底下,她现在觉得还真对!她丫的就一傻帽,怎么能够想什么就说出口?   “这里是盛光,一桌一椅都是我的。何况一杯茶?”   “哦……”圆杉腹诽,是,这里的空气都属于你的。觉得这样相处下去实属无趣,便正襟危坐,“陈总,你找我到底有什么说的?”   “你跟杜叔很熟?”   没想到是打开门说大话,对他的坦诚实属意料之外,“还行吧。”   还行?这种亲昵的程度说是父女也不为过。她的秘密究竟还有多少?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道,“你的谦虚用错地方了。有件事要你做,办好了,前事不计。”   前事不计?圆杉闻言,四目相接。一双墨石似的眼睛犹若漩涡。魅惑,危险。   看她神情,似乎并无多大意外,“你事先猜到了?”   “还行。”圆杉耸肩,嗯哼,现在位置好像她从执行者变成主导人了?杜叔叔这块大盾牌,真真是够坚实。   “还行?这什么答案。路圆杉,你可别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眼睛一眯,蛊惑人心的光芒更甚了。她也不为意,“随便。”   陈子岭深深地凝望着她,摇曳着复杂而又专注的波光,圆杉能看见自己在他眼眸中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深邃的眼眸全是她一个。看他皮肤又光又滑,小手痒。看他嘴唇又薄又嫩的,她想摸。   不!淡定!不要中计!美男计!   “先前的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不取我性命?”   “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跟我道歉?”   安静了一会儿,圆杉看他缓缓敛了神色,“路圆杉,不需要你,事也能成。”又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当然,我也不会把自己想得多重要。不过,你求我的话,这件事却能更快更容易达成。”   黑眸渐渐汇聚一股波光,一步一步将她逼近!   “路圆杉!”   “陈子岭!”她不怕他,甚至直呼其名!“凭什么?你有求于我,要你道歉,难吗?傲骨在不必要的时候应当放下,你连这也不懂?”   什么玩意?就因为她地位不及他们高,没势力,不识人。就该这样被他们欺负?   缄默片刻,他却忽然笑了起来,“好,很好!”   声音在寂静的房室里浮沉着一轮深邃而明远的光来。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晶莹透亮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溪水,一望到底。里面也有一个小小的他,仿佛倒映在清透的水中,这么清澈的他,自己都不曾见过。   这样的眼睛,跟那双多么相像。   她毫不躲避,看得他收回视线。   “很久以前,A市一个普通女人创了蓝佟帮。有三个男人加入了她的帮派,帮她坐大,让其短时间内便成为全市规模最大,势头最猛的帮派。经历的生死多了,感情也自然而然起了。三个男人加一个女人能发生什么?最后,一个大帮迅速分裂为三个堂口。红添堂、锦上堂还有我们蓝堂。这局面曾造成一度混乱,最后又订下规条,三堂不得来犯。可我不犯人,人便不会犯我吗?”   他走到落地窗前,云天一线,俯瞰而下,王者之气凝然在身。   她看不见他神色,却觉得身影有些萧瑟。她不知道他忽然给她科普这些干什么。   “盛光这样强大,还不够吗?”   “强大?个个狼顾之相,无时不刻盯着你,豺狼一样虎视眈眈。等你一着棋错,便冲出来将你叼走,尸骨无存。”   “杜叔叔做的是正当生意,他帮不了你。”圆杉不禁摇头,成大事者,看似无限风光,也有可怜之处。提着一颗心生活,该是多累,多寂寞。她想起一句很矫情的说话。   堪比烟花寂寞。   “不,他能帮!男人的野心,岂会止步于此?”   当年他会退下来,不过因为伤痛旧患。他跟在他身边那么久,怎会不清楚明白那个男人的想法?即便年岁渐长,可抱负,野心,与年龄无关。这仿佛便是每个男人生来都会带着的东西,在你血肉里翻腾不息,片刻不曾休止!   他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得发狠。圆杉愣住,从来都不曾见过这个男人如此蓄势待发的模样。   “老实说,选择让你做不光是能令事情更快解决,更因我们处境尴尬。”   看她一副云里云雾的样子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多问。她明白,这些事情与她无关,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她也没那个兴致。   “我对你们的抱负没什么兴趣,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我还有事先走了,陈总明天见。”说完就准备离开。   “路圆杉,你好像从此至终都弄错一件事了?”   “什么?”   “由始至终,我都未曾询问你意愿。我从没请你帮,是要你做。”眸子深邃起来,汇聚成一波强大的厉风。   大海一般的深沉,圆杉怎样也看不到底。   这个男人心思如晦,她怎会明白?   可这语气未免太掷地有声,她确实错愕。   ☆、良家淑女   两人对峙片刻,圆杉不得不也立起身子,腰板挺得笔直!   “陈子岭你哪里来的自信?威胁?”她咬牙切齿,“不就是要钱吗?好,我给你!”旋即打开皮夹拿出一张一元,拍在桌子上。   陈子岭的眸色渐渐转深,“不知好歹!”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充其量不过值五分钱,一块钱已经给多了!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黑帮,你们不是最喜欢调查人吗?烦请你先调查个清楚再去找人!”   僵持不下,她睁着一双美目,流泻着不忿。   “你以为杜叔很简单?”   “我认识的人谁简单过?他能帮你敛财还是敛势力我没兴趣知道,不要你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天理在你手。我可不识得你是谁!”   陈子岭老神在在地看着面前这张俏脸被怒气烧得粉红,娇俏可人。他不怒反笑,走到她面前一把捏着她下巴,“我不喜欢女人跟我大声说话。”   她一把挥落他的手,“那么巧,我也不喜欢男人这种粗鲁的主动。”   “粗鲁的主动?原来你嫌我不够温柔?”黑眸眯起来,致命,危险。   “很好,那我温柔一点。”话刚说完,便袭上那张不安分的小嘴。   柔软香甜,他吻得足够温柔仔细。耐心用舌尖细细描绘唇线,一口含着她粉嫩的下唇,在她唇上辗转吸吮。她死守防线,他也不着急,慢慢厮磨。   湿腻的触觉让圆杉一震,那张脸近在咫尺,她看见他锐冷得似刀的眉眼温软下来,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男人接吻的时候都是这么温柔的吗?该死的是,她居然忘记反抗!   她嘤咛着,他却趁机从她张开的贝齿间长驱直入,缠绵着她的舌尖。   她脸红耳赤,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个大人物会耍流氓!非……非礼良家淑女!一脚跺在他脚背上,他无所觉,待到她准备张嘴咬破他舌头时不知是否心灵感应,竟然停下了动作。   看面前的小女人一脸春水荡漾,红晕两朵又偏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道看起来是,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吗?   也许是太久没碰女人了,竟还忍不住地在她唇上轻点两下,温柔尽致。   必要时候,他也不介意使美男计。凡是一切能达到目的的,他都不介意去试。更何况,味道的确不坏。他坏心眼地舔了舔唇角,□得发疯,偏又撩人到极致!   豆腐被吃得彻底!圆杉怒瞪着,你你你你了多时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扬手,却又打不下去。   盯着对方眉眼如烟的模样,手就是挥不下去!褪去了冷酷的眼神,炽热而温吞。她该死的觉得这招美男计使得真成功!   而更该死的是,这味道也真……的确不错!   没脸见人了!她撂下一句话匆忙逃去。   “陈子岭你给我等着!我我我我会讨回来的!”   讨回来?用相同方法?   路圆杉,你逃不掉的。   他摸了摸嘴%8pY\0\0神变得幽深。   圆杉今天旷工了,她……一想起昨天那个吻就觉得羞愧难当!看陈子岭那个人平常冷酷得像冰块似的,没想到还有这一着!   不去上班了!不要见到那个□狂!她总算是看清他了,什么凌厉什么狠辣通通都是浮云!一肚子花花心肠,他丫就是一变态!一点都不觉得唐突吗?很好玩吗?   圆杉猛捶枕头,气死了气死了!她才刚失恋,那么快就被人轻薄。还忘记反抗,跟苏正琪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那么色啊。   混蛋你给我等着瞧!要我帮我偏不帮,一想起他那个语气就恨不得踹他去大西洋。什么叫“由始至终,我都未曾询问你意愿。我从没请你帮,是要你做。”?这么臭屁!是老板又怎么了,她的义务可不包括这些!想潜规则她?没门!   深呼吸几下,她渐渐冷静下来……眼前一亮!   如果事情做好了呢?如果她转实习点呢?   圆杉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她不想过多纠缠,不如快点把事情办好,然后自己转实习点。A市那么大,好的公司又不是只有一间盛光。   至于杜叔叔……她微微叹了叹,她又怎么会不懂陈子岭的话?是个男人,野心都会蓬勃。更何况,她认识杜叔叔那么久。凭他的人脉,讲给她听的事迹。这又怎会是一个简单的人?虽然他们亲昵,可她到底不明白事件始末,不好插手。总不能因为自己一己之私就令杜叔叔陷于险境?   长叹一口气,还是认命地爬起床去上班。她还要再找陈子岭谈一谈。   爬上27层,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Lisa姐,陈总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学校的事情想问他。”   “陈总还没回来,很重要的事吗?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看着Lisa姐的眼神,好像这种事见多了一样的见怪不怪。圆杉讪笑了一声,“不用了,我还是等陈总回来吧,谢谢Lisa姐了!”   回到座位上,小陈八卦地凑了过来,“唉,去哪儿了?”   “没事,想上去跟陈总谈谈实习的事。”   “实习?还有什么事吗?这里挺好啊。”   圆杉看着小陈朝气蓬勃的劲儿,暗想明明一样大,明明一样是实习,明明一样是监督员。怎么自己就沧桑得多了。   “八卦,你觉得这里好吗?”想了想,圆杉还是问了,或许是她的主观原因影响了对这间公司的判断。小陈闻言,头点如捣蒜,“当然好了!盛光可是A市唯一一间涵盖这么多业务还能每一项业绩都进前三甲的集团!更重要的是陈总年轻,英俊,多金!啊,你看他那个气质!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多攻啊!”   “打住打住,行了我知道了。老曹看着你呢。”   老曹是实习生的主管,圆杉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被她莫名刻薄了一番。所以说,女人啊。上了年纪的女人啊。   唉,看来小陈就是跟路高松一个队的,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东西。   一整天都在整理报告,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又不敢明目张胆地上27楼。唯有拖长进度,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才上去找陈子岭。圆杉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圆杉舒了口气,总算没有扑空。   敲了门,没有响动。耐心地等着,还是没有响动。静得仿佛里面没有人一样,有些不对劲。   圆杉开始拍门,“陈子岭?喂,陈子岭?你在里面吗?还好吧?”   待了片刻,没有人应。圆杉一个着急,连忙大嚷“我进来了”,同时开了门。   空空如也。   “陈子岭?你在吗?”   “路圆杉,谁批准你进来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什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圆杉觉得有些阴森。   办公桌后有人直起了身子,圆杉却觉得脸色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欲求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用了5个小时补番,妖狐真的荡漾死我了太甜蜜了有木有啊!!!!!已经开始想象他们的未来了!!!!好想写同人思密达!!!!!太亢奋了碎不着觉了泪目TAT,所以上来更一章再去默默回味一下!!!接下来是不是要攻黑篮了,可是黑篮还没更完TAT我喜欢看完结的番啊思密达!!!   ☆、进狼窝去   “你吓死人了,我敲了那么久的门,也没有人答应。我怕你……”   “嗯?”对方一挑眉,圆杉的气焰立马消了。她怎么敢质疑这个男人的能力,难道说怕他出事吗?他不笑死才怪!   “没事,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进来行了吧?”   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对这毫无诚意的道歉已经很满意。   “你脸色不大好,还行吧?”   该关心的还会关心,他脸色是差,关心一句也不会掉块肉。她最讨厌忸怩,有什么话就直说。   “多事。”他摊在椅子上,冷声回答。圆杉气结,什么人!   算了,正事要紧。她走到他面前,坐下。毫不躲避地看着他。认真,严肃。   “我问你,杜叔叔会卷进来吗?”   他稍稍正色,十指交叉地托着下巴,与她的距离倏然缩进。明眸深沉,似黑夜,“会。”   听到回答,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蹙眉,“那……”   他截住了她的话,掷地有声,“路圆杉,杜叔什么能力我相信你也明白。”   “这……”她咬着下唇,脑子里天人交战。路政刚结交的人,没有一个比他简单。凝神想了片刻。她知道他此话不假,可是……她要是帮了,她会有麻烦。她独立的生活,自己享有的节奏将会被打破。她跟眼前这个男人没多熟,为他赔上自己,明显不值得。   但看着他稍稍苍白的脸色,勾人的双眼,深暗的眸色。又迟疑了起来,她有些踌躇,“陈子岭,对你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   “帮你,我会把自己赔进去。你还要我帮吗?”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她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值不值得。   陈子岭对这个问题倒是出现了犹疑,从她的调查报告到她跟杜叔的关系,种种一切都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将她也牵扯进来。   沉吟片刻,他说:“有我一天,有你一天。”   神色认真,圆杉差点就信了。他们说的话,可信?可圆杉还是觉得感动,虽然他可能……唔,有点理解错了方向。不过,如果有情有义,她是该赌一赌,她相信。   她噗地笑了开来,漾出一朵娇柔的花,“我信你。”   陈子岭极淡地笑了,冷酷的眉眼化成温吞柔和的画面。看得圆杉移不开眼,多笑笑,多好。   “我有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我要转实习点。”   “哦?”不显山不露水,圆杉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   看着他的眼睛,圆杉那句“见多你一天都对不起自己”咽了下去。   “陈总您魅力大,我怕我见多了就把持不住。”   他扬高了眉头,一副你说吧,我看你胡诌的样子,圆杉看了真想一拳头招呼下去。   “那就不要把持了。”   圆杉咳了起来,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   瞪大了眼睛,明显不相信。这是世纪最大笑话!这,这,这是公然调戏吗?!他抽了哪条筋?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眸里星光浮沉,笼着影影绰绰的微光,“有什么问题吗?”   圆杉都要怀疑这厮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怎么一时一个样?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趁她一个不注意便将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连忙摇头,小脸端得方正,灵动的眸子漾着一朵真诚的花:“陈总您是天,是没有问题。可是,我不受潜规则。”   陈子岭脸即时黑了下去,唇角微抿,一阵冰冷的气息瞬时爆发出来,“路圆杉。”   圆杉眼见危险,连忙谄媚地笑了笑,“我当你答应了,等我消息。成功不成功,我可不敢保证!”   说完像风一样退出去了。她惹不起,躲得起吧?   他望着那抹身影,抿紧的唇渐渐缓松下来。脸色苍白更甚,冷硬的线条此刻呈现一种性感的美。待圆杉走后,他打开了今早简俊传过来的有关路高松的资料。   细细浏览下来,发觉有些不简单,这路家姐妹,怎么能够轻易就放走?   他轻喘了片刻,走到保险箱里拿了药丸和水吞下。   凝神歇息了一阵便拿起电话,“杜叔的事大可以放心了。”   简俊听了有些怔然,“你确定?”   “嗯。”   他也没有问具体事项,却听出了些不对劲,“你的声音怎么了。”   “刚才跟红添堂起了些冲突,没事。”他也不隐瞒,他们之间,从没有隐瞒,从没有欺骗。   “又是陆天胡!”   “放心,他那条船早晚会沉。”   黑眸眯起。阴沉低压,锐利无情,凛冽得仿似撕破黑夜。   夜色沁凉,月光沉寂,明灯似火。   “喂,这样行不行啊?”大门口外,两个小女生拉拉扯扯。圆杉有些担忧地看着路高松。   路高松扫了她一眼,“怎么不行了?你忘记我学什么的?伤在四肢,一到两个星期就好的了。况且我情况又不严重,上次包得像粽子也是为了,嘿嘿,你懂的。”   圆杉白了她一眼,满脸不屑,“你就得瑟吧,被师兄发现我看你还怎么得瑟!”   她觉得路高松这笑容是□得连采花贼都唾弃,“行了行了,我们快进去!里面真的很赞哦!”说完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热气喷在她耳朵上,痒痒的有些受不了。   “里面有陪酒美男哦!”   不待圆杉反应过来立马扯着她进了店里。圆杉黑线,那,那不就是……   鸭子么……?   她深深的无力了,对于这种事情偏是又撞上路高松的口味。她不得不为即将惨遭毒手的男人们暗暗祈福。   各位美男,自求多福!   圆杉却是不知道,这一进,便是把自己端进狼窝了。   ☆、一些悲哀   繁盛热闹的商业街中共设店铺436间,不大,但繁华。   其中最繁华的要数零下酒吧。顾客盈满,酒池肉林,灯光洒净,音乐强劲。   还有其余数间商铺都属蓝堂,零下酒吧却是陈子岭与简俊喜欢扎堆的唯一一间店。   他们其实有深思熟虑过,把本营设在灯红酒绿还是无人问津的地方呢?但不论多冷清的地方,人数进出要是频繁起来就会引起注意,如果是本就繁华的地方,恐怕还不会惹得那么多猜疑。   再说了,查出了真相又怎样?要拘捕他们,就得堂堂正正拿出证据来。   陈子岭来到零下的时候客人已经有点多了,门童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引他进店,在他耳旁细声说道:“简哥在‘花池’等您。”   他微颔首,迈开长腿穿过了一间细小但布置得精致的屋子后到了门童所说的“花池”。   走近一点有一泓清池,走过一点有一方屏风,走远一点有一组玻璃桌椅。这是间独立的房间,大,简洁,地板墙纸跟天花都是白色花朵的式样。一盏华灯吊在天花板上,设计素净。   简俊坐在玻璃椅上,听见声音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拱了拱下巴示意他坐下。手里把玩着几颗珠子,“今天不谈其他,只喝酒。”   他淡淡地扫过他,坐下,翘起二郎腿,“被女人甩了?”   “哼。”他孩子气地嘟起了嘴巴,明显不想多说。   陈子岭心下好笑,对着这个相识多年的好友,只能缴械投降,“酒都没有,喝什么?”   长指按下装在桌子边沿的按钮,不一会儿便有招待进来问所需。吩咐了几句后招待退下,房里又剩这二人,他慢悠悠地说道:“玩女人可以,别要被女人玩。”   简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仿佛樱花飘在江面上,悠悠流淌。慢慢融入到心里,骨子里。   很快便有人上了酒,简俊也不看,端起就喝。   “放心,我懂。我们这辈子是没有什么福分娶妻生子了,这样的生活……细细想来,其实也挺好。女人不间断,权势大,人人对你俯首。”靠在椅背上,声音忽地低柔了下来,“可再怎么着吧,有时候睡觉还是希望有个人能搂在怀里。不用像现在这样,上完床就完事儿。别说,有人陪你一起睡觉也挺好的。醒来的时候你看着她,她也看着你笑。我就盼着这一切快点儿结束,然后过普通人的生活。”   陈子岭静静听着,听着他最好的兄弟所描绘的梦。   两人相识时,不过十多岁。那个年纪,年少轻狂,叛逆自满。念完技校出来没找工作,只想找个老大跟着。不知不觉,这一跟,或许就是一辈子了。   他们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吧。不用害怕睡在你身旁的女人有什么样的用心,不用害怕手上的机密会被悄悄看了去。更何况,他们连自己会活到几时都不知道,何须拖累。   “很快会结束的,很快就会结束。”这句话,陈子岭也不知道自己是说给谁听。   “今天我撞了一个老头子,他老眼昏花,连红绿灯也看不清楚。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旁边是她妻子,抖着手摸着他的脸。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怎么死的不是我?”许是想到了早上的情景,红了一双眼睛,手里的高脚杯被他一甩。摔成无数碎片,闪着光,是谁的命,谁的结局。   陈子岭怔然,怪不得今天他会那么不对劲。两人都是孤儿,赤手空拳打拼到今天,羡慕的不就是那份细水长流,温暖到心坎去的感情。   可他们偏偏注定,不能拥有。   “晓旭不就是我们的报应?”   陈子岭默然,想起那双小手,想起那双眼睛。   “我赶到的时候,她裸着身子,身下出了好多好多血,双手被绑在杆子上。嘴里塞着白布,双眼就望着我进去的那个方向。瞪得那么大,那么大。”说到最后,他都忍不住笑起来,笑声苍凉到极致。   “够了,不要说了。”   “不够,怎么够?我们人是我们得罪,债却是晓旭帮我们偿。这怎么够?我时常都会梦到那个场景,要不是塞着个白布,她早咬舌去了。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子,她……”简俊小臂遮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又好像,看见那个会默默替他挡去烂桃花的女孩子。她时常会冷冷瞪着他,却又会心软地替他收拾烂摊子。   “她至死都望着那扇门,可她至死,那扇门都没有打开过。”   声音几许哽咽,太多画面从眼前晃过了,他真的想哭。   陈子岭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腿上的右拳指节泛白。抿了一口酒,眼睛黑芒更甚,“一切都会结束的,总有一天,陆天胡会死在我们手上!”   静谧好久,简俊仿似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扳倒他,最快的方法是跟王保合作。”   陈子岭没有说话,荡着酒水,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老爷子纵横风雨几十年,动他?除非不要命了。跟外国的人合作,我们又没有资本。跟国内的人合作,他名声高。想来想去,只有王保。”   “可以,除非找回周哥。”   简俊闻话,端正身子,“你真是疯了。”   一个失踪十多年的人,要等他回来?不如等你去见他来得更快。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   “简哥,李公子在外面。”   他立刻苦巴巴地看着陈子岭。陈子岭好笑地看着他,自顾自喝酒,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兄弟……”   没有反应。   “子岭……”   没有反应。   “陈子岭!”   还是没有反应。   “小岭子……”   成功让某人破功,“行了。最后一次!”起身时眼尾扫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立刻澄清,“我刚才有耳屎,什么也没有听见。”   陈子岭斜睨着简俊一眼,你教的好手下!   简某人酡红着脸,犹如桃花悠落,多谢夸奖!   这李公子是政协委员的儿子,政协委员老来得子,对这儿子异常宠爱。让他们头疼的是这小家伙今年才十三岁,总是黏着他们要他们带他砸场子玩儿。要不是那天有人在店里闹事,简俊出面。被这小家伙看见了直嚷嚷着很酷很帅他也要学着玩儿,他们又怎么会怕到见都不想见。   出了花池,一声清脆的“大哥哥”仿佛炸在他脑子里。他捏了捏鼻梁,连忙走过去。   一张桌子,两个女生,加上李蕴共五人。其中两个是店里“头牌”。他心下不屑,又是大小姐来这里寻开心。用眼神示意他们不必动作,便弯腰摸摸李蕴的头发,“怎么过来了?”   “特地来找你们玩儿啊!我今天生日呢!”笑得灿烂。   “爹地没给你庆生吗?”   “爹地跟姨姨去了澳洲,夜晚回来,还没下机呢!大哥哥,快坐这儿,这两个姐姐漂亮!我特地留位置给你的。我一进来就看见这两个姐姐跟哥哥玩儿了,她们喝了好多酒呢,嘿嘿。”他拉着他往座位上挪,还夹着几丝坏笑。陈子岭没有理会,微微使了些气力,“我马上就走了,你慢慢玩。礼物迟些叫小哥哥补上,要懂事,不要让爹地操心了。”   安抚好这个小寿星,准备离去,却听见有些耳熟的声音。   “够了,我头晕……”   他望过去,那个女人被英俊的男人搂在怀里哄着,一张脸都埋在他肩窝处。   “喝多几杯就不头晕了哦,我给你按摩。”   “唔……”就着他的手又喝下一杯,小脸露了出来。酡红得像上了胭脂,眉眼如丝,小嘴微张,红透得就像熟了的樱桃。   陈子岭眸里似蕴了寒冰,嘲讽之色溢于言表,路圆杉这个女人也喜欢这些把戏?   ☆、美男餐牌   圆杉跟着路高松进了来,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大脂粉气息。刚进门便被招待引到位置上坐了下来,“请问两位小姐第一次来吗?”   圆杉正想回答,路高松便说,“今天还有谁?我要最好的。”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趁招待离去,圆杉瞪了路高松一眼,“被师兄知道你这么熟门熟路的你死定了!”   路高松压低了声音,“我也是第一次来,只是听不少朋友都说过。老实说,我一早就想这么干了!很爽对不对?”   圆杉还未回答便被她捏了大腿一下,埋怨地瞥了她一眼。   “您好,这是我们的餐牌,有需要请叫我们。”   两人接过,一打开,各种标题各种相片各种类型真是……应有尽有!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这……圆杉也不禁想着,真是太刺激了!   两人咽了口口水,抬头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狼外婆的光芒。   圆杉翻开“清风徐来”,发现这些男人的长相都带着柔和春雨的气息,却又隐隐有种张狂。矛盾得惹人爱,令人如沐春风。再翻开“醇香美酒”,清一色的美男,妖艳性感,看得圆杉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几下。   两人光是浏览这“餐牌”就已经费了不少时间。   路高松兴奋得脸都红了,“真的好想把他们抱回家!啊,天啊,我怎么忘记带攻受谱!”   圆杉泼冷水,“那是C大的。”   “我光是看都饱了!”   圆杉默,“我倒是越看越饿。”   路高松惊讶地盯着她,“杉妹!有前途!你喜欢哪一款?”   她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忐忑地望着场子。周围的客人都伴着几个帅哥,喝酒猜拳很平常,光做些令人脸红耳赤的事也……很平常。她就是脸有些烫,不太好意思地望着。   “我们真的要叫吗?”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怎么不叫?!我们坐下来那一刻开始就人均最低消费五百了!”   “什……什么?!你你你,你钱够了?”圆杉听完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去。   “放心,我问我朋友拿了贵宾卡。等会儿完了后我们也去办个!唉,我要这个,你呢?”   她望过去,是“冰天雪地”里的人。那个男人一脸僵尸相,五官冷俊得张扬。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陈子岭……要是他来这里坐台的话不知道要收几多?   “你怎么挑这个?”   “我怎么不能挑了?难道你也看中这个了?”   “莫大美人怎么着也该是‘温柔似水’啊?怎么类型完全相反了?!”   路高松瞪圆了眼睛,“哧哧,温柔似水?你们被他骗得太厉害了!况且挑别的不好么?可以试试不同的感觉。”   圆杉心想有道理,最后便挑了“醇香美酒”。   很快就有人来了,她们抬头的那一刻心都要醉了。   极品!极品!   一个冷俊清然,一个冶艳明媚。   两个色女又咽了一啖口水。   路高松向她使了使颜色,圆杉可耻地读懂了。   姐姐不客气了,先上了!你慢慢品尝!   圆杉扯出一个笑容,“嗨……”美男很快便坐了过来,眼波一扫,圆杉觉得自己身子都酥了……顶,顶住!   “你是第一次来吗?”   “是……是啊。”   “下次来也要找我哦,来,我们喝一杯。”   “好……好的。”   好吧,圆杉就是可耻地中了美男计。两人喝得不亦乐乎,聊得不亦乐乎,她更看得不亦乐乎。   这个晚上过得欢乐,美男总能挑起话头又往往令圆杉觉得愉快。渐渐也喝得有点多了,她眯着眼睛看了路高松一眼,发现她比她更享受。   对着眼前这张俊脸,圆杉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心血少导致头晕。   “你真好看,呵呵。”明显醉了。   男人勾起唇角,回望她那一眼,活色生香,“你也很漂亮。”   “呵呵,呃……你怎么会在这工作?”   “兴趣。”   “兴趣?”   “是啊,可以跟不同的美女聊天。就像现在这样,很愉快不是吗?你开心吗?”他的眼睛像是要蛊惑人心,她毫不自主地跟着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闯来了一个小鬼,姐姐姐姐的叫,又拉她喝酒聊天,又是摸她手摸她腿。她不耐烦地甩开,有些生气,旁边这个美男也不说点什么。   她脑袋实在晕乎得可以。不然怎么会看见陈子岭?   “路圆杉,你找死!”恍恍惚惚好像听到了这个声音,又恍恍惚惚觉得喧闹逐渐变得安静。   好像有谁驮着自己走路,这个背很结实,很可靠。   她挣扎,“我不走,不走!呃,咦?你背我走回去哦?呵呵。呃,不,我还是不走!我还没有看够!”喝醉了酒的姿态竟是十分俏美动人,脸若朝霞,眸如灿星。又隐隐透出一股酒醉的憨劲儿,可爱憨厚。   他被勒得有些难受,脸色阴沉,声音森冷,“你再动一下,我立马崩了那两个男人!”   她不依,胡搅蛮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的!呃,那……那些话能随便说,说吗?”   听了这话,陈子岭更是不屑。   “我什么时候讲理过了。你再动一下试试?”   即便是毫无清醒意识可言的圆杉在这时候也知道老虎的毛在某些时刻也是要顺着捋的。   “呃,小,小气!你小气!我不跟你玩!”听着这些胡话,他竟不觉得多烦心。走了没多久,背上的女人又开始发酒癫,难耐地动来动去,“高松,高松呢?!”   “有人接她,你急什么。闭上你的嘴巴,臭死了。”   “哦……呃,唔,我还可以喝!再喝!回去再喝!呵呵,呃……”   “闭嘴,一身酒气。”   “有吗?”鼻子像小狗似的拱了拱闻了闻,片刻晃着脑袋,“没有没有,怎么我那么香?”   似乎闻得一声低叹。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这个人。   “好久都没这样了,真舒服。可是,胃里又难受。”   “你活该,喝那么多,还到这种地方来?!”   她似乎想象得到这个人挑高眉头的模样,很生气,可是又好担心她。   “嘿呃,嘿嘿,我就是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陈子岭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背着她出来,又是疯了才有车不坐听她说要走路,更是疯了才会不让人跟着而自己却要听她在这儿胡扯。   可为什么,听了这话,觉得自己也是被需要的?不再孤独一人,不必每天都舔着刀口,当成是活着的最后一天。   “咦?你怎么不说话了。”她喃喃道,“正琪……”   生生顿住了脚步,刚才的温暖顿时烟消云散,心头那抹挥不去的阴冷好似生了灰。   星光黯淡,月光清冷。   冷了谁的心,淡了谁的情?   他抿着唇,垂下了头,遮住了眼中的光辉。却是眉目冷硬,连低垂的眉毛都散发着寒意。一抬头,眸子深沉,阑色冰冷。   他很想把背上这个女人扔下去,问她一句,路圆杉,你说我是谁?   可背上传来的温度太温暖,他有点贪婪。   不舍得。   她又嘟哝,“苏正琪,这是我最后一次被你这样背了。知道吗?我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了。”   闻言,这个该是冷冽的男人却不知为何,嘴角竟然静静地,悄悄地弯了一弯。   而他不自知。   他往上托了托她臀部,好让她不掉下去,又拍了她臀部一下,警告道:“路圆杉,你再有下次试试!”神情却是恬然的,清清凉凉的一汪静澜,仿似不曾见过它起有涟漪。   “呃,我好困。”   “闭嘴。”   “呃……”   “好臭。”   “哼哼,你就是嫌弃我!”   “别动。”   “哦……”   片刻的安静,散发着闲适的氛围。她低声道:“陈子岭。”   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怔愣多久,“说。”   “陈子岭。”   见没人应答,圆杉便自言自语嘟哝。   “陈子岭,呃,你别想着占我便宜!还有,别,别想威胁我,我……放我下来!”胃里一阵翻腾倒海,陈子岭还未有所动作,一阵呕吐声已经在他耳后边响起。随后湿腻的感觉隔着衣衫透了过去,沾到皮肤上。   他的咬肌忽然紧了起来,青筋也清晰了起来。他忍无可忍地在她屁股上狠狠一掐,“路圆杉,好,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很很亢奋。各色美男啊口水,希望喜欢~   ☆、并肩作战   暗夜星疏,一弯镰刀般的月亮挂上了天际,幽暗森然的月华洒落在没多少人烟的街道上。   月色穿透路旁的大树的枝叶缝隙间稀稀疏疏地透了下来,隐隐照到两抹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圆杉昏昏沉沉,却是知道自己铁然闯了大祸,否则周遭怎会这般凉飕飕,没有缘由的觉得冷?   “陈,陈子岭。”   也没有多觉得会得到回应,等了一阵果真没人答话。她又絮絮叨叨起来,“我是不是吐了?”   陈子岭实在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很想把背上这个女人扔下来,掐死她。   “我是不是吐你身上了?你好臭。”   连眉毛都抖着寒梢,他正要把她扔下来。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却教他知道,周围,必定有诈。   他屏住了呼吸,集中精神。一双涂抹着寒意的眼睛四处探查,不动声色地把情况记在脑中,而后闭上了双眼。因而听觉较平常要敏锐得多,深夜人少,他们已经离了商业街,因此周围煞是静谧。风吹动扫过了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着隐隐约约走动的步伐声。   他粗略估计了下,又往上托了托圆杉,心里盘算着胜算。   空出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枪,圆杉的心跳和他的心跳竟然同步了。   他挑了挑眉,这个女人是真醉还是装糊涂?   他压低了声音,细细嘱咐:“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搂紧我。”   圆杉听了这话,再被风吹了那么几下,脑子清醒了不少。再在状况外也觉察到不对头,她凝重地点头,嘴里却是说着,“放我下来。”   他侧头,望见她的眼睛,深沉如夜,沉淀着稳定,冷静。不由好奇:“你到底醉没醉?”   “姐姐我外号,红酒无敌白酒倒地。”见他松动了不少力气,连忙下地,补充道:“不巧,刚才白酒一滴没沾。”   他看着她,即便路上没有多光多亮也能清楚看见他斜眉入鬓,剑眉星目,眼睛亮得发光,“很好,等会儿再跟你算。”   “有多少人?全部持械吗?”   “保守估计十人。”仿佛想到了什么,把握在手中的自动手枪上膛再递给了圆杉,“拿着。”   自己再往裤腿那里摸出了一把转轮手枪。   “我……我不会,我赤手空拳就好。”   他凝眉,冷声道,“少废话,不想死就给我拿着。待会儿见到可疑的就开枪,我已经上了膛,你自己小心拿着。后果我担,最要紧安全。”   两人不知不觉中已背靠背。圆杉默默接过,这把手枪在手中却宛如千斤巨铁。   陈子岭冷声道:“枪战你慢人一步就死,懂了吗?你这把手枪有二十发子弹,够用。等一下我先发制人,枪弹无眼,我掩护你,你往那边的大树逃。瞧准时机开枪,明白?”   圆杉紧张地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神情还是少有的凝重。她答应着:“我知道了,你这几秒的后背就交给我。你自己小心!”   陈子岭把几个可疑的方向和位置回忆了下,“我待会儿先朝你四点方向开枪,子弹会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听到枪声周围会有动静,你不要慌。扛住,逮着机会就跑!我的人不在附近,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你自己,你记着。好了,我数三声。”   几句话几乎在一分钟之内便交待好,圆杉心跳如雷,心下也明白,时间是金钱,子弹是生命。   “一……”   随着陈子岭沉稳的声音响起,圆杉紧张到极致,却奇怪地慢慢平复下来。   “二……走!”   话音刚落,便朝圆杉四点钟方向开了一枪。眼神锐利似箭,手上功夫沉稳,砰砰砰的枪声交替响起。圆杉握紧了手枪,听他打响第一枪时就往早已找好的埋伏点冲过去。   她甚至觉得子弹就擦着她的脚边,耳边,脑袋,脸颊,身子。   有不少子弹随着她的步伐也跟着来,她躲在粗壮的树根下,冷静地看着形势。陈子岭无暇□,只有她才看得清楚!   这些人多是藏匿在树上和墙角。她看见陈子岭冒着枪林弹雨东躲西藏,身影却不见丝毫慌乱,她一颗提着的心总算下地。   她有二十发子弹,必须好好运用。手枪她不是没见过没摸过,就是没有开过。但小时候也会去玩公园里的那些开子弹枪打气球拿奖品的游戏。   陈子岭说,后果他担着。   可她……那是人命,她不敢开枪!心里挣扎,却看见陈子岭的处境危险。他只有一把枪,敌人却数不清有多少。冷静,冷静。她呼着气,也不敢开手机报警,一是因为陈子岭背景特殊。二是因为一旦有光亮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她不能让陈子岭分心了!   就在顾虑各种事态的期间,陈子岭竟失去了踪影!她忽然慌张无措起来,手枪能有多少子弹?!不管了,豁出去罢了!她身世本来就没多清白!也不差这污点了!   她顺着子弹打出来的痕迹找到看得见看不见的敌人。瞄准,开枪。   手里的力量很大,颤动令她的手有些麻。她打气球每次都能打到奖品,明知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但异曲同工之妙,差不了哪里去!当他们是气球好了!   一枪不中,两枪,三枪……越发顺手,但都避开了要害的位置。只让他们再没有开枪的机会,随着枪战,自己也不断转换着位置。   不远处就看见了可疑的人影,探头探脑。她把枪小心翼翼放好,可没有忘记是上了膛的。子弹省一颗是省,陈子岭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环境。他用,比她用更有用。   她摸过去,近身还是有胜算的。咏春不是白学,阮济云咏春也只传了她一人。出师?够了!   接连解决几人后看到了对面藏着的人,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了,很想哭。   他脸色有些苍白,裤子小腿处有些暗红色。他周围并没有手枪的踪影,想是方才与敌人驳火时子弹用尽,当成了攻击的武器。   忽地看见个鬼祟的影子。她一惊,想都不想地举着枪指着对面。   砰的一声,子弹几乎是擦着陈子岭的脸颊划过去的。那处地方一声惊呼,便听到了倒下的声音。圆杉打滚过去,紧张地摸着他的脸,“你怎样?还有哪里受伤吗?”   “没事,不要大惊小怪。枪呢?”尽管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多好,但稳重的气概和沉稳的声线已足够安定她一颗慌忙的心。   她这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又伴随着几丝小心的掏出来,“给。树上的应该已经没多少攻击力了,你小心!”   “跟在我身后,不要丢。”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修改每一章的章节名,如果看到了请不要奇怪,不用特地跑去看~免得费大家时间精力】   ☆、苦逼挡弹   持久的枪战并没有引来多少人,又或是听到动静都逃开了。圆杉看着这个男人从容不定地瞄准,发射,藏匿。大气也没有多喘一口,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   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忽然高大了起来。   “这里一直跑,左转就能跑回去零下,我的人都在那里。”他后脑抵着光滑的瓷片,咬牙道。   圆杉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有多重要。   “陈子岭,你可不能死。”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要是死了,那她这大晚上的傻乎乎打伤人玩儿呢?吃饱了撑着?!   “废话少说,走!”他探身掩护。   非常成功,她走远了几步还是有些不放心。手里都是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屋顶上面竟然有人把枪口对准他!   “妈的!”圆杉心里焦灼无比,脑子跟她说要冷静,回去零下搬人马。身子却是不受控制地跑了回去,“小心!”   砰砰——   圆杉大扑着俯在陈子岭身上,她本意是要推开他。却成了飞身扑过去帮他挡子弹。   她肩上一疼,一麻。血花喷溅在她脸上,不自觉地舔了舔,那是她自己的血。   脑子还是极清醒的,还能思考这两声枪声从何而来。一是她中了的这枪,二是陈子岭补了的那枪。虽陈子岭替她卸了不少的力,但她重重跌落在地的那刻身子还是一凉,鸡皮疙瘩都舒张开来。   然后痛楚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是叫你跑了吗?!”陈子岭扶过她,安置好。眼底笼罩着盛怒,潮汐汹涌,仿佛一个不当心就会把她淹死。   她伤在肩上,他帮她捂着伤口。   “靠,你当我看见了还能自己跑回去?!我不回来受这一枪,毙的就是你脑袋!”她疼着呢,他还吼她!   “你!”他怒瞪着她,眼底泛着血红,样子可怖狰狞,仿佛要把她连人带骨地吃下去!   好心没好报,她疼得冷汗不断冒,鸡皮疙瘩也不断冒。嘴里不留情地回骂,“我疼死了你还吼我!放心!我可没有那么玛丽苏想帮你挡!只是想推开!也不知是在哪里惹的人,你就是有让人看不惯你的本事!我丫就一倒霉蛋!救了人家还不领情!”她感到血液和生命的气息慢慢在流失,他怎么按也按压不住。   “闭嘴。”陈子岭难得不计较。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再耽误下去,失血过多就会休克,休克会至死。当机立断打电话帮拖。   “我不!”她咬牙撑着,任凭他如何瞪如何凶就是不听。   末了,还是认输。   微红了眼眶,她沙哑着声音:“陈子岭,我怕,我怕我一不说话就会死。我怕我一不说话眼睛闭上了就睁不开了。”   他沉默,只是一双浩瀚如大海的眼睛闪烁着悠亮的光辉,他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清声说道:“你不会死。”   “会,我觉得疼,觉得血在流走,觉得没力气。”她的嘴唇渐渐变得苍白,肌肤湿冷。   他亲吻着她头顶,温柔,和煦。   “不说话就不会死,保存体力,不要哭,不能让身体流失水分。听到了吗?”他的声音竟是难得的轻柔,像清风抚过肌肤,像情人的手在温柔地爱抚。   “真的吗?”她的声音细弱下去,他只是抱紧她,没有答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怀里这个人的体温越发的低。纵然耐心如他,也不禁烦躁地骂了几句粗话。   这群混账干什么吃的,还没人来?!饭桶!   夜里毕竟是凉,他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他又怕她睡着了去,便不时轻轻地唤她:“路圆杉。”   起初怀里的人还会不耐烦地应,到后来,便没有人答应了。他只能感觉她的心是不是还跳着。   一边照顾她一边还要躲避枪弹,情况僵持不下。对方又像是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迟迟不给他一个痛快。   他揽着她,侧脸望着躺在不远处的死尸。   外国人。   怪不得连枪杀都那么有绅士风度,他不动手,他们便不动。   愚蠢!   眼睛逐渐变得冰冷,若盛雪寒梅。   怀里忽然有了些动静,他抚着她的头发,“怎么了?”   “陈子岭,我,我是不是,不行了?”弱不禁风的羸弱。   他蹙起了眉头,带着怒气,“又在说什么胡话。”   “那……那你是不是要死了?腿,你的腿……”   他心头一暖,任夜里再凛冽,心尖还是酸涩得温暖。他轻声地哄:“我没事,只是擦伤。”   “真可惜。”   “不要惹我生气,嗯?”   圆杉真觉得自己快死了,可听着陈子岭的声音又有点不舍得。这个尾音真是嗯得销魂,生死关头也忍不住荡漾。   “你……欠我,我一个人情。”   “好,我答应你。不要说话,也不要睡觉。”圆杉听了这话嘴角很想扯一扯笑一笑,可实在没有力气。陈子岭却仿佛知道她心中想问的那一句话一样。   “发呆。”   她的眼睑动了动,心中暖乎乎的。他们谈不上多亲近,可一场生死战下来,两人的距离的确亲近很多。起码她不怕他,不惧他。   而他,起码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不说话,不睡觉。那能干什么?   发呆。   她偎在他怀里,身上裹着留有他味道的衣服。整个人很冷,但又算不上多冷。这个怀抱结实,有力。最重要的是,仿佛一个港湾,她现在累了,它供她无限期停泊。   双耳听到了外头有动静,过了半晌,找寻他们的人才放声叫着他们。   他们被找到的时候圆杉已经失去了意识。   简俊不在,张謇也不在。他这才知道零下那头也出了事绊住他们的脚步,分明是计划周全。   他淡淡吩咐下去务必把现场处理好。   她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了。坐在后座上,盯着前方,眼神锐利得仿佛一只孤鹰。怀里这个重量……她太小了,太轻了。尽管她身上部分血迹已经凝固,但他新换上的衬衫很快便染上了红色,灼了他的眼。   “路圆杉,不能睡。乖,不要睡,听话,嗯?”一路上,他不断在她耳边哄着说着。司机连后镜都不敢多看,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他从没见过老大这样温柔,除了……   眼睛一瞄,镜里的那双眼睛寒冷,惧意一点一滴地渗了出来。   车子驶到很偏僻的地头,荒山野岭,杳无人烟,夜色深暗。路途颠簸,他护着她,尽量不让她受到过大颠簸。   临下车前,司机先一步落车查探周围境况,见安全了才恭敬地请他们下车。   风吹过来,有些冷。低头看着圆杉的脸色,面色青紫,体温低冷,皮肤有些湿意。   冷着脸把她打横抱在胸前,步子一刻也不踌躇,绕过多条小巷子。   司机在外头放哨,他搬开了铁棚,踹开那扇被它埋住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纠结过到底用不用消声器好,最后还是觉得不用的话效果更好些   ☆、黑市医生   “阿肖!”   漆黑的走道,末端有抹昏暗的橘黄色。闻到动静,一个矮小的男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见到这状况,也没有多吃惊,冷静地引着陈子岭把圆杉搬进一间房里。房子很小,但该有的器械和用品还是非常到位。   他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手里便拿着胶体溶液回来。   观察了圆杉的面色神志,呼吸脉搏和伤口。便知道她这是低血容量性休克,当机立断摇高了床头和床尾的高度,形成中凹卧位。增加回心血量和改善呼吸状况。改变卧位以后便快速建立好静脉通道补充血容量并高流量面罩给氧。休克病人血管几乎看不见,只能靠医生护士的经验下针。对阿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上好监测机,仍是低压,便注射了多巴胺。   做好消毒隔离措施便取下了弹头,阿肖不由赞叹,虽不清神志,机体免疫力急速下降,但痛觉的神经末梢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这小姑娘愣是没出半点声响,不简单。   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医院,很多后续步骤他都没有办法做。但重要的,都一丝不落。   包扎好伤口后,阿肖把取出来的弹头仔细观察了片刻,“FT的弹头,国内没有。”   陈子岭一直伴在她身旁,取弹的时候他甚至比她更痛。她却只是咬紧牙关,不喊疼不流泪。不久前她才靠在他怀里喊疼,很疼。现在真正该是疼的时候她却没多嚷嚷半句。他的眉眼更加冷削,眼睛盛着的光芒阴郁难测。   “我会查个明白。”他的声音嘶哑森然,神情凝重。   阿肖拍了拍他肩头,没有说话。   “情况还好吧?”   “没事。卡住了肩胛骨,没有伤到重要的神经。伤愈后,肢体活动度也不会有影响。这小姑娘,能耐不错!”   “出去休息会吧。”   “不了,你先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阿肖回过头去看了他倆一眼,心下叹气。他今晚虽不至失控,甚至反应很平静。他看在眼里,还是替他觉得可悲。   就像吃菜,酸甜苦辣甘,不同的味道味蕾会给你不同的反应,会直接作用在你脑神经,从而神情有不同的变化,你能控制脑神经吗?不可能。   同理。喜怒哀乐都郁在心里,生生压抑,如何能快乐。他只盼着他不要像以往那般了。   阿肖掩好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陈子岭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圆杉冷汗涔涔的模样,不由得刮了刮她的脸蛋。   “路圆杉,都叫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以为你躺在这里我就会内疚?就会前事不提?”   “女人不天真不可爱。太天真,就是傻。”   他收回手,呢喃着,眼色明灭不定,“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甚至已经想好说什么了。可是现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记着。”   “不要怕,事情交给我。”   高大的身影孤傲得宛如天边的浮云,冷硬的气质弥散了犹疑,峻然的线条温吞了寂寞。   他退了出去。   阿肖已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不由得打趣:“这么快?”   他睨了他一眼。阿肖立马双手高举,作投降状,“行行,我不多说了。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两人进了小的治疗室,撩开裤管,哪里是小的擦伤。阿肖洗了手,一边处理一边不忘恐吓:“你再一身伤的以后就路也走不了!”   “没事。”   听见这轻描淡写的两字,阿肖加重了手下的动作。明知道这个男人嘴硬,疼也不会说疼,他就是要惩罚他,消消自己的心头火!   “好了,我估计这和王保没关系。”   他挑高了眉毛等候回答:“上次强龙走水路伤了,我探出来的。虽然他是条子的线人,但说话也不会失了多少偏颇。有些时候陆爷子动你们,还是王保背地里做了你们的掩护。或多或少闹些事出来扰乱视听。”   听了这话,陈子岭不怀好意地勾起薄唇:“阿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糊弄了?”   他抱臂看他:“谁能糊弄得我?”   这倒是大实话,他不但是医学博士,还选修心理学,拿了硕士学位。心理学,从对方的动作,神情便能判断出来话语的真假。   “王保跟陆爷子的关系我还没摸清,凭着上次那件事,丢了那么多货还被条子发现。陆爷子也不说什么,没上船就不用罚了?可笑。”   “随你,反正我跟你说了,王保也许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听简提过,或许你们真能合作也不一定。”   陈子岭没有说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好友一脸疲态,他提醒道:“在这里歇一晚吧。”   “不了,还要回去处理一些事。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通知我。”   “行了。”   阿肖知道他说一不二,也不挽留。   陈子岭走路如常,经过圆杉的病房也没有多作停留。连脚步也没有一顿,出了门,周围没有灯,山风一阵一阵刮在他脸上。清醒不少,上了车,他挨在靠椅上:“回零下。”   司机答应着,驱车出了这僻静的地方。   回到零下时,天快要亮了。店里看上去遭了不少破坏,但一切已经整理好。   手下告诉他简俊的位置,进了房,见他靠在红色的沙发上眯着眼,陈子岭打量着,发现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大伤才放下心来。   听到动作,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回来了。”   “嗯。”他也坐下,“FT的子弹。”   简俊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灯光落进他眸底,闪了一下又一下。   “我看见了。”他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地上的弹头弹壳除开他熟知的,便是敌人的。   他还不知他们的本事什么时候大到了能让外国的帮会都忌惮。国内的,答案清晰可见。但凡事总有例外,陆天胡,他们要防。王保,也要。外市的,更要。   “刚才我去过阿肖那里,他说王保可信。”   “阿肖可信。”   “嗯。”   阿肖可信,他的话便可信。因此王保可信,可,他担心的是……片刻又似是想通了,“不用担心,那么多年了,王保也没有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早日扳倒老爷子,事情不就结了。”   陈子岭也赞同地点头,“嗯。”   他们这么讨厌陆天胡。不光是因为堂口的斗争,更因为他的处事方式。老一辈都退了,他仗着自己年纪大经验老道总是若有若无地把自己当成A市的正主。一把年纪又爱做龌龊的事,这次连晓旭都牵扯进去,那个跟他们一同出生入死多少次的女人,就以这样屈辱的方式了结了生命。他们怎会轻易放过,过段日子,他也该从大马赶回来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两人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对了,听手下说,路圆杉替你挡了那一枪?”简俊恍然大悟,神色轻佻,唇角一扬,不怀好意地揶揄着看他。   陈子岭淡淡应着,“嗯。”   “就没发生些什么吗?”简俊越发笑得邪魅,“嗯?”   “把你□的样子收起来!”   “切,这么快就护着人家了。”语气委屈,神情萎顿。陈子岭白了他一眼,“继续装。”   “你就没有,唔……要以身相许吗?”   陈子岭交叠着长腿,极有节奏的摇晃,就是没有说话。   简俊败了,不由得叹道:“这是好姑娘,我们配不上。”   还是有节奏的晃着,片刻简俊才听得极轻的一声,“嗯。”   “不是说不赞同,我是很想有女人陪着你的。但我们只能拥有短暂的一夜,长久的一生太奢望了。今天就是例子。这样的危险千百次,我们又怎忍心让好好的一个姑娘跟着我们,日日活得煎熬。有今天,却不知有没有明天。”   简俊仰起了头,似是想到了久远的曾经。他们也曾活得年少肆意,风华万千。   一朝错落,一生皆错。   久到他快要眯着了,才模模糊糊听到声音:“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枪的型号是胡诌的,医学上的处理如有不适当请提出【要是他们确认关系就XXOO会不会太快了……我纠结好久- -都不知道怎样写下去TAT】   ☆、劫后余生   他又怎会不懂,他们职业身份特殊,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共度一生的爱人。   对她,他还没到那个心思。   他们就这样将就着过了一夜。   说是一夜,不过几个小时。   圆杉醒来的那天脑子没有转过弯来。盯着灰白得破旧的天花板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动了动,肩膀有些火辣。她这才想起,是了,她中枪了。不是不是,是替人挡枪,电视上为爱牺牲的那种……   可惜,搁她身上却不是那一回事。至今仍不知道,当初那一扑是不是扑错了位置?她是想扑过去推开陈子岭,可不是扑向子弹。   现在才知道后怕,要是时机不对。开花的可不止肩膀了,是脑袋!暗自打了个哆嗦,她偏头望了望周围的环境。有些像医院,又不像。窗帘大开,外头是山野。她疑惑地收回视线,一转头,自己左手有个留置针,滴着生理盐水。   嘴唇很干,她试着动了动,其他没什么问题,除了肩膀。   不对!陈子岭呢?他哪里去了?应该也跟她一样来了医院才对!   手里向床头摸索着,摸了半天都摸不到床头铃。她索性放弃,大声喊人。   喊出来的声音却干涩得像只鸭子,喑哑,“姑娘!姑娘……”   喊了半天也没有姑娘过来,她慢慢起身正要下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要干什么?”   她一抬头,可不就是陈子岭?   望着他蹙着的眉头,冷俊的脸容,还是这副硬绷绷的话语。顿感亲切!大难不死看见熟人,她有些激动。   陈子岭站在门边,看着她面色好转但还没有多红润的脸,一双眼睛望见他的霎那光辉升腾,就这样怔怔望着他。   他走近,“看什么?”   她仰着头继续看他。他不耐烦地重复,“看够没有?”   她顿时笑靥如花,天底下最灿烂耀眼的光芒仿佛都缀落她眼底,犹如繁花盛开的春季,娇美柔依:“因为你帅啊!”语气理所当然。   他说,“你没死,还活着。”   室内又寂静下来了,圆杉望着陈子岭的脸,又发起花痴。流畅的下巴线条至脖间的距离异常细长,麦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一种劫后重生的涌动在血液里奔腾,她激动得想哭。   她还活着!她听见了他的肯定!他说她没死!   紧绷的神经从前些日子的荷枪实弹里终于放下来,心一松,整个人有些崩溃。她忽然抱着眼前这个人,埋在他腰间大哭。   “我还活着!还活着!我们都没有死!”   他由她静静抱着,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声,也放下心来。   这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要经历这一切,而现在终于放下心来,他明白她此时此刻有多需要这个拥抱,她有多需要一个能任她宣泄的地方。   所以没有推开,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时光本该如此静好,这份静好却迟了太久,于他们来说。   余光一瞄,看见她刚才抱他时动作太大,针头脱落。这是留置针,不必害怕血流不止。但忽然一下牵扯,肯定会扯痛她的手。   不动声色地把她引着躺下,他轻柔地消毒,穿插。直到处理好,一抬头便坠进那双灿烂得他不敢看的眸子里。   圆杉逐渐停止啜泣,想着刚才不顾一切地抱着他,想要确认自己是否活着,他是否活着的场景真是……有些害羞。   他拉了张凳子在床沿坐下,瞥见她这个模样也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你还会害羞?”   惹红了她的耳朵,偏偏她又没法反驳。   她吸了吸鼻子,刚刚哭完一场。一双眼眸盛了水意,眼眶鼻子都有些红。看上去便像被哪个坏蛋欺负完。   “好了,你刚才下床是想干什么?”   圆杉这才想起,耳朵又红了红,没有说话。   可坐她面前的是谁?混得风生水起的老大,只淡淡一瞟便知道这小姑娘心中的想法,“我没事。”   她愣了愣,嗫嗫应着,“哦。”   “感觉怎样?”   “死不了。”   “杜叔的事,你不要管了。”   “为什么?”   “你照做就是,什么时候轮到你问了。”   圆杉默,在心里偷偷踢他几脚。半晌哼了一声,“不用了,这是好机会。杜叔叔疼我,知道我受伤更会依着我。”   他望着她,似是要穿透她的想法。眸底疑虑深深几许,“不用逞强。”   圆杉不服,“我逞强?我最不会的就是逞强。”   “哦?”他挑起眉头,揶揄地看着她。她气焰顿消,一下子没了道理。   从他们第二次见面开始到最近挡的那枪,无一不在控诉她,她说的谎话。   “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继续说,“至于我想要什么,暂时没想到,先欠着。”   他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见她乖乖接过来喝了又替她掖了被子,“说到做到。”   她嘻嘻傻笑一声,把杯子捧到他面前,奶声奶气:“我还要。”   他接过杯子又倒了一杯。   水到底了,她眨了眨眼,“对了,他们是什么人?”   明眸掩下,声音冷淡:“你不要管。”   “关心下会死啊?好歹也危害到我人身安全,我有权知道的好不好?”   “多事。”   “陈子岭!”   陈子岭慢吞吞地看过来,“嗯?”   圆杉条件反射性地缩了缩脑袋,“没,没什么。”   “啊,高松呢?”   “她男人带走了。”   圆杉想起自家师兄,不由在心里叹道:路高松你自求多福!   旋即又软了下来,她睡很久了吗?怎么没有人打电话来慰问慰问啊?人缘也没这么差吧。   “不久,你只是睡了两天。避免打搅你修养,你手机我收起了。”   “陈子岭,你是妖怪啊?”   她想什么他都知道,她又问,“陈子岭,我死了的话你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好像她多重要一样。   陈子岭说,“无关紧要。”   气得圆杉一下子坐直身子,“什么?!你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竟然说我无关紧要?!”   这样骂人太没有气势了,她抬手想指着他鼻子来骂。可刚动,便扯到了伤处,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别乱动!”   “你气死人了,叫我怎么不乱动?!”眼眶竟然微微红了起来,她继续控诉,“我为了你才躺在这儿,你这样说很过分!”   “我有用枪指着你脑袋叫你扑过来吗?”淡淡一扫,圆杉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然后噤了声。她忘了,这个人的背景,这样的人怎么会跟她这种有血有肉的平常人混为一谈?他们就是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   明明一早知道,还是忍不住生气。   “要是还有下次我一定把你推到我面前做挡箭牌!”   “随便。”   “你!”圆杉无力了,扯过被子闷头就要大睡。陈子岭掀下了被头好让她能更好地呼吸,不禁皱眉冷声:“哪里来的坏习惯。”   “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干什么?我要睡觉!”   “你是我下属我就有资格管你。”   “陈总,我记得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我要转实习点了。”   “所以?”   “所以?!所以我要干什么你管不着!”   “路同学,只要你一天在我公司学习我就一天是你老师,是你老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使劲瞪他,“再瞪。”   继续瞪。   “你再瞪一下试试?看我会不会挖了你的眼珠出来扔大海里?”   什么话?就是扔大海也不拿去喂狗?她的眼珠就这么个作用?   看着他一脸认真,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好。乖乖没有出声,就是看着他。   看了好久,她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不错。   陈子岭被看得烦了,皱着眉头说道:“睡觉。”   “哦。”   她乖乖闭着眼睛,片刻才发觉不对!她为什么这么听话?着了魔一样,要命了要命了。   一只眼眯着一只眼睁开望了身边的人一眼,哪有什么人?   把救命恩人这样闲置,没心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更,二更在下午,三更在晚上   ☆、回到市区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还有三更在晚上   圆杉后来才知道那里不是什么医院,那个阿肖尽管名头很响,但也只是黑市医生。还是陈子岭简俊他们一个人的医生。   她想不明白,他能力那么好,为什么要帮他们做事?   阿肖告诉她,他们不坏。   圆杉不在乎,是啊,他们不坏。因为多看陈子岭一眼就要把她眼睛挖下来扔大海的人真是好心肠。   可她也不想想,堂堂黑帮大哥任一个女人这样骂自己,瞪自己也没有采取什么手段。她该酬谢神恩才对了。   阿肖也没有因为害怕她胡思乱想而封锁外界的消息。她从电视上得悉那天的枪战中,这个外国团伙死了六个,伤了三个,还跑了几个。具体有多少人她不清楚,就是脑袋开始疼。晚上睡觉也不安生,总会梦见自己开枪杀了他们。   常常从半夜惊醒,她也有些佩服自己。至少没有被这梦靥逼疯。   每天晚上被惊醒,张眼望着这破败的天花,时间久了也受不了。   她想跑。   她曾问过阿肖什么时候可以走,他从不正面回答。她懂了,该要陈子岭吩咐她才能走。可这又算什么呢?她自己的生活要顾着,她的伤势自己也清楚。而陈子岭几百年都不出现一次,手机没有,叫她上哪儿找他?她问过阿肖,阿肖说要等他来,她才能走。   她都有点傻眼,敢情这陈子岭是比天高啊?杨姐是,阿肖是。最重要的是,如果路高松联系不到自己她会担心的,她也不知道她状况怎么样。   杜叔叔的事,也该要替他办了。拖得越久,两人的牵扯越多。这太危险了,她不想。杜叔叔也不会是被这伤势糊弄着的人,固然会心软,又怕因着这缘故不肯帮。他知道,自家娘亲也会知道,到时少不了又被一番唠叨。   她躺在床上,想了好久,还是决定隐瞒伤势。   唉,陈子岭啊陈子岭,这事成了,真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次次遇着你,麻烦事一箩筐一箩筐地接踵而来。她小命只有一条,真经不起什么折腾。   “怎么?她呆不住了?”   阿肖接着电话,有些叹气,“看得出来,她很着急。应该是想跑了,你什么时候到?”   陈子岭听到这话也不例外,那路圆杉也不是什么安份的人,“她想跑就让她跑吧,伤也没什么大碍。你护着点就行。”   阿肖闻言扬了扬眉,“哟,陈少,什么时候也会关心人了?”   那头有些杂音,“救过我的,我也不会没良心。”   “你呢?什么时候过来?”   “不了,我在西班牙。”   阿肖是何等聪明人,立刻明白过来,“那伙人是西班牙的?”   “嗯。还在跟他们谈,我挂了。”   “好。”   挂上电话,阿肖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西班牙……他们跟欧洲的帮派没有多大仇口才是,究竟是谁策划这出好戏的?余光一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倚在墙角。心下好笑,佯装严肃地叫道,“还不出来?”   圆杉当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我什么都听不见。”   “嗯?”   圆杉可耻地走神了,发觉还是陈子岭的“嗯”更令人荡漾。   “阿肖,我什么时候能走?我都闷得发霉了。”   她对这儿人生地不熟,又是荒野郊外。胆子再大也不敢自己一人偷溜,索性大大方方毫不掩饰自己想走的意图。   “现在。”   “哈?”她没有听错吧?这消息好得太迅速了,她有点接受不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再说一遍吗?”   看她一副小兔子样,小小的一张脸仿如雪山俏梅。也不禁替她抱不平,瞧瞧自家老大把人小姑娘逼的。   “你等下。”   不一会儿阿肖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走了出来,“还给你,把自己收拾精神些,随我下山。”   她呆呆点头,“哦。”   “还有,枪伤总不能跑到大医院去处理。这是我朋友的名片,我已经跟她沟通好了,她是女医生,不用担心。她会上你家帮你换药,她自报家门你才开门,明白吗?”   “哦。”她接过,又呆呆点头。不禁腹诽,果然是大帮派,干起事上来一点也不糊涂。   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跟路高松亲近。她的套路也摸明白了,学医的人不会介意男女之防。男人女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病人,她也不会觉得多不好意思。还是感激于阿肖的细心,“谢谢。”   阿肖摸了摸脑袋,“我没有听错吧?”   被圆杉一瞪,立时释然,“我不习惯这些礼节,你快去准备,准备好我们就走。”   事实上,当圆杉走出这间小屋子的时候她很怕遭受到袭击。不知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她甚至想好应对之策。觉察到她的紧张,阿肖雅痞地笑了笑,“不用紧张,没有多少人会走到这里来的。就算来了也有我在,不用害怕。”   圆杉条件反射性地望了望他腰间,手枪都爱藏这儿。她笑得烂漫,“我小时候子弹枪玩得特别棒。”   阿肖愣了,然后毫不掩饰地笑弯了腰。敢情他们火拼那晚这小姑娘就是给自己做这样的心理建设?他家老大真是带来了一个宝啊!   圆杉的紧张显得有些多余,进了市区,阿肖不忘叮嘱:“药是每天都要换的,这些天不要随便往外头跑,懂了吗?”   她挠了挠耳朵,“阿肖,你太啰嗦了!没有女人会受得了的。”   阿肖一脸无所谓,“小女孩懂什么?女人就喜欢男人这样温柔体贴,你不算,还是个小娃娃。”   圆杉有苦难言,这个阿肖,越是相处越觉得这货口里吐出的,都是象牙。   “好好好,我走了,你回去小心。”   两人告别,回到家里,首先给路高松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路圆杉你还晓得滚回来!”   唉,这样大呼小叫的,才是好姐妹啊。圆杉泪眼汪汪,多天不听这语气这声音,甚为想念。又不想她担心,便扯了个谎话,“我手机丢了,这个号还是今天才申请回来的。”   “你少给老娘扯淡!有个姓陈的都给我说了!你个不争气的,真枪实弹的你也敢往上撞!”   圆杉实在很想痛扁陈子玲一顿,他竟然跟她说了?!这么危险的事,就这么给她说了?!   “我不想你担心,没事。小时候不是都这么过来的吗?”   路高松听了这话,没有接。她的心有些疼,都以为那时她们小,记忆会发白。可直到现在,她们仍能轻易地想起幼儿园的事。更何况童年。   圆杉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那天你还好吧?”   尽管知道圆杉看不见,但路高松的脸还是少有地红了红,“多事!挂了!”   她不相信!她经历一番生死,而她竟然不担心几句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乌黑的亮发摊散开来,有几缕落在她唇角,显得妩媚动人。望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犹豫片刻,长指还是按下了绿色键。   ☆、路上解围   杜卿婷回来这天下起了小雨,不大却很密集。细细密密的雨丝彷如一段段虚线从天幕下坠落,滴到地上绽放开一朵朵水意繁盛的花。阵风扫过的时候吹起了水坑上的水,模模糊糊地荡漾起来,花了倒映在雨水里的身影。   滴答而坠的雨花里有抹高挑的俏影立在阶级上左顾右盼,一头柔顺的发丝像浓郁的墨一样绵延倾泻至腰,风划过的时候纷飞四散,惹得脸蛋发痒。一副墨镜遮去了白净的小脸近二分之一,只切出娇挺的鼻子,粉嫩的樱唇以及线条流畅尖细的下巴。   一身波点连衣裤穿在杜卿婷身上就是异样的惹眼,她站在机场大门口的阶级之上放眼望去,一片迷蒙烟雨景,雨意薄凉,寂寥微生。   她原以为一下机就会看到久违的亲人朋友,结果咧?在里面等到雨都下了都还没有人来接她的机?她沮丧地步出机场,来回张望,却怎么也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她嘟了嘟水嫩得好似蜜桃的嘴,抱怨地自言自语:“我数到十,要是还不出现看我怎样找你们算账!”   十,九,八……三,二,二,三,四……   这个“十”杜卿婷已经不记得自己数了多少遍了,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等到下雨,又等到停雨。   人却还是没有来。   招来计程车,赌气地把行李挪上后尾箱,直叫开车。   到了杜瑞博在国内的住处,杜卿婷没有马上下车,先打了个电话,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刹那,她忽觉委屈。   听着杜瑞博的声音,她就是不争气地想闹,各种惆怅心绪别上心头。她就是娇气又怎么了?她就是不惯别人对她不顺心,又怎么了?   她眼浅得很,接通电话还没说上两句就淌下泪来了。她在国外多年,纵然娇气跋扈,身边也有宠着她的人,即使是买回来的,但她称心不就得了?而杜瑞博呢?自从再婚以后,俩人都再也没见上一面,平日里的问候除了钱还是钱,电话会打,但是声音又怎及得上在父亲怀里撒娇的真实感觉?   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本想下机便会见到自己想念已久的父亲,却不想等待她的只是一场连绵细密的雨水。此刻听着父亲温和的声音,她只想大声宣泄只想大声臭骂。   “你干嘛不来接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这样算什么?!”   “好好好,是我不对。爹地在忙啊,你现在在哪里?”背景有些许嘈杂,看是在应酬。   杜卿婷红唇一扬,似笑非笑,“哈,在忙?回国你还能忙什么?忙什么能比女儿还重要?你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只管着盘生意,你什么时候理过我和妈咪?活该妈咪不要你!”   冲动是魔鬼,话一出口,怒火褪了,后悔了。对方还是她的父亲,她知道她伤到他了,但是又代表什么?她这一辈子,永远也学不来的就是低头。   所以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把电话挂了。转头望了望车窗外的屋子,终是呵了一口气,回眼叫司机开车离开了。   找了间酒店把该放下的东西都放下,小憩了不多久便整理好自己准备下楼逛逛,她好多年都不曾回来过,A市的变化很大,亦正因如此,她才想要看看,到底变的是什么。   雨后的地湿滑,清润的气息飘浮在空中,水润的雨珠点缀在绿树红花边上,一番怡然景致。杜卿婷却无心留意周边的变化,只一个劲地低下头前行。   途经一个地方,吵闹而至。她失神地抬起头,见是一个乞讨的老妇跌在地上,旁边散落的是一个破烂的瓦钵,钵里几个硬币都撒远了,缺口也把老妇的手都割出血来。   老妇满面凄凉,不住斥诉,“你个不孝子!你还想拿去干什么!我还要给瑶瑶看病!她病了你知道吗?不要再把这些钱拿走了呀!”她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双手抱住个中年男子的裤腿,身体几乎是成卧倒的姿势。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踢了几脚,老妇却抱得严密,无论他怎样踢也不能摆脱被攥紧的裤腿。   “你个死老太婆还不快滚开!”用力一踹终于把老妇甩开来,他弯□子捡起几个硬币,握在手里抛了抛,嗤笑几声,“出来一天才得来几个钱,你说你活得这么窝囊干什么?啊?!”轻佻地拍了拍老妇的脸颊,又朝旁边吐了口水才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两天之后凑不够两万块给我,瑶瑶就没有爸爸!我呸!真晦气!”   “孽子!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呀!咳,哈,哈啊……”杜卿婷把一切看得清楚,此时的老妇有些不对劲,只见她忽然捂住了胸口,呼吸短促,又捂住了左肩。   她冷下了脸,快速拨开人群跑向老妇扶着她坐下休息,又细细询问,“婆婆,你现在感觉到压榨一样的疼痛还是火烧一样的痛?亦或是别的?能告诉我吗?”   “像……像有火烧。”老妇说话很吃力,但还是听清楚了她的问话。   杜卿婷已然明了老妇是心绞痛发作。可找遍老妇的身也没有硝酸甘油,她把老妇的身子躺平,“婆婆,深呼吸,深呼吸。药呢?”   “药,药没有了,钱……”   断断续续的一个话没头没尾,杜卿婷却听懂了。她唤来围观的其中几个人,请一人打120一人买药一人疏散人群一人在旁看护并告诉那人简单的护理措施。刚交待完,人群中走出了一个长得干净的男人,他朝她点点头,“我是医生,我会处理的。”他仿佛知道杜卿婷下一步想干什么,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   杜卿婷一愣,似是没想到自己才回国第一天就遇到这么热心的人,匆忙点头道谢后凝着张小脸,冷着张脸向那中年男人追去。   “请稍等一下。”杜卿婷望着前方那抹瘦弱的身影,停下了急促的脚步。   世事就是那么狗血,圆杉买完酱油恰好也目睹了方才那令人发指的一幕,于是叫停了人。而杜卿婷看见的也就是一个瘦小的姑娘一手提着酱油瓶,单手拦下健硕的大汉的场景。   男人看见圆杉先是吹了口哨,后猥琐地低下了头凑前去扫了她几眼,笑得更猥琐,“小姑娘,哥哥现在没空,识相的就乖乖往一边凉快去。哥哥现在可没空陪你,要是寂寞了就给哥哥留个电话,保证晚上立刻找你给你温暖温暖。嘿嘿嘿嘿……”圆杉看到这么一副嘴脸就觉得恶心,往后挪了挪身子,也笑得如花娇艳,“哥哥太关照妹妹了。”刚笑完便冰着一张俏脸,灵丽的眸子划过几丝黯淡和锐利。如果高松见到这个样子的圆杉,怕是又要长吁短叹了。   “把钱还来,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把钱还回来,并向老奶奶跪下磕头致歉!”语气锋利得彷如一把尖刀,男人看着眼前小姑娘冷冽如冰的眼神再加上这样低沉的语气,不由得一愣。下一秒却笑得好不欢快,“哈,臭婆娘别给脸不要脸!你谁啊你管得着?!你一个路人甲还敢问哥哥要钱!我是那婆娘的儿子我有权拿钱!”   圆杉答得不慌不忙,“既然你也承认了你是老奶奶的儿子,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如果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即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可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怎样,要不要我现在打110?”说着便举起了手机拨下三个数字,摆在男人面前,指尖捂在拨出键上,笑眼妩媚地把眼波投向他。   “我呸!臭□!”男人怒极,一边抬起手掌一边骂咧。圆杉反应奇快地使出了咏春中最基本的转身,身子一移开,男人手落空。又不忿气地回身,看样子是不给圆杉一个教训便不会罢休。   圆杉使出小念头,嘴里不忙答道,“各位作证,我是自卫还手!”   围观的人们无不出声应和,知情的早已清楚这个男人是这地头的恶霸,不知情的看见刚才那个事情也变得知情。平日里男人仗着自己生得高大和跟了黑社会混就气焰颇高,对谁都恶言相向,坏事也干尽。因此街坊们畏惧,谁也不敢强出头。如今有小姑娘代替他们把这个坏男人教训一番,他们可是巴不得!这口噎在喉头里的恶气还不吐出来!   杜卿婷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真真觉得意外。眉眼间也褪去了冷淡,娇唇忍不住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男人在圆杉面前吃透了亏,脸和脖颈都涨得通红,他还没说话。圆杉又一次截住了他,“哥哥,妹妹劝您。赶快回去认个错吧,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有你这样的中国人,妹妹是真心觉得羞耻。看过法证先锋第一部没?里面也有个跟你一样的败类,对老母亲也干了一样的事情。他最后的下场知道是什么吗?”   “我管他是什么!臭婆娘!别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了不起!”   “喂是公安局吗?这里是……有男人在这里当众打女人,我已经把照片拍下来了,如果他逃走了我还有他的正照。”场面混乱,但即便如此,一道悦耳的女声仿佛破了坚硬的墙壁,强势地劈裂进来。   圆杉回头,见是一个跟她一般大年纪的女生举着手机对着话筒低声说着什么。   男人也听到了,愕然地望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粗犷的脸印着怒气怒气还是怒气。他瞪着圆杉和那女生,圆杉可是害怕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你有种!我回头就跟我大哥讲!看他怎样教训你!”他又对着那女生的身影狠狠地吐了口沫,又补了句,“还有你!”旋即清脆的响声在地上七响八落,原来是他把硬币都发泄般地扔了落地。后转身把几个挡路的路人都用力地推开了,众人忙又让出一条“辉煌大道”,生怕自己会遭殃。   那逃窜得极快的身影倒是把圆杉愣住了,她好心情地一笑,时光把这张笑脸定格,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折的气味。   “最后他死了,被不满他这样作为的人杀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她不是打酱油的思密达……-。-比酱油君不那么酱油一点儿。三更啦,明天继续三更见~   ☆、祭奠曾经   热闹结束了,人群也离散了。有不少好心人留了下来对圆杉和帮助老妇的杜卿婷及众人道了谢,全都是一边痛数男人的恶迹一边得意地扬眉,说终于出了口气小姑娘你真英勇云云的话。   她们推搪好众人就转身瞧看老妇的情况,所幸硝酸甘油舌下含服得及时,也没有发生心肌梗塞。更庆幸的是遇到医生在旁帮忙。   “车来了,我跟上车跟他们说说情况。”方才帮忙的那个医生走了过来客气而疏离地朝她倆点头。   “刚才谢谢你啊!”圆杉很有礼貌地鞠了一个躬,笑得俏皮,“真是幸好有医生帅哥帮忙!老奶奶情况没大碍吧?”   “放心,没什么事,不过方才救治时发现她身上有不少伤痕,新旧有之。还是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妥当。”他卷了卷袖子,一双黑亮的眸子望过来,倒把圆杉看了个脸红红。   杜卿婷在旁也点头致谢,“麻烦了。”   三人告别,圆杉目送老妇被送上救护车,转过头来看着立在夕阳下的女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仿若三月微风,拂过心尖,只余韵香。   杜卿婷笑得清浅,仿似清晨的露珠一般清澈,她摘下墨镜,溢出一个欣赏的笑意,“想不到身板这么小,打起架来可是毫不含糊!”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啊。”圆杉笑得风轻云淡,似一隅疏落的枝叶,但被阳光投照便会闪烁着温暖的光亮,再如何不起眼,一旦被点亮便会光华万千,温暖如煦。扭了扭头才随意地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机,我都要认不出这座城市了。”杜卿婷的眼眸如清水缭绕,沁凉着一丝感怀。   圆杉看着久别重逢的杜卿婷,自然是激动。走在她面前,上下左右又前后左右地打量了一番,不禁品头论足,“不是说不喜欢黑长发?怎么染得这么淑女?”   杜卿婷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柔,仿佛山涧里飘渺得像仙尘一般的如丝,“他喜欢我这个样子。”   圆杉想起杜瑞博的话,恍然大悟,又不禁有些好奇,“他?有没有照片给我八卦?”   杜卿婷妩媚一笑,神色艳丽,浓墨一般的娇媚,“没问题,不过,你确定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吗?”她耸耸肩,圆杉才注意到身侧依然有人未散去,正好奇地看着她们。   她扁了嘴,“Sorry,我忘了。前边有间蛋糕店不错,我们去那儿坐着好好聊!”   两人到了街角位的一间蛋糕店,点了一杯黑森林一杯维也纳夸克奶酪蛋糕。   放下餐单,圆杉有些疑惑,“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奶酪的吗?”   杜卿婷双手交叠在一起,笑得满足,“他喜欢。”   “所以你也一并喜欢了?”圆杉觉得不可思议,“多年没见,你……”   “变得你都要认不出来了是不是?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以前的杜卿婷就是城堡里的小公主,被人宠得无法无天。现在她依然娇气,只是娇气只对杜瑞博,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会包容她。现在的她有了爱情的滋润,很多执拗的事从前从不去改变,现下却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改了自己多年来的习惯。   爱情的力量,真是很强大,强大得令人动容。   “我真的很好奇那个改变你的男人是谁。”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的。照片要看吗?”   “当然!”   简俊凑到陈子岭耳旁,说了什么。完后一脸的难以捉摸,就如一条布掩住了你的视线,你很想越过去看看那边是什么,但除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你什么都没有得见。   陈子岭的脸流转着几丝僵硬掉的光,他声音低沉,望着笑得望不清神绪的简俊,连话也都冰冷起来,“你知道我不会的!”   简俊笑容又扩大了一点,慵懒优雅得就像一头虎豹,“不,你会的。”   “为了这一切,你会的。”闲闲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复回戏谑玩闹的神情,眉眼如丝淡薄,“我会帮你的,就像以前那样。”   他转身离开,只剩下陈子岭一人盯着他的背影出神。桌上有杯透明液体,他毫不犹豫灌下。   吞了下去,却只是一杯白开水。   原来他们,谁都没有醉。   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烂醉?   “陈子岭,你放手吧!回头好不好?”   “安娜,你知道不可能。”   安娜举着枪支,瞄准眼前如烟淡薄的男人。她想劝服他,原本以为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患难他会答应放手的,可是她怎样也比不上多年的黑道生活给他带来的一切利益。   “我们那么久都是假的?”   “不假,但我不会放手,只有上位,我才能调查我一直都想调查清楚的事!”那时候的陈子岭……唔,让他想想,应该是热血的,奋不顾身的?可是现在的陈子岭呢?这些年来,他学会一年比一年世故。   他痛苦地阖上眼,可是五年以前的情景还发生在眼前,近在眼前的幻觉。   “那我呢?!我为了你我背叛了当初宣读的誓词!我已经不能算是一个警察了!”安娜的眼中有种撕心裂肺的光芒强烈地炸裂开去,炫目得美丽,却又痛心得极致。   他笑得比珍珠都要洁白,“不,你仍然是警察。你看,现在你不就是在做着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吗?秉公执法,维持正义,警恶锄奸……警恶锄奸。你是警,我是奸。”   声音沙哑,自嘲之中揉杂了令人破碎的柔情。   “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你是好人!”她明明早该开枪,手却一直在抖。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身为一个警务人员怎么可以为了私事而坏了公事。她的伙计就要赶来了,在这之前,她要将他劝降!不然,不然……他会死的。   “安娜,这个世界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哪里分得出来?现在你会怎么做呢?”他摊开手,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笑得一片云淡风轻,绽放着比罂粟还诱人的微笑。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会等你出来,到时候我们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他垂下了头,连声笑了起来,“靳安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放弃我即将到手的一切?我拜托你,也不打盆洗脚水照照自己的样子。你若不是Madam,我又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跟你玩玩?哧,我还念道人人赞扬的Madam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勾勾手指头就乖乖跟过来,除了床上功夫有点味道我还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所以靳安娜,你凭什么?”   沉默缓缓挽成冰片,一刀一刀地凌迟在安娜心上。她为他做了那么多,泄漏了那么多,得来的不过是这样几句话?   痛到极致也不是那么痛,她连眼泪也流不下来,枪还举着,身后传来声响。门踢开了吗?他们赶到了?可是为什么,她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砰——   不知是什么惊响了楼下一树的鸟,四散逃窜,惊慌失措。   忽而惊醒,心跳得很快。他摸了摸额头,有些冷汗。   凌晨四点零八分。   他忍不住苦笑,缓缓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了一点便僵直身子,似是发呆。   这个梦,他很久都没有做了。   安娜,你为什么还要来我的梦里?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女人只有三个。   第一个是初恋,为了上位,双手奉上。第二个是真爱,为了上位,选择背弃。第三个是知己,为了上位,屈辱致死。   都是为了他们的上位,他没有回头路了,他跟简俊都没有了。时间越发紧迫,外交工作也越发艰难。他们都没有时间了!   把未喝尽的水一点一点地倒掉,就像祭奠谁一样严肃认真。昏暗灯光透落而至,一双眼睛亮得仿似暗夜里的狼!   是啊。为了这一切,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蜿蜒着一片水迹,慢慢晕染开来,映出一个颀长的倒影。   他递出右脚把水迹磨灭掉,转头离去。   想擦掉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切如云烟的过往还是……那个曾经为爱迷失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来了   ☆、靳家姐妹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是慢热了点,点击太残忍了   圆杉接过手机看着画面上的人,穿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笑容痞子气,眉目却有些温润。   “怎样?”杜卿婷紧张地问,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别人怎么评价也还是很在乎的。   她笑笑,把手机递回去,“大小姐,什么时候对自己的眼光这么没信心了?”   “还不是被……”正要苦兮兮地相告,却止住了声音。   圆杉表示理解,应该是遭到家长强烈反对。她淡然一笑,耸肩道:“好吧我们聊别的,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是做设计师了吧?”   “不,我当了医生。”   因为想要守护重要的人,所以当了医生。   她们这天聊到很晚,把杜卿婷送回酒店,圆杉偷偷地给杜瑞博打了个电话告知今天的事。没想到杜瑞博一早就知晓,又抱怨是自己安排不周到。   “杉杉,你也知道我这个女儿倔强,后天晚上有一个酒会,你能带着婷婷来吗?”   “可是……”   “都是我的老朋友,他们也是婷婷的长辈,这次婷婷回来了,是该要见见。况且,你上次的提议。我认为我们当面谈会比较好。”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圆杉便一口答应下来。杜瑞博明显很高兴,“那就这样说定了!地点时间晚些再差人通知!”   挂了电话,圆杉才后知后觉想起。   那个人……会来吗?   又甩了甩头,不会的,中风哪有这么容易就出得了院?   当天很快而至,圆杉没有穿晚装,酒会要求不高,穿着只要整洁大方即可。   杜卿婷糊里糊涂被拖了出来,还被打扮得迤逦动人,到门口前,她终于忍不住甩开了圆杉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我穿成这个样子你自己又另外一副样子究竟要做什么?!”   “我们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好啊,你不说我们就在这儿呆着吧。”   都到门口了,说说也无妨?“里面是个酒会,杜叔叔和他的朋友都想见见你。”   “哼。”她却只是轻蔑一笑,随后掉头便走。   “婷婷,等等!别走啊,我们快进去。”她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胳膊,紧张地问。   “我为什么要进去?为什么要为了他的生意赔上自己?我是人,不是什么东西。”杜卿婷答得毫不犹豫,一张精致的小脸显得冷淡。   圆杉一愣,又笑了,“那……”话没说完,电话响了。她放开杜卿婷的手接起电话,下一秒她人却飞快地离开。她无奈,只得把电话听了。   电话那头是杜瑞博不紧不慢的声调,却隐隐有些催促。圆杉再次应下来才挂了电话。快步追上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你怎么样才肯进去?”   她没料到她会停下急促的步伐,过了一回,她转过身子来望着她笑了,宛如七彩花石,非一般的亮丽。   “你陪我一起去?”   “什么?!”圆杉指着自己,除了发傻就是发愣。她穿得随便就是因为自己把人带到后就离开,哪里还料到会有现下这一出?   “不去?走。”杜卿婷好笑地望着她,扯出一抹恬静的笑容。刚走没几步,心下默念着数字,一直数到三,果不其然后头便响起了“等等”,她悄悄地笑了一大把,别过头去的时候表情不见丝毫松动,还是酷得要命。   “那我们就走吧。”她才没那么傻,自己走进狼窝里。要被吃,也得拉一个一起吧?   看着前方那抹身影,她放下心来。她清楚杜卿婷,略施小计,不过分。   前面那扇大门敞开来,一派华美风范,华贵的吊灯,鲜丽的人们,虚伪的笑脸。   大门一开,圆杉跟杜卿婷的脸上堆积的便是如花的笑靥。浅笑盈盈,温柔似水,礼貌疏离。仿佛沾水的蝴蝶倚在鲜花上,一种闲适淡雅气质倾泻而出。   杜瑞博笑着走了过来,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不是不自责不伤感的,“婷婷……”杜卿婷绽放出一个娇艳的微笑,就似遥远的山水。勾上父亲的臂膀,“爹地,想我了吗?”   “当然想我的宝贝女儿了!瞧,想到白头发都跑出来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足以媲美演员的演技。她也是,她走上前来对着杜瑞博轻轻地点头,笑得亲切,“杜叔叔眼花了吧,灯光太灿烂了,那明明就是个光圈。婷婷我可是几经辛苦才把她带来的,有什么奖励呢?”   “奖励?有呀!这里都是我的老朋友,家里儿子孙子任你挑!来来来,先去见过各位叔叔阿姨。”他领着她们一个又一个地问好,一个又一个地介绍。   这里哪一个人不是语笑晏晏,杯觥相交,交谈甚欢。又有哪一个人不是故作姿态,装模作样?好几次想靠近杜瑞博跟他谈谈,却都总是那么碰巧地有人前来向他问好,然后迅速攀谈。   看样子她很难有说话的机会,便随便挑了杯酒水往阳台走。   月下宁谧,光芒盈盈。高处眺望开去,像远山一样圣洁辽远。又被月色朦胧的光芒疏淡了浓墨般的眉目,化成缠绵的雾一般景色。   圆杉抿了一口葡萄酒,望着这些景色,忽然醉了。其实乌漆麻黑的,哪里能真切地望到什么美景不美景。只是忽然想起苏正琪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他常对她说:路路,我以后一定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俯瞰所有景色。那个时候,你还愿意站在我身边吗?   她现在站在三十四层高楼上,望下去,没有连绵的灯光,没有如水的车龙,更没有什么值得她停留的地方。   等你站得高了,就会发现景色没你想象中好看。   这个道理,苏正琪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或许他明白,可他有自己的骄傲,他不会放弃。   “陈总。”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一个鲜艳得像母鸡的女人正婀娜多姿地扭着屁股往一个方向走去,仔细一看才发现阳台之上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人背着她,她看不真切。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母鸡就像电视里那些站街女人勾引客人一样的姿态,缠上男人的身子,像蛇一样滑溜。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虽然知道不尊重,但真的有点反胃。离得那么远都能够闻见俗套的气味,那个男人却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她佩服佩服。   “安锦,不要这样。”圆杉听不清,但还是觉得很熟悉。   “陈子岭,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姐的?我要怎样用不着你管!”声音不再是尖柔,反而冷静漠然。   陈子岭?!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那又怎样?现在人都死了,我想怎样就怎样。”他转过了身子,侧对着圆杉,夜般明亮的眼眸潋滟着一波寂静冷淡的浪涛。   “你!我不准你侮辱我姐!”安锦举高手来,就要把耳光扇落去,却被男人一把握实。   他笑了笑,邪魅有致,冷漠无情,“事到如今,你姐都死了你还装什么?当初我是你姐的男朋友时你可没少对我暗送秋波!当着你姐的面也敢来玩勾引,现在手段怎么比以前还要龌龊?你别以为你这张脸跟你姐一样我就会由得你。”一松手,安锦就要摔到地上。   她不怒反笑,“我勾引我姐夫那又怎样,你也是对我有感觉的不是吗?”她一双手柔依无限,落到子岭胸膛上仿似对空弹钢琴一般轻柔。   “靳安锦,不要作践你自己,你这样真的很丑陋。”如寒冰一样的话语撂下就往外走。留下安锦一人对着月亮扬起倔强的脸,再落下珍珠般的泪。   她飞快转身抱住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哀求,“我就是爱你我就是爱你!我没有办法……”   他头也不偏,就这样站着。   “靳安锦,你真的很恶心。趁我还有耐性,滚。”   ☆、爱的往事   圆杉能看见女人的身子在一瞬间变得僵硬,随后过了五秒、六秒……终于颤抖着松开了手。看着那抹冷酷到极致的身影,她终是滑落到地上,嘤嘤哭了起身。   圆杉看得心惊,这个女人情绪变幻无常,她还是走吧?免得遭殃。   可人品太好也是一件幸运事,就在她准备转身那一霎,安锦正好看了过来,她一愣,随即抹掉了眼泪,凶巴巴地瞪骂:“敢偷看?!你算哪根葱啊!信不信我告你偷窥!还看!看你奶娘啊看!”又凶巴巴地冲过来,圆杉连忙否认,“不不,我一直都站在这里,是你后冲进来的。”一抬头,望见对方瞪直眼睛的模样,又耸下了肩膀,她为什么要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较劲呢?   “好好,是我不对。我这就走,这就走。”转身离开,后头又响起了声音,“慢着!”   她无奈回转身,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你陪我说说话。”哭得鼻尖都泛着红,妆也花了,很是狼狈,可是这话说出来却有着无尽的伤怀。   圆杉忽然有些同情,她不了解事实的本面,可从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之中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那个男人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一头扎下去呢?   她依着她,走到她面前,却被她一下子拉下,跌到地上,“坐着!”   “是是。”她无奈,“那……你想说什么呢?”   安锦抹了一把眼泪,一张脸花得像花猫一样,眼又红肿,实在很难将她跟最开始的她联系在一起。   “反正你都看到了,我现在很不开心,话一直压着,我不开心,所以要讲给你听。”她小孩子气地嘟着嘴,眉目之间一片单纯的神色,这令圆杉意外。   “你多大了?”   “啊?哦,我二十七。”   二十七岁,却变化无常。哪个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她还在走神,安锦便捏了她一下,“你专心点!我要说了!”   “好好好……”   月光清朗,风声柔和。三十四层高楼之上,有个像谜一样的女生令圆杉猜不透,看不透。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女生对她的影响将无比深远。   安锦忆起往事,神色变得欢愉,到了后来又变得寂然。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我姐的男朋友了,哦,我姐叫靳安娜,是警察哦。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是在很温柔地笑,他笑着给我姐理头发,两人看起来非常甜蜜。我忘了我那时多大了,只觉得他跟我所见到的男人都不一样,他走的路跟我们平常人走的不一样,可这又代表什么?他更加有魅力,更加成熟。我就是喜欢!   我跟我姐长得一模一样,为了他,我甚至特地学我姐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手段,日常生活里的样子。呵呵,我很傻吧?有一次酒气上脑,我偷偷摸上他的房间,呵呵,他也喝了不少,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幸福死了!可是一醒来,他告诉我,他会原谅我,但不会再看我一眼。后来……   后来在……我姐死了,但他曾答应过我姐会好好照顾我。我知道自己贱,可我就是很庆幸姐永远都醒不过来。这样他就永远属于我,可是……呵,你也看到了吧?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无论人前人后他都没有正眼看我一次。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因为这张脸么?因为这张脸会让他想起自己有多么肮脏?哈哈……哈……”   语不成调,泣不成泣。   安锦低下了头,捂住了脸,压抑住的哭声令圆杉心碎。她缓缓伸过手,轻轻抚着安锦的肩膀,安慰道,“我不久之前也跟你一样为着一段感情迷失了自己,可是现在我站出来了。你呢?”   此后再无多余话语,过了很久很久很久,足够让寂静的荒野都变得明亮。   安锦抬起头,“如果爱情可以控制自如,那就不是爱情了。”   星芒笼罩着的脸蕴藏着无以限量的光辉,光芒万丈,难以估计的坚定。   她站直身子,望着圆杉,笑得很阳光。   她身上的脂粉气,似乎她可以忍受。圆杉想,也笑得很阳光。   “我叫靳安锦,谢谢你听我废话,我好多了,谢谢。”圆杉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安锦便高昂着头,就像她方才进来时那样走出去。   依旧像一只母鸡,却是一只高傲的母鸡。   圆杉不禁会心一笑,转头望向夜空,脑海里那番话一直在翻腾。   警察和黑道?那张脸让那个人想起自己有多肮脏?安娜又是怎么死了的?   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好奇,原来一个人再怎样冷若冰霜也必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她起来拍拍屁股,也是时候出去了,谁料一转身便对上一双冷得让她冻结的黑眼睛。   ☆、他答应了   “陈子岭?”   对方走过来,一脸冷凝着的寒冬。   “有事吗?”圆杉无辜被瞪,心下冤屈。她救了他,却被他丢在一边。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就自己撞枪口上了。   到底谁比谁有理?   “路圆杉,刚才你跟她见过面?”圆杉本想装傻不知道“她”是哪个“她”,可看着陈子岭的面色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冰,才打消了装傻的念头。   “是,那又怎么样?我跟谁说话不用得你批准吧?”   “当然不用,不过我劝你最好聪明一点。要是敢提,就是犯了我禁忌。会死,听懂没有?”   圆杉咂舌了,这是威胁?言下之意要她不要到处乱说?她路圆杉虽然没有多了不起,但什么该做该说她心里像明镜似的清清楚楚!他这样紧张,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陈总,我虽然没有多聪明。但没有看见你们黑帮倒台,我也非常珍惜我的性命,你无须担心。”   听着圆杉的保证,陈子岭阴沉着脸,就像午夜里那些徘徊在墓地里的鬼魂一样,阴冷得可怕。   对视片刻,他忽然松动了表情。就像以往她认识的那个他一样,“伤全好了?”   听了这话,圆杉扭头,“哟,亏得陈总没有忘记我这救命恩人呢?”   对方没有搭理,圆杉也懒得自讨没趣:“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替你办好的。今晚等我电话,行吗?”   飞扬的风尘划过圆杉面前,眼睛有些刺痛。低下头来眨了眨,再抬起头时阳台上只剩她一人。   那个逐渐融入到酒会里的身影被万千灯芒簇拥着,毛茸茸的毛边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竟有种令人想流泪的温暖和寂寞。   回到酒会,意外来了一个让圆杉很好奇的男人。   跟照片上的他一模一样,依然是随心所欲的穿着,无所谓的笑容和一副标准的痞子动作。   圆杉连忙走向杜卿婷,拉了拉她的手臂,“喂喂,那个不是你的良人吗?”   “谁?”杜卿婷回眸一望,便看见方浩天跟一个女伴聊得开心,她轻轻笑了笑,走了过去,“浩天,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声?”   方浩天回眼望来,无所谓地笑笑,“一件小事,不想特意吵了你。对了,这位是?”   “哦,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杉杉,呐,这是方浩天,我未婚夫。”   杜卿婷得体地介绍了双方,后对那女伴抱歉地点头,“Sorry,我们告辞。”   三人走远了,圆杉才伸出了手,眉目间浸润了笑意,“方先生你好,久闻大名。”   方浩天握上圆杉的手,挑了挑眉头,“你好,我才是久闻大名,常听到婷婷提起你。”   “是吗?方先生不会吃醋吧?”圆杉眼中忍不住荡漾出一片温润又调皮的笑意,穿过了满堂的灯光,停驻在方浩天的眼中。他一愣神,对方却道了声失陪走远了。   圆杉看见杜瑞博不断使眼色让她过来,她只好让杜卿婷和方浩天过着短暂的二人世界。   “杜叔叔,什么事?”杜瑞博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别跟那人走那么近!婷婷我是没办法,你呢?来来,这是人民医院的沈院长,这是沈公子。”又向他们介绍了圆杉。   圆杉微笑握手说着荣幸的话,却发现那个沈公子就是那天帮助她们的人,“是你?咦?想不到啊,原来是沈公子。”   “你们认识?”沈院长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又不动声色地跟杜瑞博交接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未等回话便说慢慢聊他们要去会会其他老朋友。   圆杉无奈,看着两人熟络得几乎要勾肩搭背的模样真是忍不住咬牙恨道非一般的黑!这些手段那么落后他们也好意思出招?   “路小姐,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沈明轩唇畔一浸薄凉的笑意,温和得就像一块剔透又莹润的玉佩。   “是啊,没想到还有机会再会。上次真的很感谢你,老奶奶情况还好吗?”圆杉举高酒杯,对方会意,一同酌了一啖。薄酒下肚她才想起老奶奶的事情。   “没事,不用担心。”   圆杉实在很不愿意这样子一直耍官腔,可又不好意思拒绝,毕竟这是两位老人家的意思,她也不忍拂开。余光瞄到杜瑞博和沈院长已经走得很远了,又瞄到杜卿婷和方浩天打得火热,再瞄到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靳安锦也跟些名媛说得起兴。   心里暗暗着急,她真的不懂应酬。现在这样太尴尬了,场子一冷下来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瞄就瞄到陈子岭从远处走过来,她相较于跟陌生男人的相处,她还是认为伴在陈子岭的身边会好过些。如意算盘一经打响,便忙说着失陪,一边转头就勾着陈子岭的臂膀说,“哎呀怎么才出现?”   一双琉璃般黑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把她看得心虚。可她又不想再跟那个沈公子继续说着些废话,唯有死猪不怕开水烫,豁出去般坚定。笑得脸容都扭曲,“江湖救急可以吗?下次你需要的话我无条件帮你。别松开我的手,别松开我的……”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陈子岭便毫不犹豫松开,“我不需要。”走远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难得一笑,却让圆杉鸡皮都起了,“身体接触,勾手臂五十万,我的西装三百八十万。明天把钱打到公司。”   圆杉目瞪口呆,碰一碰还要给钱?还给五十万?他纸造的?他怎么不去抢银行?西装碰一碰也要给三百八十万,他怎么不去打劫总理家?!   明天把钱打到公司?四百三十万?!妈的,我给你我就是傻十三!   她也没那个闲心去看那个沈公子的反应,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笑死了。   看着杜卿婷、方浩天和陈子岭在一起聊得正起劲,她也没有感到意外。这些人,手腕聊得,交际是挣钱这构成的一部分。   回头看见杜瑞博独自一人走开,她忙跟过去,“杜叔叔!”   杜瑞博回过头来见是圆杉,心里便明白所为何事。他张扬地笑了笑:“杉杉啊,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她自然明白杜叔叔口中的他们是谁,而他们的关系太复杂,自己尚且理不清,又怎么跟杜叔叔讲得明白?   “杜叔叔,你就不要问了。我知道会给你带来不便,但我甚少这样求你。你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杜瑞博见圆杉放软了姿态,也有些惊奇。倒是不知道他们二人如此出息了,连自己的关系网都打探个清楚了?   她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咬咬牙,使出杀手锏:“如果这个忙杜叔叔你肯帮我,那……我妈那……”垂在身侧的双手竟握成拳头,那几个字顿在舌尖,就是无法开出花来。   杜瑞博也等着她这句话,她不忘腹诽:陈子岭,等这件事成了,看你们怎么谢我!为了你们,我真的亏大了!   做好心理建设,她继续说下去:“不成问题!我也明白这些年来我很任性,经常要你们担心。如果……如果……”她竟然说不下去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杜瑞博心下叹了口气,和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杉杉啊,我们不是逼你。只是想为你好,你也不必因为这件事委屈自己。”   “委屈?天伦之乐怎么算得上委屈,这些年我自己的自由日子也过得够了。要是你答应,我立马就订机票!”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杉杉,你妈妈肯定会很高兴。”   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圆杉深知这结果,还是忍不住再三确认:“杜叔叔,你这是答应我,帮陈子岭他们了?”   “乖女儿都这么说了,难道还不答应吗?”   ☆、人马聚集   “太好了!多谢杜叔叔!”圆杉有些忘形地抱住了杜瑞博,脸上在笑,心里却没表情。   她知道这些年来,杜叔叔待她是极好的。她甚至会在心里偷偷称他为“爸爸”。可一旦面对面,这句称谓便凝固在舌尖,无论怎么用力都说不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即便早已经与路政刚无关,可是……杜卿婷呢?她不介意,她介意。   “好了丫头,等会儿我就把这消息跟你妈妈说!”   “好的,杜叔叔,你快忙去吧!主人家不见了,客人们都在找呢。”   “丫头!事成就不要我了是吧?”   “哪里敢啊我,还不怕被我妈念叨吗?”   待他走远,圆杉才收了脸上的笑容。挨在墙上,看着吊灯,光芒刺眼得她有点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有身影罩在了自己的面前,一阵阴暗。她睁开眼睛,笑了笑:“陈总,我任务完成得可出息了。记得你说过的话,我要转实习点。还要,你欠我一个人情。”说到后来,她又有些恍然地摇了摇头,“不是,是两个人情。我救了你,又做好了这事。唔,不对,还是一个?我看见你们杀人,你说办好就放过我。啊,还是不对,那件事的要求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呢?我头都晕了。”   她捂住了眼睛,五指间有些湿意。喉咙却不停地发出震动,不停地说话。   陈子岭望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说话。她又说,“陈子岭,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给我用一用?可是,我没有钱给的。”   他盯着她的头顶,只轻飘飘地说了句:“真丑。哭什么?”   圆杉一听,更觉得委屈了。她是为的谁把自己下半生都搭进去了?可这个人却在这说风凉话!当初不是他们威胁她,她能答应吗?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吗?   想深一层,又更是怀疑他们这件事之后会不会说话不算话杀了她。便从低泣转变为底气十足的大哭了。虽是角落,还是引来大把的目光。   这里还是各界重量级人马的聚集地。可想而知陈子岭此刻的脸有多黑,不得不从牙缝挤出话来:“你再哭,信不信我立刻把你拖进房间里?”   这句话太引人遐想了,圆杉却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里面解决她会更容易。便停下了哭泣,红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冷酷的脸:“我是你恩人!”   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又怎样?”   你有种!   “给你十秒钟时间收拾表情。”   圆杉条件反射性地遵从。十秒过后,扬起脸笑得像朵花。   一愣,又想哭。她这是造的什么孽?!为什么会对他言听计从?!   跟在她身后,望着他高大的身影,不禁咬牙切齿。   刚走到出来,便看见大门被敞开来。   一张轮椅被缓缓推进来,上面坐的……圆杉惊住,迅速反应过来往旁边走快几步躲着。   怎么出院了?她不禁蹙额,而且脸色看上去好像不太好……   她看着他慢慢被推至中心,周围不少人围了上去,说着各式各样的客套话。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又是为了拢络势力。赚少一点钱会死吗?   不想再看下去,趁着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圆杉连忙走前几步,没走几步又有人进来了。   “老杜啊,你可就不对了,怎么今天宴请那么多人也不派个人来吱个声?”一个年近六十精神却还爽利的男人昂胸阔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了一票的小弟。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这场开始得好像不怎么愉快的热闹。   “还是说,你已经不把我红添堂放在心上?!”   杜瑞博笑意淡得几近看不见,却没有迎上去,只隔空对望,“唉?老陆你这话就不对规矩了,红添堂、锦上堂和蓝堂本就是一家,谁能忘得了谁,谁能离得了谁?”   “哼,那就是说我陆天胡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了一些人,看穿着就明白是混什么的,其中一个小伙子吼得青筋都扯起来,“陆爷,我们杜叔的话您不妨多听听!”   陆天胡身后也有小伙子不满,嚷嚷着,“喂!陆爷杜叔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你又说什么话!不把杜叔和陆爷放在眼里了么!”   摔锅似的声响惊扰了一屋子的人,两边的对峙如水如火,话没两句,两人身后的小弟们都拆屋似的到处搞破坏。势要将对方拆皮吞骨的狠冽!   “诶。”杜瑞博举起了手,屋子里近一半的声音瞬间被消弭,“阿宾,将各位先生夫人送出去。各位,抱歉,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聚了。”   向杜卿婷使了使眼色,她心里头窝火,只好拉着方浩天也跟着出去。   “是,老爷。”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应下,面色无惧,一如往常地指挥着。   众人一听,都恨不得自己有双翅膀能飞快地飞出门外去。再见惯大场面,看见这杀气沉沉又浓重的气息总会害怕,一个个的面孔狰狞得就像要杀人。   圆杉也不愿淌这浑水,悄悄地融入到人群里,出去了才想起那个人。转身进到堂里才喊自己犯贱,关心谁也不关心那禽兽!再度回身出去时跟不同方向的人群冲散,跌倒在地。这地方偏是角落,听到些暗沉的声响,一抬头大门已然关闭。   她傻了,运气要不要这么背?她真的真的不想看什么黑道拼杀。他们之间恩恩怨怨哪里会算得清,多年积聚下来的怨气和不满早让他们一见面便针锋相对,毫不重要毫无意义的几句对话都能激起对方的怒火,他们活得太不坦白,想要宣泄一些东西却不能光明正大,只能靠着三言两语来发泄。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   她躲在厚重的帘子之下,藏得深。神经紧绷,一有什么不妙就要找准地方和时机逃命。   ☆、场子之争   “陆爷,杜叔。我们这群兄弟好久不见了,动气对身体也不好,不如坐下来喝杯茶?”陈子岭从后头缓缓踱步而出,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哼。”陆天胡扬高了头,样子竟有些不屑,“子岭,这不关你的事,少说废话,让开!”   陈子岭却不慌不忙地立直了身子,“陆爷,杜叔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多年了,现在蓝堂的当家是我。再说,大家本就是一家,何必因为一些小事就大动肝火伤了和气?”   “小事?!好!不说小事我就跟你说大事!”一个喽啰搬来一张凳子,陆天胡就势坐了下去,那喽啰又捧来一盏茶,“陆爷喝茶。”   陆天胡喝下清了清嗓子,才一笔一笔地把帐算上。   “年前你们去菲律宾拿货,浸了九千万的货,损失不用我说大家也心知肚明,这又怎么算?”   “年中你四百个手下砸了锦上堂四十个场子,说好井水不犯河水,可规矩又被你蓝堂坏了,这又怎么算?”   “两个月前条子抓了你四人,全都出卖堂口供出了我们几个重要的场子,歇业至今都还没恢复营业,元气要缓过来?呵,难了。这又怎么算?!兄弟们也要吃饭!这些个日子害了我们多少兄弟没一口好茶饭?”   “你说,这还是小事?!”陆天胡眼一眯,身后的小弟全都嚷嚷起身,说着附和的话。气势一阵惊人!   陈子岭神清气定,像一阵温和却又利人的风,“陆爷,损失了九千万的货我跟阿俊已经在不久之前全部还清,甚至多了不少。至于为什么砸了锦上堂四十个场子,这件事您恐怕要问问保哥看他们对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出卖兄弟的四人我们已经按规矩办了,但害得弟兄们少了口安乐茶饭的确是我们的不是,蓝堂会如数照赔。这样您放心了?”   “哼。”陆天胡撇了撇嘴,嘴里仍是不饶人,“放心?我怎么能够放心?!上次的货你们还了大半年。不知道接下来我们又要等多少个大半年!”   他神色沉了下来,可这又怪谁。面前坐着的人资历比你高多少人脉比你多多少?让两个毛头小子坐上了一堂的最高位置上,他又怎会服气,甚至三个堂口又有多少人服气。但这个位置他一定要坐稳,他必须坐稳!   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没过多久就松了下来。一张俊朗的面容浮沉着几缕像灯火般透亮的笑容来,“好,在蓝堂彻底赔清之前,愿意把芦苇街和丰华街那头的二十个场各分十个给红添堂和锦上堂。赔清之后,二十个场子再收回来。”   话才坠地,便看着对面那一群人的笑容无不渗着古怪。这两条街的场最旺,就算是借出去又能怎样,最后十有□都不会再回到他手里。   这二十个场子是多少弟兄们的食粮,没了,他们又要吃什么。   暗沉着神色,陆天胡正笑得春风得意。   总有一天他会将失去的全都讨回来!   “好,这样我就能放心了。老杜,该心安了吧?子岭这么出色!做事多担待啊!”   “担待”二字咬得特别重,陈子岭身后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他捏住一个就要动手的小伙子的手,凛冽地喝退,“站好!”   一大半人站得腰骨直直,丝毫不见弯曲,一张张年轻的脸都有着不甘在不断地翻涌。这摆明就是吃定了蓝堂!混这道的,最是要义气!如今被别人这样吃着上,又怎么能甘心!   杜瑞博把一切都放在眼底掩在心底,抹下了一丝精光,笑得磊落,说话的同时拍着陈子岭的肩膀,“是啊,子岭很出色。以后会更出色。”   “呵。”红添堂的人正笑得得意,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那保哥上个月丢了那么多枪又怎么算?!”   “是啊是啊!又怎么算?!”这群年轻的小伙子仿佛寻着了什么令自己稍稍安乐的劲头,纷纷红着脖子不断呼喊。   凭什么吃亏的只是蓝堂,他们要蓝堂不好过,蓝堂又何必给他们好日子要他们好过!   陆天胡怔了一怔,飞快地作出反应:“我老头子要做什么没需要向你们交待吧?”后头又一片应和。   陈子岭嘴角细细一挑,邪气轻佻,眼睛偏又如琉璃般明净又像清冽的美酒,都明晃得让你沉沦,“你们还不给我收声。这是在干什么?当众质疑陆爷吗?陆爷做事自有自己分寸,哪里轮到我们在这里没大没小瞎嚷嚷,传出去也不怕扬臭自己的名声!”看着对面的人依旧深藏如高山深海一样,他转过身去轻轻地说,“陆爷做事我们当然要放心,最后自然会给我们三个堂口的弟兄们都有个交待。今天在这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前大喊,真是丢足我们蓝堂的面子。”   又旋过身子来,对着门口那一大群神色不清的人,“陆爷,你说是吧?”   陆天胡心下不免冷笑,这个陈子岭。这样说话摆明是要将他放上桌面上摊开来讲,是威胁。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是自然。   算是半个聪明人,可惜还是嫩了些。   他动了动嘴角,笑得就像被阳光笼罩的枝梢一般明亮,“瞧瞧,你们瞧瞧!多向陈当家学习,学学怎样明着暗着说倆话。”   对于刺耳的话他全不在意,反而淡定得如被丹霞盛放至满个天际的无意无暇一般,“陆爷,弟兄们也都站累了,不如招呼各位兄弟一同喝杯茶吧?”   顿了不一会儿陆天胡才应下了。   杜瑞博唤了一句阿宾,然后交待了些什么。很快,这个场地便被重新布置一番,满场的人都坐下了,动作豪爽得令圆杉咂舌。说是豪爽,圆杉却不愿说猥琐……怎么也得给杜叔叔一个面子……   一切都妥当下来,陈子岭接了个电话,随后回席告辞。临走时杜瑞博拍了拍他的臂膀,“委屈你了。”   他丝毫不在意,云淡风轻,“杜叔,我们混这行都不是一年两年。谈什么委屈不委屈,今天势头落你头上,明天呢?风水运气这东西难说,它们不会跟你一辈子的。”   杜瑞博但笑不语,今天看了一场好戏,心中已有自己的计量,“走吧。”   圆杉眼看这大龙凤已落幕,陈子岭要走了,可自己还躲在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也想走,这里让她压抑。黑社会的所谓“讲数”她已经免费观看了一场,直到现在心脏还怦怦直跳。幸好没有开打,否则场面一混乱起来她就唯有等死的份。   恰好一阵风吹拂过来,扬起了帘子的一角,圆杉连忙把它拉好。转瞬心又跳得快些,她害怕有人看见这边的动静。神经一旦紧绷,听觉变得尤其灵敏。   她听到有脚步声慢慢步至过来,越来越近。甚至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她一愣,想不通为什么。这帘子长度坠地又很厚,她的脚不可能会露出来身子也不容易被发现。   她忍不住祈祷,不管你是谁,请你快走吧。   “路圆杉。我话不说二遍,出来。”   “哦……”她蹲□子,偷偷掀起了帘子的一角,由下而上地望着来人,觉得他被灯光照着简直就像个天使。可惜这人偏偏就是个讨厌鬼,甚至对某些人来说是噩梦是魔鬼。   “站好,跟我出去。”他眼眉也不挑一下,嘴角也不牵一下。   ☆、识人不清   出了门口,圆杉还是紧跟着陈子岭。   他停下,她绝不多走一步。   “清场的时候怎么不走?”   圆杉那个憋屈,“不是我不想走,是走不了。那时太混乱了,现在不是没事吗?有你在这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子岭眉梢一挑,这话说得依赖十足。   圆杉似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仍有些发怔,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那个场合?他刚出院吧?没事凑什么热闹?   他不满她这样神游太空,便捏了她的手一下。   圆杉吃痛,抽回了手:“你干什么?养的什么毛病?上次在礼堂也是这样!”   陈子岭垂下眼睑看她受欺负的样子,禁不住柔和了目光:“只要我在,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什么?”   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便把疑问吞下了肚,慢悠悠道:“那我把实习点找好了,再告诉你。”   他走下台阶,听到这话,头也不回。   “不需要,我从没答应。”   她不得不顿住目光,又掏了掏耳朵,把耳油掏走才问:“你们不是最讲信用的吗?”   陈子岭勾唇,旋过身子来看着她。神清气定,若云朵舒张般闲定,“我有答应过吗?”   圆杉一愣,脑子里迅速把整件事情的发展都过滤了一遍。片刻淡然地答应,“没有答应。那我就把你欠我的人情用在这件事上。”   熏黄的灯火静静地铺在地面上,延绵至广袤无垠的那一头。   他走近她。   影子在路灯底下跟脚底重叠在一块儿,过了路灯,影子就又像渔网一般张开来。   “路圆杉,女人太天真即是蠢。”   咯噔一下,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挣脱出来。他的眼神太危险,他的话语太危险。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什么时候起,你这么信任我了?”   心跳加快,脸色白了起来。她张开了嘴,嘴唇竟然有些哆嗦。   “你从来就没有这个打算?”   “真好,陈子岭。你白白捡回一条命,我却为你白白丢了半条命。你白白拿到了杜叔叔能给你们带来好处的所有,我却为你白白失去了下半生。你真是好样的,怎样,现在事成了,是不是要杀了我?”   她在这一刻完全没有法子去形容心中的震动和惊颤。谈得上背叛吗?谈不上。他们很熟悉吗?不过比陌生要深入一点的程度。他们相互了解吗?两个人生的起点都不熟知,何况是半途中。   可是,你要问她痛吗?她会答你,真挺痛。   不是因为你替他挡了一枪,而成事过后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是因为你替他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而成事过后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更不是,因为他的目光这样无情。   她原本以为,她所认知的黑帮或许真的不会这样无情。也有仁义一说,也有情深一说。   光是一个陈子岭,她就为他改变很多,做了很多。   为了他,她将会踏上飞机,放弃自由,获得一个新身份。那个足以令她喘不过气来,甚至会重延以前未完的噩梦的身份。   她才二十出头,却要在剩下的年华里拾起贵家小姐的一切,困在大人们以为是为她好而编织好的网里,殊死挣扎,却只是更紧地缠着她。   她下半生将会成为一个没有自由、没有思想的扯线木偶。她遵自由成风,成空气,成生命。而现在,她没了。不但得不到一点半点的安慰,反而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抿着唇角,眸里半点倚澜不起。   “好,你真好啊陈总。这招真高,佩服,我甘拜下风。”   她倔强地仰起头来,目光穿过山水,将藏在一头的他的灵魂,无情射穿。   看见她这副模样,他说不清那种隐隐触动着他心绪的那丝情感是什么。他要思考,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目光没有多停留半分,迎着这直白坦诚的眼睛,似是落荒而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望着那抹宠辱不惊的身影,她的心,真的有点痛。   可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叫她怨谁去呢?   又站了些时日,她终于回过神来。是该走了,正想着。一辆的士驶至她面前,后车窗摇下,见是方浩天。   方浩天面上没半点表情,就是嘴角似扬非扬,“路小姐,这么巧?这个时间很难打车,送你一程吧。”   方浩天?他怎么会在这里?那婷婷呢?而且用的士载她一程……似乎不太方便?   “方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哦,婷婷不舒服有事先走,她叫我不要送,说是等她爹地出来两人好好见上一面。我想那老,哦,我想伯父一时半刻也下不来,你又有需要。不要说那么多了,上车吧,这里很难等,我刚才也等了好久。”他热情地说,几乎就要下车来送她上车。她左顾右盼了不一会儿才应了下来,上车向司机报上地点,“那好吧,麻烦方先生了。”   “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为什么一句这么绅士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这么……说句不好听也要说,就这么猥琐?   可是以婷婷的眼光,面前这个男人应该也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想得入神,双手忽然被另一双手裹住!她惊慌地抬起头,竟然发现方浩天一脸好色,心里大叫完蛋!   “方先生,请自重。你要干什么?”她没半点挣扎,就这样被他握住手,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他会不会是想试探些什么?   “路小姐,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你了!我实在是忍不住!”话才急急坠地,一张嘴唇就要凑上来!这可把圆杉吓坏了!   看来这方浩天就是一个痞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婷婷迷得团团转。   “方先生,你疯了吗?!我是婷婷的姐妹!”她反抗。   “那又怎样?杜卿婷那个八婆的气我也受够了!以为自己有一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吗!路小姐,你不要拒绝我,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看在你开始对我笑得那么甜的份上!”他笑得让圆杉起鸡皮疙瘩,她对他笑只是出于礼貌,怎么会想到他会误会?看着他又要凑上来,她问下最后一句话,“你对婷婷是不是认真的?”   听了这话,方浩天停下来,圆杉觉得他眼睛深沉,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谁会对那个八婆认真?!”   圆杉闭上双眼,仰着头。婷婷,如果你知道这家伙的面目会有什么反应?我既然知道他对你怎样,我就明白该怎样做。   她忽地笑得妩媚,仿若一夜之间,千万的山茶花一下子全都绽放,美丽盈盈,难以形容的美丽,“是吗?那禽兽你去死吧!”   圆杉一脚起踢,正中小鸟红心。趁他吃痛间,又打了他几锤再踩了他几脚。打完以后又再次正中小鸟红心,“我看你这禽兽还得瑟?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真是很可悲。”   对付这样的男人他连被咏春拳揍也不配!   车停了,圆杉抬头看见前镜里司机一双眼睛畏畏缩缩地看着她,她瞪了他一眼,“见死不救的男人更可悲!车钱算他的!”   下了车,发现杜卿婷就站在自家门口。一头黑发漫天飞舞,几乎要与夜色相溶,成为彼此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寂寞得让人心疼。眼里的墨色浓得化不开来,一片悲伤几近透骨。   “婷婷?风凉,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是不舒服吗?”   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眼亮得像闪烁的星。圆杉被一直看着,难免忐忑,心思一转,想到刚才。恍然大悟,不会是误会了吧?   “我……”才说出一个字,对方便高举着手掌,夜阑之下一双手白得分明。   阴柔的风此刻竟然凉得刺骨,她看着她,她看着她。   圆杉看见杜卿婷倔强的神情开始逐步坍塌,眸子渐渐渗出水迹来,模糊了一片浓密的黑色。   眼泪缓缓滑落下来,她忽然发狠地跑到计程车那里把吓了一大跳的方浩天粗暴地拽下车,一巴掌就势扇落下去!   的哥见状,以免徒生事端,钱也没有收就踩尽油门离开。   清脆的一巴掌刮声惊动了连绵的路灯洒下的昏暗光芒,就像打碎所有藏于她心底最后的希望一样,变得黯淡无神。   她以为,只要两人有了那张证书,就能将他栓在身边。   她以为,只要两人有了那张证书,他就会安然地待在她身边,不像以往那般挑着身边的女性朋友生事。   她以为,只要她执着,两人就能够拥有一个最是明净光洁的未来。   可到达未来,终究要通过一条漫长又昏暗的甬道。   “方浩天……杉杉是我姐妹!我姐妹你也敢动?!”她努力喝住自己的泪水,可是忍不住。望着这张吊儿郎当不见悔意的脸,她想狠狠地揍他又不忍心。   方浩天依旧侧着头,笑了一声,有种什么已然破碎在里头,“那又怎样?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不挑你的姐妹下手?!杜卿婷,要我说多少次,不是有钱就了不起!用金钱束住一个男人的心,这种女人最愚蠢。你永远都是最下等最愚笨的女人。”   她还在颤抖着流泪,他却已经潇洒转身。   “方浩天!你敢走?!你走了我们就结束!那些钱我不会再替你还!你就等着被劈死吧!”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撕裂了夜的冷酷,埋葬了如花如梦亦如尘的过往。   那个身影甚至走得更快,果真是毫不留情。   “方浩天!我告诉你!我们结束了!你记住是我甩你不是你甩我!”   是不是感情里的输家都总爱在最后关头说着是我甩你的胡话,难道这样自己的痛就能够少一点,难道这样别人的伤就能够多很多?   那个身影就似遥远的山水,渐渐走出她的视线她的世界。四年的感情,早已是一张密密麻麻满是破洞的网,结束了。杜卿婷蹲下来,嚎啕大哭。   ☆、初进警局   “喝杯暖水。”圆杉把她带回自己的公寓里,现下她这个状况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杜卿婷张着红红的眼睛,接过了水,“谢谢。”   “好些了吗?”   她把水放下,理了理鬓发,没有回话,却说着这段梗在自己心头的过往,“爸妈离婚后,我跟着我妈生活,可是她大多时候不在家,都只得我一个人。他陪伴我走了四年,他……欠下很多钱,于是我一笔一笔地替他还。他不愿意用我的钱,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后来……他开始变了,每当我身边有好姐妹,他总会支开我,然后……”低下头苦笑,而后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疲惫非常,“然后,你也知道他会做什么了。每次他提出分手,我都不答应,用钱威胁他。但我知道围着我转的那些男人个个有权有势,明里暗里总会让他难堪,可是我喜欢他,看着他落拓的样子我就是不想把这些问题提出来,我害怕一提这些事我们之间的感情会更加动摇。   四年了,已经四年。整整四年我们都这样度过,可是我知道这次不一样。他走了就不会回来,绝对不会回来的。”   圆杉起来关了灯,抱着她,说:“失恋不会死人,哭吧。”   哭声渐渐变大,眼泪越流越多,所幸圆杉不会看见。   第二天,圆杉打开电视新闻。看了一会儿又迅速关掉,可是来不及。   杜卿婷看见了,她看见了!   失恋真的会死人!   那个负心汉怎么会忽然死掉?!他怎么就真的死了!头脑一阵阵胀痛,她不敢置信地想着那则新闻……记者说,今早在河边发现的男性尸首,身份证明为中国籍男子方浩天。   致命伤是颈动脉破裂,大出血致死。   死因初步断定为黑帮仇杀,被斩数十刀。   “婷婷,别想了。别想了!”圆杉不停摇晃着双眼失神的杜卿婷,尽管她自己也心有余悸。明明昨夜还碰过面,今天人却已经没了,还被斩三十多刀……   叮咚叮咚的门铃响了起来,圆杉小心扶着杜卿婷坐下才开门。一开门便都是警察……   圆杉落完口供,发觉身旁坐下了一个人。   望了一眼,便转过头来继续发呆。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昨天闹得不愉快。她也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和心情提起精神对他笑,说着嗨,你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骄傲,致使她无法做到。   “情况怎样了?”他先说了话,圆杉摒弃了一切小心情,“还好,就是问了我昨天见过他以后发生的事。对了,有去看过婷婷吗?她怎样了?”   今早警察到访,可是婷婷的状况着实不宜到警局来,只好在家里由两个警察陪同做笔录。   圆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长得很妖孽的美男。   又是沉默,片刻过后。他说了话,圆杉却以为自己听错。   “谢谢。”   她垂下眼睛没有应话。   陈子岭看着好笑,这小女人还闹着情绪。他往前凑了凑,挑起她的下巴警告道:“路圆杉,趁我心情还没那么糟糕,你最好说一个不用客气。”   一张放大的俊脸。她微微漾开了笑意,也往前凑着,一双眼睛艳丽得像流星划过天际的美丽惊艳,“陈子岭,你连最基本的道谢和道歉都没学会吗?”转头撇开了他的钳制。   他收回了手,一个晚上的时间足以令他想通。   “钱。”他摊开手掌,盯着她。   望着他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圆杉想很久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钱?她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又翻一个白眼,“诈骗。这里是警局,我可以报案。”   “你不怕我?”他一眯眼,一种凛冽的气息又散发出来。圆杉却不再畏惧,看来他似乎对自己有兴趣,“你已经问过了,我也已经答过了。”   眯眼盯着她良久,终于收回视线。嗓音有着几丝低沉沙哑,就像陷在回忆里的沙漏一般,“你跟我一个朋友真像。”   “靳安娜吗?”她就是想想而已,没想到边想着话就这样说出来了。连忙拿手捂着,可是身旁的男人眼神已经比刀还锐利地直直射过来,整个人瞬间阴沉得如瀑的暴雨。   圆杉只是惊慌地摇着头,眼睛不由自主瞪大,似乎只要睁大一点对方就会多相信她一点一样,“对不起,口误。”   如铁笼里的猛兽狠命挣扎一样,这个男人眼里散发出来的寒冰仿似整个四季都是冬天一样,冰雪漫过圆杉的眼里心里,就快要溺毙!   这双眼睛冷冽如冬,锐利如刀。完全是一个杀人犯的眼神,他是真的想要杀死她!   她心里很慌,即便对方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她却感觉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路圆杉,人生没有重来。你已经坏了我太多规矩,你知道得太多。现在,你犯了我的禁忌。”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掷地有声,样子很冷静。可说完这话,一双手却忽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她没有抵抗,只是张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略带些怜悯地看着他。就在刚才,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暴虐的人。要是一个人暴虐,又怎会有一段生死两茫,眼藏疼痛的感情。   分明就是一个多情人!   就在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跟靳安娜团聚的那一刻,大门砰地被踢开,警察迅速进来挣开他狠命又用力地捏住她脖子的手。   呼吸畅通,圆杉不可抑制地咳嗽。看着被制服的子岭,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警察还在制服不断挣动的子岭,他却仿佛发了疯一样,整个身体不断扭动。   他出奇地狼狈,又出奇地令圆杉心情变得复杂。刚才她是觉得,难受了?   为什么?   其中一个警察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打晕了他。再拖着他转移到羁留病房,谁都顾不上圆杉。   圆杉心慌,羁留病房?!这不是犯人住的吗!难道他们要告他蓄意谋杀?!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她头脑一热,追了上去请求同行。好心的警察却劝慰她已久,道眼前这个男人想杀她,现在她的处境很危险。她却坚决地摇头,坚决地否定,“他不会的。”   警察无奈,只得答应。毕竟羁留病房也有警员看守,不成问题。   转移途中,她摸到他的电话,可是有两个,不知道哪个是私人电话。只好一个一个地察看号码,有一部手机电话簿上只有三个名单:简俊、海湄、安娜。   安娜……?圆杉手指停住,横条在这个名字上。鬼使神差地按了拨通……又心虚地几乎同时刻挂断!她又些糊涂了,安娜不是……晃了晃脑袋,甩掉些不实际的想法。这个“简俊”毫无意外就是那个美男,于是一通电话拨了过去沉着声音冷静交待一切。   简俊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警察已经下完口供,杜卿婷也已经入睡。   听完话后没什么惊讶不惊讶心急不心急,对于他们这种人,警局这些地方就像家里一样。   他挂下电话,又觉着刚才那把声音有些耳熟,转头看着睡得不踏实的杜卿婷,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又打了几个电话给律师,盛光,蓝堂才赶过去。   ☆、差点死了   简俊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圆杉,她坐在外头,被阳光照着,显得温暖而美好。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问,“电话你打的?”   圆杉还在想东西想得入神,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随后看见来人一张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俊脸才点了点头。   他坐在她旁边,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毕竟黑道里,每天许多不可估计的事情都可以发生,令他惊讶的事多一件也不算多。   圆杉不觉得身侧这个人可怕,原因,她也说不上。她捏紧了衣服,显得有些紧张,“我刚才以为我要死了。”   简俊一愣,桃花眼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开始侧身打量旁边坐着的女孩子,长得好看,甚至和那个人有点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子岭才失常?不,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应该会发生,但等到现在才发生。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从没见过他眼神这么冷。我明知应该反抗,但看着他的眼睛我又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个太无情的人。”   她絮絮说着,他细细听着。   直到她不清不楚地把事情说完整了,他才一笑,笑得落魄又神伤,“你提了她?”   这个“她”,谁都没有点名说明,但都明白是靳安娜,她点点头。   他又一笑,犹如被阳光穿透的扶疏的枝叶,温暖明媚,又优雅邪魅,让人如沐春风。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念着她。我还老嘲笑他喜欢男人,原来是没放下。”   他站了起来,“今天这个事情我代他向你道歉。不打扰你了,回去陪陪婷婷吧,听杜叔说你们很要好。”他视线落到她脖间那一转红肿上,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他要走,她连忙拉住。有些话,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说出了口,“靳安娜……”   简俊一低头,望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你喜欢他吗?”   “啊?”   “陈子岭,你喜欢吗?”他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可令他有点失望。她的脸上除了茫然什么都没有,让他白高兴一场。   害怕他们的女人那么多,不害怕的却是用五只手指头便能数过来。子岭自从那一件事之后,他在他身边再无见到半个长久的女人,见到的也多是偶尔应酬推无可推才敷衍一下的女人。   子岭那个人……用一句文艺青年的话来讲,就是比烟花还寂寞。已经很多年很多年了,他的身边如果能有个人陪陪多好,毕竟他也不可能会陪他一辈子。有很多事情很多话也不能对他说,对女人倾诉还会让他舒服好过点。   他曾经以为,他们一辈子最不该得到的便是一份真挚的感情。甚至那是累赘,他们连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都不自知,又何苦耽误人家。难道真要个小姑娘抛弃自己的圈子,天天跟着他们枪里来弹里去吗?大好年华,何必辜负。   可在刚才,他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心里究竟有多苦。   他跟靳安娜爱得有多惨烈,他知道。手刃情人,他也知道他有多么难受。这种难受不是兄弟情就可驱走。想要康复,便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如果不喜欢,就不要问。”如果不喜欢,就离他远点儿。   只是后半句话被他卡在喉头间,他没立场去替子岭赶走身边任何一个女人。况且,他也的确是存了点私心。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面前这个小女生能跟子岭走在一起。   他那个兄弟,已经孤独太久。   要是放下以往,他会过得更快乐。   简俊撇下一句话,淡淡的神色,似风一般轻淡,又像夜一样浓密。圆杉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只是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忽然觉得这阳光令她脑子发晕。刚才他问她,她喜不喜欢陈子岭。她第一个反应是想笑,他们见面才多少次?第二个反应还是笑,这怎么可能?第三个反应却是迟疑,她喜欢吗?   应该不会,她才从一个坑里跳出来,又怎么愿意再跳进另一个坑。况且这个坑可比上个危险得多。   圆杉回过头去,看着那栋大楼,目光遥远得仿似穿越过所有山水才能望见彼岸的花开。   她想起方才他种种不对劲的行径,不禁蹙额。心里头的疑问终于浮了上来,他真的杀了靳安娜吗?听靳安锦描述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跟她姐姐那么甜蜜那么幸福,他真的亲手杀了靳安娜吗?   圆杉潜意识里不肯去相信,可是……   摸上被勒红的脖颈,她又不确定了。   指尖忽然顿住,圆杉又笑着摇了摇头,神色浸了油纸一样的无奈,她坐在这里想这些干什么?她平时可没这么八卦。   至于陈子岭……她相信他很快就会出来,凭他凭简俊的能力,一个堂堂的黑帮老大又怎能被困在这里?就是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会如何尴尬,会如何冷淡。   她又……会不会再有命?她始终都抱着一种只要杜叔叔在他就不会伤她的想法,可今天想来,这个想法是何其可笑。   回到家里,已经不见了杜卿婷的人影。圆杉拧着秀眉,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她会去什么地方。她刚回来,这里的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她也说过这里很陌生她快要认不出来。   她不会是出事了吧?!   圆杉吓了一大跳,旋即想起她那副失神的样子,忙哆嗦着打电话给杜瑞博。   电话就快接通那刹那门口有声音传来,接着是钥匙开门声。   她一回头,顿时舒了一口气。   杜卿婷神色如常,一点伤痛的样子都不见,就是面色有点苍白。她看见圆杉,明媚的笑意勾勒在唇角,举起了手中的袋子,“我饿了,就出去买了点吃的。”   “嗯。”圆杉只是笑笑,随后过去帮忙把东西放下,正想说些什么,电话发出了声音,“喂?喂?”   杜卿婷动作一顿,忽然变得有些煞气。她一把抢过圆杉的电话,用力地把它往地上砸去!砸了个粉碎!还不解气似的跑过去用脚狂踩!   圆杉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喉咙口了,她的手机……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杜卿婷踩累了才停下来,淡淡说声抱歉,我会赔你的之后就再次出门,圆杉立马跟上,“喂,你还能去哪里?”   “去非洲!”   “什么?!”   不得了不得了,她忙上去拽着她,黑亮的眼眸里淹过茫然留下一地真诚,“你疯了!为了一个男人你值得吗?!”   “我就是疯了又怎样,我杜卿婷在你们眼中什么时候不是疯的?”她伫住身子,语气轻飘飘得不像话,圆杉这才注意她一把长长的头发竟然变得参差不齐,都常说,女人一失恋就会打耳洞剪头发。   挥断青丝当真能斩断情丝?别傻了!   圆杉只是倔强地捉住她,什么也没有回答。杜叔叔很宝贝婷婷,他对她这么好,她又怎忍心让他对她失望?婷婷是他最重要的女儿,她说什么也要帮他留住!   “路圆杉,放手。”   继续攥住,不放。   “放手!放手!我叫你放手你聋了吗!”她不耐烦起来,动作力气大得很,一下子就把圆杉推远。她重心不稳一直向后倒,她听见汽车的鸣笛声,看见杜卿婷惊慌的表情。   她想,靠,该不会又那么狗血地掉到马路上被车撞吧?!   杜卿婷立时崩溃地哭出来,扑着过去要扶她。她忙勾着身侧的灯柱,整个人即时踉跄几步,站好。   事情转变得太快,她没事了,她却哭了。圆杉看着崩溃的杜卿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婷婷?”   杜卿婷整个人失常地痛哭着,哭声惊扰很多路人,路人纷纷停驻着脚步张望。   “何苏林你就是疯子!这样很好玩吗!”   圆杉愣了,像石像一样动弹不能。何苏林……是谁?   “婷婷,冷静点,你冷静点!”她不停地摇晃着在崩溃点上不停呐喊不停恸哭的她,焦急得疯狂。   约莫过了一分钟,她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她说,“杉杉,我有了方浩天的孩子,可是我必须杀死它。”   ☆、开启过往   “什么?!”圆杉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在她心眼里,明白杜卿婷如何娇纵也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又怎么会……   “杉杉,不要阻止我。正因为我知道非洲正□才要去,我要看看,这个孩子在逆乱中能不能生存下来。”杜卿婷脸上挂着两行泪痕,清幽得就像莲花。眼里散发出来的光芒执着而坚定,那是她不可能说服她的证明。   圆杉听完这话后好久都没有晃过神来,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支持,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杜叔叔。毕竟,两人也是父女关系。她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什么,“那,杜叔叔呢?”   谁料杜卿婷听完这话后只是绚烂地一笑,眉梢眼角里流泻的都是轻蔑的笑意,“哈,你跟我提他?在他眼里,除了生意就是生意,还有我吗?”   “可是……”圆杉还想辩驳几句,她却转身走掉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这两天我就走。杉杉,”她偏着小半边脸,温润明媚得灿然,仿佛在黑夜里也会发光,“这件事,我把决定权放在你手里,你想告诉,就告诉吧。我也想知道……”把脸回转过去,潇洒地留给她一个偏执的背影,像洒下星星的光一样耀眼,“我真的想知道,他会不会放下他的生意,追我到非洲。还有,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说我坏了他的家风,将我扫地出门?”   望着那个身影渐越远去,她茫然。但还是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婷婷,你确认了吗?”   “确认?我还需要确认吗?我是医生,我心中有数!”   “去做个详尽的检查吧,说不定你会改变心意。”圆杉尽可能挽留,如果真是怀孕了又怎能操劳。   杜卿婷撂下一句话,走得飞快,徒留圆杉在原地叹气:“我自己心中有数!不用你管!”   她该怎么办呢?婷婷、陈子岭、盛光、学校……一切的一切简直就要把她逼疯了!   对对,还有那个人,那天他怎么会出现在酒会上?中风的病人没可能那么快就获准出院。   哦,当务之急得先去买手机。真是被婷婷逼疯了!   啊,钱呢?她没有钱!   圆杉抓狂地抓了抓头发,往公寓赶去。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很多东西在她脑海里闪过去,方浩天的死……好好一个人,怎么能够说死了就死了?陈子岭被羁留,像是眨眼间就被捉起来一样。这一切她都只感觉是在做梦。   太没有真实感。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经长大,还能遇见这么刺激性的事情。简直跟小时候有一拼。   哐啷的声音在门板那里响起来,她脖子也没动,望着天花板甘甘地出声,“来了?”   “你都死哪里去了!”路高松一开门便听得圆杉沉沉声音,当下一恼,把门一摔,钥匙一扔,嗓门大得像轰炸。   “别吼了,怎么大了以后遇见的事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狗血?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要这样狗血地过?”圆杉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把路高松雷了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现在是我问你你问我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干嘛?”   沉默下来,圆杉又问,“路高松,那个人呢?”   “那个人?哪个人?”她翻了翻白眼,摆明是懒得理她,装傻着走开。   圆杉也赏了一个白眼给她,自顾着开口:“我在酒会上看见他了,他能这么快出院?”   “是吗?我不知道哦。”   “你为什么总要偏帮着他?”圆杉终究耐不住,翻身起来,眼色认真。   路高松闻言,也甩下了手上的包,瞠圆了美目,“路圆杉,现在不是我偏帮着他,而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路高松你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这样的谎话说了也不嫌低下!”   “你什么意思?!”她渐渐收敛了神色,变得就像冰山上的雪水,阳光再照着也无法透得暖和。   “路高松,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偏帮着那种人,那种人有什么好?你喜欢他么?也对,那种男人有钱有势,对你体贴入微,勾引女人的手段真是谁都没办法比他精明。况且你们从小一起生活,你喜欢他也不出奇。”圆杉不顾一切的轻佻不顾一切的伤人不顾一切的不屑全都是路高松没有想到的。   而现在的圆杉只觉得说话才能减轻心中的慌忙,疼痛。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发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只要无理由地发泄一场才能减少那沉甸甸的压力。   路高松闻话,愣了愣,随即一股怒火倏地升到胸膛。望着对面那个一脸倔强的女孩子她想拼命把那口气咽下去,可是她做不到。她们一起相处了多少年?她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她告诫自己一定要拼了老命地冷静,眼前这个人是她妹妹,是她好姐妹,是她路高松人生中不多的光芒。   可正因为这是个那么重要的人才令她伤心透了不是么!   她告诉自己要忍,可圆杉却不依不饶,“哟,看来我说对了。路高松,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就不要再缠着师兄了。还有,如果你真做了我妈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你们……”   “啪!”   气氛全然陷入僵硬,圆杉没有捂着被打的左脸,她的眉目全都浸润着一股深深的悲凉,连头发也突然黯淡无光的样子。   路高松一耳光扇落去,响亮,用力。   可她不后悔!   “路圆杉,我打你是你活该。你要我向你道歉?除非我路高松眼瞎了耳聋了残废了!”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说到最后,语音也都轻轻地颤了起来。   她一开始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忍着不要出手,而她现在出手了,她又告诉自己不要哭。   她深深地明白圆杉跟那个人有什么瓜葛,她懂她的伤痛,她还没真正长大,她又怎么能怪责?但不怪责并不代表一定要一声不响地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   “你自己好好反省,看我有没有打错你?如果我下次回来时你还是这样的态度,那么对不起,我一定会向叔叔报告所有,你就等着他来接你吧。”   她搁下这句话,丢下还在一旁兀自挣扎在自己世界里的圆杉,潇洒转身,比风尘还要不羁美丽。   “可是我能怎么办!路高松你为什么要帮他!他要人绑架我□我,我是他亲生女儿!你要我怎么办?!”   圆杉忽然喊出这句话,而后一海悲恸从哭声中蔓延出来……   有一种绝望,注定深入骨髓,此生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去旅游了,调好存稿箱了~明天见~   ☆、噩梦开始   路高松愣着身子,站定几秒,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门声一紧闭,圆杉立时大哭,可是没有声音,她只是咬着嘴唇,任由痛感散尽全身。   她能怎样呢?她能怎样呢?她还能怎样!她觉得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家庭很令她蒙羞,特别是有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不要跟她说什么血肉相连的屁话,她从不相信!   路政刚那禽兽——圆杉一想起以往,手不自觉地就攥紧了床单,被爪出一条条皱痕,却难以诉说心中的忿恨。   路政刚是怀缅集团董事,公司是自己一手一脚白手起家的。主产水晶,多年以来钱是赚了不少,但容易惹上是非。圆杉小的时候经常遭受绑架,绑架犯无不是被路政刚逼得走投无路的企业家。   他与人结仇众多,黑白两道都动过圆杉的主意。她记得第一次被人带走的时候才五岁……那些人不给她饭不给她水,一天只有一个干冷得发硬,就像石头一样的馒头,水……就连水也是跟黄狗共喝。还会说一些超难听的话。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哪里懂得什么难听不难听,只知道每当他们满是不屑鄙视地咒骂自己父亲的时候她会发狂一样不断挣动不断哭,可惜声音从来都发不出。   在后来,她老是想,怎么自己以前就为了那个禽兽吃了那么多苦呢?自己怎么就会为了他的声誉那么拼命呢?她怎么想也想不透,毕竟有一种亲情,浓时能浸到你血肉里,淡时却能连血液都是冰冷的。   从五岁以后,她遭受到的绑架越发地多,似乎这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她足以麻木。   不要质疑一个成年人对于儿时的记忆。有些事情非要亲身经历过才懂那种深刻得让你一生都忘不掉的深刻是如何刻骨铭心。   十岁那年,她深切感到这一次的绑架尤其不同。那些人会狠狠地扇她耳光,用皮带狠狠地抽她。就像……真的要她死一样的折磨她。   她被困了五天,那些日子她就像以往那样,一边抚摸着路政刚送她的洋娃娃露比的头发,一边被蒙着眼,却在不断想象她那个有能力的父亲会到第几天才会跟往常一样救她出来。   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好久,露比的头发都开始打岔,哦,这是当然。她再也没有办法每天都给她洗一个漂亮的澡。每天摸着露比干枯的金黄色,她有点儿失望。   爸爸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他还在忙吗?那些人还没有通知他吗?哦,他一定是很着急地找我吧。不怕,杉杉会在这儿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你来的。   就是这样,十岁的她一边遭受着非人的待遇,一边摸着洋娃娃的假发度日。每一天,那些人都会带来一碗发着恶臭的饭扔到她面前,松开塞着她嘴的布,要她自己摸索着吃。那些饭难吃极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是很臭很臭很臭……比金子的便便还要臭。啊,忘记说了,金子是她养的一条很乖的小狗。   直到有一天……   她甚至已经想不起自己数数数到第几了,反正就是过了很多很多天。   那天有一个男人喝醉了酒闯到她面前,解下自己身上的皮带用了狠劲抽她,她都听到了自己皮开肉绽的声音。她想喊,却喊不出,嘴里塞着的布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她听到他说,妈的你真是路政刚的女儿?你不会是他在外面的□生下来的吧!都过去那么多天了老子一分钱都还没有收到!你不是他唯一的女儿么?!他妈的老子若是发现什么你绝对活不了!他就准备替你收尸吧!妈的真晦气!浪费老子力气!   铁门吱呀地关上了,她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她不懂他说的话,却知道爸爸一定会来救她,爸爸一定会来救她的。   她身上都是伤口,没有得到处理,那些人高兴不高兴都会拿她出气。又过了好多天,她终于绝望了。   自己身上那么多伤口,爸爸认不出自己。否则爸爸怎么还不来救她?!她浑身上下真的好痛好痛,她掉了那么多的眼泪,爸爸是不是都听不见,那妈妈呢?外婆呢?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听到她的呼喊?!   又一天,依旧是铁门吱呀的声响。她嗅到了一阵很刺鼻很难闻的味道,那种味道她会在爸爸身上闻到,即便他们见面的机会其实不是很多。   长大以后,她才恍然明白,那股酒味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重口味- -慎啊……我以为自己一直走的都是小清新的路线啊噗-。-   ☆、痛至窒息   圆杉再醒过来的时候满身伤痕,衣服零散。   她睁开眼睛后一片茫然,让她想想,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着顶棚,还是那片闪着光的铁片,眼睑一合。旋即小小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爸爸还是没来。不论她方才遭受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一直所坚信的信仰却不再是她信仰。   她转过头来看着倒在一旁的高大健壮的身躯,眼睛即使酸涩得要命还是不眨一下。   看了良久,一些模糊又破碎的记忆开始在她脑子内飘浮。   一直在飘浮,她却终于抓住。   她站起身子来,即使只得十岁,但身子却坚韧得很。   她还记得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即使她不想承认,但她其实真的已经动摇了。   他一边压着她,一边扒开她的衣服,露出一副想起来都让她心悸的嘴脸。那满嘴酒气味腥臭味就朝她压着过去,她觉得自己快要吐了!她拼命挣扎,眼泪就像下雨一样流个不停,那个人拿开塞在她嘴里的那块破布,她就立即呼喊。   她喊爸爸喊妈妈喊外婆喊师傅喊杜叔,甚至连只大自己一岁的高松都被她高喊着出来。   她觉得好恶心!   “我还真没尝过那么小的娃娃,爷今天就得好好尝尝!放心,一定会让你很舒服。”她听不懂这句话,却懵懵懂懂明白他什么意思。   那个人摸上她的身体,她眼睛一凛。一瞬之光,脑袋里像被什么劈了一样,“你要干什么?我爸爸会来救我的,求你走开好吗!我求求你啊叔叔!”   “爸爸?哎哟小朋友你该不会那么天真吧?就是你爸爸叫我干的这事儿!至于什么事,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圆杉听着耳边的话,听着身上的衣服被撕开的声音,听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叔叔的喘息声yin笑声,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会在此刻完蛋。   她恍惚着挣扎的时候看见露比歪着脑袋在一旁静静地瞅着她,她想伸出手,摸着露比的头发,也想把露比的身子别过去,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要它看到的感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可怕,“叔叔,能把我松开吗?”   他看着她,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孔都是圆杉看不懂的神色。他眯着眼睛看了她一阵,才极轻蔑地哼了几声,“我料你这小妮子也不敢跟大爷我耍花样!有趣有趣,把手脚都绑起来了哪里会让大爷我有性致!”   他一边把她身子背过去一边骂咧着解开她的绳子,“妈的老曹那家伙绑那么紧!”   圆杉垂下眼睑,她的脑子竟然在此刻空得可怕!啜泣声也渐渐止停。   她彻底安静下来,整个空间只有身后这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她的思绪变得渐越清晰。   她想起了爸爸的一句话。   “杉杉你听着,既然你跟露比形影不离。以后如果再发生什么而爸爸又来不及救你的话你必须要把露比搂在身边,不能丢了它。知道了吗?爸爸在露比身体里面给它穿了一件很特殊的衣服,如果有危险,就记得按它的肚脐,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救你的。听清楚了吗?”   她记得她还问爸爸为什么要按肚脐,那时候爸爸告诉她,因为她出事情了露比在一旁看着就会很伤心,只有按她的肚脐她才不会伤心。   她怎么舍得让露比伤心?她又想起师傅的一句话,嘱咐了她不知多少次。   “杉杉,一个人不能永远只等着人来救,你十岁了,就应该有能力自己承担起一切。遇到事情你首要自己冷静,再拖延对方。明白了?”   首要自己冷静,再拖延对方!   身后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圆杉不解回个头去,却发现那个男人身子开始摇晃。   她有点傻了,愣在原地,“叔叔?你怎么了?”   “呸,在一个女娃娃面前这样真晦气!”圆杉迷糊地听到这句话,她还尚未理解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拽住压在墙壁上!   他掀开了她的衣裙,一只大手粗糙得很,游走在圆杉身子上她委屈恶心得又想哭。却咬咬牙命自己一定要撑住!师傅说,十岁了就要自己承担起来!不能永远等着爸爸来救!   她颤抖着身子,回过头去尽量笑得很开心,“叔叔,你要干什么能告诉圆杉吗?圆杉帮你吧!”   “帮?”那人身影顿了下来,眼里闪着一股极幽深的光芒!他思索良久,忽然笑得yin秽,“行啊!帮!就让你帮!”   他松开她,强迫她转过身子,正正地面对着他。随后在圆杉一片惊诧的眼目中脱下了自己的裤子,她正对着一种很恶心的东西,红红紫紫又有青筋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几啖口沫。   “叔叔,这,这是什么?”   “这可是叔叔的宝贝,乖,不是想要帮叔叔吗?来,张开你的小嘴。啊……”男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张开口叫圆杉照做,圆杉看见里面一口黄牙,又被男人强迫着压着她的脑袋往自己的“宝贝”那儿探过去。   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圆杉的喉咙,终究是忍不住。哗的一下吐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恐地望着男人。果不其然,男人面色变得难看极了,涨成猪肝色一般,他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吐了一口口水在她身上。   “妈的你这丫头就是晦气!他妈的张开你的嘴!张开!”他捏着她的下巴,手劲之大,几乎就要把她下颌捏碎了!   圆杉挣扎不得,被迫张开嘴巴,那种很恶心的东西旋即被塞到她嘴里,深到直插她喉咙!   她屈辱得哭了,炽热的泪水落到那东西上面,男人竟是欢愉的模样。   “快!自己动!”圆杉一边哭着一边摇头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死死捏着,一点儿也不能松动。   她此刻好恨,好恨自己问!她的绳子还没解开!她为什么要那么好奇地问眼前这个叔叔怎么了呢?   那巨大的东西在她口腔里来来回回地进出,她快要窒息了。她好想吐,好想吐!   “伸出你的舌头给大爷舔!舔!”还没发育的胸部被他狠狠地捏了一下,她颤抖着身子,惊恐得无以复加。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折磨?她什么时候流过那么多眼泪?她为什么要是爸爸的女儿?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三番五次地绑架她勒索她?   她被迫摆弄,胸腔却俨然有团烈火在烧。烧得她全身上下都在痛,烧得她意志都将近模糊。   她流着泪伸出自己的小舌,飞快地舔弄一下,旋即又干呕,男人却眯着眼睛似是非常享受。   “乖,啊……对,就这样……啊……”喘息声就在自己的上头,她一抬头便能望见一口黄牙,闻见一股酒臭腥臭。胸部又被捏了一下,她懵懂抬头,“叔叔,你舒服吗?”   “舒服,快,宝贝,啊……”   “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吗?”圆杉抬眼,一双眼睛都是泪水覆着,晶亮得不像话。   男人此时尽在欢愉中,神色松动不少,“都说了是叔叔的宝贝,当然重要。”   重要?圆杉一低头,缓缓凑近那东西……张大了嘴巴。   “啊!”一声惊叫充斥着整个充满yin靡气息的仓库。圆杉站起身子来,看着对方捂住□吃痛地叫,五官全都皱在一起,身子弯曲得像虾米一样。   又反胃,她吐在他身上,毫不犹豫。   男人只管捂着自己的宝贝吼叫,瞪着圆杉,“你这biao子!啊……”   “叔叔,既然你说是你的宝贝,那么重要。可是对于我,真的很恶心,如果你的重要会构成我的噩梦,那我一定要毁了它。”   她还说着,却忘记自己究竟也只是十岁的孩童,对方直起身子踢了她一脚,又推搡她一下。她一下子倒在后头,痛劲还没缓过来。就随手抓了断掉的铁架往他身上扣!   对方却是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就倒下去了,圆杉此时实在顾不得什么,抓了露比就往前面逃!   她就要够上那扇铁门了……   却……   一声令她浑身冰凉的吱呀声再度降临。   铁门的光影流连在她脸上,一个年轻的男子瞄了一下厂内状况,随即冷冷盯着她。   “你想跑到哪里去?”   ☆、泪干亲情   “我……”圆杉惊恐地望着来人,把露比紧紧抱在怀里,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后退。   来人一步一步紧逼,她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子来,然后举高。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刀子闪闪发光,她心里的寒意蹭地上来了。   圆杉后退至方才的位置,已经没地方可退了,她抱着露比,悄悄地摸到肚脐的位置按着。一直都不松手。   她现在很痛,所以不愿意让露比也跟着痛。   对方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圆杉的手臂划破。小小的身上又增添了一道新的伤痕,她却没有感觉了。或许是因为太痛?   “你个小妮子,敢逃?!”又一刀落下来,对方高大她许多,她力气又流失得厉害,根本就没有力量可以抗衡。   怎么办?怎么办?她惊慌失措,不断央求,“哥哥,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呵,你不逃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你怪不得谁!怪你有个好父亲!”一把刀插落在她右手虎口处,她吃痛,失了力气,露比便掉到地上。   一个跟眼前的男人差不多年龄大小的男人从外头跑了进来,跟前者耳语几句。圆杉飞快地捡起露比继续按着肚脐,然后她看到两个男人不发一言地盯着她皱眉,她又缩了缩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   刺伤她的男人由上而下睥睨了她一眼,放着恶话:“你敢再逃我就不是刺伤你,而是砍了你的手!”   圆杉嗫嗫着应答,把头埋在手臂里。   铁门又吱呀地关闭了,又一片黑暗。她忽然想起来身侧还有人在,他们不把他搬走吗?   啊,对,钥匙呢?他的身上会有钥匙吗?   她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就在她准备触摸到男人的时候,男人忽地瞠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圆杉一愣,旋即小脸吓得青了,步伐蹒跚地向后退,退得狠了,撞上了墙。一种晕眩的感觉,她不自觉地晃了晃,却还是黑得看不见,又模模糊糊。而后身子慢慢倒了……   圆杉张大眼睛,双眼红肿。   望着天花板愣神,这些回忆……这些回忆她真的不愿意记起。下意识地摸了摸虎口,又扯出一记嘲弄的笑,路政刚,路政刚!我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会那么忍心?她想起那帮男人……她恨不得掐断自己的脖颈,割断自己的舌头!小时候不懂,大了噩梦却一直眷顾她,让她不得安眠!   她竟然,她竟然……   身子像寒风落叶一般簌簌抖着,眼泪毫无所觉地不断流出来不断溢出眼眶,一些细碎的呜咽声从喉腔里震动,破裂。一双手掩上了整张苍白的脸,泪水从指缝间落下,湿了枕头,干了亲情。   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路政刚跟妈咪的对话。   那晚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抱着露比下了楼,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开了,她从门缝里面看见了爸爸。   她兴奋得要命,她很少机会能见到爸爸,他多是忙碌,一个月都见不上几面。现今他却回家了她又怎能不高兴?   她正要开心地推开房门却看见妈咪打了爸爸一巴掌,那声音太大,把她吓呆了。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听到妈咪的质问声:“路政刚你个禽兽!杉杉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跟你在外面的女人一起商榷把她送入虎口?!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   问到后来,声音逐渐收小,是压抑着一股最深的疼痛。   “小声点!杉杉还在睡觉!”   “杉杉?你也配叫杉杉?你个禽兽,猪狗不如!我呸!我欧丽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她横眉,冰冷的神色从眉目之间倾泻出来,落了一地的寒冬。路政刚摸上了额头,神色非常痛苦,“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会这样?在外面跟女人云翻雨覆过了爽了脑子就没了是吧,你这么狠心!在外面搞女人我可以不管你,可杉杉是我的命!你去搞她?!你知道她那天回来跟我说什么了吗?她说妈妈我好害怕,那个叔叔在我面前脱裤子!”大声吵闹大声宣泄,可是心中这一腔悲愤痛恨该怎样才能消失!她一想起女儿那害怕颤抖的模样她就想杀了那禽兽!欧丽一边说着一边流泪,样子痛心非常,“她才十岁,她才十岁!你要她以后怎么活!这阴影会跟她一辈子!是一辈子!都怪我,怪我没有带眼识人竟然嫁给你这样一个混帐东西!他妈的路政刚我们离婚!我要带杉杉走,我要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见到你!”她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地,又找到路政刚机密的文件,扬在手上,都是冷笑。   “路政刚,你要钱是吧,你要钱是吧?行,既然你这么爱钱,我就给你。等你集团垮了你死了我就烧给你!”她一怒之下把手里的文件都撕个烂碎!路政刚惊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一双眼睛睁得大大,他红了眼睛,抓着欧丽的臂膀用力捏着,冲着欧丽大吼,“你疯了!”   “滚!我疯了?我又怎及得上你疯?你敢连同外面的女人勒索,我就敢让你集团破产。还经常骗杉杉说钱赚来都是给她用的,没错,你赚钱是你的事,可你勒索的却是我的钱。好啊路政刚你可分得够清楚!我欧丽这一生人做的最错一件事就是为了你抛弃了我爸妈,把蓝天的股份都给了你,否则又怎会导致今时今日所发生之事。”说完以后她凄厉一笑,眉眼间都是悲恸,是啊,这怪谁呢?只怪自己少不更事。   自己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跟着路政刚熬日子。还为了他跟父母反目,把家里集团自己的股份给了路政刚,这才让他坐大,吞了家里的公司,有了现下的怀缅。而今他还干出这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她该要怎么向父母和杉杉交代?怪不得勒索电话打来以后他一点动作都没有,左右搪塞她说资金都用在新公司的发展上,还央她说先用着她的钱。   钱?她还哪里有钱?她有的没有的全都给了他。他却不相信。欧丽呵,都是你的错,才让杉杉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又怎再有面目去面对女儿那双不谙世事又清澈透亮的眼睛?   思虑间,眼泪滴落在地,晕开了一片足够令人心碎绝望的痕迹。那痕迹深深地刻在心上,到死也干不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她做了那样的事情!”路政刚一张脸通红无措,语气紧张,欧丽却只是一笑,颓然地甩开他的禁锢,“谁?小红?”   路政刚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像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如叫她不要三天两头就往家里打电话。不是,这都不是我的家了。你跟我读书时候最亲密的好朋友厮混在一起我不介意,但你们竟然狼心狗肺到向一个十岁的孩子出手,你们真的是好脏。我会考虑走法律途经解决这件事情,婚是离定的。我已经很累了,我求求你走开让我出去行不行?我看你一眼就恶心得想吐!”欧丽推开眼前这个同眠了十多年的男人,心眼里已是一片凝了霜的干涸。   绝望到顶,也不过如此。其实把所有不快都吐出来以后还真不怎么样。   “老婆,老婆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路政刚慌忙捞回这个他曾深爱的女人,此刻他肠子都要悔青。他也怪不了谁,的的确确是自己犯贱。那女人提议时偏是两人欢爱过后他脑子迷蒙的时刻,清醒了也就没有这件事。哪知道……哪知道……   欧丽甩开,掩下眼睑,看也不愿意看他了,“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不想再看到你的样子。我跟杉杉明天就搬出来,我会跟她说的。不劳你费心,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她走不了几步,却被后头那一句话狠狠击溃。   “好!你走!法律途径是吧!那就把杉杉这件事摊到桌面上来谈吧!以后她不用面对谁了!”   欧丽身子立时僵硬,咬牙切齿。两行清泪从心底渐渐流释出来,“路政刚,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过了半辈子。”明明初相识时,他们都那样单纯。   她失望地往门外走,房里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背影拉得长长,寂寥伤心得让人想哭。   门一打开,一双像泉水一般透亮的眼睛在她面前闪着比星星还要明亮的光。   “杉杉?!”   圆杉的眼泪把露比都打湿了。打湿了好大,好大,好大的一片。   一种疼痛从十岁的心灵里以极缓慢的速度翻越出来。破开了皮肉,钻穿了骨头。   那种痛,比刀子刺入她手臂的时候还痛;比用皮带狠狠抽她的时候还痛;比她今天以前受过的痛都还要痛。   它们在她心上寂静荒凉,泪落成海,生出片片颓落的花。   ☆、风干回忆   圆杉翻了一□子,覆住跳痛的双眼。醒了过来……她起身往洗手间走去,看着镜子里面的人,那人苍白无神,颓废无比。   这哪里是她?却又分明是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仿似每每做起这个梦,醒来的自己都是陌生,又或是她最熟悉的。   事情过去多年,她却无法忘怀。她十分明白妈说的话。亦时常会想,要是自己出了车祸得了什么选择性失忆多好?这样的记忆,谁会埋藏一生。   她知道自己有病,就是不想去看医生。初几年里便学会服安眠药,可她没有钱,不能再买多余。也没有钱买酒,时常睡得不安稳。她渴望有哪一天,有令她安心的陪伴。   不是有些恨,你抛却一边,它就会被岁月停留在最初。   血浓于水,那个人怎么舍得?   镜子里那人笑了一下,惨淡得犹如沙漠里最后一点水源完后的干涸。   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食指来回在虎口处摩挲。如果只是当时那一刀,又怎会那么痛,最痛的只是摔破以后那人更无情的嘴脸。   洗了一把脸,狠狠地。再抬头时已经一脸淡然,想起了路高松。不知道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可叫她怎么拉下脸。   躺回床上去,想了好多。陈子岭、杜叔叔、杜卿婷,还有自己。   这世上本有一种人生来便是要为自由而活的,她是。   现在?未来?她要乖乖跑到英国去,跟一群鬼子生活。然后按家里的意思,相亲,订婚。然后结婚,生子。   陈子岭,他值得?边想边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肩头,那里有个疤。   意义……不明。   她想起两人共过患难,也想起就是那个人,无情得像只野兽。   他掐住她脖子的感觉没由来的就有点怕有点心疼。   又愣了半晌,渐渐反应过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手机。又僵硬地转回来,随后动作激烈。她怎么忘了现在不是放假?!光是枪伤就修养了大半个月,还有不大不少的事情。她……真的好久没上班了,会不会一回去就遭批,直接将她打回学校,成绩是不及格?   一路上她已经预备好了措辞,结果到公司的时候老曹冷言冷语表示陈总已经交待好。她一愣,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了。她怎么忘了,那个男人有多谨慎。这么小的事情定会办得妥妥当当,他……安全出来了吗?   小陈凑到她耳边八卦地问:“你可终于来了,究竟是什么事?”   她斜睨了她一眼,“少八卦,老曹望过来了。”   小陈抿了抿嘴角,不屑地挑眉,“切!你少吓唬人,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更年期,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可怜。”装着双眼泪汪汪的模样,“所以你要请我吃饭!”   圆杉连忙低头装忙碌,那头的声音掠过来,吓得小陈就要坐不稳。   “嗯?‘弘扬’的案子明天交给我!”   “靠!”小陈忍不住一声低呼,“嗯哼?有意见?那今天不完成就不要下班了。”   “草!”   圆杉叹气,这孩子怎么总是学不乖呢?抛开了潜伏在脑子里的所有线头,很快便投入工作中。   下午要到养殖场去。圆杉怔了一怔,竟是过了一个多月了。本是每周都要过来走一两趟,现下却久别未见。再见杨姐时,杨姐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工作完后,两人在空闲间闲聊了几句,她便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后朝她抱歉笑笑,“杉杉啊,一会儿我有个亲戚过来这边,要是你觉得不方便……”   圆杉表示理解,“正好事情也差不多了,我去棚子里登记一下进货的进度吧。这一个多月真是抱歉了!”   杨姐憨厚地笑了笑,肤色黝黑,一笑起来显得牙齿越加白净:“客气什么,陈总那边的事情也够忙的。要是工作完了就过来一遍吧,算算时间完了后也差不多该开饭了。正好也让你尝尝我们这些农家小菜!”   她心里暖了一暖,笑得清澈透亮:“那我就等着杨姐的手艺!”   圆杉做好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沉了,跟管理的大哥报了一声便回杨姐那边去。穿过大门,是一个绿意怏然的园子。往日来回得匆忙都不甚好好观乐一番,这细细一看,才发现什么时节的草叶都有。她不得不暗叹神奇,苏正琪也爱玩弄花草,若是他看见,定必是十分欢喜。   拐了拐,进了厅子,灯光不十分亮堂。却透出一种静谧,悄悄的,宛若细水一般便要流进心里去。   杨姐见了圆杉一喜,“呀,杉杉回来了,快,过来洗手!”她拉着她进了厨房,里头有个高大的身影。   她几乎是要逃。   转念一想,为什么要逃?   错,在她吗?上次便已经说得清楚,她该是磊落的。心下一转,抬起头时便笑得宛若雪水一般晶莹,眉梢满满是温婉。   杨姐热心地介绍,“行了,待会儿再盛饭!”   她看到他身影一顿,想来,已经知道她是谁。   “来,这是我侄子正琪!这是公司的实习生,杉杉,”凑到他耳边,用着圆杉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好女孩儿,机会哟!”   她看见他放下饭碗,灶台清脆地乘着这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她。   两人的目光相撞,仿似流转了千万经年。   圆杉笑得有些僵硬,却又骄傲地昂起头来,“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路圆杉。”她看见他嘴角噙着抹苦涩的笑容,怔了一怔,也伸出了手,“你好……苏正琪。”   手握在一起,几乎是一秒钟,她便果断松开来。他动作顿住,呆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掌在裤侧,来回地摩挲。   不知眷恋些什么。   他哭笑起来,笑得有些浑浊,该是一早想到这后果的。既然做了决定,他有什么资格后悔,悔恨?片刻便收起心绪,双眼一眯,好似温润的公子哥。   哪怕他身世是如此卑微。   杨姐虽是农村妇人,到底是盛光聘的专业人员。也算是在场里打滚多年,察颜阅色不在话下。她敏感地知晓眼前这两人有些什么,又叹息,自己有什么立场去管?杉杉的确是够格让她这心高气傲的侄子低头。希望他们……好好把握。   饭桌上几乎听不见苏正琪发表什么,都是杨姐在说,她附和一两句。   杨姐余光瞄到这宝贝侄子就知道捧着碗白饭,心下是着急得不行!趁圆杉走开便急忙瞪他几眼:“你这孩子!抑郁什么?平常怎么不见你这失魂样子!好好把握!把握知道吗?杉杉是好女孩!要是谈恋爱,谈个两三年就该领证了!”还想再嘱几句,便见圆杉回来。立马闭上了嘴巴,热情地招呼。   苏正琪哪里不懂?除了苦涩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好。   他跟夏情好了后,她却迅速结识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人是隔壁学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可她喜欢,甚至有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他能怎么办?他一身傲骨,便是被这样挫了回来。折损了尊严,也赔了前程。   他怎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夏情身上?!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成为曾经他最不屑的人。   他多想跟舅妈说,他真的不配。   回不去了,他会堕落。   吃完了饭,杨姐很有眼色地让他出去送圆杉一遭。   ☆、骄子自卑   旧爱相逢。无非两个结局,一是旧情复炽。二是彻底撕破脸。他们似乎属于第三种,不是情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很静谧,谁都不好说话破坏这气氛。两人很久都没有这样散步了,以前他们总爱牵着手,眉飞色舞地谈天说地。大到讨论国事,小到厮磨生活。以前那样密不可分,现在却是生分到中间能插入两个人。   时光似乎格外偏颇他们,那种宁静的悠远似是没有改变。   苏正琪终是打破了沉默:“你……还好吗?”   圆杉一听,不由得微微一笑。为什么分手以后总会来问她好不好?她好,又如何?不好,他会难受?   “说这样的话有意义?”   沉默。他垂下了眼睫,语声有些涩然:“杉……师妹,你……”想了半天,却是连称呼都不知道。他没有忘记那天在咖啡厅的对白,踌躇了一下。连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苏正琪,要说什么就爽快点。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磨叽!”圆杉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精神似乎不太好,一副好容貌生生折了不少傲气。   “我……”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说说话也很好。他奢望什么?   圆杉看他这副样子,咬牙道,“苏正琪!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副鬼样子?以前的你跑哪里去了?!”   她怎么就这样眼瞎!究竟看中他什么?好好一个天之骄子怎么成了这样子!   他一震。笑了开来,低沉的笑声荡在这夜里,蹉跎了过往,笑倒了曾经。   “你以为我想?这样一个身世你叫我怎么跟你说?谁会相信苏正琪这样一个人会有多自卑!”把抑郁在胸中的情感嘶吼了出来,一抬眼,对着圆杉怔愣的眼睛,笑意更甚。   圆杉看着他红了双眼,细碎的情感似乎从笑声中慢慢碎裂开来。心里,有点疼。她……怎么也想不出苏正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能全怪他吗?也怪她,那时日日伴在身旁,却连他心里的想法都没有摸清。   似乎对她有这样的反应是意料之中,“我一家都活在底层,整个家族最有出息的就是我舅妈。你叫我怎么跟你说?理由?有什么理由比得过家里有一个嗜赌的父亲一个半身不遂的母亲来得充分?这是个什么社会?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有什么出息?!无论我多用功,都不可能成功!”失却冷静地把萦绕在心中的想法都吐了出来,而后安静地看着她的反应。嘴边的笑意一下一下地扩大,圆杉摸上了那张脸。指尖扫过他的唇角,微微一按,声音沙哑:“别笑了。看着就难受。”   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家里是这样的情况……   手上传来的温度令他一颤,他别开了脸,“路圆杉,我不需要同情。可怜我?你尽管笑。”   她的手顿在空中,愣了片刻,才讪讪收回。她忘了目前他们倆的关系,忘了前尘往事。他的伤害,她的眼泪。可是她真的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有多骄傲,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又有多难受。   “笑?我又有什么资格?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这世上有那么多身世值得骄傲的人,其中不包括你,也不包括我。要是我一早知道……”要是一早知道?会怎样?   谁知道。至少当初不会那么讨厌。   他没有说话,夜风低迷,风尘掩了她的眼睛。所以无法看清眼前这人一闪而过的异彩。   以前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去想失恋的事,想眼前这个人。就算错了又怎样,她大度,能原谅。但怎样也绕不回当初。   “假设性的东西不要说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纠缠你。我只是……”他抬起了头,夜空暗淡,竟是一颗星都没有。他眯起了眼睛,“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与你错过。不甘心自己变成如今这模样。不甘心夏情抛弃他。   不甘心自己一身傲骨,竟然只剩这森森白骨。   她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杜卿婷了。一早便把事情报给了杜瑞博,对方叫她不用担心。她也知道杜叔的能力,但忍不住。   她忘不了那天婷婷的情绪,表情,声音。   颤抖,扭曲。   那个杜卿婷,她不曾见过。   她说要到非洲去,她便特地上网搜了有没有组建非洲医疗队的信息。倒是搜到了,出发时间就在一周后。她打了很多通电话,她不接她电话,却也没有关机。   或许她也在等一个理由,能让自己留下。   这天下班有点晚。有份评估拖了班,出了公司门口她如往常一般走去坐公交。   夜色较之前浓郁,风也有点大。她加快脚步,尽量往路里头靠——这是常识。要是走在路边很容易被飞车党打劫。   唰的一声,她条件反射性地转过头看去。竟见到一辆面包车急刹车还没完全停下,车子还在滑行的时候车门开了,下来一群人朝她跑来。暗叫不好,见到有人手里抄着白布,那必定是蒙汗药,哥罗芳之类。   对方人多,又有武器,来势汹汹。她心知敌不过,唯有一边叫救命一边跑,还不忘掐通一个电话,尽管她已经忘了最近的一个电话是谁。但总算是不会失却希望!   路边也有人见到,却避之如蛇蝎。圆杉苦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手探进包里捏着手机,然后边跑边揣进袋子里。但愿对方不要正在通话中或者关机。这样的事情她遇到得多了,经验也老道。只是想不到,时隔多年,还能再尝绑票滋味。   她失去意识前想的第一件事是:妈的,哥罗芳致癌!   ☆、遭遇绑票   陈子岭的脸色有些苍白,素来注意仪表的他如今衣襟闲散,一脸胡茬,眸里无光。   简俊把他领出来,孩子气地摸摸他的头。不由得噙了抹笑意,“哟,怎么搞这副样子了?”   他挥开他的手,两人坐进轿车里。拉了车帘子,他才挨在靠椅上,眸色清明:“怎样了?”   “还不错。”简俊交叠着长腿,一晃一晃,桃花肆意。   过了一会,才静静补充:“差不多都办妥了,杜叔的资金的确让我们好过不少。他在英国那边并没有完全洗手,两道人脉不少。这个月来我也拉了不少关系,王保我也见过一面。他没有同意,甚至有些……”似在寻找合适的形容,挑起眉头,“唔,不耐?”   “西班牙那件事查好了?”似乎不太习惯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不干事,不过是前年B城被我们捏死的小蚂蚁想从头来过,瞧得起我们,第一个便挑了我们。前些天已经带了些人去挑起了它,‘白虎’?什么破名号,不堪一击。念他是一帮之主又有些志气,我也没有让他死得多难看。”指尖来回摩挲,弹了一瞬。口气冷酷,甚至笑得艳丽。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莫名震颤。   似乎那天那个男人不过是蝼蚁一只。白虎被关在丝毫没有生气和光线的小屋子里十多天。两天一个臭黑的馒头,一小杯水。神情萎顿,双眼无光。高大的身子瘫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四肢各崩了四五枪不止,一身的肉被鼠虫啃了不少,指甲被剥了个精光,血肉模糊。死时眼睛是盯着食物的方向的,有水气,能感应到。可筋脉损坏,明明知道自己只要吃下去喝下去撑下去便能保住性命。   身体却动弹不能。   生的希望就在前方,却要望着这希望渐渐泯灭。   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才最折磨。   可的确。这情况对简俊来说,确实是给足了脸面。   “嗯。”陈子岭听罢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十分清楚这个与自己一起闯荡的少年是怎样越过铮铮白骨,枯萎绽放。   他们都一样。   静了半晌,简俊闭上了眼,“那天,你……是故意的,还是……”   陈子岭知道那天是哪一天,他不愿意多说。   “够逼真。”   简俊一愣,俊目里缓缓漾起涟漪,半晌又叹息道:“苦了那个小姑娘。”   陈子岭动作神情俱是纹丝不动,“又如何?”   他们的心,本就是硬铁。   可陈子岭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不狠心一点,她如何能走开。   要是被他逮到,她的一生就没了。   既然她说要转实习点,便应了吧。如若再多牵扯,他可能,真的不会放手。   蹲在里面的时间让他想通很多,他不是善类,一旦决定了。   要,便去抢。哪怕对方不愿意,很抗拒,甚至憎恶。那又怎样?   他要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两人又说了些公事私事,车子驶向工厂时,杜叔打了电话来。   接了电话,简俊扭头对陈子岭说:“路圆杉出事了。”   他望着他,眼眸熠熠生光。   简俊沉下脸,尽管有些惊疑于圆杉与杜瑞博的关系,在这节骨眼上也没有多说废话。三言两语便清楚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圆杉按通的那个电话接到了杜瑞博手上,彼时他在英国,根本脱不得身。听着那边的动静便明白圆杉所遇何事。她是他逐步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她遇到这事情多,渐渐应对得越发的好。如今这情形让他想到十多年前那件圆杉一家彻底破裂的事,不禁潸然。连忙拨通了简俊的电话,拜托他办好这事。   上次圆杉跟他说了希望他能帮助陈子岭他们的事后,便有些天都没有见到她。直到她打电话告知杜卿婷的事,事情接踵而来。订机票的事情早省下了,只口头跟欧丽说了这消息。   如今……他凝了凝神色,决定瞒着欧丽。   教他知道谁动他的女儿,他要那人哭着活着。死不得,生不得。最后生生折磨着死去,连着一家人。   陈子岭望了望眼前的工厂,拍了拍简俊的肩头,“距离大扫荡的日子也不远了,小心跟进。”   简俊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上的电话,“这个怎么办?”眼里明显是揶揄,说了等于没说。一脸你去办吧这是好机会的表情。   他颔首,菱角分明的脸连着话语有些冷硬,“追踪到哪里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看着简俊下车走向工厂。吩咐开了车,心里有些苦闷。   路圆杉,你就会惹事!被我逮到,看你往哪里跑?   车子驶到一条偏远的小路上去。开车的小王踌躇地看了看,随后脸色坚毅:“老大!这票还是我来吧,夜里危险。”   “小王,什么时候学会找借口了,还这么烂?”   小王闭了嘴,最后摇了摇头,“老大!危险!还是等我叫些兄弟来吧?”   陈子岭阖上眼,闲适得似在闭目养神,“行了,我有盘算。你在这候着,我半小时没有出来你再打电话给简哥。”   “知道。”   养精蓄锐够了,张开眼时目光锐利得像只猎豹。   修长的身子很快便没入了丛中,黑影跟夜色融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   约莫潜了六七百米,眼前是一座废弃的车厂。厂外没人守夜,陈子岭借着这地势——不巧,他们第一个扎堆的营子就是这里。   靠亮光越来越近,他掩在一辆废弃车后,观清形势。   酒气熏天,面前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四周落下了帘布,里头的情况无法得知。屋外有一张桌子,坐了两个人,还有一人从屋子里骂咧着走出来:“妈的当老子什么了还要伺候这婆娘!我草!”一脚踢翻了凳子。其余两人眼睛也没抬,剥花生瓜子,喝着烧酒。   其中一人把花生肉抛向空中,然后张大嘴巴。一声干脆的响声,肉粒便无误差地掉到他嘴巴里。   吃着东西,声音模糊不清,“啰嗦什么?等老大回来就是了,来来来,喝个酒!”   穿红衣服的男人理着平头,看起来是三人中最沉稳的一个:“少喝!喝酒误事!”   骂咧完的男人拾起凳子坐了下来,不忿地倒头喝掉一小杯烧酒:“我看这妞儿长得好,摸了一下皮肤滑到没话说,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大不让我们动她?!这样的女人,光有得看不能上真他妈亏!”   都露出□的笑容来,一道声音从房里传来:“喝!喝!”   圆杉刚醒来,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被人捏住下巴。她自然反抗,对方不屈不挠继续给她灌些什么,她呜咽着。双眼被绑上白布,手脚都被束着。挣扎反抗无力到极点。她有些慌了,牙齿跟这容器相撞,碰出些清脆的声响来。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竟然脸上一白。齐齐跑了进去,红衣男人一看,吃了一惊!忙跑过去推开那个男人,“你疯了!”   那男人被推倒也不恼,红着眼睛大吼道:“你们不上!我上!我在这女人手上吃的亏这口气我是怎么也吞不下去!”   “大哥说好不能动她!”   他啐出一啖口沫:“我呸!老子可管不了那么多!你们怕我可不怕,给老子滚出去!别碍着老子办正事!”步履不稳地推着他们,却一下滑倒摔在地。   圆杉此时的头有些昏昏然,尽管方才已经闭紧牙关不让他灌些什么进去,但还是漏了一些。听着听着,也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那天在路上跟杜卿婷教训过的那恶霸。   “唔……”很奇怪!太奇怪了!身体有些热,不……是很热。这热度慢慢一丝一丝地浮上来,难耐地扭动着身子。   屋内四人听到这声音都不由得呆了。再一抬头,眼前这小妞脸色粉红,布满飞霞。红润的樱唇咬着又张开,玉白的牙齿衬着这红唇更是要命。声音细如丝,一双腿照得莹润白皙,修长的美腿难耐地摩擦着。看着这画面,几人不觉便起了歹心。   就连最冷静的红衣男人都呆住。   一股燥热从下腹处升腾而起。   “热……”圆杉控制不住地嘤咛着,一个不好的念头窜入脑海。   她……中了春药……   绝望逐步吞噬了她。   ☆、残酷到来   十岁时的记忆来得无比汹涌。那时她年纪少便已被人……现在她成年了,遇到这事似乎是理所当然。   可为什么,心里那么不甘心?她这一辈子,都挣脱不了这宿命吗。她已经脱离那个人了,还……不行吗?   这叫声让她觉得耻辱。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公主,不可能每次危难时都会遇到骑士。即便知道,但还是忍不住祈求那通电话的人能来救她。   “救……救命……”早已被药力蒙了心绪,却固执地认为只要她喊,就会有人救她。   众人一听,也没有阻止。这鬼地方谁会来?   “谁先来?”   恶霸爬起来,“还用问吗?这婆娘一看就是骚货!等兄弟尝了味道再告诉你们!”   几人笑得□不堪。男人蹒跚着步伐走向圆杉,其余几人讥笑起来:“老曹!你行不行啊?不要干到一半就醉昏了啊!”   “去你的!老……老子的能力,你,呃,要不要试?”   “呸!唉,不如我们几个一起?”   “好主意!”   圆杉即便混沌还是听得真切。她感到有人脱她的衣服,不,是撕扯。喉间溢出些细碎的呜咽,小兽一般。男人捧着她的脸,“美人儿,你真美,来。哥哥们让你舒服舒服……”   陈子岭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移到墙角去。把动静都收纳在心底,不禁冷冷一笑。   圆杉觉得恶心透了,不由得用尽全力大喊:“陈子岭你死哪儿去了!”   话一出口,自己怔住。   外头的陈子岭也愣住了。随后眼里闪烁,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坏。   极小的一声闷响无人注意。圆杉只觉腿上突然一重,然后便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喂,你怎么了?怎么了?血?!”   众人一惊,酒意便醒了不少。纷纷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面容俊美,表情却如阿修罗一般叫人害怕。他挨在门边,冷眼一扫,目光落在衣衫凌乱,神色醉人的女人身上。眸里一闪,精光一现。   “谁叫你们动她的,嗯?”声音低沉如冰,有种掐在脖子上的恐惧感。   恶霸从背后抽出枪来,“你是谁?敢坏爷儿的好事!”   他仍挨在门边,尽管有些不修边幅,透出来的目光已足够叫人害怕。那是种静静地,却又带些张扬的肆意。落在他们身上,都不觉起了一身鸡皮。   圆杉听到这声音,还没觉得神奇,一种非常激烈的感情便喷发了出来。   他来了,他来了!为了救她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关键的时候叫他的名字。甚至没有经过大脑,便这样叫了。也许潜意识里,早已认为这个男人可以保护她,是可靠的。   “搞什么!”一个声音从另外一头响起,那是另一扇门。看到这情况,这人先是大骂了几句。然后看到陈子岭,身子竟厉害地抖了起来。再也无法前行一步,就这样生生跪了下去。   三人一见,吃了大惊,异口同声惊呼:“老大?!”   恶霸嚷道:“老大你干什么!这狗娘养的毙了阿力!”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眼睛一瞪,狠辣不起来,倒是充满惊惧,“不想死就给老子跪下!”   陈子岭低哼一声,长腿迈进。看也不看地上的人,走到圆杉身前扯下了蒙住眼睛的白布。圆杉一看见他,仍倔强地忍住眼泪。   □无双地看着他,双眼似是会说话。陈子岭眼神不觉柔和,把她抱在怀里:“不要怕。”有个温暖的怀抱依靠,便不由自主地嘤咛着又靠近了些。男人阳刚的气息似乎格外吸引她,她窝在他怀里,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脖颈处。   他浑身一震,眸里颜色不觉又沉了些。他低声哄着怀里的人,轻手轻脚解了束缚。 又替她整理好衣裳,“靠在这里等我。”   长身玉立,一柄手枪垂在身侧。看了眼伏在地上的几人,不禁眯起了眼抬起枪指着红衣男人的脑袋,“是你?”   四人都簌簌发抖。他又指着恶霸,“是你?”   挨个挨个指过去,最后落在那老大的脑门上。   “陈,陈当家饶命……饶,饶命啊!”   听见这称呼,其余三个喽啰便已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禁悔恨连连,冷汗渐渐从背上冒起来。   陈当家,A市还有哪个陈当家?   一人可以在一个小时内灭掉一个帮派的男人!智谋、身手、相貌一流。最令人拜服的,便是那一颗他们这一行须要的冷硬的心。   残忍,冷酷,嗜杀,重仁义。   如果你没有惹到他,安度一生不成问题。可若果惹到了,铁定生不如死。甚至赔上一家子,一族人!   “你是怎么管教的?既然不会,就不要再管了。”   男人甚至已经能清晰听到那把在自己头顶上的枪扣响了扳机。他满额大汗,跪趴在地,拽住了他的裤腿,“陈当家,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谁放过我的女人?”   圆杉一震,几乎是立刻便抬头望着那道身影。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不会反对。   好人,当放。恶人,当毁。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逸出奇怪的声音。   男人自知不得活命,便破口大骂三个手下:“你们干什么吃的!眼睛长在□上?!陈当家的女人也敢搞!”   恶霸抖得说话都不利索,他怎么知道这个女人会有这么强劲的后台?抓她来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哪里想得到最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脑子一转,竟爬过去要抓住圆杉。   腿上传来痛楚,他回头,见那个如鬼魅的冷酷男人抿着唇角,凌厉地看着他。他大惊,伸出手朝圆杉的方向摸索,“救,救我!”眼神恐惧不止,甚至渗着灰败的气息。   又一枪,那枪打在他手上。热血溅在圆杉腿上,她眼神一变,有动容,终于闭上了眼:“是他。”   陈子岭似乎对圆杉的反应有些意外,他以为。她该是要替他们求情的,可这样的答案。他非常满意,她足够够格做他的女人。   眼里绽着锋芒,“好。”   一转头,一枪结果了红衣男人。来得痛快,他连痛苦的声音都没发出便死了。   那老大一见,拼死一搏:“陈当家,陈当家!我是陆爷的人!”   陈子岭一听,眼神却更冷。陆天胡?他的人?死不足惜。望着那两具尸体,真不该给他们一个痛快。   “又如何?”   男人见陈子岭并没放他一命的打算,便供出了一个信息:“我知道陆爷的事!”   “要么不说,要么……”   “是是是,”男人脑门子的汗一直往下流,也不敢妄动一下。怕一动便惹来杀身之祸,“这个月28号在临海那个工厂跟外国的军火商有笔重要买卖!价值是六十亿美金!”   陈子岭眼眸一转,枪口抵了抵他的脑袋:“当真?”   “是是!”见事情似乎有圜转,便擦了擦汗,“来源保证可靠!这是我亲耳听见陆爷打电话的!”   “是么。”他似乎在思量,而后一勾嘴角,森然的感觉立马便攀上男人的背脊,“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这个男人便张大了眼睛直挺地倒了下去。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杀他。   “我有应允过你什么吗?”对着他的尸身,他吐出了答案。   他走到圆杉身边,吻了吻她额头,“不要怕。”圆杉似乎极喜欢他的触碰,依了过去,终于忍不住嘤咛,“我好热……”   “乖,就好了。”   正对着的,是恶霸那双恐惧到极点的眼睛。   ☆、互表爱意   陈子岭微微扬起了下巴,明明是同样的一句话。可听在恶霸的耳里只觉得有种刀子磨般的恐惧从心底透了进来。凉飕飕,他听到面前这个冷酷的男人跟他说,“不要怕。”   他身下濡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得失禁。   再无多言语,陈子岭摸了摸圆杉的头,“怕就不要看。”圆杉摇摇头,她怕,可她更要看这些可恶的人是如何死去,以哪种姿态。   他起来,目光扫到了不远处那杯打翻了的下了□的水。   薄唇冷酷一勾,全数灌了他喝。然后和圆杉安静地等着,要是英勇些自我了结,自然不必受以下的屈辱。可他偏是贪生怕死之徒,无论怎样,总想要活下去。   他凑到她耳边,“乖,闭上眼来,不要看。”   不要看这样肮脏的场面。他本想捉只小猫小狗入来,却又不想吓了她。   圆杉揪着他衣襟,非常难受,还是蹙着秀眉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听见急促的□。然后便听见褪去衣物的声音。   陈子岭眼一眯,便在他完好的手上补了一枪。恶霸惊悚地抬起头来,眼里有愤怒、屈辱、不甘、惧怕、欲望……   这下,他是想用剩余的一只手解决都不行了。这种药最是强劲,一点点份量便足够让人□焚身,能天雷勾动地火地干个一天一夜。更何况陈子岭把剩下的全灌给了他?   看了不远处伏着的尸首,他爬了过去。他知道自己有多不堪,可他仍想活下去!   这男人不会放过他了,可他……真的很难受。或许最终会怜悯他,放他一命。   随后,细碎的□和肢体的碰撞声在这个空间荡了开来。圆杉听着这声音,越加难耐。终是张开了眼,却没有望向那边的方向。她捧起身旁这男人的手吮吸着,媚眼如丝,水波流转,勾着最是动人的美人画卷。   温热的感觉从指尖处传来,眸色一沉,仿似有团火。   那边厢,恶霸似是将要到达□。陈子岭眼底仿佛埋藏着千层寒冰,一勾手指,便准确地爆头。   还没释放便没了生息。   陈子岭低哼了声,打横抱着圆杉走了。   圆杉双手环着这个男人的脖子,哼哼了声,凑了上去。胡乱亲吻,身体很热。她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隐隐地觉得不会后悔。   “陈子岭……陈子岭……陈子岭……”   听着这声声娇唤,铁臂不禁又抱紧了些,“嗯。”   “我难受……好难受……”她的气息呼在他的耳朵上,这才是真正的呼气如兰。忍着从下腹传来的涌动,他偏头亲了下她的脸颊,“忍耐下,嗯?”   虽说他早便打定主意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可如今这方式却未免有些不光彩。他更喜欢两人共同沉沦的快感。   圆杉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露骨,就是忍不住。药效加上羞涩,即便是夜里昏暗也能看出她脸有多红,“我觉得好像有团火……”不安地动了动。   他的手顺势拍了拍她的臀部,“我知道。”   现在他也该死的觉得有团火!   这一路上受着这甜蜜又痛苦的折磨,终于走到了车子旁。小王离远便看见老大抱着一个年轻女人,头也不敢抬,安静地站在车子旁,“老大。”   他的声音有丝沙哑,“前面车厂收拾一下。你另外呼台车,不许打扰我。”   “是。”一边应着便走远了些。   打开车门把这女人刚放下便又飞快地缠上来,蛇一样滑溜,“陈子岭……”   眸色深沉,火热得融化了冰,流溢着蛊惑的光芒。圆杉不由得看呆了,咂嘴道:“你真好看……”   他不禁笑了出来,把她抱了起来。她坐在他大腿上,小嘴张气,腿也跟着蹭。   “我难受,怎么办?”   他盯着她,唇角那丝隐约朦胧上扬的轮廓被从窗外倾泻而进的月光懒散的冲刷掉,显得很温暖,很窝心。   “路圆杉,现在我抓住你了,你哪里也逃不去。”   她大胆地吻着他的嘴唇,嘴里不清话语。他又说,“做我的女人,天天跟着我提心吊胆。不知能活到几时,这样你愿意吗?”   似乎是极少问别人的意愿,此刻听起来有些别扭。   “我给不了你太多财富,但有我一天,有你一天。你不要忘记。”   “跟了我,你无法很拉风。甚至也要变强,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真心分不了多少给别人,你也是,听到了吗。让我知道你跟了别人,我第一件事就是崩了你。”   “这样的危险可能日后还会有,但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就像今天这样。”   “路圆杉,我不是好人。你介意吗?”   “我把自己的心剖在你面前了,要,你就吻我。不要,你就下车。”   圆杉抑制住那股涌动,她埋在他肩窝里。听着这个冷硬的男人一遍一遍地絮说着这些话,心里有点难受,有点甜蜜,有点……   幸福。   她也可以拥有幸福吗?   他感到衣衫有些濡湿,便更是用力地抱着她。   “陈子岭,我不是难受才说出这些话的。你要认真听着。”   带着鼻音的声音,却很坚定:“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刚才我很怕,幸好你及时来了。我不是个随便的女生,对待感情要是我认定了就会一根筋地通到底。你不能骗我,要是有别的女人我也会发狠的。”   “你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瞒我。”   “我知道你们这行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命就没了。虽然我们还没到生死相许的地步,但你要事事小心。要是你挂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踹了你的坟,敛了你的钱财出去养小白脸。零下里面的美男就很好。”拥着的力度又紧了些。   “我知道你肯定查过我的身世,要是我觉得我不在乎了,一切都过去了。我都会跟你说的。”   “我喜欢你凶我,好像是对我好的一种表达,尽管很别扭。唔,想不到了,以后想到再补充。”   她抬起头来,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他的薄唇,“可是,我们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他的声音哑着,反而别有一番魅力,“现在多少人是认识一天就闪婚的?我们已经很慢了。”   “陈子岭……我难受。”   “嗯,我知道。”他从额头开始,一直吻到玉白细腻的脖子。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拉高了衣衫,一手固定着她的脑袋,一手在柔软上揉捏着。不忘说着,“看不出你这么有料?”   这流氓!圆杉一下啃住他的脖子。他的触碰……很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都在一起了嘤嘤嘤TAT   ☆、我要你   两人衣衫半解,圆杉的yu火已经降了不少。却还想渴望更多,她有些羞涩。毕竟未经人事,自是希望有纪念价值的第一次能在铺满玫瑰花的床啊又或是游艇上乘着海浪进行。   不知何时圆杉已躺卧在皮椅上,陈子岭埋在她脖颈处,撕咬吮吸。她一疼,掐他的腰,“痛……”却又有些酥麻的快感。   娇嗔连连,她不由自主地拱着身子迎向他。身下这女人一脸春水,媚眼半睁,樱唇红肿,肌肤胜雪。他越发的燥热,一双俊目燃烧着情yu之火。他不是一个贪欢的人,却似乎对她格外有欲望。   大手覆在她身上,从发际一直流连至身躯上。掬起柔软,拇指在红缨上打着转地拨弄,早已坚扌廷起来。圆杉觉得娇羞,偏又觉得酥酥麻麻,好似静电一般地流过全身。   他的眼眸如墨玉一般,闪着魅惑人心的光芒,熠熠生辉,像千万灯火一样。她恼怒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闭着眼低低嘟哝,“妖孽!”   陈子岭低低笑了起来,掰开了那双小手:“好好看我。”   “不看不看!”身子在发热一样,周身都红遍。耳珠更是红得彻底,他坏笑地俯□子,在她耳垂处一下一下地伸出舌头逗弄。圆杉一颤,打了个哆嗦。嘴里不忘说道:“我们太快了。”   他眸光一闪,“太慢了。”   随后圆杉听见宽衣解带的声音。她松开了手,从指缝间看见他那跳跃而出的昂藏。眼瞪得圆了,连叫都没有叫就被男人抓着腰肢。   “路圆杉,你好好看看,我们是怎样交合在一起。”   她这时才知道后怕,想逃,但身体很诚实,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些。苦着一张小脸,“嗯……太……太大了……”   被路高松濡染多年,A`VGV什么时候少看了?可……可……   陈子岭星眸似水,听了这话不由得邪气地勾起唇角:“你会很舒服。”   大手撩开她最后一块薄布,伸进丛里极具技巧性地摩挲。圆杉夹紧,他慢声道:“你也很难受是不是?”那声音富含磁性,像蛊惑人心智一样。   就这样便松了气力。她虽不至于被灌很多药,可药力也足够厉害。与他厮磨半晌,便娇喘得声音都不像她自己:“啊……”   她的指甲陷进皮椅里,美目含羞,望着身下那个俊美的男人。他倾身吻了吻她娇嫩的唇瓣,晶莹的银丝落在唇边。诱惑得无以复加,眸子一暗。手下不停,找到敏感的核点,耐心搓揉。   圆杉被挑逗得很舒服又很难受,觉得太空虚,又有些满足。他忽地停下动作,她难耐地扭着身子,“嗯……”玉白修长的双腿缠上他腰眼,夹得紧了些。她似乎听见他的低呼:“你这小妖精。”   身下似乎有些什么释放了出来。他坏笑着举起了一直在她身下动作的手,手上银丝连绵。她惊呼一声,阖上了眼,真的是羞死人了。他继续哄着:“睁开眼。”   那声音似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她听话地张开眼。见到他se情地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眼波撩人,极带挑逗!她脑袋一空,随后热浪一阵一阵地波及来,“脏……”   “不脏,宝贝,你很甜。”   她忍不住地坐起了身子,双手勾着他脖子,密密麻麻的湿吻一个接一个。两人唇齿交缠,唾液来回传送。圆杉闭起了双眼,睫毛如蝶翅一样轻颤,“我觉得自己好放荡……”   他抱起她,“这不是放荡,这是你对我的欲望。你想要我吗?”   身下那坚ting像整装待发一般,只待她点头便能一准出击。   “可……可是,没有套……”   他一愣,眸底的火燃烧得更旺。该死!他不像简俊随时随处都做好准备干这事,又不愿她吃事后药伤了身体。   粗重的呼吸在这车厢里响起,他扣紧她,两人身体零距离接触,“不要乱动。”   而后慢慢平复。   可圆杉此刻的状况不是正常的啊,她可是被灌了药……她轻轻舔了舔他耳际,“嗯……可我还是好难受,身体有火烧……唔……”   “妈的,疯了!”   他与她对视,圆杉满脸潮红,像盛开的玫瑰。他压抑着欲望,认真道,“我要了你,你就不能再跑到哪里去了。”   圆杉极力维持着清醒,亲了亲他鼻尖,“我愿意的。还有……这是我的……第一次,你……你看着办……”   他此刻顿觉心潮澎湃,这声我愿意和第一次终是挣脱了所有枷锁,他放下她,爱怜地爱抚着:“第一次会有点疼,抓住我。”   “嗯……”   一只手指伸进了温暖的甬道,待到她习惯了便两只……三只地递进。爱水流出,他便低吼一声,挺身把昂藏送进了她si处。额上汗水渐渐渗出来,他望着身下这张娇艳的脸蛋,有些什么忽然就这样盈满了心房。   他一生坏事做尽,现下却突然触到了幸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却又……甘之如殆。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会不会就这样携手走到尽头,或是……但此刻,他觉得这个女人,他想要。   “我要你。”细碎的温柔宛如蒲公英一般,扬向天际,扬向她的心。细细地饱满了她一颗心。   她咬牙忍着身下的痛楚,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这个男人。俊美冷酷,剑眉星目,混着欲望,俊脸有些微的扭曲。她满足地喟叹,这个男人,是真的出色。   后悔吗?   她自己都觉得意外,那年的记忆本该是汹涌而至。可他们越亲密,那段过去便越发模糊。那种恶心的害怕的逃避的慌张的心情都没有在心里绽放,这一刻,她是快活的,盼望的。   她不会后悔。所有选择都是自己作的,甜也好,苦也罢。什么结果她都会一力承担。   他等她适应了才慢慢挺动,一下一下,细小吃力。刻着忍耐,爱怜。   指甲不由在他背上划了几道红痕,□忍不住溢出:“嗯……陈,陈子岭……”   “我在。”   她抱着他的头,十指埋在他发间。身子顺着这律动一下一下动了起身,他低下头含住了这绽放在雪白上的红缨。唇齿慢慢厮磨,又引得她几声娇呼。   火似乎渐渐褪去,可是,有些什么,以一种微小的姿态,悄悄地,进扎两人的心。   ☆、激情过后   她伏在他身上,身下是男人结实精壮的躯体。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乱……她最讨厌黑社会,却跟黑社会的老大上了床,不,这地方床都没有,才是初夜竟然就已经来到车震的地步了……十岁那年的记忆太不堪,刚才亲密间她竟然都不曾想起,究竟是什么把她的心挤满,连以往那样深刻的回忆都爬不上来……她的以后呢?她的未来就要跟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吗?可是……   英国呢?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陈子岭□的胸膛上打着圈,圆杉忽地用力拱了拱脑袋。耳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随着她这个小动作也带了些震颤。她咬牙,她在这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他倒好!把她吃干抹净了话也不说一句来安慰就知道笑!恼羞成怒,低下头咬了咬那颗红点,不无意外地听到男人嘶的一下抽气声。   很好,解气了。   可是……她怎么觉得这小红点变硬了……   圆润的肩头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包着捏了下,低沉的声音响起,圆杉竟然可耻地脸红了:“怎么了宝贝,还不够?”   圆杉不禁恶寒地抖了抖身子,“饶了我吧,陈子岭……你能正常一点吗?”   低低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不喜欢?甜心?猫儿?小红帽?小芝麻?”   圆杉轻轻捶了他胸膛一下,“男人都是那么奇怪的?上床前后不一个样的?”   陈子岭愉悦,这种相处模式和感觉他很是喜欢。刻意压下了声音佯装怒意:“‘都是’?路圆杉,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手段?”   她愣了,听他这样认真的语气。也微微有些着急地反辩,“不是这样的,我什么斤两你不是知道吗?别以为车里暗就看不到我有没有落红!你……”一说完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立刻龇牙咧嘴起来,“哟,陈总好手段也好身段。能这么快就找到我,说!你是不是一早就爱上我所以担心我因此跟踪我?”   说到这件事说陈子岭也不由得敛了神色。他拥紧身上这个小女人,“杜叔托我来办这事的。”   腰侧的肉被拧了起来,低哼了声,“陈子岭你就是会破坏气氛!这气氛你就顺着我往下说怎么了?说不定还能干柴烈火又起来了,你到底谈过恋爱没有?电视小说都是这样的!”说到后来,声音不禁低了下去。她怎么忘了,还有个靳安娜?   她……真的是被这个男人亲手杀死了?想到这里,竟起了鸡皮疙瘩。那种感觉不是害怕……只是很不安。   圆杉静了一会儿,细声说道:“陈子岭,我们说好的。要坦白,对吗?”   半晌,身下这男人把她扶了起来,整理了下才模糊应道,“嗯。”   难得BOSS这样温柔细心的对待,她享受地闭上眼。心里却有些打鼓,她知道,是摊牌的时候了。   整个人摊在他身上,像没了骨头一样。他的手指每每不经意地触碰到她她都会有些酥麻。完了完了,这样就中毒了?   圆杉被陈子岭抱在腿上温存了片刻便扳过他的脸来。两人四目相接,眼里都是对方。   “陈子岭,我们说说靳安娜。”   陈子岭垂下眼睫,不禁扣紧了她。   恋人相处最避忌不信任不诚实。事前说好两人互不瞒骗便不会隐瞒。须臾,他轻轻用嘴唇摩挲着她的唇,流连不舍,“好。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圆杉一颗心忐忑不安,听了这话终于放下来。她知道陈子岭这男人骄傲得很,说好怎样便会怎样。无论她得到的是什么答案,她都不会跑的。   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她怎么舍得便宜别的男人女人?   指尖从他的眉心处一下一下向外划着,这张脸英俊无匹,这颗心冷硬又温柔。这条道上混着的人哪一个是简单的,哪一个是不招人心疼的?   她十分明白他们对待感情上的踌躇。   想要,又怕会伤害。   伤害,不过是想要。   简俊的话,她怎么会不懂?   “靳安娜,死了吗?”   “死了,我杀的。”   “为什么?”   “不知道……”   圆杉有些吃惊于这个答案,这个语气。面前这双眼睛黝黑晶莹,又闪过一丝绝望的光。她抱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便听见陈子岭的声音嘶哑,迷茫。   “她是警察,我混黑帮。天生就注定我们不该在一起。那天她劝我回头,我说了很多狠心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大帮的警察,那么多枪对着我,我连死的准备都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枪声,等我回过神来,她就倒在我面前。而我握着枪的手是发着抖的。”   他说着,她听着,听着这段过去,她心疼了。她不会认为他如今还有着念想就是背叛。每个人生总有一两段故事是深刻到你怎么扒也扒不下骨头的。要是她最心爱的人死在她手里她眼前,她会怎么样?想都不敢想。何况这样一个男人天天活在刀尖上,到头来那把刀上滴着的血是自己最心爱的人。   他该有多煎熬。   “以后我会陪着你的,除非你有女人我有男人。”   陈子岭挨在她身上,淡淡说着:“还有男人比我更优秀?”   她抱着他,掐了他腰眼一下,“臭美!”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尖锐的问题,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谈着小天。   “陈子岭,你今年几岁?”   “31。”他玩着她的手指,由着她坐在他腿上双腿晃悠。   “31?看不出来,你有那么老了啊?”   陈子岭捏了她翘臀一下,“淘气。怎么,嫌我老了?晚了!”   圆杉跳开滚到皮椅上抱着他的腰身腻歪,“你要是再老一点就好了,长着这副样子该有多少女人垂涎你?”   闻言,他温吞了眉眼。大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发,“所以你要努力点。”   “努力点什么?”   下一秒立刻明白所谓努力是努力什么了……   她感到他那里又起了反应,不由苦着小脸谄媚地看着他,“不要不要……下面……痛……”   “我轻点。”   “你那里大,我不适应……”   “这样你才舒服,不适应我的你还想着适应别的男人?”   “我……我哪儿敢啊……”   他低哼了声,“你搬到我那里去住。”   “为什么?”   “我的女人自然是要跟我住一起。”   圆杉看着他傲气的模样,心都软成一滩水了。立时化身为母狼扑了上去啃了他下巴一口,“陈子岭你太他妈的帅了!”   ☆、故人故事   陈子岭做事情很有效率,圆杉站在楼上看着外面的搬运货车载着她的行李渐渐离远她视线。心情有些复杂,总感觉事情的发展,她的意愿。所有的一切都跟原本的自己背道而驰。不禁想到他们在那条小巷子的会面,笑了出声。那时生死一线,针锋相对。事情发展得宛如她坐了一次十环过山车。   她这一辈子,什么幸福的童年什么和蔼的双亲什么公主的生活。原本是有,后来被那个男人毁了。他的一句话,一笔钱足以让那几个男人毁了她的童年。   比真实的发生更悲哀的莫过于陷在回忆的夹缝里死死挣扎,放不下,退不来。   混黑道的人也是平凡人。他们一样有心有情,为什么为了钱可以连人性也抛弃?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细腰被人环了上来,身后是男人厚实的胸膛。男性气味彷如在那条巷子的相见一样,清新冷冽。却又夹带着丝丝的柔情,她何其有幸,能让这样一个男人献出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太快?”   她顺势倚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双手搭上那双有点凉的大手。目光落在外面那片细密连绵的屋房上。她身边有钱人多,自己的衣食住行却随便得不行。   那个人每周都会往她的帐号打入一百万,她不喜欢。便每换一份工作都换一个账户。可无论怎样躲避,到了后面便每个账户都有一笔非常可观的钱财。她知道一个月几百万对他来说简直只是掉了几根头发。为什么这些人一旦犯错都爱用钱补偿?   持续那么多年,她从没盘过数目。想也知道,她绝对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小富婆。   但这样没有任何意义,多年来对于里面的钱她分文未取,无论是在她欠费停水电还是被房东赶出去的时候都没有打过它的主意。妈咪跟杜叔叔结婚后叫她一起出国生活,她坚持一人留在这里。他们当然会给她生活费,刚开始时她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只能靠着他们给她的钱念初中念高中。到了大学,会住宿,会有可观的奖学金,也有参加大赛后得到的奖金。周末她会外出打工,平面模特,服务员,接线员……只要收入不低性质不错她都会接,平常在宿舍也会接点网上的活。养活自己够了,这间小公寓本来是留给外婆的,但外婆过世以后她便把这里当成她唯一的家。   当初她们两母女离开那个男人时妈妈写了一信封给外婆。   外婆年轻时是有名的社交名媛,当时跟外公白手起家有了蓝天集团。妈咪后来却把自身持着的最大股份给了那个男人,这就是当时她认知上最昂贵的爱情。就这样把外公气得心肌梗死,救不回来。   可不谈心只谈金有什么后果?只会引狼入室,把蓝天一步一步推向破灭。   怀缅是当年的蓝天,可能这个男人也有愧疚。否则怎么会改名为怀缅?可原来这个怀缅,又是那个男人跟他的情妇的把戏。   她仍然记得那一年她在门外听见爸妈争吵。小红这个名字就扎根似的落在她心上,不要说她纯良,不要说小孩子哪会懂这么多。当你遭受到伤害后,每个人的讯息量都会忽地在你眼前放大。   那个小红是罪魁祸首,她怎么会忘记怎么会原谅!   她不敢问妈咪究竟真相如何,这个小红又是怎么回事。只能悄悄去求杜叔叔,或许是怜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他查明一切,又告诉她一切。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公主,他明白她骨子里是怎样一种人,况且她是当事人,他又有什么资格隐瞒?该知道的,就是孩子也要清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路圆杉会毁了这一切。   小红原名程无双,有小红之称只是因为她极爱红色的衣物。每天出现都是一身喜气,久而久之,大家都喜欢叫她小红。   程无双是千金大小姐,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当时名震全国的舞蹈家。   没有商业气息,不会腐败在铜臭味上。   她虽然娇纵,但会央求父母救助非洲的孩童,也会收养当地的孤儿。   好人不一定能到终老。母亲发生车祸,双腿截肢。舞蹈家没有了双腿便是没有了灵魂。当晚便发现死在床上,吞了一大瓶安眠药,门窗的缝隙都塞满布条,开炉烧炭。炭比瓦斯进入神经更快,死得更快。父亲在这当口又被检举贪污,数目庞大,终身监禁。   一夕之间,她从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沦为夜店的三陪小姐。她没有办法,她什么都不懂,只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还有收养来的孩子,她要对他们负责。   家里被查封,所有户口冻结。她没有钱,只能卖身。   刚开始运气很好,被一个有名商人包养,不用每天睡在不同男人身下深受折磨。   有钱人最易厌倦,当他对你再没有征服欲时,便注定会被抛弃。   她用这几个月来从男人身上榨下的钱财跟别人合资开了小小一间服装店。对生意一窍不通,被合伙人卷走所有资金,你叫她能上哪里哭去?   走投无路下重操旧业,每天承欢在几个男人身下。直到有一天,遇见路政刚。   她与路政刚谈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   因为他的太太欧丽便是她的高中同学,同学聚会时曾打过照面。况且当时天之娇女沦为性奴,是个男人都会起了怜惜之心。   就这样,她爬上他的床。他背叛了她的妻。   他们之间或许也是有爱情的,否则她不再风华万千时他怎会为她建立起一隅宁静。   再一次享受到被人疼爱的感觉,她毫不犹豫地忘了所有。   她丢了善良,丢了那群孩子,丢了那帮同学,丢了自己。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住仇恨。   她不珍惜当下,却总忆起不齿的过往。心渐渐变了质,直到有一天,她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里面那个眉梢终是添了风霜的女人,她也不知道里面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自己。   一念三千,一念成魔。   后来路政刚再也没有见到程无双,他发散一切人力物力都再也找不到这个女人。   圆杉不知道这个故事完不完整,但不论完整与否,她同情但也不会放过。   世上凄惨的人何其之多,你已经是其中一个,为什么还忍心让一个无辜的人跟你一起堕落?   她想起外婆那封信,里面交待了妈咪离婚的缘由,坦坦白白,全盘托出。她亲眼看着妈咪一边写这封信一边流着眼泪。她也曾偷偷打开过看。   那是种怎样的绝望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外婆虽然不再年轻不再有权有势,但抹掉她的以往也不是一件难事。   她仍然记得外婆离世时的眼泪,她握着她的手,颤声说道:“杉杉,人是要用心,要用时间看的。”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现在,她身边有跟她相拥在一起的男人。她也许会幸福,也许会走上另一条路。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放下一切,专心爱他,忘了曾经。   她缓缓转身,抱着他的腰身,“陈子岭,你不要负了我。”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失了常性的女人,特别是骨子里潋着无情的女人最是可怕。   他不知道她语气里这些悲凉从何而来。但无论如何,她的过往,她的现在,她的未来。他陈子岭接手了。   “路圆杉,我陈子岭的女人不是每个人都当得起,可你当了。”   圆杉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懂这个满身寒霜的男人留给她的温柔。   ☆、来到非洲   自从两人的关系进展到破了那层膜以后,陈子岭时不时就把她压到起不了床。   她根儿正红,可是优秀党员啊。怎么能旷工呢?老板的用处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圆杉在心里吼了无数次:陈子岭你无耻!陈子岭你无耻!你无耻至极!但某人眼光一扫回来就不得不装腔作势。   “哎呀真的好困,老板我今天请假行不行?”   陈老板大手一挥,“当然没问题,我的女人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到后来圆杉再也不敢说这句话了,很明显陈老板的潜台词就是——   我的女人陪在我身边就够了,我累了,你在床上,我想那个啥,你还在床上。   但很多时候,圆杉一觉醒来枕边人已经没了踪影,又常是几天都看不到人。   掰着手指过了几日,圆杉特地等办公室里同事都下班了才慢慢悠悠地晃上27楼。   陈子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盛光,蓝堂的事务比盛光繁重得多。   一出电梯便看见办公室里亮着灯,虽然明知整层楼只有他和她二人,他还在里头。但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得到准许进了门,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觉得多意外,许是猜到了在这个钟点还会敲门的人只有她。他摘下眼镜,向她扯了扯嘴角。圆杉知道那已经是一个笑容。   她笑着走过去把他拉到沙发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手在他头侧按起摩来。   他舒服得闭上了眼。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觉得这样相处也是极窝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挪开她的手,坐了起来。睁开眼时眸光清洌,她像只小猫似的拉过他手臂枕在他肩上。   “怎么不说话?”   圆杉懒洋洋道:“我明天要去非洲。”   陈子岭挑眉,圆杉又解释:“婷婷明天会随着医疗队去非洲,她……我要去看看她。”还是没把她怀孕的事说出来,杜卿婷也是骄傲的。   “多久?”   她执起他的手玩弄着,细细抚摸着上边的茧子:“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   “不会,我不希望你成为我的弱点。”   圆杉为他难受,他们明明才是最该被爱,却不敢爱。一旦爱上就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也是把自己晾在所有敌人面前。   这样很易丧命。   她理解,但还会觉得难受。她会毫无保留地爱他,但他是亦步亦趋。这个男人一直都是矛盾的,但只会更让人心疼:“我想你就行了。对了,杜叔叔的钱够不够?”   “嗯,你们关系很好?”   圆杉轻轻一笑,“他看着我长大。”   她感到他点了点头,她又问:“做商人不好吗?”   他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大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手背:“我很多东西都放不下。”他捏了她脸蛋一把,“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对,但我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我们一起,多好?”她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柔情熠熠生辉,“你是自卑吗?在我看来你是骄傲的,怎样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自卑。”似是提起极大的勇气,才接着说下去:“要是你知道我以前怎样过,自卑的人是我。我们做不到像别的情侣那样时时在一起,你在刀尖上舔血我还要提心吊胆。但这样的感情来得多珍贵,你浪费时间自什么卑?”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如果开始爱人就会自卑,一旦自卑,会毁了他。   陈子岭对现在的自己很陌生,他跟简俊最避讳一早醒来身旁躺着一个女人,因为□时的防备最是松懈,但他甘之如殆。以前的自己绝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做饭,但他为她做了。最让他觉得恐慌的是,他开始害怕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死了,最后一面见的不是她。   这一切明明早有预料,但来的时候还是防不胜防。要是他怕死,他就越容易死去。   可每次面对着她,他又觉得一切值得。他知道对她很不公平,自己很自私,但还是想在自己或许短暂的人生里快活过一段时日。   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学会奢望。   他低下头,一步步地攻城略地,压在她唇上,多么迫切,自己满腔热情只想绽放给她看。   翌日圆杉早早便登了机,杜瑞博已经把在非洲的一切安排妥当。他对她感到抱歉,同为女儿,他对她总比他对杜卿婷来得没那么倾尽所有。   圆杉再三表示满足:“杜叔叔,你在我们两母女最危难的时候伸出了手,其实你不用对我们这么好。你给了我们一个避风港湾,给了我们最好的。妈妈现在很幸福,我很感谢你。”   她有时会想,杜叔叔跟妈妈的之间究竟存不存在爱情?她不知道,可能有,可能没有。当初他当着路政刚的面牵起她们倆的手,男人之间的友谊经过多少大事多少生死的沉淀才可以牢固不破?但他为了她们,破了那一道口。从此以后,陌路相逢也难以说声好久不见。   她来到了东非的吉布提首都吉布提市,这里沙漠火山居多却不是非洲最落后的地方,相反,这里是吉布提的交通枢纽和工业中心。   虽然吉布提的沙漠占了全国面积的90%,但因为吉布提市有闻名遐迩的阿萨尔湖,它面积有10公里。况且还是一个天然大盐田,因此便成了当地人的聚宝盆。因为盐是吉布提最主要的天然资源之一,也是主要的出口物资之一。   接应她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告诉她他叫杜天,是杜瑞博派过来的翻译和向导。   她落脚的地方是一户小家庭,只有一个孩子和一个老人家。   她们一见到她便屈膝鞠躬以表达欢迎之情。杜天告诉她,这家原本有六人,但战乱只剩下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了。老人名唤莱尔·古德·阿普蒂斯,原本是一个部落里的首领的妻子,但厄瓜多尔和吉布提因领土主权问题彻底断交,战争便引发了。   她抱着孩子逃往了吉布提市,这里相对繁盛,没有连天的战事也没有满地的死尸。   虽然有着语言障碍,但因为有杜天,交流还是很愉快的。   她悄悄问他,“你们说的是什么语系?”   “闪含语系,其实吉布提也有人说英语的。但多是说法语和阿拉伯语,闪含语系包含的语言多,我们到什么地方都不会无法交流。”   圆杉点头,她又长见识了。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震惊道:“你全都会?!”   杜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对语言这东西比较有天赋,也没有全部都会那么夸张啦。反正在非洲的交流不成障碍。”   圆杉很难消化这事实,牛掰的人到处都是啊!   “婷婷在什么地方?”   “阿里萨比地区。”   作者有话要说:非洲了……有些东西百度木有啊,写得好焦心!!考究党退散啊退散啊啊啊,阿里萨比地区度娘是空白的,我就准备诌了。。   ☆、地下礼城   马来西亚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站在监控室里,金黄色的大波浪卷发极尽妩媚地垂至挺翘的臀部。她面前排列着五百个屏幕,每十个画面前都坐着一个人带着耳麦,眼里手上都不敢有些微怠慢。   一个男人坐在赌桌前,发牌员依次在圆桌上都轮了一轮发了牌。   各个玩家掀起了扑克的一角都敲了敲桌面,“过牌。”   发牌员报数,“现在还有三位玩家,请下注。”   “加注,十万。”   其余一人跟注,一人过牌。他又发了牌,一轮动作后又报:“盖牌,两人争牌。请下注。”   他掂量着又看了看手中的筹码,越发忐忑。   “先生?”   他晃过神来,抽起了面前几个橙黑交接的筹码排成一列地摊在桌上,“加注,三十万。”   他对面的女人浅笑着看了他一眼,用手指捻起了三个同样的筹码扔了出去。   发牌员把两方的筹码集中在中央,礼貌地问道:“先生,有人跟注了,请亮牌。”   他扔了牌出去。发牌员道,“史密夫先生,满堂红,三个二,一对九。梅丽小姐?”   女人也扔出了手中的牌。   “盖牌。”   男人把筹码都拨到自己面前来,心里有些打鼓,好险。   女人抬了抬手,“抱歉。”   她起身走向一个男人,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威,我会赢的。到时就有钱治你的病了。”   那个男人竟是一丝波动都没有,一双眼睛仿若死水。   她再走向赌桌时,监控室的女人冷声道:“一楼五号场十一桌注意穿红衫的女人,礼服下有可疑。”   恰逢这时,一个男人推门进来在她耳边说道:“艾丽姐,当家他们到了。”   她点了点头,出去时不忙嘱咐道:“看紧这个女人,她已经连赌三天,每次亲吻完那个男人后情势都会逆转回来。吞哪里的钱不好非要吞我们的钱?阿水,呆会儿把她押上来。”   “是。”   她出了门,上了七楼贵宾室。一进门便快眼锁定在吧台前调酒的男人,笑意立马浮在脸上。一张俏脸绽放着春意,她几乎是跑了过去像树熊一样扑在男人身上,“简!”   简俊无奈地停下动作,拍拍她手背,“艾丽,中国人就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吧?”   她撅嘴,“我高兴!咦,老大呢?”   陈子岭的声音冷冷地,“你的眼里还有我?”   艾丽不好意思地下地,走到他面前,“嘿嘿,老大,你是知道我的。就不要计较了,啊?”他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自是把她身后简俊那张苦不堪言的脸也收进了眼底。   简俊见状,不由得在心里咒骂。瞧瞧,瞧瞧?这就是兄弟?每次都要他卖肉,算哪门子兄弟!   陈子岭翘起二郎腿,用火柴点燃了雪茄,“找到多少女人了?”   艾丽捡了一撮金黄的长卷发摸了摸,眼波一撩,慵懒又迷惑人心:“再等等吧,还有一个,不急。”伸长了脖子往简俊那头喊道,“简,给我来杯马提尼,两份哥顿琴酒,一份龙舌兰,一份伏特加。飞冰,加柠檬,要整片的。”   简俊怒极,偏又要维护一身好风度,便笑着咬牙道:“你真当小爷我是酒保?!”瞪了她一眼,手下却是有了动作。   一道敲门声响起,“艾丽姐,人带到了。”   艾丽吹了吹口哨,妩媚笑道,“又一件礼物找到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被推了进来。手脚被绑,脸上一片青紫。忽略伤势不计,模样却是长得不错的。简俊抽空抬头,“艾丽,你们女人不是最要护着脸蛋?你那么狠,连脸蛋也揍?”   艾丽笑着摇头,“钱和老板的命令最重要。我……也要替晓旭报仇。敢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女人杀了多可惜,有这个胆量就该完成更有意义的事。”   梅丽不屑地瞪了在场的三人一眼,“你们捉我来干什么?!”   “小姐,你自己干了什么心知肚明。不用我特地点醒吧?啊忘了告诉你,我以前干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事,比你有经验多了。你不是中国人吧?嗯,就告诉你一句,这个呢,我们中国人有个词语就是这样形容你的:班门弄斧。懂?明白?唉我也不用你懂,你好像是为了替爱人治病?我们留你一命再帮你爱人治病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有条件。”艾丽单眼眨了眨,食指横在唇上按了一下。   梅丽被说得心动起来,正想来个打死不从。却发现这个女人散发的气息是极危险的,要是自己不知好歹。不止是死,还是死得难看。而且威的性命也会不保……女人的直觉在越危难时就越准。她愣了愣,握紧了拳头松了口,“你想我干什么?”   简俊把酒端到她面前也点了雪茄。只见艾丽闲闲喝了一口,赞道:“嗯,不错不错。简,有潜力!”   简俊便又瞪了她一眼,吸了一口雪茄在她面前吐了一脸的烟雾。   只听得艾丽笑着的声音说道:“卖身。”   梅丽一震,艾丽又道:“嗯,说卖身也不合适。毕竟是你给我们钱,这三天吞了多少就老老实实吐出来。要是你在往后的日子发誓效忠,我也可以饶你一命不死,也救你爱人一命。怎样?”   梅丽挺起胸膛,“笑话!你们中国人说的话我为什么要相信?”   “韩国人?”   “哼。”   “哦,了解。泡菜吃多了脑子难免不灵光。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有说这件事是在跟你打商量吗?我是通知你。”   她起身从阿水身上拿下手枪,朝门板打了一枪。敦实的声音传来,她笑望了梅丽一眼,然后开了门。门外赫然是梅丽的爱人,那一枪穿透门板打在他腿上,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梅丽忽然就叫了出来,想朝他跑去。但身上的枷锁让她刚迈出步子便重重跌在地上,简俊说道:“艾丽,对女性要温柔。”   她哼了声,“怎么不见你对我温柔?”   他噤声。陈子岭的嘴角很可疑地牵了起来。   “怎样?你是答应还是要去死?跟你的爱人死在一起也挺浪漫的嘛。”说着缓缓举起了枪,“嗯,这枪打在哪里好呢?这儿?这儿?还是这儿?啊,还是这儿吧。子弹穿过心脏的声音很有趣。”   “我做!我做!你放了他!我把钱都还给你!我只求你可以治好他……”   艾丽收了枪耸肩,“爱真伟大。帐号密码写出来,我就让你爱人活下去。”   很快便默写了出来,她示意阿水去检查真伪。不一会儿阿水进来点了点头。艾丽顿时笑颜如花地用枪拍了拍梅丽的脸,“真乖,我最喜欢聪明人了!”   “来人,押她去地下礼城。”   待到人被拉走,她才蹲在男人面前,“你叫威?对不起了。”   子弹穿过心脏的声音,清脆又有些发闷。但其实真的很好听,活着痛苦倒不如死了干净。   她抹掉脸上的血,回过头去粲然一笑:“走吧,去看看我都给你网罗了些什么女人?”   三人坐了专属电梯到了负一层。   负一层是休闲楼。温泉水疗桑拿自助餐棋牌KTV等应有尽有,此时人不是很多。   艾丽走到桑拿房,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关门前挂上“维修中”的牌子。她走到里头敲了敲地板,按虚实的声音判定入口。很快便找到了正确的地方,在边上摸了摸,拿小刀挖开了嵌得厚实的地板。   一个四四方方的的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人顺着铁制的阶梯攀了下去,约莫爬了一百多米眼前逐渐明亮起来。   踩在地面上朝着单一的甬道走了过去。光亮越发的晃眼,一些女人娇喘的声音和鞭打着身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艾丽驻住了脚步,往旁边一让,两个男人豁然开朗。她又笑着挥了一下手,“比上次你们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吧?”   入目便是一整条地道都布满了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女人和男人承欢。   有些被训得久了此时看见又进来两个男人便偎了上去。她们极懂得怎样才会让男人欢愉,眼神动作都挑逗到极致。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们的手伸进西装裤里摸上那根正渐渐热了起来的宝贝。她们□的身子若有若无地蹭上男人伟岸的身躯,一个目光一个指尖尽是风华万千,性感撩人,□外露。   简俊笑着抬起紧紧攀附着自己的这个女人的下巴,“不错。”   艾丽挥手,便有两个男人拉了她们下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一道尖锐的喊叫显得特别突兀,陈子岭眯着眼睛淡淡扫了一眼,“艾丽,太吵了。”   艾丽点点头,“唉,新来的怎么就不知道努力点?”她走到那女人面前,她竟是梅丽。此刻被扒了个精光,穿着情趣衣服。露出一双白ru和si处,一个男人正埋首在她si处里撕咬搅拌。她身侧各站了两个男人,都强硬地抓着她的手为他们的宝贝服务。艾丽叹气,“太吵了。”   梅丽左侧的男人点头,把自己的巨龙塞到她口里。梅丽的眼泪霎时便流了下来,她屈辱地挣扎,却更加无力。   这群人是疯子!疯子!   “女人,你怎么就不会学乖?你爱人的病不用治了?命不用留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忘了?既然忘了,他留着也没什么用。我会把他双眼剜下来,叫你好好看看他到底有多不甘心!”   梅丽左手得了闲空便乱舞着,艾丽抬了下巴,那男人退到一边。梅丽擦了擦眼泪,沙声道:“我求求你,救他!我会乖!我会乖!”说着便自觉地张开了口往男人的巨龙里靠去。   艾丽满意地点头,陈子岭收回目光。   他爱把这里称作地下礼城,一地的礼物,陆天胡那个老不死怎么会不喜欢?他只怕到时他一不小心亢奋了,心脏病发就去了。   晓旭的仇,兄弟们的仇和气,到时该怎么办?!   他拍了拍手,一条甬道瞬间亮了起来。   每张床相距不过十五厘米,没有任何木板薄纱阻隔。一张张床上都卖力地上演着春宫戏,鱼水相欢,yin乱不堪。   本该是世上最美好的交合却是以这样残忍yin糜到极致的姿态出现,究竟要扳倒的那个人有多可恨才会使人丢了善良丢了人性地策划这一出春宫戏。   地下礼城,礼物之城?以男人以女人做礼物,残忍、可怕又可怜。   这条甬道太长,竟是怎样也看不到尽头。而心上的缺口缺了太长的一道口,每天被仇恨折磨得快疯了,究竟怎样才可以愈合?   陈子岭收回视线,往回走,“我很满意。再□些时日也差不多了。”   就这样吧,他注定要下地狱,可能无法超生。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那老家伙也死了,地狱,就一起下吧!   地下礼城快要竣工了,他也要多花些心思囤货敛财。陆爷子在位已久,人脉之广,经验老道。但论手段狠辣,他也够格跟他拼一遭。   “艾丽,辛苦你了。”   他往回头路一步一步地走回去,逐渐被黑暗淹没。可他们除了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往前,哪里有回头路可走?前路一地荆棘,就是全身都开了血花也不能够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PS:这赌场这块儿还真不会- -我除了玩锄大地别的也不会了。。一边开着皇家赌场一边照搬……已经尽力了咩= =   ☆、阿里萨比   上了地面,简俊揉了揉眼睛:“唉,小爷被撩拨得yu火焚身。不行了,要去睡觉。做个chun梦也不错?”   艾丽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帮你解决!”   简俊拍拍陈子岭的肩头,“我们好像还有些工作没做完吧?走,咱们工作去。”剩下艾丽一个在后头猛跺脚。   关上房门,简俊顺顺胸口,“不得了啊不得了。艾丽还真挺有一套,竟然训练得那么好了。”   陈子岭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来来回回地看。看得简俊心痒又八卦,“你等电话?”   “嗯,路圆杉是我女人。”   简俊吃惊又有些释然,他早该知道这个路圆杉不一般,就是没有想到竟然连自家兄弟都搭上去了。希望她会明白他的话,他笑了笑,“你认真的?那姑娘倒是不错。”   “不知道,但也想过如果对象是她,我也不想那么快死。”   简俊沉默。末了放松地摊在沙发上,哪有什么形象可言?   “以前觉得我们不应该找个女人过一辈子,现在看你有了牵挂,反倒活得比从前更像一个人。我觉得吧,就这样也挺好的。”   “你也可以。”他放下手机,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可以,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以后就算是死,也没那么多牵挂。”   陈子岭微笑着摇头,“死之前谈谈恋爱,不挺好?”   简俊闻言大笑,“恋爱?一把年纪了还算什么恋爱,该说直接捉了个女人绑在自己身边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张娇丽的脸不期然地浮上心头。他不禁柔和了眼神,微笑更加温煦,“这说法,我喜欢。”   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子岭正色道:“月底临海那票有没有收到风声?”   “军火?”   “嗯,陆爷子的货。六十亿美金,不是很多,但我们也需要。”   简俊闭上眼悠闲道,“简单,踹了他老窝!”   陈子岭嘴角扯高:“正有此意。工厂那些货出了没有?”   “嗯,泰国那些卖家倒是爽快。又给了我们几十亿的单,金三角做这些不是很厉害?怎么还要在我们这拿货。”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边可能是要洗牌了,重新洗牌,人人都不敢妄动。都怕被对方算计,反而拓宽我们不少路子。还有,叫厂里那些工人自律点,不要染上毒瘾。回不得头。”   “嗯。唉,真好,我好想跟你换,我宁愿打打杀杀也不想管这些……”   陈子岭好笑地挑眉,“谁叫你当初猜拳猜输了?”   阿里萨比比较贫瘠,圆杉踏上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里时,眼睛有点睁不开。这里气候炎热,风沙摄人,风一吹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杜天递给她一副墨镜,“戴上吧,风迷了眼睛做事很不方便。“   “谢谢。”   黄沙滚滚,茫茫千里。一波又一波炎热的低压朝他们席卷而去,沙尘吹进嘴巴里,抹掉又吹过来。以致他们一路无话,否则一说话满嘴都是泥沙。   偶尔可见低矮的用河沙筑起的房子,不设窗子,非常简陋。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杜天指着前方那一排参差不齐的楼房向她抬了抬下巴。圆杉心想,这里还不至于杳无人烟,竟然像村子似的有一排楼房。   她跟着他走向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个亚洲人,她看起来跟杜卿婷年龄相差无几。杜天礼貌地笑了笑,“请问是何歌小姐吗?我们是杜先生介绍来的人。”   何歌恍然大悟点头,有点天然呆。忙撤开了身子让他们进来。   里面很小但相对坚固,材质坚硬得有点像石头又有点像水泥。圆杉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材料。但值得一提的是,建立在沙漠里的房子用料必须严谨,不是所有沙漠里的沙都符合标准。因此很多地方若是要在沙漠里建房子都会用江河的沙,河沙相对细小的沙粒早被水流过滤过了,留下的河沙都是粗的,用来做沙漠里的建筑材料比较有保障。   何歌拍拍石凳,示意他们坐下。他们摘下墨镜,尽管满嘴都是沙也没有提要漱口这样任性的请求。沙漠水源珍贵,人尽皆知。他们自行备来的水可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的,但圆杉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何歌一看他们的神色便偷了空出去了一遭,回来时手里捧着一碗水,不十分清澈但也不会浑浊得很。   “漱漱口吧,多难受啊?唉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啊?难道你们都不看电视的吗?虽然水难得,但一口井还是有的……”   圆杉听言,忙接过灌了一口,把剩下的水留给杜天,自行出去解决了。   回来时虽然一身风尘,但好歹说话也利索多了。   “你好,我是路圆杉。”   何歌笑着点点头,撑着下巴:“我知道,杜叔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说给我听了,婷婷还没有回来,但也差不多了,再等等吧。”   “工作已经开展了吗?你不用过去?”   何歌继续点头,“这几天情况不是很险峻,所以我们几个姑娘轮流,你不问在什么地方吗?”   她适时露出一个“我好想知道在哪儿”的目光,恳求地看着何歌。害得何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子,“向东走很快就走出沙漠了,她就在那里。”   跌跌撞撞的声音由远及近,砰的一下,停在了门口。   众人心里一惊,何歌安抚好他们二人,“待在这儿,别动。”说着她猫着身子向外走去。开了门,一个女人浑身是血,明显受了不少枪伤。她一惊,捂住了嘴巴,“护士长!护士长!”   女人在她怀里口里嗫嗫着,何歌凑下了身子。听得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的话,“bao……bao乱……”   说完这句话身子便软了下去。她们来这里之前已经做好随时待命,阵前牺牲的心理准备了。可真正发生了才觉得死亡太可怕,这是她们的护士长!一起工作多年!从她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便已经叫她老师,可现在她敬爱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   一想到“永远”这个词,眼泪流得更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她挪进门里,准备找个时间便安生安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找她的同伴!   杜天圆杉二人都看见了这个情景。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会见到这些场面,但见到的时候圆杉还是难过。   “那里暴乱了,我要去找她们!”   暴乱?!婷婷!圆杉立马心惊胆战起来,嘴唇和手都打着抖。   “我也去,等我。”说着打了个电话给杜瑞博,“杜叔叔,婷婷这边刚发生bao乱,你能再安排人过来吗?”   即使可能赶不到,只是过来替她们收尸。但自己至少也不会,客死异乡。   “什么?!好!我立刻安排!丫头,你要小心,不要忘了你还有你妈妈!”   “我会尽力保命。”挂了后又打了个电话给陈子岭,可那头总是飞去了留言信箱。   圆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bao乱中活着,枪弹无眼。但她不想连一言半句也没留下就死去,便对着冷冰冰的人工女声说道:“陈子岭,我很想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只要一想到你还在等我,我就有了勇气。你等我,等我,好不好?如果等不到,等不到的话……”   关机的嘟声响了起来,手机竟然没电了?!话只说了一半!一抬眼,见杜天和何歌正焦急地看着自己。圆杉一咬牙,走上前去。儿女私情,等她活着再谈!   作者有话要说:来个预告吧~非洲肯定是有战争,女主心口中枪了!   ☆、战场无情   三人快步穿过沙漠来到平地,说是平地但尽是坑坑洼洼。   他们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圆杉一路上便捡了不少石子。   “路小姐,待会儿你躲在我背后。”杜天扳着她的肩膀严肃说道,圆杉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认真的模样。一时沉吟,最后摇头,“杜天,你不用顾忌杜叔叔,我敢一个人涉身来非洲找婷婷就是为了保护她。你当是来旅游的?我不知道杜叔叔有没有跟你说我什么背景,但论近身战,我不会输。近身战最适合偷袭了,你说是不是?”她唇角绽放着晶莹清澈的笑意,目光盈盈,眉梢暖融。竟让他一时怔住不知该接何话。   她眼光落在苍穹之上,“杜天,我不会是任何人的负担。”   如果做了包袱,又怎么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何歌“嘘”了一声,迅速拉着他们躲到房子后面。这里的楼房明显比沙漠里的大方得多,仿似一个平民小区。   眼前的士兵四人成行,背着枪身着油彩服,前头的两人唧唧呱呱地说了一通。圆杉压低声音问杜天,“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厄瓜多尔的士兵抓了几个医疗队的女人,可能已经被蹂躏了。”   圆杉心下咯噔一声,希望里头不要有婷婷。又扯了扯杜天,“既然他们是吉布提的人,我们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前面究竟是什么环境!”   何歌显然也是捏了一把汗,医疗队的同志是她的朋友啊!听了这话不由得按按她的肩头示意她冷静下来,“你以为为什么会有士兵在这里巡逻?厄瓜多尔的军队哪里有这么容易就退下?”   “杜天,莱尔她们是从什么时候撤到吉布提市的?”   “半年前。”   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了吗?!   “可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何歌点点头,“放心,等天色黑一点我们就潜过去,幸好我们的衣服都是暗色,夜里不会太明显。你们待会儿跟着我,先到医疗小队,再到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医生护士。我猜他们也是躲了起来,嘿,你们还别说,在这里我们学会的东西不多,其中躲是躲得漂亮多了!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嗯。”   两人颔首,就在房子后待着。月色渐渐浸润大地,食物的香味经风一吹,香得他们只能望梅止渴。   何歌探了探,“差不多了,现在他们都在吃饭。这个点数是交班时间,外头士兵不是很多。我们要小心,还有厄瓜多尔的士兵要注意。我们不是当地人,亚洲人的特征很明显,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小心为上。”说着蹲□子揩了不少土泥往他们脸上抹去,其余两人也忙不迭地蹲下抹土。   算是有了乔装,三人便猫着身子潜去基地。何歌带路,杜天断后。   猫着身子东躲西藏,腰都酸了才到医疗小队的基地。这里竟然无人把守!像是一座闲置的空城,四周围都围搭了沙包,看样子是士兵会在这里作战。   “砰”的一声忽然传来,三人都吃了一惊。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杜天连忙走出外去探探情况。不一会儿他回来,一脸阴沉,“不太好,厄军打过来了!”   “什么?!”其余两人吓得脸色如白纸,两军开战了!那医疗队的人呢?!   三人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边跑一边叫着他们的名字。   “杜卿婷!杜卿婷你给我出来!”   一个士兵捉着他们唧唧呱呱又说了一通,杜天一边说一边点头。   转头来向她们交待:“我已经交待我们身份了,医疗队的工作人员都被他们迁移到别处。他们很重要,战争一旦爆发,死伤众多。他要带我们过去,跟紧了。”   圆杉多留了个心眼,“会不会有诈?”   “不会,你看看他的肩膀和胸前的口袋,这个标志是吉布提的国徽。厄瓜多尔的人也不会这么无聊为了我们小小三人特地打死一个吉布提士兵然后换了衣服,他们大概会直接一支炮火轰过来。放心好了,在打战啊,谁会动这些歪心思?人人自顾不暇哪管得你这么多?好了快点跟上!”   听杜天这样肯定她也放了心。   士兵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基地,说是基地但十分简陋,是一个空闲的房屋。里头空空如也,被救助回来的士兵安放在干硬的地板上,上面只铺了薄薄一层衣料。   何歌见状,职业使然,连忙扎头进去帮忙。哪里还有半分闲心与旧友聚旧,叹一句生死无常?   杜天和圆杉环顾了全场好几周都没有见到杜卿婷,急了,她正要往外冲,却传来了杜卿婷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她回过头去,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从头发到脚都是沙尘和泥巴,蹭到不少鲜血,圆杉仔细看,发觉不是她的才安下了心。衣服挂在身上,根本不成衣服。看样子是急起来连无菌操作也无法兼顾,衣服一条一条被撕去包扎。   圆杉瞪了她一眼,“我的宝贝怎么可能不顾?!”她瞄了瞄她的肚子,又恶狠狠地威胁道:“要是你死了我不会替你收尸!”   杜卿婷多日的疲惫在见到熟人的时候一洗而去,虽然不曾料到她会到达这里。但这里很危险,她把手里的医疗器械放下,拉着她到一旁:“你赶紧回去吧,你什么也不会,这里很危险。”   “我什么也不会?你以为小时候是谁每天欺负你让你眼泪都快流干?高松专业是临床,我也偷师不少。能在这里给你们打下手,这里情况紧急,先救人吧。”   得知杜卿婷没事,圆杉很想打个电话回去报平安。但手机没有电,杜叔的支援应该很快就会来,他办事效率一向高。况且出事的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效率肯定又快了不少。   “杜天,你……”   杜天笑了笑,“我也能帮忙。你们两个女孩子家的也不是很安全。”   “谢谢。”   忙忙碌碌的不停包扎伤口,圆杉从原本的心有凄然变得手脚麻利。   抬进来的士兵有些被炸得断了手有些腹部中枪,那场面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深感在关键时候能救死扶伤的医务人员真的很伟大。可惜在国内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因为患者的不理解而常常转行。   一个军官在门前大声吆喝,她没听明白。杜天点点头,然后朝她复述一遍。   “外头人手不够,抬担架的人死了。”   圆杉沉吟了下,环顾一周,人人都停不下手里。她处理得没有那么专业,倒不如去做些担抬功夫。   “我去吧,你们脱不开身。”   杜天十万个不愿意,“要去也是我去,你凑什么热闹?”   “杜天,我看你处理的手法这样熟练,肯定不是我这样的生手。现在哪顾得上那么多?本来在战场上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士兵已经够令人敬佩的了,要是他们倒在自己爱着的这片土地上任由死亡一步步靠近,却没有得到丝毫救援就死去,你会愿意吗?甘心吗?杜天,将心比心,以事论事。既然来了这里你就不要婆婆妈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说过了我不会是任何人的负担!”   败在了她坚毅的眉眼上,杜天艰难地点头,“那,好吧。你多小心,外面荷枪实弹的还有连天炮火,保命要紧。”   “嗯。”   紧急间也没有跟杜卿婷说得上话,便跟着另一个军官去到了外头。   外面摆着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担架,圆杉收下心绪,跟另外一个士兵抬了起来。   一具具尸体交叠着扔在了不远处的山坑里,圆杉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种不甘不忿的目光。地上连连血迹,像红梅一样绽放。被炸飞了的肢体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士兵更是一步一个。   士兵把路引向了一个倒伏在沙包上的男人那里,地上的人太多了,圆杉根本分不清是尸体还是有生命力的士兵。每走一步都会被绊着,走起路上来蹒跚踉跄。那士兵也没有多说什么嫌弃,在这种时候有人肯伸出手来支援已是不可多得。感谢的说话说了对方也听不明白。   士兵把沙包上的男人翻转过来挪到担架上,圆杉连忙过去帮忙。他们二人说了一通,她猜测是“你撑住,我现在就会救你,你不会死!你还有妻子在家等着你!”的话。她看到患伤的那个士兵身上的血不断涌出来,不知已是中了多少枪但仍然背着步枪,为了国家为了家园,死也不会放弃。   他握着他的手握得死紧,口里不断涌出鲜血。艰难地说了几句话便垂了下去。他探了探他鼻息和听了听他的心跳,最后沉默着把他从担架上挪下来。敬了一个军礼,又引着圆杉离去。   这样的生死两茫茫,圆杉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陈子岭。他也是这样一步一个血迹地爬上来的吗?他也曾遭受这样壮志未酬的告别吗?他也曾抱着同伴的尸首沉默不语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只见到他一身军绿色的装束还有那只握着胸口口袋的徽章的手。圆杉眼眶不觉便含了热泪。   有好几次,枪弹就射在她的脚边,堪堪躲避已是惊心动魄。   两人运了几次伤兵,也有好几次情况就跟初见的那个士兵一样,才刚上了担架便没了生息。   想来,他们的遗愿只想在闭上眼睛之前再看一眼这片土地的故人。   这回,一路指引着救援工作的士兵被不知哪里射来的子弹打中了胸口。圆杉扔下担架,扶着他躲到被围好的阵营。她按着他的胸口,想了想,竟然就像电视上古时候的包扎。咬下了身上的衣服,撕出一条来包着他的患处。   她的手完完全全地染红,是温热的血液。她不断说着,“撑下去,不可以死。”   可能是到了这样的生死地步,任何话语根本无需相同语言便会通下去。士兵咬咬牙,吐了一串字句,圆杉不懂,但也预感到他在叫她放弃。她不禁红了双眶,“我不会放弃。伤在心口又怎么了?就一定会死吗?!”   他摇了摇头,大手搭在她的手上。两只手都沾着猩红的液体,温暖又绝望。   他仰头看着星空,口里哼起了歌谣。   手上的手渐渐便没了力气,她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他们之间虽没有任何沟通,但她看着这个小伙子一次又一次地不肯放弃。在成堆的尸体里一具一具地翻出来,只要有生息的士兵他都会把他搬到担架上,最后又只能沉默地把他们搬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军礼蕴藏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她在他身后,看到了她根本没有经历过的生死大爱。   她擦干眼泪,捋下了那双慈悲的眼睛,又帮他擦干净血迹。   她独自一人拖着担架,一具一具地翻查着生还的士兵。   一个黑人忽然走了出来,夜里看不清晰。但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贪婪又嗜血。   这穿着……他不是吉布提士兵!   他身上背着突击步枪,枪口正指着她!   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是300-400米,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勿用说!直接就能将她打出个大洞来!近身战?别开玩笑了!与她一起抬担架的士兵身上也没有枪,她更不知道倒在地上的这些士兵背着的枪有没有子弹。与其费这个功夫拼这个运气倒不如快点跑回基地。   她撇下担架,跌跌撞撞地跑回基地去,身后的黑人大声吆喝着,应该是叫她停下的话。她怎么可以停?被你们带回去做俘虏,做性-奴?!   就快到基地了!回到那里,就会有留守的士兵救她!   快了!她不敢回过头去察看,只拔腿就跑。离那个门口不过十米,她见到了她熟知的士兵,正想开口,却听见“砰”的一声。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已经慢慢浮现了红色。   与此同时,基地的士兵似是也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举起枪来毫不留情地把她身后那个黑人射杀。   圆杉捂着胸口,伤在心口又怎么了?就一定会死吗?   她忽然不确定。   扶着迎面朝她奔来的士兵的手缓缓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看好声音一边打个假条什么的,明天飞华东旅游六天,所以六天后我会回来的……发觉了个bug,,,修了一下,爪机党好无力T_T   ☆、等于天下   几架米格-8、米格-17的直升机盘旋在空中。整个夜空忽然被一道道扩大的声音划破。   杜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了一会儿,脸上忽而绽开笑意。他高兴得有点儿忘形地对着一众医护人员大喊:“大家别怕!阿里萨比现在已经安全了!安全了!吉布提士兵已经把厄军完全击溃!”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整个如地狱般的战场,聚集了大量伤残人员的临时医护中心更是如此。这话却犹如一个重磅炸弹,霎时坠落在地。竟然都冲淡了这种令人难受作呕的味道。何歌闻言面上一喜,抬起头时眼眶里竟含着热泪:“真的?!”   沙哑的声音藏着对战争的恐惧、朋友的离去、生死的残酷和对自由对未来的向往。   杜天重重一点头,“刚才说话的就是吉布提的军官,他们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再不会有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士兵和重度昏迷的患者!”   众人爆发出欢呼,激动过后也都投入到治疗当中。   正当他们心情激昂时圆杉正捂着胸口,绝望的气息顺延着血液,透至骨骸。   她看见扶着她的士兵神情焦急地叫着什么,她眼前有些模糊,费力地甩了甩头。再抬起头时发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办法,她不是路高松。她不懂医学,不会自救。   就这样死去吗?她要长眠在异国吗?怎么可能?伤在胸口怎么会就这样死去?或许,子弹只是擦过她的心尖?又或许,子弹击中的部位不是心脏而是毗邻它的内脏?   她只是二十二岁,自认不是红颜,又怎会薄命。   妈妈怎么办?杜叔叔怎么办?路高松怎么办?她竟然比那个人先死去?!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陈子岭怎么办?或许他会一笑置之,死了一个路圆杉还有更多美丽的花。可她现在才明白,他不知不觉已经在自己心里一个很重很重的位置上。这位置连苏正琪都从没有到达过,他会知道吗?知道自己在死前想着的会是他。   这种感觉不是当初在巷子里撞见富商被杀,然后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的无力。那是人为可以挽救的,可现在的情况人为不会保住她的性命。她该祈求苍天庇佑,让自己不要就这样死去?   圆杉看着自己的身子被士兵抱起,地上一滩鲜红犹如在雪水上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艳丽无双。   一道急促的步伐在门口处传来,一个刚处理完手头上的伤者的姑娘举手示意,习惯性地脆声喊道:“我这边已经好了,请搬到这边吧。”   这种时候,语言国界根本无须分清。   圆杉被搬到她面前,伤势甚重。她看了一眼,不由惊叫道,“杜卿婷!这是你朋友吗?!”   圆杉杜天和何歌刚来时,都帮忙打着下手。她自然是对这热心的姑娘有印象!可是……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变成现今这副样子?!她已经没有空闲喟叹战争的残酷命运的不公,手上动作没停。立即给予大流量吸氧和包扎,注射尼可刹米后还是呈现低压。   这里医疗条件简陋,没法处理得恰当。输液没有问题,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血包了!她沉了脸,又喊了声,“既然现在已经止住了战乱,我请求立刻派车通往医院!”   杜卿婷听了那句“这是你朋友吗”后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有点不安。治疗完面前这个士兵的断臂后立刻走过去。一看那张脸,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地面上的人。她瞪着那个枪口瞪得眼睛都转红,明明忙活了那么久,现在却觉得很冷。   记忆中一些画面挣扎着要破茧而出,她越是抑制着那段记忆,那段记忆就越发的清晰!同样是一地的血,同样是一脸的苍白,同样都是……   她在乎的人啊!她当医生的初衷就是不想自己亲的爱的人再一次离开这个世界。她现在觉得有点儿绝望,完全没了主意。   “怎么办?怎么办?!”   那姑娘一看她这副样子很不对劲,连忙朝她大喊:“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你想她感染至死失血至死吗!还不叫车?!去医院!医院!城里的医院!”   被她这样声嘶力竭地一喊,杜卿婷回过头来连连点头,“对,叫车,叫车!”   一转身已经面容沉静地朝杜天跑去,“杜天,我需要车,去城里医院的车,快!”   杜天一愣,抬起头来,似是发觉了些什么。倏地转过头去视线落在她身后。眼中讶异慌乱一闪而过,“没问题,我尽快安排!”   如果杜瑞博要一个精通多国语言的人才有什么困难?杜天曾是B市名震一时的大帮派当家,自从选择跟随杜瑞博后便解散了帮会。一心一意跟在他身边,他最敬英雄,多年来与杜瑞博惺惺相惜,感情有多深自是不用多说。他更是清楚圆杉的背景,她可是他的心头肉!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幸事情交涉得异常顺利!战争已成定局,政府也正有此意,要把伤重的士兵迁去城里的大医院。虽然路途颠簸多有不便,但这是最后的一丝希望。若是担心运送途中会生意外,那就意味着待在那个空间里等死。   杜卿婷与治疗圆杉的那个姑娘进行交接,然后和杜天陪车。他们看着圆杉那张脸,都沉默不言。良久,杜卿婷看向车外,“我已经把杉杉的情况说给爹地听了。”   杜天点了点头,“嗯。”   “杉杉不会有事,只要她父亲在,就不会有事。”   该怎么说呢。那时候她们还很小,没有拥有同一个父亲。她们经常相互窜门,有新奇好玩的会炫耀地拿出来,然后看到对方羡慕的样子就得瑟到不行。再大一点,她出国了。两人鲜少见面,但邮件绝不会中断。她得知她的生活过得没有以前好,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满足让她觉得暖心也很羡慕。   她最是娇纵任性不讲道理,学不来她的一切。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总有一个男人等的是你。那一次意外过后,她终于明白杉杉那种韧性是如何磨练得来。   她总以为自己已经成熟已经长大了,即便对着最亲的人还是那样臭的脾气。那是她知道无论她怎样任性,那个人都不会离开自己。但现在倒在自己面前的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有着同一个父亲的姐妹。情景跟几年前一模一样,她还是一样慌张,一样失却冷静。她这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长大过,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一个人会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   若是连她最亲的那个人也忽然有一天这样倒在自己面前,她怎么办?   她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她甚少听到爹地这样慌张的声音,“你说什么?!”   “杉杉中枪了,伤在胸前。你该明白……”   “我不明白,婷婷。你也不可以明白什么。不过是胸前,不要做最坏的打算。”   “收起你那套吧,远水救不了近火。这里医疗条件是怎么样你也明白,等她情况稳定下来就转回去吧。”   “……我的人已经赶去市区医院了。我也很快会到,你不要担心。杉丫头不会出事,你也不可以出事!”   杜卿婷挨在车上,最坏的打算?她从不会做最坏的打算,那丫头是个祸害,是要遗千年的。   简俊接到电话工厂出了事,有警察砸场子。顾不得什么休息,从浴缸里湿答答地出来,胡乱擦了擦套上衣服就走了。临走前小孩子气地挂在陈子岭身上,“岭……抱我!抱我!”   陈子岭看着各地各国帮派的资料,也没有把他挥下去。倒是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还蹭了蹭他脖颈,“宝贝儿,你真香。”   简俊本是以为他会跟以往一样把他毫不留情地摔下地,就是没有料到他竟然会这样抽风!当下把他一推,指着他破口大骂,“卧槽!你吃□了?!特么的老子不喜欢男人!你滚开!”   谈恋爱的男人对于抱人是不分性别的吗?!   陈子岭手一伸,把他捞回身边,含情脉脉道:“宝贝儿,你晚一秒条子就会扫走千万,既然你钱包蠢蠢欲动。我不介意我们继续腻歪十来个小时,缠绵一夜如何?钱你自己贴。”   简俊是被他雷得外焦里也焦,“靠!小爷就等着!等着你失恋的那一天!我还是习惯你正常的样子!”   两人刚调笑完,简俊电话又响起。他苦着脸接起,“别催了!小爷我就来了!你再……杜叔?嗯,是。他在我隔壁。什么?!等等!我换他来听!”他把电话往陈子岭面前一伸,神色平静。   “路圆杉出事了。”   陈子岭面上表情一僵,很快便恢复。他接过电话,明明在这条道上已经混得足够老道。生死大场面无时无刻不在经历,可现在他却胆怯了。   “杜叔,是我。”   “在露场上等着,我过来接你。”   “好。”他没有多问,把电话挂上后怔愣片刻。简俊推了推他,“这种场面你该是从一开始就要面对的。”   “我知道。”   可是知道是知道,接受是另一件事。   在路上,陈子岭把玩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一则留言,便打开了来。   圆杉软软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有种凝重。   “我很想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你等我……好不好……如果等不到的话……”   他捏着手机的手渐渐冒出了静脉的线条,竟是隐隐发着抖。下颌收紧,双眼布满阴鹜。   他默不作声地挂了电话,挨在座位上,一声不发。   露天是蓝堂的私人飞机场,他们跟国防部一直有联系。有一两架私人直升飞机分属平常,杜瑞博也早已跟那边打好招呼。绝对不会有人来干扰他们。   陈子岭等在露天,很快便有直升机降落。他看着杜瑞博,双眼深邃得犹如夜阑下的河水。   他很快便上了机,杜瑞博沉下脸,“杉杉心口中枪,情况很不好。”   听了这话,他确信自己已经脑海一片空白了。再想着刚才那通留言,一种慌张终是腾腾升起。   “我的人没有向我报告!”   杜瑞博轻笑出声,“子岭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我们这些人一旦动了情,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好我们想保护的人。我们仇家这么多,自己又不在她们身边。你凭什么呢?”   凭什么对一切事情都了若指掌。   “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   陈子岭脸有些白,眼睛望着前方。在一个刹那间已经思量了很多事情。   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如果想保护别人,首先自己要强大。   强大到天下,等于陈子岭。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TT累死我了这几天完全晒得跟黑炭似的,一下机一回家就打开文档。啊……感觉这文完结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要多少字了- -   ☆、生死一线   急促而凌乱的步伐在走廊里响起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尤其刺耳。   手术室里根本忙不过来,一台又一台的手术考验着医生护士高度的集中力精神力。就连门诊手术的房间也都挤满。   圆杉被推着平车送入手术室,杜天杜卿婷在手术室外候着。里头动手术的主刀医师和第一助手第二助手都是杜瑞博的人,名誉技术不必多说自是顶尖。他还带来了各种各样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人员。减轻了当地的负担,也直接性地促进了吉布提和他的交往友好度。   “TPR正常!血氧下降至66%!”   “加大流量吸氧!”   “血氧92%,正常!”   “弯剪!”   “吸引器!”   手术室里监测器“嘀嘀”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跳动,屏上的数据不断变动。巡回护士不断报数,手术护士也配合地递器械。助手们不时地跟主刀医师探讨病情,额上密汗连连。护士适时地一擦,第一助手低声道:“吴教授,肺动脉有组织粘连。”   “我看到。”   第二助手道:“子弹差点就要把肺动脉穿破了,该说这姑娘运气好还是差?粘连成这样,子弹一旦取出,恐怕密度一变就会大出血。”   吴教授手下动作谨慎,“左侧胸腔积液过高,密切监测病人生命体征。”   “是。”   里头紧张,外头也紧张。杜卿婷很想继续帮忙,可根本静不下心来。杜天拍拍她肩膀,“里头是心外科的权威,交给他们吧。”   “我知道。”   杜卿婷睁着眼睛看着手术室的门,她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圆杉浑身是血的场景。双手交叉着抱着两臂,手掌不断来回摩挲仍在起着鸡皮疙瘩的肌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匆匆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情况怎么样了?”   杜瑞博步伐飞快地走到杜天面前,他远远地就已经看到杜卿婷的失神便没有向她询问。   杜天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来了。还在里面手术,不要急,吴教授他们是什么水平你我也清楚。最避忌自乱阵脚,坐着耐心等等吧。”   杜瑞博转头看了看杜卿婷又看了看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垂下了眼睫,脸色染着薄薄一层风尘显得老迈了一些。他走到杜卿婷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要担心。”   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欧丽他还瞒着,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明知道她现在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床上,知道这样很自私。但还是瞒着欧丽,她们两母女受的苦太多了,你叫他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顺势站起来挨着杜卿婷坐下,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闭上眼歇歇,什么都不要多想。”   杜卿婷睁着眼,听了这话眨了眨。乖巧地倚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衣衫渐渐濡湿一片。   这些天来活着的恐惧和看到自己姐妹整一个血人似的从地上捞上来,身边同事的战乱离逝、士兵的残肢断骸,亲人的不知生死。这一切都令她崩溃,她扛不住了。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就是赌气地跑到非洲来。如果不是她,杉杉怎么会在里头躺着?这冰冷的地方不该是她在的地方!   陈子岭还在门口徘徊,平素里最是果断,现在却最是踌躇不前。   如果他才刚认定的女人就要离开他了,他会怎么样?   明明向她承诺过,她有危险时他会第一时间赶往她身边。   那时候的他在干什么?在地下礼城里冷眼看着通过不法手段攫获来的□,暗想着他除去那个老头子后有怎样的新生活。   以为自己暗地里派了人手陪着她全程就会安全,以为几天后她就会叫着他的名字,跟他说已经下机了,很想他。   杜叔说得对,爱情不是一个令自己变得弱派的理由。   她在倒下来的那个瞬间在想些什么?肯定会想“陈子岭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吧?   他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如果做不到,当初的承诺得来如今的懊悔有什么用!   他一拳砸在门上,不觉得疼。如果这都叫疼了,那她受的伤叫什么?   墨黑的眼瞳里氤氲着一片薄怒,这是用她的生命给他敲响的一个警钟。   他不能够松懈!   坚定地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他去到手术室时手术仍在进行,他站在走廊的远端静静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难以想象她会失去朝气地躺在里面。   仔细想来,她第一次中弹是为了他。第二次中弹也是为了他,如果不是他没有能力护着她,她怎么会有危险?   陈子岭紧握的拳头渐渐放松,沉着地看着那扇门。   路圆杉,如果你撑不下去,就是死了我也要将你挫骨扬灰!我陈子岭要的人就是连天帝连阎王也夺不去!   又站了许久,大开的窗户已经洒进来阳光了。   手术室的门“砰”地打开了,沉闷的声响给生机勃勃的早晨带来一丝震颤。杜卿婷颤了一□子,睫毛和眼睑动了好几下,终是缓缓张开了眸子。   杜天和杜瑞博眼神一片清明,看着大门处有种隐忍的撼动。   陈子岭抬起头,眸里闪过痛惜、挣扎,犹豫。最后还是挺直了腰板,恢复一身好气度地走了过去。   “老吴,什么情况了?”杜瑞博站起来,微微染白的双鬓被日光照射到,熠熠生辉。   吴教授脱下口罩,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用力张合双眼几下。   “老杜啊,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救不回来了?!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杜卿婷声音尖锐又沙哑,怒红了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   杜瑞博头也不侧一下地喝住了她,“婷婷!”   陈子岭握紧了垂在裤侧的拳头,牙关紧闭,闻言阴沉地盯着他。   “患者失血过多,子弹又是险些穿了肺动脉。左侧胸腔积液过高,尽管我们已经做了引流,但醒来后可能会觉得呼吸困难。加之还受到了些微感染,我们已经尽力了,还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全面恢复呼吸系统的功能,气体交换肯定是会受损害的,这个要看她清醒以后的恢复情况了。只不过,能不能撑过去还是要靠她自己。”   “老吴,你也没有办法了?”   吴教授笑了一下,样子有些宽慰,“所幸子弹没有射到主动脉弓那儿去,供血供氧没有问题。醒来不用太久。”   杜卿婷闻言有些宽心,又有些气急败坏,“那你说什么撑不撑得过去要靠她自己?!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婷婷啊,你也是学医的,难道你也不懂吗?身体机能跟个人的精神神智状态是相互的,机能上来了,意志没撑过来有什么用?”   陈子岭沉默,最后点头,“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可能一到两周,甚至……”   他扬手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她?”   “现在就可以了,可以多跟她说说话,让她有求生的欲望。只要她还有舍不下的人事,恢复意识将会很快。”   话刚落地,几个护士便从手术室里推出了一张车床。床上的圆杉脸色煞白,连嘴唇也没有一点半点血色,正吸着氧。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药液快速滴入她的体内。   杜天拍拍杜瑞博的肩头,“我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他点头,又轻轻摸了摸杜卿婷的头发,“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杜卿婷闻言只咬着唇,她想自私地说“不”。她很想看着她醒来,又觉得惭愧。抬眼望着陈子岭,像是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摇着头苦笑,最后一颔首,“好。”   爱情的力量比她大多了,她有什么立场?   待他们俩走后,杜瑞博走到他面前。神色阴沉地对着陈子岭:“我不会把杉丫头交给你。”   ☆、父子关系   “我不会把杉丫头交给你。”   陈子岭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待在她身边,可那又代表什么?他认定了就不会放手!   “杜叔,这个还得要圆杉自个儿做主。”   “你有能力护着她?她倒在地上时你在哪里?为了霸业正在操控别人的人生!”杜瑞博的态度也有点强硬。其实说来说去,他才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做得了她父亲,却保不了她平安!   陈子岭微微摇头,向前迈进一步,鼻尖对着鼻尖,眼神悠亮:“杜叔,我们都一样。”   说完便走往圆杉的病房去,余下杜瑞博一人怔愣在地。   他站在她床边,这样俯视下去才是真正觉得这个女人脆弱。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场景他实在是深刻。她能扮瞎,脑筋转得快。他不是一个被这些伎俩左右到的人,但那一枪却怎么也下不去。   现在她聊无生气地躺在自己面前。他开始后悔,或许他们混这一行的注定只能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他们多血腥多残暴,多孤单多寂寞。这些东西没有必要被旁人知晓,只合适自己一人走到终老。但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无论心有多铁硬,始终还是一颗心。是心就会柔软,所以他败在这份珍贵的纯真里头。   他一念私欲,就要害得一个年华正是美丽的女孩快要死掉。他作的孽太多,还要继续错下去吗?他要放手吗?怎么可能?世上何其多人,你又何其幸运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更可贵的是,你喜欢的这个人她也正喜欢着你。这事情说来说去总好像是必然的,但深思下去才发现这个概率真的不高。   “你会恨我吗?”   “你要离开我吗?”   “可是,我不允许。”   圆杉的脸色此刻真应了那个苍白如纸的词,高流量的吸氧还是没有带给她多舒服的空间。口罩上雾气一片清清浅浅,紧闭着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令人舒心的笑意。他拨开她几缕搭在额上的发丝,缓缓弯□子轻轻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好起来,知不知道?”   他留恋地看着她的面容,像是看到地老天荒也看不够的深情。片刻,他站直身子,却发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两弯眉毛拧到一块去,脸色也渐渐变得青紫。他脸色大变,连忙跑出去大呼。   匆匆的跑步声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他身上。他站在外头,看着医护人员给她做各种急救措施。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就眨这一下眼就会失去她。   手机响起,他没有理会。又响,还是没有理会。对方恐怕是有什么要紧事,不依不饶地响个没停。   电话一接起来,简俊的声音异常低沉:“路圆杉情况怎么样?”   “在抢救。”   “兄弟,你该回来了。”简俊低低叹了口气,补充道:“月底了。”   陈子岭眸底荡漾着一抹深沉的厉色,月底了。但他怎么能在这个重要的时候离开她!双眼紧紧锁在圆杉身上,里头忙碌的人影来回地走动,晃花了他的眼睛。   简俊对他这个反应心里是早已有数,但他真正迟疑的时候他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从十六七岁就一起闯荡了过来,对彼此的了解甚至乎会比当事人还清楚。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假若有了牵挂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还记得当时他们说的话。   “俊,我们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哧,别把小爷跟你混为一谈。要是空虚了寂寞了找个女人,禁欲久了心里就不正常。”   陈子岭晃着杯里的拉菲,长腿交叠悠闲地晃着:“女人?”   简俊笑了起来,瞬间一片春融水意,“女人。又或者找个女人陪陪自己,只要不认真就好。还是你喜欢男人?没kai苞的话我知道哪里有好货。”   “男人女人都一样。我要来有什么用?你不记得细禄是怎么死的?”   简俊噙了一口酒,在嘴里细细品尝:“永生难忘。”   加拿大最强权的帮派老大,死在男人的床上。一颗心被挖了出来放在狗盆子里。   “我们有了女人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她来保管,我只相信自己。”   简俊嘲笑地瞅了他一眼,“兄弟啊,把话说太满到头来苦的是自己。要是我有了牵挂,我可能就会怕死。”   “谁不怕死?只是我们有太多不能死不能怕的理由。”   简俊放下酒杯,活动了下脖颈,最后一扬手不屑道:“行了,你也别跟小爷打哈哈。未来会怎样谁清楚?或许下一刻就有人从对面楼的楼顶架着枪瞄准我们的脑袋开枪,又或许下一刻我们就遇到了自己怕死的理由。你呢?如果有了牵挂,会怎样?”   陈子岭摊在皮椅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上华美的大吊灯。直至看到眼睛都涩然:“没想到。可能是倾尽我所有都会护着她,或者会毁了她。”   简俊收回思绪,轻笑着打趣:“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吗?如果你有了牵挂,可能会护着她或者毁了她。而现在,你只是毁了你自己。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条道上拼杀,初衷你不在乎了?手里握着这么多兄弟的生命,你不要了?浑身这么多敌人的友人的血,我们只能一脏到底。兄弟,从我们宣誓的那天开始,根本就没有办法回头。你懂不懂?”   陈子岭下颌收紧,一瞬不瞬地盯着病房。   “我懂。”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去,毅然地踏出医院。   哪怕身后他最心爱的女人正被紧急抢救,他都不可以回头。   比爱情更有价值的,是他们的信仰。   临上飞机前陈子岭打了个电话给杜瑞博。杜瑞博只是沉默,然后便挂了。   那个男人他是懂的,懂他们的无奈。   爱人和兄弟看似是二选一,其实根本不用选,有一种感情早已是越过了生死。   因为他们已经并肩闯过了生死,在很久很久以前。   回到A市已经是凌晨,天幕混沌无星,就连夜风吹过来也是一阵一阵的发热。   陈子岭和简俊坐在面包车上,桌面上摆着定位追踪器,他们人手一个耳麦。   日头葱郁的树木此刻看来有种诡秘的感觉,百里无光,月亮的光色透着阴冽地落到前面这座工厂的大门上。   他们的车在繁茂的枝叶下很好地掩藏了起来,二人盯着面前那个监控画面,完全可以用水静鹅飞形容。   简俊看了看时间,压低了声音:“应该差不多了。”他刚说完,远处便有一辆货车向工厂驶去。车灯有规律地朝着大门闪烁几下,里头便有人开了门。   监视屏上显示那辆大货车停下,从车上走下了一个胡须大汉。旁边立马有人迎上去,两人状似亲密地寒暄了几句便齐齐走到里头的小屋子去。   陈子岭手指叩击着桌面,像在思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便开了耳麦,“波子。”   “我在。”   “你那里看到什么?”   一个伏在不高的小山上的男人从望远镜里看见了监视屏里看不见脸的一行人,他认真地看了看,发出一声惊呼!“老大!去接待大货车男人的人里我看到了李蔚然!”   简俊面色不起一丝波澜,再三确认道:“你没有看错?”   波子啐了一口,“老子在她手下吃过多少亏?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简俊颔首,“我知道了,你继续监视。”   “知道了。”   两人关闭耳麦,简俊挑眉,好笑地看着陈子岭:“喂你怎么看?旧相好哦!”   “乱说什么?想不到那个差婆竟然是陆爷子的人。”   “有什么好吃惊的,连国防部长都是我们的人,你吃惊这个干什么?喂,该不会真的是被李蔚然那一身正气撼动到了?”   “正气什么?背叛组织者可耻可恨。”陈子岭眼光还是没有变,仿佛就要把面前这几个机器的屏幕盯出个洞来。   简俊正想调侃个一两句,眼前局面便有了新变化。   一辆小车从里头开了出来,过了十分钟又有另外一辆车开了进去。不用多说,都是变换身份运输重要人物的把戏。可是从车里走下来的却不是陆天胡,竟然是王保!   “怎么回事?”   陈子岭抿紧唇,没有应话。   小房子里大汉和一个稍稍年轻的男人站在桌子的一端,而王保和一众手下则站在另一端。大汉爽朗地笑了:“王先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个地方!”   王保含笑点头,“真是不好意思,父亲身子不适我便替了他过来完成这笔交易。”   “陆爷可要保重身体啊!以后还有大把合作的机会!”   “一定一定,我会将明治先生的话带给我父亲的。下面我们验货了好吗?”   “好!好!”大汉爽朗地一侧头,他身旁那个年轻男人便顺从地颔首,然后跑到外头去指挥。   车里的简俊和陈子岭却是吃了大大的一惊!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陆天胡和王保竟然是父子关系!难怪陆天胡总是对王保异常关照和宽容!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点想虐,蠢蠢欲动- -   ☆、军火交易   简俊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对着陈子岭粲然一笑,竟是笑得十分欢快。   “既然他们有这层关系,以后的好戏还长着呢。”   陈子岭颔首,“的确没想到。”   “既然是父子,他们的不和也许只是表面。”   陈子岭盯着屏幕双眼一眯,嘴里不停:“那又怎样?若是假不和那我们要他们真不和就是。”   两人会心一笑,继续监测着工厂里的动静。只见那个年轻的男人走到外头做了个手势,一个小伙子看见了便忙不迭地点头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辆货车也顺利地开了进来,年轻男人拍拍箱柜,车后尾便有人从里头开了门。   他跳下来,偌大的车厢里却是空空如也。   几个男人合力扳开了车厢面上那一层铁片,盖子被顺利打开,里头竟是清一色的军械枪火!密密麻麻的枪械铺在禾草上,这个空间虽然不大,但也不小。   明治听得身边的人禀报,便大手一扬,把王保等人请到外去。   王保侧头点了点,李蔚然便站了出来上车去捡起一柄卡宾枪细细察看了一番,随后一点头,身侧便有人送上一个消声器,安装上以后她娴熟地上弹、把保险栓拨到下方、上膛、拉动抛弹仓前把手、瞄准,发射。一连串动作做得十分流畅漂亮,让人觉得这是在看军演。   子弹发射到没人的空地上,她放下枪,朝王保说道:“很好。”   王保点头一笑,转过头来看着大汉:“明治先生,枪没有任何问题。”   明治边笑边扬眉,“王先生,人人都知道我明治的枪是最好的!王先生要去试一试枪吗?”   王保摇头,“说来惭愧,我的枪法练来练去都没个准头。实在不好意思出来卖弄,我手下也试过了,她觉得好那定必是极满意的!明治先生,把剩下的货也带上来吧。”   明治个性爽朗,哈哈一笑便挥了手。陆陆续续的货车开了进来,他的手下逐一打开车厢地盖,亮出数目庞大的枪支和弹药。王保看了看车子的数量,最后满意地点头:“我还不相信明治先生吗?”   这话深得明治的心,他没有见外地拍拍王保的肩膀,“哎呀,跟年轻人做生意就是开心!”   王保温和地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明治先生,这话可不能让我父亲听见啊。他会气死的。”   “哪里哪里,令尊也跟年轻人一样!跟你们做生意我很开心!”   “希望下次合作也一样愉快!明治先生,这边请。”他把他引回到房子里去。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人托着两个大的黑箱子走了过来。王保打开箱子,朝明治说道:“这里是一亿,您请看看。”   明治一侧头,身旁便有专人上前检查。过了半会他退了下来在明治耳边用英语说数目符合,全是真钞。   明治满意地点头,王保又吩咐下去把剩余的钱都带上来。几乎是在这个命令下了的同时,房里的后方齐刷刷地亮起了黑箱,一眼望去是繁花的一片。王保做了“请”的手势,“明治先生,场上连着刚才那两个箱子一共有一百二十个,每个箱子装着五千万美金,您可以派人察看一下。”   明治是道上很有名的军火商,他做生意向来只有一个准则:真金白银。他只喜欢一箱箱钱铺在眼前。此刻眼前的一切令他感到满意,听着身边的人的回报,他点点头:“没有问题,就交换钱货吧。”   外头的两队人马忙碌着,他笑着点头,“想不到陆爷的儿子也这么出息!王先生,你可要跟着你父亲好好学啊。他的本事大着呢!”   王保谦逊地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简俊坐在车上见交易也快完成了,笑意由衷地从心里浮了上来,“兄弟,你说我们是按照原计划好呢还是报警好呢?”   陈子岭还在叩击桌面,正在思量着眼前的局面。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陆天胡和王保竟然是父子关系,这一层关系不由得打乱了他们的阵脚。不过没关系,再布置过就是了。   “正有此意。”   笑意在简俊的眼角一丝一丝地漾开,彷如三月的桃花,最是艳丽:“唉,真是可惜。到嘴边的肉竟然要让给别人。”   陈子岭网上接通了一条线,很快便有窗口弹了出来,俨然是公安局副局长。   “有什么事?”   简俊伸出头往屏幕上摆摆手,“哟!好啊,老白!”   白卫国蹙紧眉头没有理会,一张国字脸显得正义英气,“有事快说!”   陈子岭不客气地拨开简俊的脑袋,“临海工厂,军火交易。”   白卫国挑起眉头,似是在考量事情的真伪度。简俊又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们的为民服务的好副局啊,我俩可是迷途知返给您报料来了,您不相信我们就把眼前这肥肉吃了,免得等您考究完肥肉都化了。”   白卫国眯起双眼,低哼了声,便关闭了视频。   简俊愉悦地吹起口哨,“钱虽然打水漂了,为什么我那么开心呢?”   陈子岭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散吧。”   方圆近半百里的人便迅速撤离。他摘下耳麦,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因为你犯贱。”   简俊瞪着他,半晌又笑得不怀好意,“我这人真不是做奸商的料,你的盛光还是你自己去奸吧。”   “废话少说,看不看好戏?”   简俊眉眼弯弯,只看得见双眼剩得一条缝:“我太久没看好戏了。”   于是他们便待在车上,继续看着屏上。   警察来得很快,这地方甚是偏远。但也只是五分钟的时间便来了一拨又一拨,白卫国的手段果然是厉害。   他们忘不了明治和王保等人被当场断正的讶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明治耸肩,笑意怏然:“嘿!跟朋友聚旧也犯法吗?”   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李浩冷言冷语,“明治先生,您还真是交友满天下。每次见朋友都爱在深夜开着一票大货车来偏远的地方,这真是特别。”   明治一笑,“人老了就爱交朋友,我这时差倒不过来,还请谅解,谅解。”   李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到王保身上:“哟,王先生,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王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不小心?李大队长可真是把我弄糊涂了,不知道大队长在说什么呢?”   他嘴角带笑,“但愿过会儿王先生可以笑得出来。”   部下一一过来向他禀告,李浩听着听着脸色有点儿不对劲了。王保上前一步,“真是不好意思,连见个朋友也要李大队长在场为我们做见证,见证我们的友谊将会如何长存。李大队啊,您辛苦了。”   李浩被气得一张脸都有点扭曲了,他断正了他多少次?每次不是被当场耍手段就是打官司打脱罪。他明知道眼前这些人在做着什么交易,就是没有证据将他们绳之于法!   已经做好打道回府无功而返的准备了,一个属下的回答却给他带来了希望。他们走到一辆货车旁,在车底下搜出了部分枪支和美金。明显是正在交易中,程咬金却杀了出来。   李浩底气足了,不客气地跟他们说道:“明治先生,王保先生。我们现在有足够理由怀疑你们走私军火,请随我们回公安局协助调查。明治先生,我们将会联系美国警局,在他们派人过来交接以前请安份待在中国。”   简俊砸吧着嘴巴,“唉,还是晚了一步。幸好也不算是全无收获,你说是不?”半晌都没有人搭理。他望过去,发现陈子岭盯着屏幕上的某一点正盯得出神。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是李蔚然。   说起李蔚然,他们跟她或多或少也有点儿关系。她是靳安娜的好姐妹,两人从警校出来便一直在一起拼杀,算起来,他们也好久都没有正式跟她碰过面了。他叹了声,“世事无常,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那时候这个女孩子总是眉眼飞扬,对着他们这两个黑道人物发誓会将他们绳之于法。就算是她知道了陈子岭与靳安娜的事情后也没有把这句话收回去。没有想到,再知道她的动向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同道中人。   从白沦为黑,这个过程怎么会没有痛苦?他们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选择,又是怎么熬过来。或许是为了替靳安娜报仇,又或许是这个世界已经太扭曲,她看不见任何希望。   李蔚然被昔日的同事戴上了镣铐,她没有说话。只是在面对旧友吞吐惋惜的目光中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我不需要可怜。放在以前,我也不会算到自己也有被拷上镣铐的一天。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我看不透人心。迈进来的时候也一早想过我会变得多么污秽肮脏不齿,但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没有后悔,明阳,你要看清人心。”   在警察这条道上本来就是矛盾了,见足那么多罪恶,那么多扭曲的人心,那么多黑暗的界限。很难把持着自己要自己不要胡乱猜想,她败在自己一颗自以为坚定的心。她到底是太年轻。   抬头看着暗沉的夜空,她想起了在警校时跟靳安娜还有一班同学的笑容。那是对未来的期盼,对公义的希冀。   王保和明治沉着地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叫律师。”   这些情况不知道遇见多少遍了,就跟普通人家吃盐一样自然。他们请的律师无疑是最好的,否则这些年来叠加起来的罪怎么还会放任他们在地上继续放肆。   很快便清了场,警局的人离开时,李浩在他们车旁停了下来。简俊哀嚎,“唉,我以为我们藏得很好呢。”这句自以为是惹得陈子岭的一个白眼。他摇下车窗,“李大队,有事么?”   李浩对着他们绷紧了下巴,半晌从牙关挤出一句:“你们不会这么走运!”然后便转身走了。   简俊一听,顿时笑了,“哈哈,李大队真是可爱!你说他是感谢我们呢关心我们呢还是讨厌我们呢?”   陈子岭吩咐开车,闭上眼睛躺在车上,“他只是讨厌你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你呢?”   “我看起来没有你那么欠揍。”   简俊一别头,不理他了。   回到酒店,陈子岭把所有事情都交待完毕便马不停蹄地飞回阿里萨比。简俊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永远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陈子岭扶着额头,他怎么会忘记?只是常常情不自禁。   ☆、初涉黑道   这些天可把简俊累坏了,自从陈子岭有了女朋友以后总是这里去那里去。很多担子自然而然就压在他身上。当年二人决定一起扛起蓝堂这面大旗的时候想了个半天,最后还是以猜拳的方式来决定是管内还是管外。   这些年来简俊甚少过问盛光的事情,原因他只管内务。本来盛光这范围也归他,可他上任没多少天,那些小姑娘都被他三魂勾走了七魄,哪有什么心思专心做事?可陈子岭不同,他面冷心也冷,往往是眼神一挑,你就直打哆嗦。   陈子岭把盛光往肩上一扛,简俊那时候曾矫情地说过一句话。   “要是你累了盛光还有我。”   可现在他后悔死了,看着书桌上一大堆文件头都疼了起来。   近年来两人内外事务已经没有前些年分得那样明细了,往往是谁有空谁有把握就往前冲。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坐在这里处理大小事务了,内务的范畴有多宽?无非来来回回都差不多一个样,事情十九都离不了八。处理上来本是游刃有余才是。可谁来告诉他啊?!什么时候这层楼全是男人?!Lisa呢?!以前的小宝贝小心肝们呢?!   张謇看着面前这个当家脸色跟猪肝没什么两样,当下好心地提醒道:“简哥,这些完了以后还有下一批。”   简俊愕然,“究竟还有多少?”   “八批有余。处理完盛光的事就要去工厂监工,然后回堂口里去见见兄弟商量下最近要拿下的场子。”   简俊大叹,“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洗牌,什么时候我才能打打杀杀?”   张謇点头,“简哥,你还是先把事情处理好吧。晚上还要跟老大还有几国的帮会老大开视像会议。”   毫不注意形象地趴在满是文件的案上,简俊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我没忘,你不要一天提我十多次!”   张謇后退几步,非常恭敬:“老大吩咐下来,一天起码提醒简哥每天的行程二十次或以上。”   “卧槽陈子岭你当小爷是脑残啊?!”   阿里萨比   医院门外把守着士兵。见到陈子岭时把他拦在了外面。他危险地眯起双眼,用阿拉伯语说了句“让开”。   “你是谁?”一个稍矮的士兵把枪抵前,一双眼睛戒严着。   “啊!子岭哥!”   移开了一点视线,原来是杜卿婷。她刚从走廊经过想着去打些热水,没想到才刚走出来便看见陈子岭被拦在了外面。她走上前去做了做手势,两个士兵四目相对,最后放下了交叠在一起拦路的步枪。   陈子岭凝着一张脸并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热水瓶:“怎么回事?”   杜卿婷微微一笑当是谢过,“你走后没多久有厄军偷袭。”   “都解决了吧?”   “嗯,都是些伤残兵在殊死挣扎。对当地和我们的影响都不大。我们边走边说吧,我知道你紧张杉杉。”   他颔首,两人便边走边说。杜卿婷的神色带了丝倦意:“她还没有醒过来。杉杉那颗子弹打在了肺动脉上,虽说子弹打中的是肺动脉而不是主动脉弓,不会造成一下子大出血影响供血。但她的胸腔积液过高和肺动脉损伤这两个问题造成的呼吸困难会比较严重。但你不要太担心,已经插了引流管引流了,呼吸困难的症状会相对减轻的。”   陈子岭一扬手,停下了脚步:“你不用给我说这些,我只要知道她是有事还是没事。”   杜卿婷白他一眼,继续向前走,“送来就医之前又是休克又是感染。这里的条件特别是环境和无菌操作方面没有多好。病情有些反复。”   说话间也到了,病房里没有探病的人在。杜卿婷挑通眼眉,借口遁走留给两人空间。   陈子岭把手里的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就这样坐了五分钟,过程中他什么也没有干,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张睡颜。   还是这样苍白,他不喜欢见到她这样没有朝气的样子。伸出手细细地描画了她的眉眼,指尖触到肌肤上,摸上去竟是有些粗糙的。   “才不在我身边多少天,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手滑到她的手上,大手把一只小手包裹起来。可是手心里的温暖却传不到她手心里,冰冰凉凉,就好像雪花融化在自己的掌心里一样。   “我看你以后还敢任性地往外跑?请假条也不打一张,这个月工资全扣。”   手指细细揉抚着她的指骨,太瘦了。   “怎么不跳起来指着我大喊‘陈子岭你这混蛋欺负良民’?”   “要是你连这小小伤都挺不过来,你没有资格做我女人。”   杜瑞博站在门边,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他走进去告诉他:“等杉丫头一醒,我就带她回英国。”   陈子岭把圆杉的手放进被窝里,又整了整被子,直到盖厚实了,才侧过头去。灯光把他的一张脸分化成模糊的两段,好像藏在树下的人影被阳光穿透。   “杜叔,请尊重路圆杉的意愿。”   杜卿婷笑得温文尔雅,一双黑眸子流转着一丝复杂的光:“丫头早已经答应我回英国。”   陈子岭站起来,报之一笑:“那时候她身边还没有陈子岭。”   杜瑞博反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哎呀,子岭,你是我看着大的。很多东西都从我这里学出去,为什么非要为了一个女人来跟我作对呢?”   陈子岭敛神,微躬□子:“杜叔,这是说的什么话?有一句话好听着呢。”他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杜瑞博听了这话后笑得像狐狸,“我好像没有教过你自视过高吧?”   “子岭哪里敢。”   他站了起来,直视着他,还是那般温文,却又敛着股狠辣:“你最好不敢。”   末了,收起剑拔弩张的气势。笑着拍拍陈子岭的肩头,“子岭啊,我当你是儿子一样疼爱,你不会不明白吧?”   陈子岭但笑不语。杜瑞博又说道,“虽然我是退了,但你有困难我也是帮你的。可是杉杉,我必须带走。”   “杜叔,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必须’?”   “我原本以为我们坐着的是同一条船?”   陈子岭微微摇头,笑了:“杜叔多虑了,我们一直以来坐的就是同一条船。从我跟简俊被杜叔救了以后就是死心塌地地跟着杜叔为蓝堂办事。我们混这道的,最避忌忘本,忘本的人怎么能做得了大事。”   杜瑞博含笑看着他,没有说话。走到圆杉床前,仔细看了她几眼。   女大总是不中留啊。   丫头,我总是要把最好的给你的。   这几天你妈的电话来得很凶,也是。都说着你要过去了,但那么久都没动静,你妈又不是糊涂,迟早会发觉你出事。你要争气,早点醒过来。   他站直身子,“子岭,过几天我给你拨百亿美金,这点小钱先用在该用的地方。缺什么再跟我说。”   陈子岭愣住,看过去才发觉杜瑞博的双鬓早已有些细密的银丝。他的心忽然就有些酸。   他跟简俊没父没母,在孤儿院被领养以后总想好好念书为之报答。无奈无心向学,高中没考上,两人念了中专。中专教学不要说严谨,就是班上有一两个念书的同学也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整一间学校就像流氓学校一样。念了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自行退学,跑到外面跟着各种各样的大佬混饭吃。他们什么没受过什么没干过?他们在夜场里交白粉收钱时总被警察砸场子搜身带走。驳火时被那些所谓兄弟推到面前挡子弹。被其他帮会欺负,要他们跪下来舔鞋底还要笑得很灿烂说好甜。干绑票买卖时一旦被捕他们总会被推到人前把所有罪名都揽上身。   太多了,原本以为过了十多年这些事情一早已经淡忘。但其实不是,不用刻意想它就会自然而然地浮上来。清晰得仿佛都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他们根本都还没成年,但早已见过各色各样的嘴脸。他们跟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帮小派,每转到另一个帮派,那些人总会或这样或那样地嘲笑你,向你吐口水骂你墙头草。   什么才算是墙头草?他们只不过更懂时势更懂人心。既然这家不适合自己,那了不起再换别家。他还记得他跟简俊第一次中枪时只有十八岁,简俊被那个帮派老大像抓小鸡一样抓到面前,一枪指着他的太阳穴,“说,华龙街的事情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他看到了他身后那一众小弟的目光。除了轻蔑就是嘲笑,一个个都是看好戏。   他们俩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又当了一次挡箭牌。   那时太过年少,肚子里哪能一口气吃下三碗大白饭。这闲气如何咽得下。于是他跪下来求他放了简俊,说他们是冤枉的。可结果又怎样?   他们被打中肚子,被麻袋装着一扛,扔下了大马路。   幸好当时的蓝堂的当家路过,救了他们一命。   杜瑞博是个厉害的人,只一眼就看得出你是葱是蒜。他们倆是他手把手□出来。他教他们怎样去砸别人场子,怎样比别人凶。面对条子时要有什么反应什么动作。他从不允许蓝堂的人偷拐抢骗,做什么生意买卖从来都是明刀明枪。他告诉他们,“你们除了‘义’字什么字都可以不认识。你们下手的人不见得就是比我们富有比我们幸运。”   他所有事情都是他教的。他跟简俊脑子转数快,便深得他对他们的栽培。要是进了警局,他也从不会视而不见。   他们慢慢建立起势力以后,他一句话让当时的他们当众就哭了出来。那时他们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毛头小子。   他说,“你们尽管去把以前受过的罪一次过讨回来!万大事有我杜瑞博扛着!我蓝堂的人绝不能让别人欺负!”   就是这句话。他给他们增派了人手,一夜之间毁了多少个帮派,杀了多少个人。   那些血从他们身上淌出来。那一张张面孔都刻印着他们曾经给他跟简俊受过多少屈辱的时光。这些记忆足以让他们以后站得更坚定。   收回思绪,他低下头。   “多谢杜叔。”   忘本的人如何做得了大事?陈子岭,你说的和做的有心口如一过吗?   他闭上眼,觉得惭愧。以前他们还没有坐上当家这个位置的时候已经见得太多手握一方大权以后的当家变得怎样被权利染红的心烧红的眼,怎样丧心病狂到一上位就要暗杀手把手把他们扶持上来的前当家。   如今他要踏上他曾最不齿的那条路吗?   杜瑞博想起还有些事没有交待好,便走出病房。   他走到门口,听得陈子岭低低的声音。   掩下了眼睛,遮下满门心思。其实,他该宽慰。   “杜叔,我和简俊都不会忘本。”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全本小说下载:http://www.cndmoz.com/〗各位看:巾帼枭雄之义海豪情。这部剧是两年前的了,我第一次看了十几集就没有坚持了。太震撼太跌宕太刺激紧张紧凑了!超怕心脏受不了,昨天才捡起来重新看完。忽然就对民国黑道这题材感兴趣了。既然各位喜欢看黑道题材的,这部剧应该会深得各位的意~   ☆、跨国合作   陈子岭看杜瑞博走出他的视线,那个瞬间,他挺直的背脊有种苍凉的感觉。   很多时候,当一个龙头老大不愿退下来的时候不是因为舍不得权利。而是因为退下来以后有可能横遭毒手。很多人会哂笑,堂堂一个龙头老大会怕死?当然不怕,怕的只是将他杀死的会是他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每个当家退位下来都早已想好自己的处境。这个决定煞是冒险,当初杜瑞博退下来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被他和简俊杀死吗?什么都想好了,就是要再赌一局。   想来他们的人生无非都是大赌。   他跟简俊却极有可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被杀死。   陈子岭站在原地遥望过去,病榻上的身影娇小得可怜,短短几天,已经瘦得太多。他们不能太沉沦,否则弱点就会昭然若揭地暴露在众人耳目前。他来得勤,她危险就大。虽然有杜叔在,能保她平安。洪水猛兽,又怎么会理得你曾经是谁。   打了个电话命人把笔记本拿进来,至于他要怎么闯进来,并不在他考量范围内。   过了约莫五分钟,一个小伙子满身泥泞地走到病房门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老大”。陈子岭扬手,他动作迅速地把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便又迅速退出去。再一看地上,根本没留下溅满泥沙的脚印。   陈子岭把桌子拉到病床下面,面对圆杉坐下。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了通讯。   通讯一打开,简俊的视频请求便弹了出来。   “有事?”   “之前在酒会上让出去的场子今天被我收回来了,这事你就不要挂心了。”简俊的口气说得轻松,神色也轻佻,可是脸上的伤口真是太英俊了,添了很多男人味。   陈子岭略一沉吟,也明白他说的是哪几个场子了。芦苇街和丰华街那边的二十个场子上次在酒会那里曾被陆天胡那老头子以蓝堂赔不清损失为由逼他们不得不把场子让出去。   “杜叔的钱?”   “嗯,他拨给我们的钱就像及时雨一样,来得正好。趁王保被困公安局,陆天胡自然不会忙着处理我们的事。父子再不对头说到底也是流着同一身血。既然红添堂锦上堂这么忙,生意还不是被我们揽了?”   陈子岭看着简俊挂彩的脸,眼里泻出的笑意无一不在彰显他的好心情。简俊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男人的印记!我太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尽兴了!我们什么时候才换一换啊?”   “换?”陈子岭眼一眯,漫不经心地别开头,“我为什么要跟你换?我还没有玩够。”简俊也眯起眼来,又瞬间化身为小狗。   “子岭子岭,来嘛,跟人家换啦。”   陈子岭被这货荼毒多年,自然练就一身非凡本领。别人看见简俊这样子估计都酥了,陈子岭却偏是眼波一撩,云烟淡淡:“你别显表情了,好丑。”   简小爷怒了,他最看重的一张脸!竟然被他嫌弃好丑!   “小爷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就该立个期限!”   “别说废话了,以后放聪明点啊。”   简俊被人鄙视了容貌又接连被鄙视智商,放眼整条道上,他的智商有多少人能比拟?!为什么要被眼前这个男人这样伤害他!   “陈子岭其实你暗恋我好久了吧?因为我不喜欢男人所以你就和路圆杉谈恋爱,因此想刺激我让我为你癫狂。结果如意算盘打不响就以这样的方式伤害我。你不要这样,我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好不好?你这样看得人家好心痛。”   谁能说简俊不是一朵奇葩呢?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开会吧。”   就在同时,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四男一女。分别是马来西亚黑龙帮李炳清、意大利黑手党尤里、西班牙拉丁帮贝尔和香港义群林飞扬。   陈子岭向他们逐个点头打招呼。这里坐着的人基本上是控制了整个世界的经济脉门的人,每个人的背景都庞大得吓人。富可敌国一点都不夸张。他跟简俊费了好些时日才跟他们搭了线,谈了几笔生意才有如今坐在一起的资格。   贝尔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或者说是小女孩。西班牙的拉丁帮很有名,美国、厄瓜多尔等国家都有他们的人。这个犯罪团伙是一个青少年团伙,成员多是不满十八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性不够稳定,最爱做些疯狂的事。就是这样一个让世界闻之色变的团伙却有一个非常活泼可爱的首领。   梳着两条粗大麻花辫子的贝尔脸上还有着青春痘,看起来朝气十足。   “大哥哥,你说好要过来找我的,怎么忘了?”   尤里笑得温和,“小贝尔,你怎么就从来没有邀请过我呢?”   李炳清笑得神采飞扬,“老弟,如果你有子岭长得这么标致的话……”   贝尔无奈,撅长了嘴,“小哥哥,你怎么不帮帮我?”   简俊低哼一声,“我才不要帮小贝尔,因为我也长得很英俊啊!你又不邀请我!”   “上次我都没有见过你嘛。而且,小哥哥你这张脸……”   简俊闻言,没好气地噤声了。随后又像咽不下这口气一样,指着自己脸上这些伤痕:“小贝尔!以后找男人就要找个像我这样的!懂了吧!这才是真男人!”   贝尔尤里小声交谈起来,把他彻底无视。   林飞扬是个上了年纪但精神绝佳的男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模样,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旁,很少说话。一旦开口,说的话样样都戳到点上,锐利得很。义群这个组织是香港黑帮还流传着下来的帮会,香港黑帮有四大帮系,帮系里又细细划分。香港的黑帮一是凶狠二是不要命,这一点早在陈子岭还年少的时候便领教过了。   “好了,商量完要事再叙旧吧。”   陈子岭点头,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各位,这里有笔不要钱的买卖,不妨听一听。”   四人或天真无瑕或漫不经心或好整以暇地坐着,静待下话。   “我知道前些时日大家都跟陆天胡闹得有些不愉快。”   贝尔淘气地别转头,蹙着眉头,“哼,别跟我提那个大叔了!他无聊死了!一点都不好玩!害我下面好多人都不开心哦。”   李炳清倒是爽快,“我说过,只要你们帮我解决了上次的事,万大事都有好商量。那个老家伙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敢放任手下的人动我女人!子岭,你说说看!想我们怎么配合?”   尤里的食指和拇指拈着自己的下唇,漂亮的眼睛里空洞的笑意一闪而过,“跟我谈钱。”   林飞扬沉吟片刻,最后难以察觉地点头:“先说说。”   简俊在电脑前把每个人的神态和态度摸了摸底。看他们的样子,起码不是没有兴趣的,“跟大家谈一笔交易。免费赚钱也够好玩。”   林飞扬锐利的眼睛就像孤鹰一样,直直地盯着他:“计划我不接受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简俊摇头,揩了揩眼角,又摸了摸头发。漫不经心又危险:“当然不,现在把这提议提出来。正好也可以一起商量看,前辈的经验老道,肯定让我们受益匪浅。”   贝尔听到“好玩”二字便把头转回来,“会好好玩吗?能欺负到那个无趣的大叔吗?”   陈子岭点头:“我知道近来陆天胡的行为或多或少都已经影响到大家的钱货问题。所以我在这里提出来,希望可以改善这个问题,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的确,陆天胡近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货源,又总是低价出售。那些货却劣质得叫你没有办法相信一个混了半生的老江湖竟然会贩卖这样的货品。陆天胡的声誉本是极好,但因为这几批货已经让国内外的买家都受了不少亏损,自此声誉下降得厉害。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似的,继续贩卖继续赚钱也继续得罪别人而不自知。手下向他反应了这个情况却自以为是现在的年青人娇气和挑剔。与各个帮会的关系一落千丈,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令人难以捉摸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至于为什么他的货品会差成这样,自然是简俊动的手脚。可他们没有想到陆天胡的后续工作竟然是这样的差!正好给他们一个大做文章的机会。   “我们可以继续向他买货,价钱也可以照他原先的要求谈。”   其余几人一听,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有贝尔清脆的声音诈起:“为什么!那些货太糟糕了!”   简俊毫不掩饰地笑了,“小贝尔,你担心什么?再劣质的货只要动一点点手脚加工就可以变得上乘。陆天胡的货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比他以前的要差。既然底子已经在,如果我们得到了再自行改善,不是费了很多钱财和物力吗?”   众人沉吟,最后点头。李炳清双腿搭在桌前,霸气十足,“没错,继续说。”   陈子岭挨在椅背上,眸色微转,渐渐加深:“我们可以在他交货的同时迅速扫走他的货并撤离。海防可以交给我们,他交易的时候身后的人也可以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只要把钱货都扫走就行,只要你相信我们的话。”   贝尔小孩心性,她只管好玩有趣,其余不是问题。李炳清欠他的人情,尽管那个人情已经有钱偿还,但他们平日的合作也颇为紧密,承了各方面的情倒也答应得爽快。尤里更是不用说了,如果那些货能完完全全归他,这笔生意是真实在,至于加工的小钱根本就不值一谈。只有林飞扬没有说话。   简俊端起严谨的脸,“林叔,您怎么看?”   “我不喜欢,对我没有意义。有失仁义,反口覆舌不是我的作为。”   李炳清点头,“的确,这事有失道义,可大家身后的兄弟总要吃饭吧?之前有了这么多的前科,为什么就不能一次过讨回来?”他不觉得仁义至上才是最好,你敬人一丈,人却未必能还你半丈。   在这里坐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有有利可图才是硬道理。   贝尔伸长脖子向屏幕凑了凑,仿佛隔着的不是屏幕而是对方切切实实地坐在她面前一样。“这好好玩!就像比赛看谁动作更快一样。叔叔,你不答应就退出,不要这么鼠头鼠尾的!”   简俊微微呵斥,又补充道:“这事是有一定危险性的。A市近来警察动作很频繁。毕竟还是在扫荡期当中。如果决定干的话,你们要多小心。”   李炳清毫不在意地扬手,“老弟啊,有心了。既然是跨国,中国耐不了我几何。马来西亚可是我自己的地头!”   简俊表示理解,陈子岭望向贝尔:“小贝尔,你还是决定走水路吗?”   贝尔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坐船刺激多了!摇摇晃晃的感觉,我们都很喜欢。”   简俊跑出来泼冷水,“小贝尔,你记得行动之前先问问专业人士,省得又翻船把货都喂进大海的嘴巴里!”   这事说起来只能怪贝尔倒霉,谁知道暴风雨说来就来,还来得特别凶猛。龙卷风都跑出来了,尽管那艘船制作精良先进,还是免不了变成残骸。他们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从此而后她却更是乐此不疲。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紧张让她及手下都莫名兴奋起来。   年纪越小越是疯狂,拉丁帮诠释得相当完美。   “各位,我的提议就是这样。如果有不想参与的可以退出,但必须保密。怎么样?”   林飞扬举起手示意,“我退出。但你们放心,今天的谈话内容绝不会让第七者知道。”   众人点头,林飞扬的诚信和为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但也不免有些遗憾,这多好的差事啊。   林飞扬干脆退出,贝尔吐着舌头:“不如我把那个大叔干掉吧?死人才是真的保密。”   尤里的温润瞬间被褪去,笑得十分欢快:“哈哈哈,小贝尔,你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你只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有多可怕!放心吧,我们都信得过他。”   简俊举起桌上的红酒,“Cheers, I hope that we can cooperate happily.”   众人举杯,一看陈子岭手上的白开水又“噗”地一下笑开。贝尔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大哥哥!你要不要这么省哦?”   陈子岭瞅了她一眼,“喝完就该讨论细节了。”   干杯后大家讨论了一下细节,没有问题后才纷纷退出。陈子岭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脖子搭在凳柄上。   养了一会儿神才起身向圆杉走去。他把角落里的简易床搬出来,高大的身子侧卧在上面。距离圆杉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一边看着她被铺上的呼吸起伏一边入睡。   翌日,护士前来查房时发现病床身旁摆放着一张简易床,床上的男子睡得不是很安稳。高大的身子与简小的床显得十分不相符。但这情景看起来十分甜蜜宁静和温暖人心,这份温馨在战乱的时期显得格外珍贵。   见他搭在身上的西装也掉在了地上。她好心地走过去捡起来正想给他铺上,手却一下子被人抓得紧,紧接着太阳穴被一把枪抵着。她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他们说的当然是英语……啊,这章写得很费脑细胞啊- -|||累死了话说,这个“义群”、“拉丁帮”是真的存在的……   ☆、否极泰来   陈子岭看清楚眼前的是医院的护士,把枪收起来并道歉。护士在他把枪放下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陈子岭起来,把简易床收好便活动了下肢体。   浴室搭了条毛巾。他便打了一盆水,搓洗了下毛巾,接着替圆杉擦起了脸。英俊的脸上那股认真仔细的神情真叫人看得移不开眼。擦完了脸又替她擦了擦手脚,微微屈下的身子带着一股凌厉却刻意收敛的劲头。   杜卿婷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是难以置信。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做着什么。在她更小的时候她已经跟简俊和陈子岭很相熟。那时候的陈子岭还没有现在这样冷淡锐利,会有些暴虐,总是把手里的人弄个半死不活。每次她去找父亲的时候总会听到蓝堂的人在细声议论“陈子岭今天做了什么”、“那个人好惨”、“真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喂不要再说了被他知道我们在说他我们就不要想见到对方了”。诸如此类的话她听多了难免会觉得诧异。   陈子岭再怎样暴虐,对着她的时候还会露出笑容。没有笑得多温暖,起码在她眼中她会看到真切的笑意,莹润清透。这样一个大哥哥,会时时护着她,然后嘲笑她。她不觉得什么,就是温暖的感觉。她不会希望见到很多人奉承的笑脸,即使冷言冷语也没关系,最要紧是真实。   她不相信陈子岭会有多残忍。直到她偶然撞见他在单挑一个小帮会的头目,明明对方已经跪地求饶,他却偏是不肯放过。把对方的四肢绑着,然后用刀尖在对方的小臂一下又一下地割伤,看血流得差不多了,便插得更深入些。几乎都能见到骨头,血淌得地板都是。他便用纱布捂着他的伤口止血。止血期间他又划伤另一个地方,深可见骨。于是捂着这边的伤口止血,那边已经放开了手,继续用刀浅划,深插。又止血……   这样的重复放血止血放血又止血,整间小房子都弥漫着深重的血腥气。染红的纱布叠成一座小山,那个人已经脸色青白地晕过去了。她连忙走过去抓着他的手,“不要这样,他快断气了。”   她看见他的眼睛是被暴怒和无情充斥着的,那种墨黑的亮光看不见,只有两抹残忍和戾气挂在上面。   “断气?如果他这么容易就死,我马上把他扔去山林,这样的人连骨头都没有资格留下!”   她劝不住,便去找简俊。简俊听着她的形容,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反倒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辉,通红又冷静。   “由他去吧,那个人抢劫了我们的养母……”简俊顿了顿,把挺直的背对着她,“捅死了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简俊这样疯狂又深沉的样子。   直到今天她都没有忘记那具尸体是被怎样榨干了一身的鲜血。   过了这么多年,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暴虐张扬的少年。他收起了满身的爪牙,变得低调而成熟。满肠心绪埋在躯干下面,怎样挖都挖不出半点心思。   而现在,这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大哥哥已经学会了温柔。不得不说看着他细致地替杉杉擦身子的时候脸上那种静谧真的彻底震撼了她!   这个病房里阳光没有很多地透进来,更没有浸满他全身。但就让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在发着光,光芒没有金灿灿,而是一点一滴一层一圈地渗透出去。   不由自主地就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很顽强。尽管她恨方浩天,说到底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是强硬的自己。她从来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要求他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在小学已经学到的话为什么她现在才明白?   陈子岭手上顿了动作,挺直腰杆转过头去。   “你还要站多久?没事就走。”   杜卿婷白了他一眼,走过去抢走了他手上的毛巾。放在脸盆里搓了搓,不客气道:“我是女的,你霸道什么?!”   陈子岭习惯性地抱臂盯着她,“女的也不行,她的身子只有我能看。”   杜卿婷又一次难以置信,她拧干毛巾的水,摇着头瞪了他一眼:“虽然我是叫你哥哥,但哥哥不代表能为所欲为好吧?杉杉的身体我可是从小学就开始看了!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不劳大小姐费心了,你身骄肉贵,伺候人的活还是我来吧。”淡淡撩了她一眼便把毛巾拿过来。一边解开圆杉的衣扣一边冷道:“要不要我把你的也脱了?”   杜卿婷在他背后做了几个鬼脸,挤眉弄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情都齐齐上演。   “你这男人怎么回事,谈恋爱不可以这么专制的!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爱啊?否则对方会很痛苦,她的痛苦造就你更多的痛苦。”杜卿婷本意是想一本正经地教训陈子岭,却没想到这话越说越觉得自己就是里头的主角。当下收回表情,“行了行了,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陈子岭擦了擦,发觉毛巾已经有些凉了。便添了些热水在脸盆里,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了才把毛巾泡进去,“就算互相折磨相互痛苦我也不会放开她。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她要离开我我就立马毙了她。”   杜卿婷无语了,已经不打算可以说服他了,这种答案就是标准的言情男主角特别是黑道背景的男人说的话啊。虽然俗套,但听着其实挺感动。如果一份感情不能走到最后,那么毁掉也不怕,曾经已经在他们的手里了。   “陈子岭……”细小的声音仿佛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散了,可它确实是存在!陈子岭抬头,放下了手里的毛巾,“不要说话,养足力气再说。”   杜卿婷的反应不比陈子岭,她先是怔愣,然后整个人已经欢腾开了!一下子拨开陈子岭,也不敢扑在圆杉的身上,只得抓着她没有留置针的手不断摩挲,“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心口痛吗?口渴吗?有力气吗?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我是……”   “你干什么!”陈子岭再也忍受不了,把她整个人推开,偏头去睨她:“亏得自己还是医生,痛不痛?废话。口渴?废话。有力气吗?废话。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当她是脑袋开花?!还不去叫医生!”   杜卿婷条件反射性地回了句嘴:“我就是医生!”后来被他这样一睨她就什么话也没说了,才似回过神,整了整仪容快步走了出去。出去前还撂下了一句话:“难得听见你说话这么长!这么废话!”   待她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圆杉攒足力气才睁开了眼睛,她高兴,自己一醒来就能看见自己在乎的男人。   他好像憔悴了一些,虽然没有胡茬也没有青紫的黑眼圈,但感觉精神头没有那么足。她漾开了一抹清浅的笑意,仿佛就是清澈的水塘里养着的白莲花盛开,被泥泞缠足了时间,终是开出了一朵温润洁白的花。   他用棉签蘸了些温水,扫在她唇上:“等会儿再喝水。”   圆杉一直看着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目不斜视地看着。这种目光专注又夹着丝柔情。   吴教授很快赶到,给圆杉做了检查才放心地拍着陈子岭的肩膀:“度过了危险期,一切都会好起来。看身体恢复得不错,话不要说得太多,先把身子养好。”   陈子岭点头,“谢谢。”   杜卿婷眼巴巴地看着圆杉,她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但圆杉不是像她这样单身寡母的,人家已经有了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不是很好惹的那种,于是抛给了圆杉一个卫生球,大意是“我等等再来找你”,然后引着吴教授他们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经历生死,肯定好多情衷要哀诉啊。   杜卿婷替他们掩上了门,打个电话给杜瑞博报平安。杜瑞博一扫多日的阴霾,终于笑了出来。   “我现在脱不开身,你先守着杉丫头,等会儿杜天就会过来了。”   杜卿婷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即使搁着一个电话还是抛给了对方一个大白目:“爹地啊,你能不能识趣一点,等人家小两口甜蜜完再来搞破坏?”   杜瑞博沉默,他还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陈子岭……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如果一个男人不懂爱而去爱人,受伤的肯定是杉杉。   毕竟是父女,杜卿婷轻松的口吻宽慰了杜瑞博紧绷的心:“爹地,你以为现在还是过去那个社会吗?他们都是大人,自己是有想法的,你就不要干涉了。”   杜瑞博的呼吸音听在杜卿婷耳里,有种很温馨的感觉。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了。经过这次的事情,她明白自己已经改变了好多。   “我这边很忙,先不说了。”   看着被毫不留情挂上的电话,杜卿婷今天已经忘记了是抛的第几个白眼了,“总是这样!说不过就跑!”   转头看着身旁这扇门,手里不禁抚上了自己的肚皮。   目光渐渐放柔,唇边扩起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祝大家双节快乐~最重要是身体健康!合家欢乐,幸福美满!心想事成哦~~好声音落下帷幕了,唉。刷了一晚上的微博了……已经不想在这里重复吐槽。。没有好声音的周五晚上要怎么度过啊TAT呜,第二季快来啊啊啊啊!!!下章会甜会开始有之前打酱油的名字重新粗线~~   ☆、谢谢活着   病房里圆杉还在看着陈子岭,他视若无睹地把她的衣扣重新扣好才拉了床旁椅坐下,“不要看了,我就在这里,不会凭空消失。”   圆杉攒了点力气,动了动手指头。他不为所动,她又继续动着手指头,并蹙眉看他。   陈子岭反倒是靠在椅背上,抱臂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这样小小的,因为这几天只是吊水,营养根本跟不上来便显得更瘦削。一双眼睛还是这样清亮,但睁开就已经费了很大力气一样地啪嗒着下来。唇瓣苍白,眉眼更不用说,完全没了往日飞扬的神采。   她的胸口还有一个伤疤,那颗子弹曾经与她这样亲密,埋在她身体里,带给她痛苦。   其实带给她痛苦的,是他才对。   “路圆杉,我知道你恨我,但别想逃,知道吗?”   圆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纯真得就像个天使。似是想通了什么,她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完全透亮到眉梢眼角处,处处都是说不出的温婉动人。   “陈子岭你在怕什么?我还是喜欢你对我霸道一点。”   似是败给了对方也败给了自己。他握着她小小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我好像今天才认识你一样,原来你是被虐狂啊。”   圆杉小瞪了他一眼,随后自行笑开:“嗯,要是我们可以调转角色就好了。”   许是笑得用力,刚说完话便是一顿抑制不住的咳嗽。他给她顺了顺气,呵斥道:“不要说话。”   圆杉以前或许还会害怕,可现在的她怕什么呢?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男人了!   “我要说话,几天没有说,有点憋到了。啊,老板,不要炒我鱿鱼行不行?”她的目光带着哀怜,陈子岭臭着一张脸:“不行,我盛光没有这样的员工。”   “可是,我是为了世界和平才躺在这儿的啊。”   “哦,为了世界和平冲上去当炮灰吗?”   圆杉使劲地瞪!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孱弱的身子瞪人瞪得很没架势。见对方强硬,态度便一点一点地温软下来,“陈子岭,我要抱抱。”   陈子岭阴沉着脸白了她一眼,“还搞要抱抱?我叫你逞强!以后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你在我五步之外就死定了,看我拧不拧断你的脑袋?”   “你舍得吗?”   “我只舍得听话的女人。”   圆杉嘟长着小嘴,眼里水雾缭绕,看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听话,我要抱抱!”看对方不为所动,她又下足了功夫,不断重复着:“我要抱抱啊!小气!你就不想抱我吗?”   陈子岭皱眉,“等你好了,你想在床上滚多久都可以。”   “……”   “急什么?”   “……不是这样的……”   “放心,到时候你想不滚我也不答应。”   圆杉默默在心里垂泪,真的不是这样的啊,我完全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陈总!   陈子岭把她的手包进被窝里,掖了掖,“好了别说话,等你好点再说。”   圆杉忍不住,见了他就是想说话,变得像个话痨一样:“让我再说几句,你不要凶我嘛。”   “躺在这里还敢跟我谈条件的人为数不多,算你一个。”   看着他这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圆杉耸了耸鼻子,“陈子岭,我想死你了。你不知道,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多害怕,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只剩你一个该怎么办?你肯定会将我从墓地里掘出来然后挫骨扬灰的。”   “嗯,你这番分析很到位,继续说。”听到这番话,他的心有种很陌生的感觉。酸酸涩涩,却在瞬间就把他整颗心都涨满。   “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陈子岭没有表情。最后还是把她的手又拿出来握在手里不放。   圆杉继续说道:“刚刚婷婷问我心口痛不痛,其实痛得要命,可是见到你之后就有点酸酸甜甜的感觉,把痛都掩盖住了。”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放得更加揉脸,惹得他整颗心都软了。   “我都把要说的话提前想好了,可是现在我又忘了我要说什么了。陈子岭,你有没有想我?”   过了很久,他拨开她额上的碎发,“没有。”   她顿时就像打霜的茄子,蔫了。又听得他说,“想念这种东西只会在知道对方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的时候才会有的情感。”   他的目光是难得的放柔,她愣了愣,把话仔细咀嚼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瞬间就笑了。点亮了整张脸,又变得有朝气了:“谢谢你信任我。我以前最不喜欢跟熟人亲人说谢谢,可现在除了谢谢你的相信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了!”   “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快好起来然后跟你一起滚多久都愿意’。”   圆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下子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后只能干瞪着眼,“你就不能正经地说句话?”   “可以。”   “嗯嗯。”圆杉期待。   陈子岭筑起一张冷脸,“不要叽叽喳喳。”   “可是人家好想你。”圆杉哀怨。   陈子岭的冷脸化了一点点,“只能说一点。”看着他一脸冷淡,圆杉不禁在心里偷乐。   啊,原来这个面冷心软的男人也不是那么难搞嘛?   “陈子岭,我之前跟在士兵身后跟他一起抬担架去救人,我见到了好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经历了好多一下子就让我成长起来的东西。我想,可能是我不够强。”   陈子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眸里的阴鸷浮浮沉沉,最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你很强,你很坚强。”   他没法想象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心口中枪以后有多疼。独自一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有多怕。而她经历这些的时候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样的她足够坚强,已经很强。   “我一点也不坚强,我只是害怕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会生气,你们生气的后果往往都是很严重的。”看着他有点类似心疼的目光,她又补充:“其实我也没有多玛丽苏,就是觉得,你们受到的痛跟我受到的痛是对等的。”   陈子岭难得地绽开一个笑意,仿佛白雪碎成一地琉璃,“所以你回来了,我很开心。当时听到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就不能原谅我自己。就算派人来保护你又怎样呢?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就算你身边有再多的人在我也不能放心。所以,我们要一起变强。”   圆杉听见这个宠辱不惊的男人诉说着内心的渴望时泪水就这样滚落了下来。   “嗯。你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哪怕你在做着最血腥最残暴的事情我也要知道。”   “路圆杉,你知道你刚才答应的是什么吗?代表你抛弃了现在的生活,心甘情愿跟着我走进地狱。”   圆杉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暖,任他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听了这话,泪花里包着笑意:“我知道,如果你是军火王我就是军火后。如果你是毒王我就是毒后。不知道我够不够格做你的皇后?”   陈子岭勾唇,眼里乍现的光芒是极锐利的:“正有此意。你现在答应了,往后你可能会觉得我恶心,但从一开始我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已经参与到我整个人生。即使恶心,你也要给我吞下去!”   她感到额上有温暖的触感,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路圆杉,你走不了了。你敢逃走,我就敢杀你。”   明明这话听着甚是惊恐可怖,但她觉得她已经摸着这个男人冷硬又有点柔软的心了。她能感受到从这句话里传出的温柔和霸道,她吃力地动了动,用力地握着了他的手。   她自愿与恶魔为伍。有这个男人在,即使是地狱,她也会毫不迟疑地跟上去。   说话说得累了,便这样沉沉睡着了去。   他看着她的样子,那股心疼是任由他百般掩盖也压不下去。明明担心得很,在她面前却是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王,一个后?这个世界这么肮脏,他怎么舍得让她奋身进来。可他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无力让她受伤害。   你答应的,我去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只要我还有命,只要我还活着。   他在她手背印下一个温柔的带着怜惜的吻,“路圆杉,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我经历了无数生死,却从来都没有一次觉得死亡离我这么近过。我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但非常庆幸在我活着的时候你来了。我很自私,明明生命这么短暂但还是要绑着你,被留下的那个人最痛苦。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死了,你就找个男人安安稳稳地生活。他有着憨厚的笑容,说话容易脸红,不一定能挣很多钱但宁愿自己挨饿也不会让你饿到,生活不要惊心动魄,但足够简单。反正……就是跟陈子岭完完全全不同的一个男人。他会对着你笑得很温柔,他会做得一手好饭菜。他……”说到这里,他有些艰难地把话咽下去。   “如果我把那些人都扳倒了,我们就结婚。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踏实点。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饱含着的深情也许连自己都不曾料想到他也会有这样担惊受怕的一天。嘴张了又闭上,来回几次以后他把头埋在她手上,“谢谢你回来,谢谢你还在。”   把脸埋在她手上过了须臾才抬起头来,神色已经一片宁静。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是简俊的电话。   “你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   他冷下神色,“说。”   “有周哥的下落了,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陈子岭头脑里一片空白。   周哥有消息了!他等了十一年!足足十一年!   他们把他从监牢里劫出来到现在,已经近一个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高松那篇文完全不想动了- -现在突然想写一个毒枭文TT搞神马,写来写去都跟黑道脱不了关系的。。我要纯真的童话啊摔!!!昨躺床上已经想好了这文的结局了,我觉得这个结局完全好透了,肯定不会有人猜的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情(1)   陈子岭记得,当年他跟简俊决定跟杜瑞博混的时候刚好有一单大买卖找上蓝堂和锦上堂。   当时锦上堂的当家毛福康和杜瑞博决定各出三人一起来完成这票买卖。   杜瑞博惜才爱才,他们年纪尚幼但因为悟性高深得他的喜爱。这买卖拨给谁都资历比他们老,声望比他们高。但正是这样的两个毛头小子却得了杜瑞博的钦派,跟着一个当时做事狠辣的大哥负责这宗绑票。   而锦上堂则是拨给了王保和另外两个他们不太相熟的大哥。   他跟简俊只负责执行,知道的事情其实不多,只知道要绑的是当时一个渐渐声名鹊起的企业的女儿。他们胆子大,但真正做起来还是有些畏畏缩缩。   因着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那个大哥决定由他和锦上堂的人亲自出马,他们只需配合即可。他们听着他的吩咐准备手帕、蒙汗药,废车和做一些善后。因为初次下药,药力有些重了,害得那个富家女差点醒不过来。把两个堂口的人吓坏了,他们被杜瑞博臭骂了一顿更被那个大哥往死里揍。   事情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但后来不知怎地又停滞不前。这些缘由谁都没有告诉他们。也对,不过是两个开始跟随当家干大买的楞头青,处事经验不足害得目标差点就去见上帝,这样的他们又怎么可以赢得一众前辈的信任。   也许是他们悟性高,渐渐摸出了门道。看管功夫做得好,于是那个带头大哥便在喝醉的一个晚上把他知道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   原来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富家女的父亲!那个父亲知道了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便想出这样的办法来了结这件事!   豪门恩怨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生在这样的家庭,注定一生悲凉。在后来几年里,他已经逐渐上位成了一个深得杜瑞博信任的掌权者。他也接到不少绑架单子,里面竟然大部分都是这样类似的恩怨,亲人出自自身的猜疑和妒忌,进而买通黑社会要他们看似绑票实则杀害他们的亲人。   那天两个堂口的人轮班买饭,锦上堂的人出去了。只剩三人留下看守,但他跟简俊还有那个大哥不知怎么回事就昏迷不醒,醒来时发现目标人物已经逃脱。三人心里暗叫大事不妙,迅速整理现场。谁料就差这临门一脚了,远处已经响起了警车车铃呜鸣的声音,简俊反应迅速,他们跟周志交情不错,这位大哥完全没有架子,很是关照他们。昨晚他跟简俊通了电话,今天也在附近做事,要是闷了可以就近出来小酌一番。本来简俊本着职业操守道德说这样不好,但周志说这里荒芜,周围不是海就是山,唯一一处还算有点人气的地方就是一二公里外的小酒馆,这小酒馆跟黑道颇为相熟,甚至它的设立就是为了他们做事的便利。简俊一听是自己人便应下了有空就出来。   谁想这通电话却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们一命!他想起周志在附近便忙打过去增求帮助,周志为人仗义当下应了下来。动作很迅速,就在他们跟警察驳火的时候他就赶到了。   枪林弹雨,尽管他带来了好些人,但很快就处在了下风。周志一直催促他们快些离开,他们谁也不肯走,咬牙拼命死守。不多时,王保三人也回来了,当下加入火拼。虽然只是多了三个人的战斗力,但好歹他们还能有一口气能缓一缓。又过了一阵,子弹差不多用完了,他便躲在一处。   恰恰在这个他们落在下风的档口,锦上堂的当家毛福康也赶到了。   那天的事情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时候的三个堂口关系没有现在这样貌合神离,堂口间的关系比较友好。毛福康是黑警,被警方知道自然要严惩。但被当时的当家托了不少关系救下一命,警察自然是不可能再做了,便留在了锦上堂做事。也一步步地做了上来还取得了当家的信任接棒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起初他们知道他竟然是一名黑警的时候对他甚为不屑。如果一个人可以背叛兄弟同事,那去到哪里也一样。难保几个堂口的事不会被捅出去!   但就在那天,他跟简俊的想法才彻底改变。   周志躲藏间也避到了他的附近,他们交换了个笑容后便没有说话。他背靠着遮掩物养精蓄锐地闭着眼猛呼吸,正好此时有三名警察来到了他的后方而他不自知。周志大叫了一声,“子岭后面!”   他闻言,迅速扣动扳机,干脆的“啪啪啪”,连续好几声以后都没有反应到。他当下就懵了,子弹没有了,证明他死期也到了!不论心智多坚韧,此刻他的腿还真是无可否认地软了。   后面忽而传来枪声,接着子弹穿插进肌肤的闷响响起。他被喷到一脸血,温热的血液溅到满张脸都是。眼前甚至变得有点血红,连睫毛上也挂着血。   他瞪大了眼睛,心跳就这样跳得像擂鼓一样!   两声倒地声过后又是一轮枪声。他眼前还是布满着血红,傻傻地愣在原地。接着肩膀一重,整个人就被压倒。周志狠狠刮了他几巴才把他叫醒:“陈子岭你这时候敢给老子掉链子?!”   那剩下的一名警察不依不饶地跟着他们,周志低头拨弄枪支,检查了枪膛,发现已经一发子弹都不剩了。当下狠狠扔在地上,“Shit!这帮王八蛋!”   他们两个已经没有子弹了,周志掏出一把小刀塞给了他,“拿着!有总比没有好!”   “那你呢?”   他朝他笑了笑,满满都是痞子气息,那个笑容他至今仍记得是极灿烂的。   “我功夫不错!”   那警察甚至还没有近他们身已经被他们的同伴撂倒了。他们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沉默不语。这不该是值得欢呼的事情,警察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市民。他们虽然混黑道,但不是不善良,人民公仆倒在地上,而且永远不会醒来。   谁都不会好受。   两人很快便收拾好心绪。   刚潜出去,便正好看见戏剧化的一幕。   他看见王保藏在不远处对着前方那班警察开枪,而他身后的不同角度都有警察瞄准他。毛福康眼尖,就在他们开枪的同时他已经一个奋身扑向了王保,在空中停顿的时间还同时开枪打中了几个警察。   那种场面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如今现场演绎,他只觉得胸口有股豪气在激荡,又有种异常的酸涩和难过在心口翻涌。   “阿保!”那声长啸震醒了王保。他回身,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被警察打得血花四溅,遍布弹孔。   毛福康的身体像一个喷泉一样,不断涌出鲜红的血。   王保手忙脚乱地捂着他的伤口,捂得了一处,另外一处又来不及捂着。他双眼通红,“怎么办?怎么办?”   毛福康轻轻拍打着他的手,“我时间到了。”   “毛叔叔!你说什么?你是我们的当家啊!说P时间到!”王保的声音不由地就带着哭腔,他跪在他旁边,眼神慌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不怕!不要怕!毛叔叔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然后他抱着他的头,挺直腰杆乱喊大叫,“救命!救命啊!我投降了!求你们救救毛叔叔!我求你们救救他!”泪水滴在毛福康的脸上,把血都化掉,氤氲出一片模糊的水迹。他似是摇了摇头,“阿保,我……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们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我是黑警……”他的话说得极困难,说到这里,“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温热了王保的一脸,他摇头,“不是这样的,毛叔叔!不是这样的!我们一众兄弟都很服你!因为你对我们好,不会像其他帮派的老大那样对我们大呼小叫不把人当人看。兄弟家有困难你会慷慨出手,谁被欺负了你二话不说就会抄起家伙去砸场子!你最重道义,人人都知道的!毛叔叔,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啊?”   毛福康扯出一个笑容,“你……你这混小子,就知道哄,哄叔叔开心……我知道,大家都说我只会出卖兄弟,又害怕我……我会出卖你们……”   王保不断摇头不断摇头,更加手足无措,“我说我投降!救人啊!你们不是警察吗?!见死不救算P警察!你们耳朵聋了吗?!统统听不见吗!”   场上忽然就这样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有些警察放下了枪,怜悯地看着他们。   “阿保,听话,把耳朵凑近一些……我有话说给你听……”   他把耳朵凑近他嘴边,他嘴唇擦着他的耳朵,沾染一片温热。   最后,他只听见他在说:“我知道你跟老陆的关系……可是……咳,叔叔有今天……活该……你……你替我把路走下去……”   然后他的臂膀一重,他不敢抬头,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不断掉眼泪。双手渐渐拢紧,“毛叔叔……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王保抱着他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会把他弄疼一般地把他的血迹都擦干净。又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就这样凝结在永恒当中。心下一口酸气提上来,便抬头恶狠狠支起身子盯着警察:“我叫你们救人!我说我投降!你们没有听见吗?!啊?!你们算哪门子警察!都给老子下地狱去吧!!”他掏出枪砰砰砰地就朝警察开枪,有手足红着眼睛上前拖走了他,“阿保!阿保!你这条命是当家换回来的!你在干什么!你要他白白丢了性命吗?!总会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踩在脚下!”   王保在奋力挣扎,不断嘶吼,整个人像野兽一般发狂,那种不甘、悲愤、苍凉,伤心……让他惦记了一辈子。他浑身上下都沾着猩红,那全是毛福康的生命已经流失掉的证据……看到这里,他的心蓦地一酸,双眶不禁红了,他感到有些液体在里头渐渐汇上来。   这就是黑道的仁义,堂口的手足情。他以前就怎么他妈的认为毛福康是伪君子呢?!身旁忽然伸出了手掩在了他的眼前。周志的声音平静又带着震颤,“把刚才那一幕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他放下周志的手,鼻子就这样酸了:“我要看到最后,看得最清晰,看得最深刻!周哥,我以前竟然在背地里骂他,骂他伪君子,二五仔,说他是人渣,连兄弟都可以背叛!”   周志双眼瞪直地看着前头,“道义的事情不要用听,要用看的,用你的一双眼睛看!”   “我知道,可是好晚……好晚……毛叔叔不会再回来了……”他看到周志的眼睛怒红,又在他怒红的眼里看见同样暴怒的自己。一种无力和悲愤就这样将他撕扯成两半。   接着他便看见毛福康的尸首被那些流弹打得体无完肤,简直像耙子一样。   然后他便哭了。   泪水朦胧间他看见王保不顾生死地冲上去护着毛福康的尸身,把他挪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他的身上已经中了几枪,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替毛福康一下又一下地擦着血。这动作机械,又看得人不禁潸然。   他的泪流得更凶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我鼻酸眼又酸TT下一章就是说周志了。黑道的当家啊生活啊shi亡啊是必要的…………   ☆、当年情(2)   这场意料之外的混战不仅折了锦上堂的当家还间接性地失去了蓝堂的第二把交椅。   在场的兄弟无不见到了毛福康的死状,那种壮烈,悲哀深深地印在他们心里。一辈子都不可能磨灭。   警察不断用扩音器劝降他们,或许本来会有这个想法,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就是这些人!把枪口统一对准毛叔叔的身体,就连尸首也不放过!   他们全都打得血红了眼,没有子弹便去捡拾被打倒在地的警察的枪支,没地方可躲便咬牙跟同伴背对背。   一场厮杀的结果显而易见,但愤怒的力量不可小觑。他们几人生生把这场血战拖延了不少时间,援军没有到。   他拾起倒卧在远处的警察的手枪,飞快地在地上打了一个转,回到周志身边把枪递给他,“周哥,拿着吧。”   周志的眼眶红着,看着他满手鲜血地把枪举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静静被他握在手上的枪。良久,终于说出了话:“把刀给我。”   他一愣,旋即摇头:“周哥,我还是更习惯用刀。你枪法比我好,你就拿着吧。我不想看见你成为第二个毛叔叔。”   气氛立时僵硬,沉默的气息轻而易举地就把方才的记忆翻飞到跟前。许是撩动了心里的那条弦,周志接过点头道:“你对付不了就叫我,还是躲在我身后吧。”   他握着枪的手有三只手指的颜色明显跟其余两指不同,动作有些僵硬。   恰好这时简俊也躲避着过来,他的大腿中了一枪,走起路上来有些颠簸,好几次险些栽倒。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想是鲜血和体力的流失已经让他感到吃力。   “你们有受伤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挨在墙壁上喘着气点头,眼神有些宽慰,“那就好。”   他也有些怕了,不对,是很怕。很怕他们其中的谁也会跟毛叔叔一样离去,以那样悲壮的姿态,长留他们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长成苍天大树,就再也回不到头。   外头有好些个兄弟已经被击倒,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活着,可就算活着,也快要死了。在这里有资格救治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一方。   三人被警方的战斗力冲散,惊心动魄地躲过一颗擦向他脸颊的子弹时,另一颗已经打进了他的小臂上。那种嵌入骨肉里的“啪”一下,挑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变得更敏锐。   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的思想已经跟不上他的动作。他四处张望,把同伴的行动收纳心底。幸好没有谁,再也没有倒地不起。   砰砰砰三声连响,他被推入丛中。身上压着的是周志。周志捂着他嘴巴,“嘘。”   然后把他的腿踢了踢,直到在外头也不会有人看见。外头似是有人影晃过,待了一会儿,周志松开手,“处境越来越严峻了,你们先走。”   “走?能走去哪儿?我们走了你留在这里?”他自然是不依!要是他真的不顾生死道义跑了,接下来的一生他都将会活在忏悔之中。   周志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老鹰,双目不移地盯着外头,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等下把简俊也带过来,这地方我不陌生,等下带着你们俩从小道出去了我再回来接其他的兄弟。没有人会来救我们的!荒山野外,再快也不可能赶得及过来!”   他怔了怔,指甲往枪上使劲抠,最后皱眉道:“你会全身而退吗?”   “不知道,但我保证你们会全身而退。”   “我说的是你!”   周志沉吟,最后颔首:“我会活着!”   听到这话,他瞬间就哆嗦起来。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不会绝望!   最后他应了,这是他这辈子做得做错的一次。   所有的兄弟都被周志带出来了,但他没有断后。   人越来越少,警察捉贼经验老道,你当他们是傻子吗?人家也会跟踪!他回头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周志打开着手臂,双手撑在两棵茂密参天的大树上,他的身后是一群尾随着的警察。   他这时才知道事情没有按他所希望的轨迹进行!赶紧跑了回来准备掩身把周志救出来。   “周哥!周哥!”   周志咬牙,瞪他,“回什么头!走!”简俊跟在他身后,红了眼,死命地把他往回拖,“别回去!”   “他把自己当作鱼饵!你叫我抛下他走?他是为了救我们!”   简俊有些难受,当下鼻子就酸了,“是!你自己也会说了!周哥是为了救我们!什么是‘救’?!你再跑回去有什么用!”   周志身后的警察见他把路都堵死了,赶紧分成几拨向不同的方向追。周志拦不了多久了,他的额上布满密汗,看着要跑回来的这小伙,心里也是暖洋洋的,“你这愣头青!你忘了毛当家是为什么才倒在地上永远都不能睁开眼的吗!你这死脑筋就不会以后把我救出去?!还跑回来送死!你这狗屁!”   王保怒红着眼,眼神里的疲累和悲伤显而易见,“陈子岭,逞英雄有用?别别扭扭的你是娘们吗?!装什么装?”   周志被警察包围着,他放下手里的枪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几人最终把陈子岭拖走,蓝堂的那个带头大哥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几人迅速藏匿好,互相说着粗话慰问,听着却甚是温暖。   活着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几人才偷了两辆小车驶回去。   把事情向杜瑞博报告的时候他看见了杜瑞博的神情,有种苍凉。到底那也是一路共同护着背脊闯过来的兄弟。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几人的肩膀,话里有股安定人心的柔意:“老周是一定会救出来的,你们不要担心,回去歇一歇,到时计划的执行会很冒险。我要跟其他堂口的当家商量商量。”   听到这儿,简俊的眼眶立时就红了。   杜瑞博冷下了脸,“还有什么没说的。”   众人沉默,杜瑞博一巴掌就刮在陈子岭脸上,“说!”   他低下头,生怕自己会看见这个骄傲强大的男人露出悲伤的神色。在他们心里,杜瑞博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那是他们的信仰!   带头大哥走前一步,“毛当家他……”   杜瑞博愣了,又一巴掌刮在他脸上,“别跟老子吞吞吐吐!”   “毛当家他……没了……”   杜瑞博即时愣了,眼里仿佛敛上了狂风暴雨,整个人的阴沉凌厉一下子都迸发出来。他抓着他的衣领,怒声道:“你再说一遍!”   带头大哥鼻酸了,一想起那个惨状,险些就要流下泪来:“毛当家没了!”   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我让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加大:“毛当家没了!”   “我他妈让你再说!”又一巴。   他的声音再度加大,这回带了些哭腔:“老大!你让我再说多少遍也是一样!毛当家没有了!他……他死得好惨……像枪靶子一样,就是死了以后他的尸首也不得安宁……”说到这儿,在场见到那场面的人都不禁淌下男儿泪。   男儿膝下有黄金。带头大哥跪下来抓着杜瑞博的裤腿,“那些警察不是人!他们不是人!保哥抱着毛当家说投降,让他们救人!可他们什么也没做!老大!你要为毛当家报仇!你要为他报仇啊……”那种声嘶力竭,让杜瑞博别开了视线。   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全都落下了眼泪。   杜瑞博艰难地点头,几乎都看不见那弧度:“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杜瑞博都命他们好好养伤,最后只是把要执行的事情告诉他们。   “老周明天中午三点整就要接受聆讯,开庭审问是在后天早上九点。先看法官怎么判,如果真的要入狱多年,我们就行动。”   众人点头。   等了两夜,终于把结果等来了。   简俊沉默好久,最后出声问道:“杜叔,周哥他……判多少?”   “持械、绑架、故意杀人罪,对方还是警察。”   简俊急了,“杜叔你不要说这些,究竟判多少年?!”   杜瑞博背转了身子,他们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得他悠悠的叹息,“枪决。一周后上午十时整执行。”   三人愣了,陈子岭有些执拗,“绑架?!根本不关周哥的事!上诉!我们上诉!”   杜瑞博无奈地摇头,转过身子来看着他的眼睛,“杀的是警察,不止一个!”   他们已经绝望了。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带头大哥还带有一丝清醒,“在哪……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我已经买通司机,到时车子一抛锚就换上我准备好的车,车上都是我们的人。到时把跟着的尾巴干掉就可以把老周救出来。”   陈子岭和简俊还是个小伙子,听了这话有些踌躇。后想到毛叔叔的事情和周志的下场,均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把周志救出来!   因为考虑到这事的危险性,众人都发了血誓会保密。王保等人不是外人,有着毛福康这层关系,杜瑞博也把事情给他们说了。   这样,到时开车的会是带头大哥。假扮警察的是王保和陈子岭,简俊负责放哨。还有锦上堂两个兄弟则负责处理警察的尸体。   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当周志听见警察的闷响以及看到地上的血时有一瞬间的茫然,抬头看见熟悉的嘴脸,一股笑意从脸上散发出来。   事情本来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带头大哥的车技绝对是顶尖的,可怎么也甩不掉警察。经过多次的两车碰撞,车上火拼以后车子的性能大大下降,就算是防弹轮胎也没有十足的保险。   车子停在一片大海前,带头大哥回头紧张道:“不可能再开了!不如我们舀水吧?”   众人看着身后的警车,咬牙点头。陈子岭掏出枪来把周志的手拷崩开,带着他就跑。   警察动作极快,陈子岭等人很快便被分散注意力。只有王保一直待在周志身旁,他从怀里掏出两把手枪双双递给了他,“周哥,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毛叔叔的!”   他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已经有了欣慰。老毛也不会走得冤。   周志的脸色有些青白,想是在里头的生活没有太如意。此刻开了几枪已经被震得有点手麻,一个警察把他逼到海边,“周志,放下枪!”   周志往后退,一步一步深入,脚步已经不稳和踉跄,好几次都差点被海水的阻力绊倒,但对方的条件也是一样的!   他扣动扳机,“放下枪?我们混这道,没有枪就等于没了半条命,现在你叫我掐断自己半条命。换着是你,你会吗?”   食指还没扣下,胸口便蓦地一疼。在意识到他的意图以前,警察的动作更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如注,流入海里,只一个瞬间便没了痕迹。   而这一切的发生,陈子岭简俊等人都看见了。王保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就在他不远处!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被警察打中了胸口!   陈子岭的声音大得快要撑破天际,“周哥——”   周志看着蓝天,一个笑容没来得及露出来,一股巨浪已经把他扑灭了。   陈子岭给了在他面前的警察重重的一拳,怒火中载着一声怒喝,“王保!!”   作者有话要说:老娘痛得眼前发黑要晕掉了,卧槽女人就是苦!什么心思都没了……好不容易赶出来了TT,可能有些粗糙了。。报告一下。。找不到地方写了只能写在最后一章了,网线没搞好要到月底,写好都没办法上传-O-等有流量了我就会连热点的(>_<)过几天就月结了……好像是@x@   ☆、片刻温情   陈子岭睁着眼,尽管回忆沸腾得想要把他灼伤他还是把双眸张着,脑海里的回忆一帧一帧地飞过却仿佛只发生在昨天。   他不懂,明明周哥可以跟他们一起逃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把自己留在原地。   仿佛就是……就是第二个文叔。   这些年来,他跟简俊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又怎么会放弃。   自那以后,他们跟王保的关系一落千丈。他散货,他们就抢走买家。他明里收买他们的兄弟,他们就暗里捣破他的场子。他发货,他们就制造意外……这些年来,他已经忘了毁了多少弟兄的饭碗,这不仁德,他知道。可翻涌在心口的潮涌仿佛猛兽,张开血盆大口,一个不当心就会把他连人带骨地吞下去。他压抑得辛苦,根本不知道心里的这团火该要怎么扑灭?   圆杉看着陈子岭的脸色变得有点冷峻又变得有点欣慰最后又变得狠厉,不禁有些惊疑。她吃力地动了动食指,扣住了他的大掌,“陈子岭?”   陈子岭的手心触到有些温暖,渐渐晃过神来。低下头见圆杉一脸苍白映着疑惑,忙覆过她的手把它握在手心里。   “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出神。”她点点头,他又说道,“我有点事情要办,这几天可能都没有办法过来看你了。我不在身边你也要把身体养好,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必须可以下地活动。不然……”圆杉先是听得前面心里有些黯然,听到后头心情又被吊了起来。她笑着揶揄,“嗯,不然怎样?”   陈子岭面无表情地凑近去,两人的距离只有一厘米不到。鼻尖贴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他狠狠咬了她樱唇一口,“不然你可以试试,看我怎样?”   圆杉吃痛,惊呼一声,“陈子岭你个……”他唇角吊了起来,眼神邪魅,“嗯?”   圆杉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甜腻得过分,“你个小气鬼,过来!”   她是心口伤了可不是脑子,还没傻到这个份上要跟这个男人作对。看着她满眼狡黠的笑意,他似是料到她接下来的举动。当下心情难得地好,唇角漾出一抹清澈的笑意,碧波清透得仿佛寒冬的雪水,“嗯,我是小气鬼。”他贴着她的额头,说话间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惹她红了俏脸,苍白的脸容看起来平添几丝俏丽。   “那你要怎样呢?”   圆杉看着眼前这张俊脸,不由得再再再次感叹。她的幸运,这个出色的男人是她的男人。她笑着撅起唇瓣来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小气鬼,刚才怎么够?”说着又舔了舔他的唇角。   他眼里光芒乍现,笑意潺潺,好像连绵万里的月辉一样静谧地披在脸上,却又带着张狂。   “路圆杉,难道你就不小气了?”   圆杉加深笑意,一口整齐的白牙亮得像阳光一样耀着他的心,“怎么可能?”说着,对他攻城略地,一下一下地吮吸着他的下唇,仿佛在吃着果冻,一种甜蜜的馨香在一瞬之间就盈满他们的心间。   陈子岭脸上还是清冷,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主人。他闭紧牙关,闲闲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人明明娇羞却又大气地亲吻他。那种姿态印在他心里,很多年都挥之不去,却在夜里梦回之时痛彻心扉。   圆杉瞪大眼睛白了他一眼,抽空喘着气地抱怨,“你倒是张嘴啊!”   因着这句话,他一下子就大笑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仿若珍宝。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路圆杉,你真的性别为女?”   圆杉心里已经羞得像有火在烧了,此时经他这么一打趣又羞得染红了几分脸,“陈子岭你真的性别为男吗?这么个美女向你投怀送抱你也可以什么也不干?”   陈子岭眯起了眼,什么也不干?她未免太抬举他了。他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干,等她身子大好,他想干的事情怕她不配合才是。   “投怀送抱不是这样的,要我教你吗?”他恶作剧般地撩起了她的衣服,一手抱着她的身子,一手探进她衣间直攫住她的柔软。圆杉羞愧,却又没有力气,只能瞪着眼。   “呵呵。”她听见他在笑,宽阔的胸膛传来几声抖动,一下子就让她放下了心。在她面前的是陈子岭啊,那个她爱着的陈子岭啊。是个对一切事情都极有分寸的男人,更何况是对她?虽然是不担心他会对她做些什么……可是……可是真的很叫人害羞啊……现在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子岭玩笑够了,便放下她的身子,却又换了个花样。指尖若有若无地游走在她身上,慢慢地解下她的纽扣,她一下子就震颤起来。   直到她的衣扣被完全解开,他才停下了动作。手上的茧子带给她一种颤动,又有一种忧愁。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经受了怎样的生活,可却愿意待她温柔至此。   陈子岭眸色转深,又在下一个瞬间回复戏谑,快到圆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是一个眨眼,他的神情已经转换完毕。   “路圆杉,投怀送抱是这样的,应该把自己脱得□躺在大床上等我临幸。”   好轻狂的口气!圆杉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正想开口调侃些什么。却被他的眼神震得惊愣住。淡漠的眸光下包裹着淡淡的一层疼惜,与此同时他的手指抚着她缠满绷带的伤口。   她忽然间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心中有种酸酸的、涩涩的感动和疼痛就这样冲破胸间。   她说,“不疼。”   他扫过渗出淡淡血丝的绷带,下颌绷紧。俯身抱着她,严肃许下承诺,“路圆杉,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她的睫毛仿若蝶翅一样轻轻抖动。   怎么可能不怨的呢?   在一开始,他明明就说过不会让她遭受到危险,若果遇到了危险也会第一时间赶往她的身边。可是她倒在血泊之中,蓝天都变得模糊的时候他在哪里?那种惊惶无助的心情就像暮色中的钟声一样敲在她心里。   现在她忽然就能够原谅他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谅解。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二人的关系不可能像普通情侣一样,他的特殊性唯有她的包容和谅解才能让这段恋情一直维持下去。   她闭上眼,“我原谅你。”   两人轻轻地拥抱,什么话也没有说。这样的宁静十分难得,他不用满脑子装载堂口斗争她也不用担心他会不会随时死去。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顺着她的头发,圆杉撇嘴,不满道,“你不要摸我的头发!”   他不理。她又抗议,最后他放开她,“你能不这么破坏气氛吗?”   圆杉有些局促地扯扯他的衣摆,“应该是几天都没有洗头了……很油……”   陈子岭无语,盯着她仿似要把她盯出个大洞来,“唧唧歪歪些什么?”看似狠狠实则很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头,“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啊?”   看着她又突然变红的脸蛋。陈子岭心下叹气,“平日看你脑袋挺灵光的。”   圆杉咬着牙瞪他,“我冷!”   他慢悠悠地替她把衣扣都扣好。又重复道,“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都想着那些东西?”   圆杉有点傻眼,脑子的确颇不灵光地出声问道,“那些东西?”   陈子岭眼神下瞄,往她胸口方向瞟了瞟。   圆杉明白过来了,大叫,“你在想什么!”   陈子岭语气理所当然得欠揍,闲闲靠在座椅上,“你不是在想着投怀送抱应该是什么模样的么?”   圆杉此时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不要脸。可是说实话,咳……他倒是没有说错的。   反正在他面前也丢脸惯了,她也不介意再豁出去一回,“我这是为我们日后的‘性福’着想!”   陈子岭冷眼,“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   圆杉撇过头去,“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去找别人,别以为非你不可。你不过是相貌好一点能力好一点而已。”   陈子岭勾唇,“哦,看来我的‘能力’让路小姐挺满意的。”说着还□地舔了舔嘴角,□地向下一看,望着自己的裤裆子。   圆杉再次愣住了,搞什么?这个男人的想法她真的是摸不清楚!一时酷得要命,一时又□得要命!   看着她惊呆的样子他心下满意。便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再次叮嘱,“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身边,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必须要养好身体,已经能下地活动的程度了,记住没有?”   避免他再说出些什么爆炸性话语,她干脆点头,“记住了,你放心去办事情吧。等我养好身子,我要跟你站在一起。我不要在你身后,我要与你比肩。”   陈子岭心里涌出些甜丝丝的感觉来,又有些担忧。最后在她期盼的目光下点头,“我们的生命已经连在一起,你不要忘记。”   她笑了笑,吃力地动了动手,张了开来。   他抱着她,听见她在他耳边说,“我不会离开。”   他的心里仿佛就有着什么在刹那间盛开了,一池鲜花,绽放春华。   “我记着。”   作者有话要说:妈呀我历经艰辛终于回到广州了TT只逗留一天半又要回去了TT,学校没有建好,网线什么的。。唉,你们懂的……努力攒稿子~~   ☆、海地惊变   回到A市,陈子岭迫不及待地朝一个小镇赶去。   彼岸镇是A市一个不大繁华的小镇,地势平整,毗邻海岸。因此镇上的百姓都靠着出海捕鱼为生,渔业甚为发达。   简俊收到消息,他抛出多时的鱼饵终于到了收获季了。这些年来,他们兄弟二人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几乎把每一寸每一土都翻遍了。因着当年周志是在大海里失去了踪影,这十年里他们便把海岸沿线的城市边镇列为重点搜索的地方。又念着周志或许已经被人从海里捞了上来便又在各个城市不论是繁荣还是尚未开发的土地翻转好多遍,次数多得已经记不清了。不光是中国,只要他们能把橄榄枝抛出去的国家他们也都抛了。   却都收效甚微。   他们只要寻着了空子也会随着大队一个一个人地问,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   而现在,他们这颗已经被时光打磨得越加圆滑的心终于抑制不住地激动跳跃。   陈子岭风尘仆仆,神色冷峻,一双深邃的黑眼睛仿佛黑曜石,深沉又流转着丝丝淡光。他示意张謇在门外候着,敲起了一扇用铁棚用作遮掩的门。   敲了有些时间了,他也不着急。仍旧好整以暇又极有礼貌地有节奏性地叩门。   一个戴着草帽穿着水鞋的男人从远处走来,奇异地看着他。操着一口带着本地音的普通话生硬地说 ,“你是在找老周吗?”   陈子岭的眸光在听到“老周”二字时闪了一下,只一个瞬间便敛下了心绪站直身子来点头,“是的,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这时一阵海风席卷而过,留下一阵大海的味道。渔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长期在海上作业,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笑起来便剩下了一口白得像纸的牙齿,“不好意思,我刚出完海,身上有点味道。”   他也不是傻子,看对方一身西装革履好像价值不菲,气质外貌又都出色,这个男人哪里是他们小镇上的人比得了的。两人站在一起,他便有些捉襟见肘。   陈子岭心里着急,脸上不显急色。   “没关系,请问您知道老周哪里去了吗?”   男人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巴,“老周他、他这个时间还在渔船上的,您,您有要紧事找他吗?我去叫他回来!”说着便不待陈子岭回答,转身就要跑。   两个人在这里“您”来“您”去,奇怪得很。看上去竟然又有种契合的和谐,陈子岭点头,“我们一道吧。”   他急促的步伐还是泄露了心中的想法,他想要快点,再快一点知道周哥的消息。   陈子岭本就少话,而男人因着质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寻些什么话头。于是一路走过便都没人说话。   总算是见着渔船的踪影了,摊上搁浅着密密麻麻数十条船,远处还有些人驶着船在海上拄着杆撸着水在摸着什么。   男人腼腆地笑起来,手压了压帽檐,“这里风大,海腥味又重。我看,您还是在这里等等,我给你把人喊下来吧?”   陈子岭把周边的环境都瞧了个透。他一路打滚而来,十多年时间不全是一挥手便都翻云覆雨的。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好意,害怕他不习惯又担心他的服装被海沙涧湿。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容,“不用。”   男人看出他心里似乎是有些着急,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诶”了一声带着他下海。   他把身上的草帽摘了下来似是想递过去,又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些尴尬,便到半道中把手折回。   “老王!”一声叫喊,男人习惯性地应了声。回过头去,是一个晒得黝黑的婆子。   女人提了提手上的水桶,笑得有些高兴,声调也高了不少:“今天水退了不少,摸到很多小虾崽,分你一些!”   男人嘿嘿笑了几声,咧出一口大白牙来,“嘿!谢了!你家那口子呢?还没回来?这天都黑了,看着也要涨潮了,还是快些喊他回来好!”   陈子岭看着前面,眸子里闪过几丝莫名的情绪。都没知会一声便自个走前去。   那边两人寒暄完,男人一转头,却没了陈子岭的身影,四转八望的,就是看不见那个人影!这可把他惊了一大下,连忙拍着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榆木疙瘩!怎么能把客人弄丢了?看他那样子,分明是大城市的人,对这里也陌生。自己把人带到这里来却又顾着自己,好了,一转眼就把人弄丢了!要是一不小心掉了哪里去……这可怎么办?   他抬头看着满天暗沉,心又沉了些。   他们靠打渔为生,自然要看天吃饭。一早就把老天爷的脸色摸了个清楚,水一退完,就是大浪大潮的翻涌而来了。   此时的陈子岭被一搜渔船挡住了身影,男人自然是找不着。   他走到边岸,弯下腰抓了一把水,水在五指间穿透而过,就像细沙。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亲近过海水了,远处一搜渔船归回,船上的人却不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他似乎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可回来了!再晚一点怕是要变天了!对了,都通知海上的人了吧?”   大汉直爽的声音敛着股紧张,“你见到老周了吗?”   “哪个老周?村尾牛娃家的老周吗?”   “周王天!”   “啊,我一下午都呆在这儿嘞,见过他下去没见他回来啊!”   话音刚落,二人都变了脸色。   老王绕了过去,听见这话也着急了,“我现在就下去找他!”   夫妻俩连忙拉着他,“要变天了!”   老王急得打转,苦着一张脸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子岭把所有对话都放在心上,心便沉了下去。   周王天……周忘天吗?   忘了曾经那一片他们一起打拼得来的天地了?   他想起简俊说给他的话,微微苦涩。   “有人发现在彼岸镇见过他,当年一个姓周的渔民救了他,他好心,留他在屋里养伤。伤好以后,他死了。你知道……周哥是什么身份?绝不能够让别人多知道多看到多听到……”   陈子岭当然知道,周哥心思缜密,做事狠辣。让人知道他身在何处,必然是活不长久。就算对方是他救命恩人又能怎么样?人终归是自私的。   只希望他能顶着新身份活下去,活得平安。   活得平安……那他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又要把周哥拖入泥泞之地吗?已经十一年就要十二年没见了。他就是站在这河滩之上,披着一身迷雾远远看他一眼都好,让他知道他没有因为王保的疏忽而命丧海腹,让他知道他没有因为他们而迈向命运的终结。   哪怕他就在渔船之上,穿戴着渔民的衣物,一张脸刻尽沧桑,也都够了。   很难说得出他跟简俊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地搜寻他的踪迹。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只是因为在他们被堂口里的人踩在脚下,在他们垂着脸去舔人鞋底,在他们被人冤枉导致杜叔要废掉他们的手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那眼光就像在看一条肮脏又恶心的虫子的时候。   挺身而出的,只有周哥。   他为他们废了三只手指。   江湖规矩,大哥训话,谁也不得插手。   你要讲义气是吗?行,把你的手留下。   多年来,即便他安着假肢从不多话他们也知道多痛——只是手指的假肢,只是手指。可是十指连心,在最初做训练的时候,他拿刀拿不稳,直直掉了下去,刀尖向下,把他的脚趾分成了几瓣。   那晚他们送他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辈子的恩情都不会还得清。   陈子岭看着远方,一盏渔灯的光亮都看不见。下海打渔的人人都是人精,一看天气变幻便都驶船回来。哪里还有船只漂泊在海洋之上。   他的眼光瞬间便阴沉下去,连同心中那一丝摇曳不定的微光都似要灭了。   半晌,就在心里抑郁得难以自已的时候,一声欢呼从远处迷蒙地传了过来:“老周回来啦!回来啦!”   可不是!一艘船在波浪里仿佛大刀阔斧一般地开辟出天地,那几抹灯花锋利得就像孤鹰的眼睛。   陈子岭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他放松脸上的表情,准备迎接这个于他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男人。   转瞬之间,那艘几起浮沉的船只却被浪花横出,一个不察,便被掀起十几丈高的大浪吞噬。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突兀的声音仿佛便撕裂了这片海。   他尤怔愣在地,铃声却不厌其烦,仿似催命符一样。   他机械性地接起,一双眸子黝黑深沉,什么光都看不见。   “厄军突袭,医院被炸飞了!”   握在手里的手机险些就滑下海里去。   脑子仿佛便被风撕裂成两份,一份映着满海浪涛,一份映着莹润笑意。   陈子岭耳中仿佛有“哔”的一声惊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一只改成了三只。。。还是不忍心一只手都木有了-。-   ☆、两难抉择   陈子岭站在岸边,眼看前方一个大浪席卷而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众人一个惊呼,仿似千万斤巨石压在胸口处,划下痕迹,被海水浸过,发炎疼痛。   活生生的近邻就在自己面前被巨浪翻覆,转眼间便是连骨头也不见。   老王最先回过神来,忙煽动大家一同解下渔船穿上救生衣就要下海。大家一动不动,似是吓傻了,只是张大着嘴巴,任海风张狂灌进,入了肺,凉了心。   “还愣着干什么!快啊!”老王红着眼睛吆喝。他单身寡佬一个,无儿无女,又跟周王天是邻居,对方条件跟他一样。因此逢年过节第一个问候的总是对方,打渔归来也总是要把成果跟对方分一分。小镇子没甚好消遣,两个大男子便常常挤在一起谈些家常小事间或发表下时事见解。连年来积累下的感情自然是比其他人还要深厚一些。   一个看起来年迈一些的老人家扬了扬手,“这一个大浪过去,人……怕是没了。”   陈子岭怔一怔,随后似是疯了一样跑到老王面前抢了救生衣。一边朝海里跑一边穿上,浪花掀起,像是城墙般堵在他身前。老王一惊,眼睛都直了,盯得那个快要跟海浪融在一起的身影都要烧出个大洞来。他忙追过去,汹涌而至的海水把一身衣服都浇湿,大风一吹过便凉飕飕的,像现在的心的感觉一样。   “嘿!停下!停下!我们上船去!”   陈子岭听不见任何话,只知道闷头向前冲,水的阻力巨大,尤其现在变了天,更是危险。他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样,眼前出现了周哥的断指,那三只手指被杜瑞博扔了喂狗。鲜红的血淌了一桌子,周哥的脸色苍白却只是在下刀时闷哼一声。   自己亲手割下从生来便长在身上的手指,切肤之痛,十指连心。为的,只是两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小混混。   人质逃走,警察围捕。他却只拼着一个“义”字亲身上阵,救走一众兄弟,独把自己留在原地。等的是一个判决,判的是他的一命,他跟简俊的一生。   三指一命,大海浪涛走失的恩情再难偿还。   如果这十多年来执着的到头来不过还是梦,他跟简俊怎么办?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再也无法轻易跟自己说,不怕,周哥还活着。时间、金钱、女人,权利。只要他在,他跟简俊便能双手奉上。   洪水猛兽,漫过了他的眼睛,眼中闪现一张极清丽的脸。是谁说过,“我原谅你。”这单单四字便轻易化了他的心。他陈子岭做事独行独断,无须祈求他人谅解,本该是不在乎的,但阴险狠辣之事做得再多,心肠再冷再硬也是人心。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点滴不在乎?这样珍贵的四字随着那张笑脸一同被自己珍藏,只是不到临头而不自知。又是谁说过,“我要跟你站在一起,我要与你比肩。”这样的女人怀着一颗坚定的心,有着一双坚定的眼,说着一句坚定的话。   多好,十多年来,他的迷茫痛苦焦虑冷硬终于有人肯舍弃一片纯澈天地,共同承担他的苦痛。   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办?   曾承诺过你出事的时候我定会在你身旁,一转眸一睁眼就发现我在。   可第一次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我不在,你胸口一片殷红我也不在。你醒来时我又说过,我保证,我承诺。而你说你相信。   相信什么?相信陈子岭其实也有心,会把你端在心尖上来疼。可是路圆杉,你看,或者你也看不见。   当恩情和爱情两难抉择出现的时候,我动作比脑子更快。   我扑向了大海。   而你被我抛在了身后。   微微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散,眼耳口鼻都是水,都是雾花里的影子。其实固执不松手直到现在才剖开自己的心,会不会太迟?   不如……就让这片海,让一切都终止,然后回到原点。   好不好?路圆杉?   陈子岭陷在海水里,揪紧了心口,不让那一丝丝的疼痛漫过海水,渗透出来。   肩膀蓦然被一只手拉住,将他往回拖。   陈子岭闭紧眼睛,浮出海面。一双眼睛黑沉通透,水珠沾在睫毛上,柔和了一池森然。   老王的心才稍稍安定便又转瞬揪了起来——陈子岭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再次扑向大海。   “你疯了!这样冲过去命都没有!”   陈子岭似是没有听见,执拗得十头牛也拉不回。   老王水性极好,很快便又抓住了他:“回去!我们上船找!”   陈子岭脚下动作不停,不断踩水。听见这话像是才找回了神智,当下一声不吭,动作迅速地游回上岸。   老王傻眼,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莫名其妙又实心眼的人?但好歹已经安下了心。   两人很快便到了岸上,陈子岭就近找了一条渔船。放了绳索,推离了滩壁,渔船刚出岸没几秒便被一个大浪打回滩壁上。   他不知疲累般地重复多次,次次无功而返。心逐渐慌了,忙向后一瞪,眼神像鬼差一般可怖,直把那些聚在岸边的老实人瞪得后退,“人命关天,你们好意思站在这里乘凉?!”   众人噤声,脸色转青变黑。最后不知道是谁一咬牙大叫,“掉在海里的是老周!小李!你的命还是老周强硬下海捞回来的!小张,你那时出海恰好媳妇生孩子还是老周跑掉了一双鞋才把你的孩子跑回来!”   渐渐地,一个二个都站了出来跑向陈子岭周围帮忙解船索。最后所有人都忙活过来,不愿做那忘恩负义遭人记恨的小人。   众志成城,各人穿着救生衣驶船出海,小小渔船却以微小之姿硬是征服了大海,没有一艘船被海浪卷翻。   老王驶船,陈子岭打着照明灯一遍又一遍地喊。   “周王天!周王天——”   这波澜壮阔终于在天色渐变后回复清明。众人心里刚呵出一口气却压不住失望。   就要夜晚了,整片大海逐渐归于宁静,想找的人却没出现过。   大海捞针本就是最蠢的方法,但再蠢也要试,那是两个男人对初始的少年留有的算是最美好的回忆了。   陈子岭阴沉着脸,不知疲惫。老王央着他休息一下他怎样也不肯。   嗓子已经逐渐沙哑,他已经接连好几个小时没有停下过了。老王是担心他的嗓子受到破坏,陈子岭这几个小时只跟他讲过几个话。每句话都只得短短二字,一直重复。   “继续。”   “继续……”   似是他们的努力终于换来上天的垂怜,远处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找到了!”   陈子岭脸上一松,连连咳嗽几声。海风灌进肺里实在是忍得太辛苦。   把周王天抬上了岸,一人把他身子翻过覆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不断捶拍着他的腹部。   海水吐了不少,但没有转醒。   又帮他做了人工呼吸,但受浸时间太长,已经无力回天。   当初下海之时本就已经希望渺茫,现今寻回了尸首也算是万幸。   众人围着叹息,满身沾着海沙,海风灌过是透心的凉,但谁也没有抱怨半句。只是无力围在一起,黯然叹息。   陈子岭和老王是回来得最迟,他们找的地方太远,其他人不敢冒险,他们敢。离远便看见大家垂首的姿态。陈子岭心中仿若有野兽在咆哮,他跑过去,拨开了人群。   终于看见了那一张脸,十多年来一直垂在心中的感激愧疚,终于落地开花,却一地寒凉。   ——那张脸,是陌生的!   他步伐蹒跚,终于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老王紧随其后,先是扑向了周王天,心外按压人工呼吸做了又做,循环无数遍。手掌触下的皮肤阴凉湿冷,那人嘴唇青紫,浑身了无生气。力气使尽却不愿放弃。大家咬着唇都不忍再看,老王终于跌在地,哆嗦着嘴唇,掩下了面容,只剩肩膀在一抖一抖。   陈子岭的声音干涸沙哑,好久好久才出声问道,“他……是谁?”   众人震惊!难道他不识得老周吗?!他拼生拼死都要救回的人,他竟然不认识?!   先前见过的那个婆子低哑着声音,“他就是老周啊……”   “老周?周王天?”   众人点头。   陈子岭却觉得这世界都要塌了,他跟简俊要上位,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更大力度地寻回周哥。现在好不容易有些线索,他扔下路圆杉,来了。一场生死博弈,到头来只是命运弄人吗?!   他丢了那个让他柔软的女人,救的不是当年恩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股怒火随即蹭蹭升起,习惯性地一摸手机——手机已经在海里丢了。   简俊!简俊!他搞什么鬼?!   悚然一惊,对了!路圆杉!厄军突袭,医院……炸飞了?   没了?   那个让他放在心上的姑娘,也没了?   死了?!   他踉跄着跑走,不理会背后的人的呼喝。一直跑回了张謇停车的地方。   张謇一抬头,见自家老大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摸样,心下一跳。连忙下车,更是觉得不对劲。他跟在他身边多年,自问从来没有见过陈子岭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有点不知所措,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在心里斟酌着字句多时,到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开了车门,任他坐进。又打开车尾箱,取了毛巾和干净的衣物。   “老大,擦擦吧。”陈子岭接过,把脸埋进柔软的毛巾里。睁开眼时,眸子无波无澜,张謇却觉得,老大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他更加看不懂的东西了。   “打给简俊。”   “是。”   响了几下,那头接下了电话,“喂?”   陈子岭怒气冲天却生生抑压,语调便显得怪里怪气:“你搞什么!周王天不是周哥!”   简俊顿住,眸里深浅神色,“陈子岭,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哼。”   “我叫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你只将我的话抛在脑后!我多少次跟你申明了,现在要把责任都推给我?”   陈子岭没有吭声,手划了划眉毛,冷笑:“你意思是这一场不过是闹剧?”   简俊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沉着脸,声音有些无奈,“你竟然选择相信一个神经病患者都不相信我。”   “……这是希望。”   “这是希望,现在,你绝望了没有?”   陈子岭眸光一闪,隐着些悲哀,“路圆杉……她……”   简俊似是还在恼怒着他竟然相信一个神经病患者提供的线索,听了这话白了手机一眼,“你发的什么疯!”   “厄军突袭,医院没了。”   简俊笑了出来,听在人耳里仿佛荡着无尽诱惑,“怎么?被传染了神经病?”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不是你的人?”   “陈子岭你这家伙被海水浸傻了吧!我会找人打电话告诉你?!”   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心下“咯噔”一下,两人的语气都透着彻骨的寒冰。   “哼。”   “哟,你保密功夫做得不怎样吗?随随便便就被人潜了来。”   “那你还有空说废话?”   “是是,简小爷就帮陈老板查个一清二楚。”语气瞬间阴冷,“敢在老子眼皮底下耍手段,不用活了。”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公事上的事情才挂了电话。陈子岭立马拨给杜瑞博,一下一下地响着却没人接听,刚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谁。”   松了一口气,眉眼挂着淡然又透着些欣喜,“杜叔,是我。”   “子岭?有事吗?”   “没什么,路圆杉身体怎样?医院有什么动静吗?”   杜瑞博是何等人精,一听这话便知道不对头,“有人动手脚?”   陈子岭挨在皮椅上,“放心,那个人很快就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不管是谁。   挂了电话。眼神落向了窗外,半晌又眯起来。   “去工厂。”   “是。”   夜里的风吹来,有种腥味。   路圆杉……   嘴里咀嚼着这三字,心里空落落又被填实。他这种脸皮城墙般厚的人如今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所有承诺不过是过眼云烟,生死恩情面前,她在他心中位置,不过尔尔。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我在思考   圆杉果真好多天都没有见到陈子岭了。   她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地行走的程度,想起他那句下次见面时她一定要康复到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便不由得放柔了目光,泛出微微笑意。   这些天她跟家里那威武的娘亲通了个电话。她不知道杜瑞博是怎样跟欧丽沟通,反正两人说话间都没有提起她受伤入院的事情。   就凭这个,她觉得自己妈咪能够跟杜叔叔一起也是好的。他们的心都一样,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听到半点惶恐的信息。   只是那个人的消息已经太久没有关注,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要是死了,她要不要把他的骨灰盒偷出来,然后毁了它?   眸里不禁浮起冰冷的笑意,随即一柔,似是想起了什么。   杜卿婷笑了笑,推开了房门。   “还在练习?喂,该要休息了。”   圆杉摇摇头,继续扶着床边一小步一小步艰难地把腿抬起又放下,“我又不是断了腿,多练练气息就行了,我想快点回去。”   杜卿婷扶着她坐下,圆杉不愿意,她便在她腰眼处戳了戳。圆杉一个不察中了招,下盘又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末了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国内已经安排好了医院,本来打算手术完后就把你接回去,这里的医疗设备毕竟没那么好。可是那时候你身体条件又不允许,好不容易已经等到你可以下床活动了,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够回去了。哎,你给点反应啊。”她一个拐子伸过去,圆杉终于回神,脸上神色松懈。她呵了一口气,“我躺得腰骨都没了,终于解放了?啊,那你呢?”   杜卿婷怔了怔,望着窗外,目光有些飘然,“不知道,可能继续留下来吧。”   圆杉瞪大了眼睛,“你不回去?!这里太危险了,杜叔叔也不会放任你在这里不管!估计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许是句子有些长语气有些重,才一说完便咳了几声。杜卿婷忙帮她顺顺气,“行了,不要说话了。再看吧。”   圆杉打下了她的手,“孩子是无辜的,现在他经过这么多生死都活了下来,这是天意!”   “……嗯。”   其实已经来这里那么久了,她当初存的心思早就被这修罗战场冲淡了。只是……哼,杜家小姐未婚先孕,一回国,也许不用多久就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她不想她的孩子受到太多关注,只希望平平静静地,就过完一生。   因为伤势已经好了很多,杜瑞博他们便放松了对圆杉的管制,把没收了的手机还给了她。床头柜上嗡嗡响声,圆杉敏感,又不便行走。便一下一下地挪着屁股移过去。杜卿婷看见了,也不帮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估计是情郎来电了,她就是要在这里做个电灯胆!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圆杉的眼神黯了黯,片刻看着这名字又笑了起来。自从上次两人见完面后,陈子岭直到现在都未曾有一通电话拨进。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是一想到上次两人的坦言便又放松了心思。   “喂?”   “你这家伙!你还活着!”   圆杉一愣,一撇嘴,望天,“你是哪位啊?小花?啊,你打错电话了。呀,手机没电了,喂,喂?”切断电话,关机,抛在床上。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路高松解释自己的失踪,便先将这通电话搁浅吧,等回国后再好好跟她解释。   动作真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啊。杜卿婷又一拐子,“不是你情郎?”   “八卦。”   “我跟你说,男人这东西。欲擒故纵很重要,他对你不上心,你就上心些。他对你上心了,你就不要对他上心!”听着这绕口令似的话,圆杉毫不客气地丢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懂不要乱说!”   杜卿婷笑得有些勉强,她当然懂。特别是混黑道的男人,她更懂。她父亲和记忆中的少年,这就是他们给她的最深刻的教训。   “你打给他了吗?”   圆杉摇头,她自然是不会妨碍他的。杜卿婷叹气,这姑娘聪慧,但毕竟恋爱经验少,而且摊上的还是陈子岭这么一个老油条,吃了亏都不知道!   “男人心中,有了事业才有家。更何况是他们过的日子那么危险。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者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了命。他们心中,只有做最强的那个才是最安全。安全以后才有心思去想这些小情小爱。但是最强,有那么容易?或者在我们说话的这一秒他们就死了。趁他们还在,爱还在,多说说话。他们情薄,要的女人自然是要有分寸的,但也要让他们感到你是在乎他的。他们这一行,最欠缺安全感。但等他们对你一上心,你就不要傻乎乎地帮他们做这个做那个。爱情最易让人失去自己,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杜卿婷双眼微微摄着两道亮光,叹气,拍了拍圆杉的肩膀,语重心长:“情海之中,及时抽身,保持清醒。这才是保全自己一颗心的,最完整的方法。懂吗?”   圆杉沉默。她只知道喜欢了爱了就要一直走下去。欲擒故纵?这些花花肠子她没这个心思去想,也不屑去做。控制自己的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这话她听进了,但不会照做。   “我知道,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刻我就知道我面对的要走的是哪条路。或者什么时候我们两个人之间就没了爱,然后背道而驰。或者他们狠一狠心,我就死了。他们最紧要的是权利、金钱,恩义。我喜欢的男人自然不能够是那种只把爱情只把女人放在首位的,我会瞧不起他。”   杜卿婷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甘愿排在后位?”   “当然。总是有人会问江山美人,你会怎么选?为什么要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呢?有了江山才有美人。无论陈子岭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如果陈子岭在这一刻,知道圆杉的答案是这样。他会不会就不走那条路,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爱?   可惜世事无常,很多时候看起来,明明可以两全其美。但江山美人,只能够选一个。   陈子岭简俊他们这些天忙活得天昏地暗。   探听得到陆天胡最近一次交货日期和数量,便跟尤里等人商讨路线。   好不容易把所有事情都敲定下来,离行动时间就只剩一天了。   这是大买卖。陆天胡在位时间长久,人脉积累得多,生意自然也大。但这次,他们要他一落千丈,翻身不得。   早在前些日子,陈子岭简俊二人已经通知艾丽,把调教出来的女人分批分拨地流入声色场所。陆天胡生意线在哪里,小姐就在哪里。甚至连一些跟陆天胡亲近的生意商都算计上,届时吹吹枕边风,什么大秘密小秘密还不通通现形?   陈子岭坐在吧台上,喝了一口简俊刚调出来的“天使之心”,甜涩滑过喉咙,仿似仇人的血流了一地。   简俊支着下巴,桃花眼一挑,便醉了人心:“这美人计,你猜……这老头受不受落?”尾音微挑,就像醇酒滴进心间,泛起层叠醉意。   “不受也得受,那么多年,也到他下马的时候。”   简俊笑得无邪,他点头,指尖不断摩挲着杯口,仿似游离在谁的喉口:“让我想想,到时我要跟他说些什么呢?”   陈子岭举起酒,碰了碰简俊的高脚杯。目光轻狂,“还不简单?祝你死得愉快。”   简俊笑弯了眼尾,拿起了酒杯,“呸。”   这是多少年的心愿了,扳倒陆天胡这座大山,他们应该做些什么?垄断A市的黑道业务?嗯,这听起来不够威风。那就一步一步,成为中国最强。   “哎,对了。前些日子看你一日非洲一日中国地跑,这阵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被你小女朋友起了飞脚?”等着看好友的窘相,对方却一无所觉,只淡淡地噙着酒。   他也甚有耐心,甜丝丝地看着他。陈子岭终于把杯一放,抿了抿唇周的酒水,说道:“我在思考。”   “噗!”   这可怪不得简俊,人简小爷跟陈先生都认识十多年了啊!十多年!这十多年来愣是没有见过他用这样的语调说着这样的话。真是……太可爱了,好想好想揉揉他的小脸蛋哦。   “哎,陈少,你这是抽的什么风呢?”   “本来想着这个女人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周王天的事发生的同时我接到一个电话说医院没了。你知道我第一时间做的事是什么吗?”   简俊沉默。看见他这样认真又带着微微不解的迷茫模样,终是收了玩笑心肠。   “我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扑向了大海。”   “……”   “那一个刹那,我没有想她是不是真的死了,我要不要找人查清楚。我想的只是当年恩情,当年的那片海。”   “……”   “男儿志在天下,我以为路圆杉能改变我。结果不能,我还是薄情。”他挑起了嘴角,笑意深厚,眼睛深沉地让人望不到底。   简俊默然,“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是陆天胡动的手脚,到时新仇旧恨一起算不就好了?用得着思考?”   陈子岭眸光闪烁,“薄情之人哪里有心。你说,我是不是就这样过一生了?”   简俊掀起唇,“嗯,好。我们俩就这样将就着过一生吧。”   陈子岭定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他看见他眼底的悲凉,怔了怔,不动声色地转回视线。   不多时,简俊便拾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弯着食指挑了挑自己的下巴:“那你要把路姑娘怎么办呢?”眼里桃花笑意点滴,却只觉一身寒冷,“她知道多少。”   陈子岭眨了眨眼,挨在椅背上,“她什么也不知道。”   “哦,那就留她一命吧。”   此话说完,陈子岭并无异议,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有些紧。   ☆、毒品交易   烈日当空,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大船。远处还能依稀看见几艘庞然大船随着波浪荡得起伏不停的影子。   屏幕上,三个人像神情或严谨或嘻哈。   陈子岭简俊二人坐在车厢里,神情有点看不真切。   贝尔平日惯常梳起的麻花辫换上了高盘在后脑的马尾髻,看上去清爽成熟不少。她笑哈哈地指着简俊,“小哥哥,你怎么不笑?不会是害怕了吧!”   简俊一听,随即温软了眉目,“小贝尔,我这是提前为你担心。怕你等会儿吓得屁滚尿流!”贝尔毫不在意,背景是一片大海,海风吹起她鬓角的发,有点潇洒的味道:“小哥哥,我们就等着看,看看谁先吓得夹着尾巴逃!大哥哥,你要好好看着小哥哥,免得他丢了你的面子哦!”   陈子岭笑笑,冷峻的眉目竟带着分三分风流七分不羁,惊艳了众人。他搂过在一旁的简俊,“不牢你费心,我的人我自然会看得紧紧。”简俊适时抛了个眼波,撩拨之处,开出了一树的桃花,“讨厌!”   玩笑开过,尤里和李柄清并没有按时出现。贝尔嘟嘴,“怎么搞的?大叔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死了吧?”   陈子岭简俊二人心下突突一跳,脸上还是风轻云淡。他们做生意,最避忌不守时。之前跟尤里做过生意,他这人对金钱异常执着,秉着“时间就是金钱”,因而对时间观念尤其看重。   李柄清为人最念旧情,你敬他一尺他必还你十丈。虽然当初黑龙帮跟蓝堂只是因为钱财瓜葛才凑到一起,但他始终念着他们为他担的风险做过的事。今日这事在心中位置也不小,竟然逾时未现。这有点说不过去。   简俊转头打了通电话吩咐下去,不多时便接到电话。   挂上电话,他脸色有点差。上了车,对着陈子岭和贝尔,全盘托出。   “他们出了事。”   贝尔一愣,竟然笑得十分欢快,拍着手掌,显得非常高兴:“哈哈,好啊好啊!这下的货还不全都归我?!”   陈子岭脸色一沉,手指抠了抠皮垫。   “尤里来的路上发生了大爆炸,现在……生死未卜。而李柄清……他们大马帮派纠缠,现在具体情况还没到手。”   “这么巧?!”贝尔托着腮,锐利的笑意一晃而过,“怕是香港那个老头子了吧?我早说过,只有死人才是真正保密!”   陈子岭神色一闪,“小贝尔,话不要乱说。”   “这个计划就我们几人知道,林飞扬毫不知情。路线的设定也完全保密,爆炸,纠纷?哪里会这么巧合。”   贝尔不屑,“哼,除了那个老头子还会有谁?你?你?我?这件事我迟点再找他算账!要是现在你叫我马上折回去我可能会杀了你们哦。”   陈子岭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子,如果有谁以为她是开玩笑的话就只能怪自己嫌命长。他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看时间,“陆天胡也快到了,你还有多久?”   那头贝尔听见这话,转身跟她的人交头接耳一会儿。   “还有二十分钟。”   “那好,各自准备。”   “都通知好了?”   “嗯,那些老头子不知道多重视。哎,兄弟,你真的要那样对你的路妹妹?”   陈子岭把玩着手机,他跟路圆杉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有时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打开那个留言,一遍一遍地听。就像她就在他身边,他一伸手就可以揽住她软软的身体。   想在一起又不想在一起,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得这样诚惶诚恐。   情爱这东西,对他们来说,真碰不得。可不,一碰了,就不知道变成了谁。   一抹苦意凝在唇角,结了霜:“兜兜转转,我终于了解自己的心意,不好吗?”   简俊叹气,“最怕又一个兜兜转转,你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他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言语。睁开眼时,眸里迷蒙,“她是好姑娘。”   “……我知道。”   这相同的对话早在他决定陷进情网之时就已经抢白过。那时他以为自己的心是一片沙漠,而路圆杉是沙漠里的水源。她源源不断牺牲自己,他的心还是干涸得他自己都诧异。   既然他注定截然一身,抱着权势恩义终老。就不要再耽误人家好姑娘一片丹心。   趁现在的情不浓,爱未深。   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竟然想着要跟路圆杉一路到白头,真真是可笑。   简俊侧头,正好看见陈子岭眼底里的森凉。不禁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   陈子岭抬起头,“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就要榨得一滴血都不剩。”   简俊鲜有地收了一副笑意吟吟的摸样,“我真是好奇现在你的心到底是怎样一个想法。”   陈子岭摇头,“我也不知道。”   “痛吗?”   “……痛?它一早就已经没有知觉了。”   简俊想起了靳安娜,那个女人死在警察枪下,至死还在护着陈子岭。那天陈子岭开枪开得手麻痹,不知道伤了多少个警察。他救下他,长长的一天,他的手都在发抖。   他撇过头没有不说话。   又坐了些时间,张謇从后镜里看见一辆白色大众疾驰而来,看清车牌号码,一侧头便看见简俊朝自己打眼色。他点头,打了几个电话。   “一切都安排妥当。”   贝尔的船的轮廓也渐渐显得清晰。   陆天胡下车,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左右便看见一架直升飞机盘旋而至。舱门打开,一个人沿着爬梯直落地面。   巨大的“嗡嗡”声响打击着耳膜,飞机卷落之处,仿佛飓风一样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年轻女人安全降落,那架直升飞机便又盘旋回上空。与此同时,一排一排的林肯呼啸而至,停在两侧。   简俊见状,挑了挑眉。戏谑地吹了个口哨,“哟,真是骚包。”   陈子岭侧头,好笑地打量他,“的确,比俗气的大奔骚包得多。”简俊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精芒一闪而过,“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群英,线报哪个环节出错?”   陈子岭低哼,“既然是群英,这次的货必然是上上等。便宜他们了。”   女人妆容精致,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命令便能让整个中国的黑道都震一震的厉害人物。   简俊一抹嘲笑噙在嘴角,“嫁了个老头子就是好,陪个十多年就能拿到这么多资产。现在整个大陆市场都要唯她马首是瞻,真是不爽。”   陈子岭满不在乎,“她手段不错,但也没有多厉害。不过是仗着另外一个男人,我看她得意不了多久。她跟越阳那个当家的事谁不知道,偏偏就是瞒得她儿子紧。要是她儿子知道,我看到时还怎样个太平法。”   “呵,”简俊头也不回,伸出手掌竖在空中。一声清脆的拍掌声响起,他收起,笑:“心有灵犀。这么多人不敢打这个主意,我们还偏要打了。”   那头陆天胡已经笑着眯起眼来,“罗当家一路辛苦。”   两人握了握手,罗洁茹抚顺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陆爷太客气了,我应该多谢陆爷才是。这么纯的货色很难见到,看来红添堂的‘厨师’不错。”   陆天胡听后自然是得意的,爽朗一笑,“哈哈哈,哪里哪里,只要罗当家日后多多关照我们,货源问题绝对不用粗心!”   “合作愉快就好。”   场面话也不愿多听了,陈子岭简俊二人何其聪敏,只听到这么一段话便能将陆天胡失常的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简俊摘下窃听耳机,“我就说嘛,这老头哪里来的这么淡然处之。原来是傍上了大靠山,以后的生意都有了着落。”   陈子岭点头,口气冷淡,刀尖般锐利的双眼划过一丝不屑,“他越淡然对我们越有利,真是期待他下马以后的表情,肯定精彩。”   罗洁茹一挥手,林肯车旁端正站立着的人垂首打开了后尾箱,满满两排的林肯载着的全是人民币,由陈子岭的方向望去,场面是极震撼的!   陆天胡侧首,一个男人忙低声吩咐下下去。不一会儿便朝他点点头,陆天胡笑得更是开怀,一挥手,几艘豪华游轮便打开了甲板,里头铺的全是毒品。他做了个请的动作,罗洁茹点头。   两人带着心腹走到船上去,罗洁茹命人割开了其中一袋海洛因,沾在指尖尝了尝,满意点头。   眼看一艘外形普通的大船就要到岸,陆天胡连忙使了个眼色命人截住。然后放心跟罗洁茹谈着日后计划:“货还满意吗?”   “非常好,交收几次,货都很有质量!陆爷啊,除了这个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客户都很满意,希望以后还能一直合作愉快下去。”罗洁茹微微笑着,看上去端庄无比。   陆天胡连忙点头,“没问题。罗当家请放心,这里已经被我的人控制,尽管放心交易,绝对不会出问题。”   罗洁茹垂首一笑,“我难道还信不过陆爷吗?”   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了视线。车船两边的人手互换,不多时便已经交收完毕。   罗洁茹致意,“我不方便在这里待太久,陆爷见谅。”   “好好,罗当家得了闲我们再喝杯水酒也不迟,请。”   简俊下车,一挥手,早待在原地候命的蓝堂众兄弟便抄着家伙悄无声息地靠近。外围的人一早已经被他们的人捂了哥罗芳。比较难掌控的便是盘旋在空中的飞机。正好贝尔的人已经反掌控了陆天胡的人。船到人到,即时机已到。   陈子岭下车立在一旁,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飞机。抄起射程较远的步枪,眼也不眯,便一枪打在那螺旋翼上。   随即一股青烟冒了出来,他又加了一枪。这下飞机无力地转动两下便失了重,往水中坠去!   就在同时,半空中出现了扩大的声音,“罗当家!周遭有埋伏!”   话音刚落,巨大的轰鸣声便已经戛然而止,激起水中波浪千层。   罗洁茹陆天胡抬眼,身子便被各自的兄弟护着,护着他们的人被水花溅了一身。罗洁茹脸一沉,陆天胡暗叫不好。   “罗当家,事情我会给你交代!您请先走。”   罗洁茹来不及点头,载着毒品的大船便有人从中跌落水里,就像是一个乐章的起始,几艘船便接二连三地发出人跌进水中的声响。   这愕然间,连守在车旁的人都不得不离开走到中心。蓝堂的人一见状,便马上有人上前去开走了载着满车人民币的林肯。   变故在短时间内便起了几遭,罗洁茹眼白白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窝蜂似的全涌到自己身旁来,像晚了一步便看不见他的脸一样。她气得一张脸都青白,指着那一层一层的人影沉声喊道:“愚蠢!愚蠢!愚蠢!”   这群家伙平日小事顾着争功也算了!如今竟然脑残到丢弃满车的钱来追着她屁股跑!真是好啊!真是好啊!如果陆天胡给不出一个交代,红添堂就不要存在了!   似是接受到了罗洁茹眼神里递出的信息,陆天胡老脸一沉,也没有空赔笑:“罗当家,我一定给你一个合适的解释!快护送罗当家离开!快!”尖锐的叫声刹那便划开了一层一层围着他们的身影,一辆车从重围里冲出来,却是直直朝着罗洁茹撞去!   陆天胡气得脸都要歪了!一掌打着身旁的人,那人被他打掉了墨镜,“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扑出去保护罗当家!”   那人愣了,随即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这些年来他冒着被蓝堂斩杀的危险,站在他身边毫无二心地帮他做事。现在他竟然叫自己去死!   那边厢贝尔已经掌控了所有船只,她冒出个头来俏皮地对着简俊和陈子岭一挥手,比了个“耶”。   现场一片混乱,罗洁茹被身边人护到一旁砸烂了一辆车的窗户。盗了车他便护着她离开,离开前,罗洁茹脸色发青却挤出一个笑容看着陆天胡:“陆爷,我想交代不必了。你红添堂,我有分数。”   自有分数……   陆天胡脸色唰地白了,他还没来得及辩驳上几句,对方已经绝尘而去。   那辆朝着自己冲来的车被众人一堵,车速一缓,整辆车便被破坏。驾车的人被揪了出来,却是一张生脸孔,陆天胡一脚踹在他脸上,“蠢货!你怎么开车的!”   “陆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煞车失灵啊!”   远方陈子岭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赞叹,简俊安排的人这表演多逼真啊。   哼,尤里和李柄清怎么就碰巧都出了事来不了呢?原来是他。知道路线的,还有这些年来,交易时而被破坏的。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好,很好。如果还敢回来蓝堂的话,不要怪他不留给他一具全尸。要是从此一走了之,也不要怪他将他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云端梦醒   事情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贝尔已经成功地驶离几艘船。   陆天胡吹胡子瞪眼也喊不回那几艘船,却还是有些人遭殃地被他踢下水里去。   几人在后头吃着船尾的浪花,可怜兮兮地追赶着那几艘大船。看得贝尔欢乐一笑,她招呼着身旁的孩子。   于是那几个可怜的倒霉蛋便被一群小孩子指手画脚地嘲笑。   陆天胡现下是方寸大乱!在原地干蹬地,“船呢!船呢!”一掌打在旁边一个倒霉蛋头上,“蠢货!找一艘船都找不到吗!我要你干什么!还不给我去追!”那人随着干脆的“扑通”一声,掉下了海。   “陆爷救命,救命……我……咕噜咕噜,我不会游泳啊……救……咕噜咕噜……”几声咕噜咕噜过后便没了声响,众人看着陆天胡的脸色,都不敢下去营救。便都齐齐站在岸边,就手旁观地看着相对数年的兄弟活活被淹死。   抄着家伙的众人眼看就能把红添堂打个落花流水。却在临尾被陈子岭召回,事后简俊只说了一句话,“蓝堂不打落水狗,只看落水狗被人毒打。”   他相信罗洁茹会给他们上演一场盛大的大哥如何穷途末路如何狼狈到死的戏码。   看戏不用钱,还能免费得个好心情。为什么还要硬生生破坏掉不久的将来就会有的福利?   陈子岭深以为然。   变故却忽而横生!   海上警笛呜鸣。众人愕然,陆天胡被手下簇拥着走了。贝尔他们一听见这声音都骂起了粗话,随后而来的是兴奋。   他们天生喜欢令人兴奋的刺激东西。不然为什么会有拉丁帮的存在?   高亢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海警检查,停船——我命令你们停船——”   贝尔他们却把船驶得像逃亡比赛一样,你比我快我就更快。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最后警告——如果你们不停船——我们将采取武力手段——”   船上贝尔抽空骂了一句西班牙话。   “谁听得懂你们这群白痴在说什么!”一转头,朝着身旁那艘船喊道,“嘿!比利!输了的人禁欲一周哦!”   所谓禁欲便是禁止青少年膨胀的犯罪欲望。   对他们这群孩子来说,犯罪能让他们感到振奋,仿佛生来便是为着犯罪一样。如果他们不能做想做的事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一枪,那样还来得痛快些。   名唤比利的男孩子哈哈大笑,“首领,我的船在帮里是开得最好的!”   “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谈话间,枪击的声音传来。拉丁帮的孩子眼里都有嗜血的光芒,越是血腥便越是让他们兴奋。   贝尔一扬手,“今天的比赛有两个:第一,看谁的船开得最快!第二,看谁杀的人最多!”   命令一传达下去,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很快,其余几艘船见首领在的船上发出欢呼,继而是枪声迸发。都一下子领悟过来,霎时间,海上一片欢腾。与沉重的枪声比起来,异常诡异。   枪声响起,简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下掏出手机拨打贝尔的电话。   把船驶得像碰碰车一般的贝尔正在兴头上,哪里有空接什么电话。铃声却不依不饶,仿似追魂索命鬼一般响个不停。   贝尔皱着眉,“我现在没空!你别打扰我兴致!不然我杀了你!”   简俊听见意料之中的话,唇角掀起一抹涟漪,越发淡然:“哦?我听见海上交战,正想问你要不要帮忙呢。”   贝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大叔!你很烦!我要做什么不用你管!”   简俊听见这“大叔”二字,恨得牙痒痒。偏生又要温言软语,“我要担保你的安全!小贝尔!不要任性。”   贝尔不耐烦一挥手,空中的手顺势握着转盘忙打了几个转,口气满是不耐烦,“行了行了!有什么事情不用你担保!”话刚落地便挂了电话。手机一扔,身后却没人帮她接着。都忙着玩杀人游戏去了,手机摔在甲板上发出沉脆厚实的响声来。   简俊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已经掐断了通话的画面。良久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浮了上来。   “小贝尔,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随后他看着海面上枪声不断,伴着欢呼、惊呼,低声咒骂……他钻进了车里。长腿一伸,踏在陈子岭双膝上。   “给小爷放一下,腿长真是麻烦。”   陈子岭不看他一眼,手毫不爱惜地重重一拍然后一捏,最后抬膝把他双脚打下去,“脏了我的裤子。”   简俊抛给他一个卫生球,“闷骚。事情都七七八八了,走了,抓小人去咯。”   陈子岭严肃纠正,“打小人。”   简俊笑了,又像没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靠了过去。把身子的重量都偎在陈子岭肩上,“嗯嗯,对对。我们打小人去吧。”   张謇从倒后镜里看见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心下有些发软。   平日两人做起事来狠辣无情,但只要两人一凑在一起就像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   真好。   “老大,要去哪里?”   简俊挥了挥手,“去盛光。小人应该回去了。”   “知道。”   车子停在盛光门口,海湄刚巧从里头出来。   见到车子先是一怔,看见里头的人露出了微笑。   陈子岭抬头,唇角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见到你了。”   简俊看着公司门口已经有人往这个方向张望,连忙摇下车窗催促着海湄上车。   她依言,一打开车门便被简俊一个熊抱,“海湄刚刚我好怕哦,好怕死了就见不到你了!”   海湄啐了他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多大的孩子了还撒娇。”口气眼神却是宠溺的。   陈子岭冷眼看着简俊一副幼稚样,淡淡启声:“是啊,我真后悔就没踹他一脚下海里面。”   话落,简俊像是不可思议一般抬起头来,双眼布满雾气,仿似受了惊的小鹿,“海湄你看他!他要淹死我!”   陈子岭趁这空隙把海湄拉进车厢,“公司有什么事吗?”   海湄想了想,摇头,“公司的事不用太挂心,你们走开了还有我。”   陈子岭点点头,看着她染了风霜的脸有些恻然,“你辛苦了。”   海湄拍拍他肩膀,又亲昵地捏了简俊的俊脸一把,“嗤嗤,这皮肤真滑溜。”简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还是你有眼光!”   她吃吃地笑起来。其实真算起来,三人年纪差不了多少。但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三人比以前较之的身份又亲近多了。   陈子岭这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不外乎两个,一个是简俊,而另一个就是海湄。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海湄看了看时间告辞了,她还有要事要办。陈子岭和简俊亦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做人做久了,特别是在特殊的环境之下。不成人精都不行。   两人又在外头等了些时间,终于等到一辆黑色大众驶回来。   那辆车靠着门口停下,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提着公民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跟司机打了个招呼便进公司去了,看上去似是客户。   简俊打了个电话给小王,“小王,回零度等我们。”   在盛光门口停着车的小王立刻恭敬回道,“知道。”   车子驶去零度的途中,简俊一直喋喋不休非要跟陈子岭商量等下要用什么手段处置小王。陈子岭闭着眼,任着简俊轰炸他的听觉也很是硬气没有应他一句话。反正简俊此人,你就是不回他一句他自己也能一说说个好几天,不停嘴的那种。   终于下车,耳根清净了。简俊一打开车门,立马变了一个样,瞧那眉目蕴含着万千风华,瞧那薄唇只稍轻轻一挑便秒杀万千少年老妇。陈子岭把一切都收入眼中,虽是过了十多年,可每次看见他这样一副样子真的是……很欠扁啊。   两人下了地下室。   小王已经被五花八绑,嘴里贴着胶布,伤痕累累。看见他们二人便流着眼泪不停呜咽。   陈子岭一挥手,有人上前去撕下胶布。小王口唇一经释放却不敢说话,只知道颤抖着看着他们二人。   简俊摆了摆手,坐到一旁去了。他向来不喜欢干这些事,麻烦,他可不想血弄脏了他的衣服。而且严刑拷打这回事多损形象啊。审人啊虐待啊毒打啊这些事情由陈子岭做好了,反正他都是个变态嘛。   陈子岭眸光冷冷,闪着寒霜一样清凉,“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唧唧歪歪说个不停。”这话明明是对着小王说,但简俊为什么就有种错觉,觉得他是在跟自己说的呢?   小王点头如捣蒜,换得陈子岭金口一开,“说。”   小王开口,不敢废话也不敢大呼救命,“老大,要打要杀给我一个理由啊。”   “理由?”陈子岭长腿一晃,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仿若皇者:“你配问我要理由?背叛蓝堂多久?”   小王腿猛打哆嗦,说出话来都是抖的,“老大,我只是个开车的,我能怎么背,背叛蓝堂啊?我是冤枉的啊!”   陈子岭星目眼色加深几许,“我还以为你有骨气,你不认也没关系。”收回了脚,吩咐押着小王的二人,“这个人连骨气都没有,要骨头做什么?给我全都敲碎了!”   “是!”得了命令,那两人便从墙壁上取下两根铁棒。   陈子岭坐在椅子上,简俊倒了一杯茶正要犒劳自己却被他一把抢先送进喉咙了。简俊挑眉,哟,刚才莫不是真的在说他吧?他有那么啰嗦吗?这男人真是小气!连说个话都不行啊。   陈子岭放下杯来闲闲扫了他一眼,他只觉得阴风阵阵,立马狗腿地笑。这家伙又要阴人了!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陈子岭现在可没空理会简小爷的肠子是什么颜色的,那二人解了小王的绳索,把他押往墙里去,天花板垂下来几根绳索,他们便套住了他的手。   粗长的铁棒在昏暗的光色下显出几抹幽深的银色来,像獠牙。   小王的脸霎时就青了,眼看那铁棒就要抡过去,他双眼一瞪,居然晕了过去。   陈子岭冷哼,“给我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还不醒就用盐水泼他。”   “是。”   小王竟然醒了过来,顾不得什么气节,当下就大哭着讨饶:“陈当家饶命!放过我!简爷救我!救我啊简爷,我不想死!不想死!”   讨饶间裤裆渐渐濡湿,地上渐渐汇成一滩水迹。   简俊摇头,叹气,“你们这些人的废话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能新颖点吗?我看你就招了吧,省得碍着小爷的眼。什么时候开始站在红添堂的,蓝堂还有谁是你的同党,痛痛快快招出来,不就死个痛快吗?小王,你帮我们开了这么久的车,我也不想看见你死得难看。”   小王已经泣不成声,陈子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旁人那里接过铁棒。在他身上比划着,“不招也没所谓,我们就慢慢地找。不过可惜,你未婚妻恐怕要下窑子了。唔……给你个恩典,你想从哪里开始?”他指了指他的手又指了指他的脚,最后停在他脑侧,“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小王,你是医科大学高材生。你应该知道现在我指着的是什么位置吧?还是你希望我用一根铁钉一把铁锤慢慢慢慢地凿?要你眼白白看着自己怎样死去?”   小王心下绝望。他指着自己的翼点,这里是整个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用锤子敲,能把整个脑袋凿开。他光是想就已经觉得恐怖。他就知道!只要他背叛蓝堂的事情被发现,他会死得很惨。但连瑶瑶也要被拉着去接客吗?!   他苦苦哀求:“我什么都招!求求你们放过瑶瑶!放过她……”   陈子岭满意,“很好。”   地下室泛着霉气,一些血腥味混杂在其中,让人作呕。   待到小王把一切都招了,陈子岭微微回过身子:“剁成肉丸送给她未婚妻。”   小王恸哭的声音不断在地下室里回荡,撕心裂肺。   简俊叹气,“走吧,妲己。”   陈子岭微微眯眼,简俊耸肩。   出了地下室,酒气脂粉气混杂,总比地下室的气味好闻得多。   一个小孩子冲过来,“大哥哥!上次那个漂亮姐姐我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原来是李公子。   陈子岭默然,望着上次路圆杉坐着的地方有些怔愣。   半晌带出一丝苦笑,抬起了手仔细闻着上头的味道。   他这么肮脏,她这么纯洁。真的很不配。   他蹲□子,“姐姐在忙,以后都不会来了。这里漂亮的姐姐还有很多,我叫她们陪你玩好不好?”   小孩子很容易哄骗,听见前面的话虽然遗憾,但很快便开心起来,“好啊好啊!”   他使了个眼色,很快李公子便被团团围着走远去玩了。   简俊了然,摸出了香烟,撇了撇头。   两人走到阳台,简俊面对着众多客人,几乎人人左拥右抱,男女有之。脸上表情彷如在云端,他叹气,“浮生若梦,多好。”   陈子岭侧头一瞟,“天堂掉进地狱,你要试?”   他连忙推手,“别。落差太大,我心脏很脆弱。刚才看你的表情就是犹在云端,什么时候这样磨磨蹭蹭当断不断的。”   陈子岭点燃了烟丝,把香烟垂着立在自己面前看它静静燃烧,“梦醒了。”   这里的风很大,一根香烟燃完。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不过三声便被接起。   “多谢今天帮忙。”   对方的声音隐着一丝笑意,“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再见。”   通话时间不过五秒钟。做的事情却足以倾了黑道半分天下。   半晌,简俊声音低沉得仿佛笼罩着繁华的夜。   “路圆杉已经回来了,你知道吗?”   他一怔,明明烟丝已经燃尽,他却觉得指缝无端一烫。   须臾,淡淡的声音仿佛被风一吹便消散了。   “是吗?”   ☆、李总凶猛   圆杉好不容易从非洲回来,已经脱离一个牢笼,却马不停蹄地又赶往另一个牢笼要困住自己。   她叹气,跟杜瑞博说了一句话:“杜叔叔,高松那边帮我瞒着点。”   她在中心医院已经住了快要半个月,天天被伺候得活像个老佛爷,她无奈,杜叔叔真的是太紧张了。杜天何歌他们已经各就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们。就连杜卿婷也都见得少了,天天躺在床上喝着补汤看着小说真的是睡得骨头都散了。   这么一段日子总算是过去,出院当天的第一个电话就给了路高松。   已经备好了一段措辞应对她的质疑,没想到全程她竟然没有惦念她半分!聊聊说过几句话以后就要挂她电话,还说:“你说完了?我知道了,嗯,哦我要看动画了,你不要吵我了,拜拜!”   她瞪着这个手机仿佛能瞪出个路高松来,这女人也太没良心了吧?!   她想起还在非洲时妈咪说的那句话,“我在英国等你。”   日子过久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话都忘了。她因为陈子岭的缘故答应杜叔叔会飞去英国安分陪在他们身边。自己跟陈子岭的关系已经有了转变,可说过的话总不能当做徒劳。   她跟陈子岭没有联系太久,有时候不知不觉把他的电话提了上来,凑足一点勇气要拨出。最后又恍然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把操作都取消。   现在她出院了,打个电话给自己的男朋友也不过分吧?   心理准备做了个半天,终于把号码拨出去。听着彩铃的声响自己的心脏像在打鼓一样,想听到他的声音又有点害怕他接电话……   “你好。”醇厚的声音似乎要穿过时间流淌进她心中,她仿佛想起以前曾经笑他接电话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也总是严肃地告诉她,这是礼貌。   她欣赏,但更向往路高松和莫非白之间的相处模式。知道是对方的电话能够一接起来便是,“干啥?”、“美人儿我好想你啊么么!”之类的答话。   可是这个奢望也只能纳进心底艳羡,每对情侣自有自己一套相处之道。   能够听着这个声音冷漠而疏离的“你好”也很好。   “陈子岭……”她低低呢喃,仿佛除了这个凝在舌尖的名字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陈子岭一怔,心下微微叹气。他做了个手势给简俊,简俊点头,转过头去神情严肃地与尤里他们商讨码头的事。   走到阳台处,他转个身,能够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表情。冷漠下的挣扎,淡然下的无奈。   最终只化得一声叹息。   “我在这里。”   圆杉一个笑容模模糊糊地绽在嘴角,“我出院了。”   陈子岭听着她的声音有种错觉她就在自己的身侧撒着娇偏又高傲地看着他。眼里仿佛在说“姑娘我给了个机会你献殷勤,你还不快点过来献殷勤?来讨好我啊讨好我啊。”微风吹过,覆起心中涟漪。他回过神来,“嗯。”   “你嗯什么嗯?表示呢?”   “你想要什么表示?”   圆杉站在盛光门口,仰头看着二十七楼某扇窗户。   “你现在在哪?”   似是知道为什么她会有此一问,陈子岭旋身,目光落到一楼门面。   楼下人头如蚂蚁,只看得一个黑点,什么也看不清晰。   却偏偏有一个黑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子岭心一颤,抬起了头。远处视野开阔,天穹广袤,云卷云舒。   “我在大马。”   “啊?!”圆杉气结,她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赶来见心上人。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不在盛光,还离开了中国!   陈子岭不知何时已经垂首望着那黑点,眼神专注,“你要的表示跟我在哪里有关?”   圆杉摆手摇头,“没有没有,你肯定在忙,我不打扰你了。”   “……好。”   两人却谁也没挂电话,圆杉的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透过听筒落到自己的心上,有点痒。   “你先挂吧。”   “……好。”他回过神来,伸出手指停在“挂断”这端。几乎是同时,圆杉大呼,“等等!”   陈子岭指尖一顿,目光一凝,楼下那黑点移动了些距离,“陈子岭……”   “什么?”   “我很想你。”   他忽然就有点不知所措。路圆杉从来不会吝啬于甜言蜜语和亲吻拥抱,只要她想,她愿意。地点时间她都可以惘然不顾,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每次她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他都是欢喜的。一个女人愿意跟你分享她心底的话,把你当成亲密信任的人,多么幸福。   而他偏偏,注定辜负。   圆杉的脸有些红,她抬头看着二十七楼那扇窗户,竟然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心,把手心触在唇上,再一吹。   仿佛随风而过,就能把她的心带给那个人。   虽然那个人远在大马,也幸好他不知道自己脑袋一热的愚蠢动作。   陈子岭目光柔软又泛着些悠亮的光,“我知道了。”   话音坠地同时掐断通话。收回目光,抬首挺胸,迈步进屋。   楼下的圆杉还在怔愣,他不说“我也很想你我也是”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只说了一句冷冰冰的“我知道了”!这男人在搞什么!让她有种她把自己的胸膛剖开了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她的心一样。   门口远处似乎有些纷争。   一个小姑娘神情焦急,“主任!怎么办?李薇她拉肚子……”   海湄挑眉,语气严厉,“公关部什么时候这么不济了?找个人顶替也找不到?”   “这……”   海湄抬头,几乎是同时,圆杉与她的目光双双一凝。   海湄没有认出圆杉来,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有几分眼熟。圆杉却是记得这个衣着得体的女人的。早在她第一天来报道的时候她就好心帮了自己一把。出于礼貌,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您好。”   海湄看着她眉目,终于认了出来。想着当初相遇,她似是盛光的员工。眼神一亮,微笑致意,“小姑娘,很久不见了。你是盛光的员工吗?什么部门?”   圆杉一愣,自己也算是半个盛光员工吧?她点点头,“市场部。遇到什么事了吗?”   海湄舒了一口气,“太好了!眼下还真的是有一件要紧事,能请你帮个忙吗?”   圆杉想了想,反正现在自己也无事可做。况且闲散了这么久,自然是非常乐意:“呃,不会是要见客吧?”   海湄笑意加大,“虽不中也不远,我只麻烦你帮盛光撑撑场子就好。”   结果圆杉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哪里是撑撑场子啊?分明就是选美大赛吧?!   她在机场上看见对方一队人马二字排开,而盛光的人又一个个低眉顺眼地跟在海湄身后。还是清一色的女色,该不是要搞车轮战美人计的吧?   海湄低声吩咐她们:“待会儿李总一下飞机你们就给我醒目点,争取把她拿下!”   圆杉心想:我可不出卖美色啊……我的美色也只专属陈老板……   身旁一个小美女神色有点不对。圆杉偷偷挪近,“这个李总是什么来头?大客户吧?”   她点点头,又有些犹疑。看得圆杉都心惊,连忙催促她才告诉自己。   “大客户是没错……可李总是女人,传言说她喜欢女人……”   圆杉吸了口凉气,敢情这里这么多美人是打算总有一个能取得这李总的欢心吧?   那小美女又瞄了瞄她们身侧那队人马。美人如花,一个个搔首弄姿,看得圆杉都心动。   “那边的何氏也得到消息,一早就赶来了。这些年来我们跟何氏总是比谁美谁更媚,我真是受不了。害得我们公关部次次出任务一碰见她们都要被主任训。有什么办法嘛,她们就是比我们骚啊……”   圆杉侧首,看了半晌,深以为然。   这年头的公关部真是难混啊……出卖色相不止要对着男人,连女人也是。   等了一会儿总算是等到这个传闻中好女色的李总了。   她看起来十分精练,言辞也犀利。左看右看都是个正常人啊……   结果洗尘以后,一碰到酒这李总就立显那个什么样了。   她们这些姑娘一个个都被她摸了大腿,最后圆杉更惨遭强吻。这李总对圆杉尤其喜欢,总是拉着她聊这聊那。更时时不觉意地碰碰胸啊摸摸臀啊。   圆杉心里何其苦啊……海湄事后竟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辛苦你了,以后还要多多劳烦。”   当下她就打了个电话给陈子岭,借着酒气上脑一段胡扯,“陈子岭你这变态!连客户都是变态!什么李总啊!我都被吃光豆腐了!你你你你变态!大变态!”   陈子岭接到电话听着对方发泄,开头一头雾水,听到后来已经渐渐理出个所以然。他想起盛光的确有个难搞的客户……可那个李总的丈夫……   他顿了顿,难得地结巴:“呃,委屈你了……”   圆杉泪流满面啊,“她强吻我……呸呸!好恶心!”   陈子岭眼神瞬间犀利,片刻回复淡然,“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忙。忙完给你电话,乖。以后别喝那么多酒。”   总算把圆杉哄好了。他打了个电话确认今天公司有什么任务,得知带着圆杉的人是海湄也放心下来。当即打了个电话给海湄要她好好照顾圆杉。海湄沉默一瞬,最后叹息。   “这个姑娘不错,你……哎,算了。你做什么都有分寸,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你忙。”   他回到偏室,看着简俊蹙眉不语的模样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总有办法解决,不要担心。”   今天跟尤里和李柄清谈过话,虽然把一切都推到林飞扬那里,但他们的损失竟然要蓝堂全数赔款。再者,他们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他们当初把对象挑到贝尔身上,主要看中她小孩心性。只要事情刺激冒险她就什么也顾不得。而今她损了不少人,自己更是被押回西班牙听候审讯,但既然她说过一切后果她自己承担他们就不会怕又扯到他们身上来。虽是小孩但也是成年人,黑道最讲道义,他们相信她说话算话。   剩下的尤里和李柄清太过精明,现在东窗事发,竟然把事情追究到说过会保他们平安的蓝堂身上。林飞扬城府颇深,他们把事情推到林飞扬身上也只是因为这段时日他□无暇,香港黑帮关系盘根错节,时常担受洗牌。香港黑帮混乱,林飞扬一门心思扑在社团上自然也没空闲查个一清二楚。   李柄清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也要猜忌他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生意看来是与黑龙帮无缘。至于黑手党,尤里只谈钱。这下只能把钱还给他尽快平息,否则时间一长,林飞扬香港的事情完了只怕很快就查到蓝堂头上。到时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简俊眉头不见纾解,“那么多的钱,你怎么拿?罗洁茹那些钱根本就不考虑,剩下的,你怎么办?”   陈子岭淡淡笑着,摇头,“起码不是没收获的。那些货这么多都被充公,看来陆天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过。钱的事我会解决,你还是看好工厂的事吧。把这批货再散出去我们就不要再做毒品生意了。”   “……真要从路圆杉那里下手?”   陈子岭长身玉立,高大身影仿佛融入夜色。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十多年心思功亏一篑?要毁在这么一件小事上?”   “如果她知道你利用她,骗她。我担心她……”   “路圆杉至情至性。被她知道,不杀我也不会找我算大帐。不过是从此你我陌路。”   ☆、温软的心   圆杉宿醉头疼,睁开眼时是陌生的环境。她一惊,忙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衣衫整齐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可没忘记那个李总的事,要是她真被那个李总糟蹋,你叫她怎么活啊……   海湄推门而出,“起来洗漱一下吃个早餐吧。”   圆杉瞪圆了眼睛,“哎……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昨晚喝得很醉,老板吩咐我照顾好你。”   圆杉笑得有些甜。睡眼惺忪,水眸下一片迷雾,仿似古城飘摇精致。   海湄看着她的容颜有些怔忪,半晌摇头苦笑。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果真是人老了,总爱想起以往。   “我还要上班,你当这里是自己的地方就行了。要走的话钥匙在大厅。”   圆杉点头。   吃完早饭正觉得无聊陈子岭却刚巧来电。   她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喂……你是哪位……”   陈子岭看了看时间,揶揄道:“看来路小姐要睡到日上三竿,我不打扰了。”   圆杉忙中气十足,“诶!诶!有事快说。”   “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很久没见你,我想你。”   圆杉不得不败在陈子岭的蜜糖匣子里,她甘愿溺死其中啊。什么时候见陈先生说过甜言蜜语了?除了一开始骗她干那个什么什么勾当。后来基本都是她主动说些甜蜜话。   她抬头看了看外头阳光普照大地,调笑道:“哟,月亮出来了?”   “那路小姐究竟愿不愿意跟在下一同出游?”   “出游?去哪儿?”   “阿拉斯加的极光很漂亮。”   陈子岭抱臂立在车旁,等到圆杉下楼。一抬头,竟然发觉时光才是最残忍的东西。   容颜不变,心却生遍疮痍。   圆杉看见梦里频繁出现的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她却不敢靠得太近。如果这是梦,能不能让她不要醒得太快?   以前她总不屑于那些为了情爱做尽愚蠢事的女人,这世上除了爱情难道就没有别的能让自己欢喜了吗?有必要把一生的时间都耗尽这情网之中?   现在她才发现,除了父母,爱人就是这世上与自己最亲密无间的人。   有很多东西和感情只有这个人才能给你。   只有他,只有陈子岭才能。   她与他认识时间很长吗?不过半载,经历的事情却太多太多。似乎与他一扯上关系以后自己就常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别人的恋爱关系确立下来就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一块蛋糕你一口我一口。他们?时常担心对方朝不保夕。相处时间最多的,竟然是病房里头。   可能他们是天底下最奇异的情侣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是有一种说法,要是天天看夜夜对就会很快心生厌倦吗?保持这种距离就挺好。   她看着他,终于绽放出笑容,彷如夜阑之中最璀璨的星。   陈子岭心中潮汐暗涌,很难言述得明白此刻他看见她以后涌发的感情。   欢喜有之心虚有之。他陈子岭此生竟然萌发出心虚之感。   攻心为上计,这是他每天每天,就连睡梦,昏迷也一直在做在想的事情。   眼下不过是身份转变,做的人变成他,受的人变成她。   除此之外,有何不同?   想不到他陈子岭也要做一遭感情骗子。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子里泛出的阑珊疲倦。再抬眸时,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流光溢彩。他张开了双臂,等着谁奋不顾身地飞扑进来。   圆杉看他张开双臂,心里暗笑陈老板终于做了一回矫情人。当下很是不给面子地缓缓走了过去,陈子岭挑眉,笑意涓涓,却不收手。   好吧,圆杉承认自己不淡定了,陈老板笑得太销魂,她把持不住……还有三四步就到的距离她迈了一大步,扑进他怀里。喜悦把眉目点缀得更加艳丽,她抱得很紧。   他更甚。   仿佛此生的力气和情感都揉进这怀抱这身体之中。   生命之中,太多奈何。   “咳咳……”圆杉一张脸憋得生红,她抽出一只手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陈老板,你抱得太紧了……”   陈子岭默然,她此刻就在自己怀中,这不是梦。他却要在她胸膛剖出个大洞,把一颗心拿出来,插上几刀子。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如果她恨他,他要怎么做?   “陈子岭!陈……咳,子岭!”圆杉泪眼连连,今儿个这闷骚男人是做什么了?突然间失常?   陈子岭狠狠地嗅了几口,把她的爱,还有日后的恨都嗅进心中才放了手。   揉了揉她头发,“回去拿护照。”   圆杉被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塞进车厢中,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啊?你说的是真的?”   陈子岭瞄她一眼,发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开玩笑了?”   “这倒没有。可是你莫名其妙就说要去阿拉斯加看极光,抽什么风了?”   他下颌微收,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你不喜欢?”   “这倒没有。可是签证啊什么的……”   陈子岭假装很烦忧的样子,红灯位,他偏头一笑,真真是一笑百媚生。   “嗯,说得对。那我们就坐私人飞机去吧。”   圆杉瞪大眼睛,一把抱过陈子岭的脑袋,在他脸上响亮地吧唧一声,“陈子岭你太男人了!”   陈子岭把她红唇含在嘴里,唔,既然有人投怀送抱。他要些福利也是再正常不过。   余光看见周围有些好奇目光,他冷哼,不愿意被人看了这一幕去。便眷恋地在她唇上流连一会,趁她还在喘息间不怀好意道,“我男人不男人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圆杉可耻地想起医院他猥琐瞄着自己裤裆那一幕……当下瞪人的力度更是似水,小嘴微张呵着气,真叫人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圆杉软成一滩春水,看他表情立马聪明地想到某件事上。当下连忙正襟危坐,拨了拨乱发,无比严肃指着前方:“绿灯。”   车子发动,身边人似乎低低地笑了几声。她脸上红晕朵朵,更是羞人。   狼爪伸过来偷着空捏了她脸蛋一把,她拍下某人不安分的手,睨他,“好好开车!”   陈子岭挑眉,收回了手。小绵羊惹急了也会咬人的。   车子驶到露天机场,圆杉抬头看了看这庞大的机身。连连流汗,她虚抹一把,“不是吧?”   就是她小时候也没发现家里有私人机场私人飞机啊。现在的黑帮都这么有钱?   陈子岭牵着她的手,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手骨。   太瘦了,真应该养肥一点。   如果他有机会的话。   牵着她上了机,圆杉终于把张大的嘴合上,“这么大手笔?现在混你们这道的都这么有钱?”   他替她扣上安全带,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手那么凉?”   圆杉难得享受这般待遇,但也非常不识时务恶狠狠道:“哎,你不要转移话题!”   陈子岭无奈,真想捂着她的嘴巴让她听话一点。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杜叔建起来,也申请了越境资格。你知道,我们跟政府也总有点关系。”   圆杉颔首。   刚安分不久又嗤嗤赞叹,“真牛啊!”   陈子岭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上,“少废话,我很累。”   她视线上移,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自己的男人。真是越看越英俊,笑得像太阳花一样应允下来,“嗯,你睡吧。”   她打量人的姿态太过□裸,饶是陈子岭这般脸皮厚的人都不能视若无睹。他侧头微微用力撞了撞她的脑袋,“你能矜持点看吗?”   圆杉哪里听得下,连忙抬起陈子岭的脸凑得很近地看。嘴里不示弱半分,“这是我男人,我为什么要矜持?”   陈子岭垂下眼看她一张脸不复以前有血色,心当即就有点软了。任着她调皮地将他的脸拉来扯去做成各种形状。   狠辣无情的陈当家若是被人看见这样一幕,不知嘴里能含下多少鸡蛋?   圆杉叹气,“男人长得这么美真是罪过。”   “美?”他偏头呢喃,气息喷洒到她脖颈间,她觉着有些痒便躲了躲。他大手一揽,把着她的腰肢她便动不得,“简俊那才叫美。”   圆杉吃吃地笑了,“也是,他前生都不知道是不是桃花精?”   陈子岭听了这话,鲜有地笑得开怀。双眼亮晶晶地,倒把圆杉眼睛看花了,“啊,他那是美。你这是英俊。”   陈子岭垂首,笑意还没完全收得回,眼神撩人,像是欲说还休:“多谢夸奖。”揉了揉她头发,“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几个小时,没那么快。”   他偏了偏头,飞机师发动引擎。   圆杉摇头,“我太久没见你了,哪里舍得跟你难得的相处就被我睡了用去?你靠着我,我叫你!”她拍了拍自己瘦小的肩膀,眉眼弯弯,笑得温软。   陈子岭看了她半晌,倒在她脖颈间,良久,模糊不清的字音才响了起来。   “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到阿拉斯加了- -喵了个咪的还是木有网线啊,或许地域方面人文方面会粗糙得多了TT   ☆、我在这里   阿拉斯加是全美私人飞机拥有量最高的州,这对陈子岭他们来说非常方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过是登机加下机。何况乘坐飞机观光在阿拉斯加是非常受欢迎的,这里有天然的原始水域、雪峰、森林屿岛和极光冰川,想要把这里的美景尽收眼底,可不是靠徒步和行车就能做到。   他们到了凯赤坑,三文鱼最大产地不是哥伦比亚省,而是这里。   陈子岭一下机便牵了她的手在街上像普通情侣一样漫无目的地走,仿佛道路没有尽头。   极目所至,一副拱形标语横跨大街。上面用英语写着:欢迎来到阿拉斯加第一城——凯赤坑,这里是三文鱼之都。   阿拉斯加很冷,也称作午夜阳光之地。圆杉却更爱把她称作最后的边疆,她觉得白雪皑皑,雾气缭绕得就像仙境,再往过去一点的地方当然都很美,就像俄罗斯,可是现在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太温热太深刻。   她希望直到天荒。   早在飞机上陈子岭就已经为圆杉准备好御寒衣物,完全忽视圆杉的抗议,直到把她裹成一只粽子才满意点头。下了机圆杉才察觉到这个男人的细心,她调皮地呵出一口白气,惹来陈子岭闲散一望。目光一接触,她立马微笑起来。笑颜彷如初升旭日,让他魂牵梦萦。   一个路人踩着自行车飞快从她身旁划过,他眼疾手快地揽着她的腰肢往自己身边一带,“真肥。”   圆杉笑嘻嘻地瞪了他一眼,快速捉着他就要放下的手重新揽着自己的腰,“你摸摸!你摸摸!”   他不怀好意地瞄着她的胸,事实上也看不出哪里是胸了。一只粽子你还能分辨哪里有肉馅?   圆杉脸皮厚,立马把胸一挺。惹来他一声叹息,“路圆杉,你脸皮怕是比我还厚。”说着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靠得紧紧。   圆杉咧出一排大白牙,把脸仰起,带着小女生的朝气,“你脸皮厚,我脸皮更厚,我们多登对!”   陈子岭步子一顿,应了一声。   对他们来说,像普通情侣一样生活太过困难。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都十分珍惜这样宁静的时光。   如果就此世界终结,或是眉发生霜,一路到白头。   该是多好。   圆杉小小的脸埋在围巾里,几乎只看得见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她挽着陈子岭的臂膀,低低叹息,“真讨厌,好想把你的脑袋用丝袜套起来。”   陈子岭莞尔,沉黑的眼眸掠起浅浅笑意,融化了冰川,仿佛一幅上古的画卷,画中人俊美如谪仙。   “不如一起?夫唱妇随。”   圆杉睨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探头探脑道:“不愧为三文鱼之都,这里的店铺十有□都跟三文鱼有关。”   陈子岭好笑地睇了她一下,“你饿了就直说。”   圆杉留意到有些店铺在门口都用中文标示着:欢迎免费品尝。店内的货架也有中文:我们有卖鲑鱼籽。   很显然这里的华人也不少,圆杉盯着陈子岭嘿嘿笑着。陈子岭别过头去目视前方,抽空把她脑袋掰正,严肃道:“好好走路。”   圆杉不依不饶,“我们进去吧?”   “进去干什么?”   圆杉理所当然,“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吃三文鱼么?”   陈子岭停下,掖了掖她的围巾:“我们说好的,只是来看看,你不能吃。”   圆杉难得跟他二人世界,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不开窍,她吃多了过敏了他不就可以为所欲为?!她都把自己脱得光光的送到他嘴边他竟然还敢嫌呢!   圆杉嘴角立马就瘪了下来,她举起尾指,用大拇指在上面划了一丁点比道,“就一点点,一点点!”陈子岭仿佛被寒冷的冬日感染,唇角的笑意鲜活起来,眉目温和,丰神俊朗极是无双。   圆杉被美男计晃神了那么一下子,再回过神来对方明明冷冷地盯着她。那种被融化了的感觉哪里有出现过的痕迹?   某人怒了,龇牙咧嘴,粉拳一出,“陈子岭你够了!不带你这样使美男计的!”   陈子岭眼睛深邃,晶亮清莹,五指把她的小拳头收拢,“哦?”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   圆杉神经嘣地就断了,天天跟这样的妖孽待在一起可怎么得了啊?她还不乖乖就范,变身成名副其实的狼女?   到最后,圆杉还是屈服在陈子岭极“轻飘飘”的目光之下,一路上都在闹着小脾气走得飞快。再看陈子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仿佛在闲庭信步。   圆杉第N次步伐故意放慢了点又慢了点,装作不经意地转头打量侧身的小店铺,打量了半天,眼睛都要抽筋了硬是没有等到陈子岭上来。心里疑问升级,直接变成慌张。不会吧?她才这么耍耍小脾气他就没有耐心了?把她扔在这里了?!   这下可顾不得什么脾气了,一掉过头,发现陈子岭正站在她十米开外,长身玉立,高大挺拔,五官邈远,气质柔和,看着她这个方向专注无比。   她一愣,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从心底漫了出来。就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他们是普通情侣抑或夫妻,偶尔拌拌小嘴发发脾气,她走远,他就站在她身后。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走得太远。   只要她一个回身就能发觉他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   只要她转身,他就在。   夕阳太和煦,温暖地洒在道路的碎雪上。他就站在中央,金灿灿的就像随时会离去一般。   不知怎地,她有点心慌。   脚步调转,不过短短十米,几步之距,她却还想走得再快一点。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冷冰冰地,摸着他的脸。   “我请你吃冻橘。”   他把她的焦虑不安看在眼里,摸上她的双手,隔着手套根本摸不着她的温度。却还是流连着,直到她神色松动下来。他才放下她的手,双手环着她的腰身,挺拔的身躯微微屈下,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呢喃,雾气一团一团地升起,仿佛梦里的情人的手。   “傻瓜。我就在这里,慌什么?”   圆杉呵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感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半晌,她蜻蜓点水般地点了点他的唇畔,“我突然很想把你压在我身下。”   陈子岭挑起眉头来,眼里的揶揄味道十足,“何须要‘想’?我们现在就回酒店实践。”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时间的尽头。如果可以,希望时间的尽头就停在这里。没有以后,珍惜现下。   圆杉紧了紧他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着她。   现在这种状态这种感觉不就是幸福吗?   她……或许,真的很爱,很爱这个男人。   那……他呢?   她侧头看着他精巧的下颌,挺立的鼻梁,冷峻却又消融的眼睛。微笑,然后渐渐地,笑意扩大到腮边。   又呵出一口气,白气风一吹就消散。唯有身边人的温度一直一直温热着她的心。   ☆、反扑失败   陈子岭把休息地点定在中心酒店,这间酒店不算顶级,外观一看更是毫不堂皇亮丽,但圆杉非常满意。   虽然已经远离中国,陈子岭的身份在这里不会有太大风险,但黑道斗争无日不在,难保什么时候又冒出一堆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枪战。相比华贵的大酒店,她更喜欢实用朴素。这样才有一种跟身边的人远离尘嚣体验别样生活的感觉。   进到房间却发现内里远比外表更让人满意。圆杉看看浴室,一个站立式一个浴缸,哎,她捧着自己的脸蛋,真让人害羞啊!   陈子岭在她身后,从镜里看见二人是极般配的。他高大冷峻,她小巧娇羞。按压着心头那丝欲望,他把她从浴室里捞出来。   “不要总是想着那些事情。”   狼女心事被踢爆,圆杉立马化身为小绵羊,“我哪儿有啊,你你你,你别冤枉人啊。”   圆杉侧身,才发觉浴室的摆设啊设计啊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不是吧?设计师是谁啊?这么有情趣?!那……那她洗澡他不就在外面把她都看光了?她冲到浴室里去,仔仔细细看遍了,连一张帘子都没有!   种种前因现状一结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刚在街上到底说了什么。   她恍然大悟,脸瞬时就黑了。或许是红得发黑?   好不容易挪到出厅,陈子岭正挨在皮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响动便张开眼睛。   一双眼睛漂亮得仿佛琉璃石,偏又带了丝沉敛,再仔细看又像波澜汹涌,仿佛谁成了他的猎物。美得让人禁不住沉沦,圆杉猛叫自己把持住,不要被抽走神智,可是美色这种东西,不是越看越生厌便是越看越耐看。很明显陈子岭属于后者,所以圆杉第N次警告自己不要被美色惊艳但还是第N加1次地——栽了。   他朝她摆了摆手,她犹如失魂一般走到他身前接过他伸出的手偎在他胸前。   陈子岭闭着眼睛数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落到他心上,竟起了一抹宁静的感觉 。   圆杉脸颊贴在他的毛衣上,暖融融地,就像他的掌心。   圆杉的下巴搁在他肩上,过了片刻才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么突然就带我来阿拉斯加?”   陈子岭睁开双眼,挣扎松动,最后还是选择阖上眼帘,揉着她的细发,“突然想来。”   圆杉疑惑,放开他,两人四目相对,她从他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触及她考究的目光,陈子岭打横抱起她。   圆杉惊诧,一看着路径分明是走向浴室。当下连忙推推他,“别想混过去!你可不是这种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   他脚步一顿,意味深长,“你这么了解我?”   “老板的心思谁都想揣测,可能我比较聪明?”   陈子岭眉目飞扬,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圆杉当即红着脸挣扎着下了地。   走到床的那头遥遥指着他,“你这色胚!”   陈子岭摊手,抱臂凝望着她,又瞄瞄床的位置。圆杉悲愤,母狼终究抵不过这头色狼!   陈子岭坐在她对面,定定看着她,“你不要过来,就赖在那里一辈子吧。”   这句话简直比他那把什么事情都掌握在手里的目光更可恶!   圆杉耳朵像滴着血,半晌才小声说了几句话。陈子岭摸着下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圆杉瞪着他,没几秒钟又败下阵来。   “不要那么多式样行不行?”   陈子岭佯装无辜,竟然掰着手指一个又一个地数:“老牛推车、六九、拖拉机倒推、跳OVER……”   圆杉脸皮虽厚,这些事情上远远未及陈子岭。   数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圆杉,“你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说自己聪明吗?不轮流一遍怎么知道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圆杉恼羞成怒,豁出去了,拉着他就往浴室走,“哪里来这么多废话!实践最重要!”   把他推进浴室便打开行李拿了换洗的衣物放在外头。然后自己也进了去,把门关上。   两人面对面,陈子岭的眼眸尤其晶亮。不就是破罐子破摔么!他陈子岭都不怕,她路圆杉怕谁啊!   她抛了个媚眼给他,镇定地看着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指着两端,“你要站着还是躺着?”   陈子岭眸光深沉,闪过一道光芒,又迅速湮灭,“哦?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不如先站着后躺着?唔,你说要把我压在身下,现在就有个机会。”他抓着她的手一尺又一尺地向自己的方向挪近。   圆杉看着淡定,心下却是砰砰砰地直跳。   陈子岭坏气地勾起唇角,昏暗的灯色打在他身上,身体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橘黄色。眼眸浮起薄薄一层诱惑,引人犯罪。   他极有耐心,带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体流连。随后把她的手放到自己下面,圆杉脸一红,手缩一缩,他却是用了力道。又挑逗性地勾了她一眼,让她解下自己的皮带,进到私密地带。   她的手若有若无地触及到他的肌肤,惹起一处又一处的火。   圆杉忙挪开了目光——这个男人情动时的表情是极致的动人。摄人心魄,优雅又妩媚。   陈子岭撅获着她的下巴,凑前去看着她的眼睛。   迷乱的气息渐渐弥漫,仿佛就来到了梦中,春色蓬勃,百花齐放。   圆杉涨红着脸,“先脱衣服……”   陈子岭勾眉,邪魅英俊,他含着她的耳珠,舌尖虚实交错地拨弄着她的肌肤。待到那耳珠仿佛要烧起来了才在她耳旁低声说道,“你早晚习惯。”   她后退些少,腰间的力道重了,她双手抵着他广阔的胸膛,无奈道:“至少现在还没习惯。”他放松了对她的钳制,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十分宽容道:“那就先脱衣服吧。”说罢便换做了他,在她身上点火。   圆杉连忙比了个停止的动作,“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陈子岭在这方面一向是很好说话的,他很有耐心地挨着盥洗台,侧头看着她:“应该是怎样?”他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很大方地给了她一个笑容,“应该是你帮我脱衣服,我要躺在浴缸上任你鱼肉,任你在我身上点火,然后到关键时候你就可以抽身而去。”他看着她心虚得躲避他的眼神不知道要把目光搁在哪儿的样子终于好心地放过了她,“是不是?嗯?”最后一个字落地,就像淌了一地的醇酒。   圆杉摇头,眼神非常坚定。又觉得光是这样不够表明决心,便加上了手。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   陈子岭一步一步逼近,眼神危险得仿若猎豹。圆杉真是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心里那点这么不龌龊的思想怎么都被他看透了呢?这多纯洁的报复啊!谁叫每次求饶个不停的都是她!她转身毫无骨气地准备逃,手刚搭上门把2,自己的手便被包住了。像被热水烫到,忙撒手。却被熟悉的气息团团包裹住。感觉到身后高大的压力,她不争气地有点脚软。   “我……我真的没有这样想……”   “嗯?”   她转过身来,苦哈哈地笑着:“其实应该是你帮我脱衣服,然后我躺在浴缸里任你鱼肉……应该这样才对!你真是想多了,呵呵。”   他好心情地眯起了眼睛,圆杉在心里狠狠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叫你装!你不是很冷酷不是很冰山的吗!笑什么笑!把你猥琐的笑意收起来!   当然,就是给她一万个熊胆子她也不敢真这样跟他对着干,她还想明天可以精神爽利地逛一逛啊。   “是吗?”   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他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了然道:“原来是这样。”话毕,转身在浴室里放好水,试了水温觉得适合了才回身拖着她走向盥洗台,“既然这样,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进入主题吧,我怕你等得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他慢悠悠地替她脱衣服,关切问道:“冷吗?”   很冷很冷!   脱到一半,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你一半,我一半。时间多的是,不要着急。”   很着急很着急!   圆杉简直要哭了,这么长时间不见。陈老板的情趣怎么又到了一新境界?!   “太久没做很欢喜吗?看把你高兴得,漫漫长夜,我精力充足,一定会让你满意。”   圆杉惊悚地瞪直了眼睛。她实在很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你是堂口老大你肯定很累!哪里来的精力让我满意?!虽说是散心但你也不可能把你堂口的事情都扔下不管吧!   圆杉认输,哭丧着脸抱着他的腰身,“我错了,我以后不敢有这么龌龊的念头了!绝对不会再有!所以不要用浴缸好不好?站着吧……啊?就站着吧……”   反扑这种精神能当饭吃吗?能当钱用吗?能当时间让这漫漫长夜快速流逝吗?   不能!   陈子岭摸摸她的头发,“乱说什么。”   圆杉就差对着灯火发誓了,“其实我有那样的想法只是因为我实在太久没见你了,我很想你,很想你抱着我!”   圆杉咬牙切齿,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路圆杉你也有今天!   陈子岭的大掌落到她玉白的脖子上,指腹下就是颈动脉,一下一下的鼓动很温热。   “是吗?”拖长了的语调,圆杉连忙点头,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是真的。因为你实在太棒了!太好了!太顶呱呱了!”   男人嘛,都爱听这种话。陈子岭却是眼波一撩,不说话了。盯得圆杉心里发毛,直打着鼓。   半晌,他抬起她下巴,“既然你这么享受,今晚我会努力。”   他一笑,亮白的牙齿看在圆杉眼里简直就是恶魔的獠牙。   圆杉笑得像哭着一样,“明天我想去费尔班克斯。”   陈子岭大手一挥,准了!   “没问题,中午两点以前你肯定可以醒来。”   ☆、思yin欲啊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静谧,透在帘子上密密麻麻也渗不进去,只是在卷起的缝隙间细碎地打了进来。房内衣服洒了一地,从洗手间到床铺的距离留了一地的衣物。很明显在昭示着昨晚经过了怎样的一轮混战。   洁白的床铺上露出一小截玉臂,床上的人咕哝几声翻了个身。男人一把把她捞回来,锁紧手臂,闭上眼睛,继续睡。   躺了一会儿,发觉已经没有睡意。陈子岭张开眼睛,把下巴搁在圆杉的颈肩处,感受着她的脉动。温暖而沸腾。   圆杉动了动,口里模糊不清,发出几个音节:“饶了我吧……”   陈子岭低笑,圆杉蹙着秀眉胡乱挥了挥手,“好痒……”   陈子岭闻言,竟难得地孩子气,用胡茬扫了扫她的勃窝。   圆杉终于被折腾醒,惺忪地感受身后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温度。他的性格不是太激烈,但他身体的温度却太温暖。温暖到她不愿意醒来,在床上一直待下去,她也是愿意的。   圆杉反手推了推陈子岭的脑袋,“别闹。”声线沙哑,性感有致。惹来陈子岭一声低喝,随即她被翻了个身,回过神来陈子岭已经罩在她的上方。她抬眼,看见他露出还未餍足的神情,一声低呼,连忙用被子捂着自己。   哪里来得及?陈子岭大手一抓,被子被他挤到身后,他凑前了身子。漆黑得犹如星幕的眼睛微微闪着亮光,神采飞扬,耀眼夺目。   圆杉挤出一点力气抓着被子的一角死也不放,嘴里求情道:“又来?不要……放过我吧,我好困……”   早晨的性欲是最旺盛的,圆杉这个软绵绵的申请显然得不到陈老板的同意。他把她压在身下,被子下的两人□。即便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这样真切的接触还是让圆杉红了脸。   陈子岭的声音微微嘶哑,低沉得就像大提琴的音色,流淌在圆杉的耳畔,一会儿便被摄了神去。   “不要放过你?既然是你的请求,那我就允了你吧。”   圆杉张大嘴巴,傻愣愣地盯着他,“陈子岭,你不能这样歪曲事实!”   清晨的她刚刚醒来,眼里朦胧水汽萦绕,眯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犹如雪山冬梅。他低下头啄了啄她的唇,口舌交缠,圆杉先是不愿,到后来已经化成一滩春水,任君采摘。   他的手一路向下,仿佛她的肌肤是洁白的琴键,他是高雅的演奏师,在虔诚地演奏着一曲最温暖动人的乐章。   薄茧触碰处,圆杉渐渐泛起鸡皮疙瘩,舒张开来,便是激情。   大手游到丛中,陈子岭抬起头来把身下的人的表情收入心底。那种甘愿臣服的表情让他的心被柔情充斥,一种被时光分割开的细碎的温柔一丝丝地渗出肌肤,泛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唇角一勾,轻狂邪魅。与此同时,圆杉咬唇无助地看着他,闷哼一声。   一指在温暖的甬道来回进出,勾挑搅动。圆杉眯着眼睛,仿佛小猫一样扫了扫枕头。   他偎□子,她便马上靠了上来,双臂环着他的肩,秀气的贝齿咬着他浑圆有力的肩头,舌尖来来回回地扫荡。   陈子岭眼里笑意晶莹,仿若玉盘,“你看,我们多默契。”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遇见她。她生来,就是为了爱上他。   这样的默契,天生而来。   他提起涨得青紫的ju龙,一下便捅进她的甬道。   九浅一深,时而打转,再从不同的角度进攻。   舒服得圆杉在魂离间得出一个结论:醉生梦死的感觉大抵如此。   却又难受得她腰酸背痛。   好不容易陈老板放过了她,她早已连张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着陈子岭把她抱到浴室替她洗浴,从光亮处隐隐绰绰看见他虔诚得像对待珍宝的神情,温柔得让她想哭。   只是期间差点擦枪走火,吓得圆杉顾不得享受什么温柔的待遇便闭上眼睛挂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   换做以往,陈子岭绝对二话不说,就是她睡着了也照做不误,能把睡着的折腾到醒来。对此圆杉可是深有所感,甚至不得不喟叹一声,她男人老而不衰啊!   要是被他知道她这个“老而不衰”,估计会把她往死里折腾,几天下不得床。   收拾完身子,他给她套上保暖衣物,小心翼翼地摊放在床上。自己再胡乱套了衣服便覆在她身上,亲亲她的眼皮,再落到唇角,“还早,再睡睡。”   圆杉心里有火也不得不灭了,陈子岭的温柔很细致,从细节的事情来说更让她感动于这个男人难得的温柔。   她呢喃了几声,便听得他愉悦的笑声。身边人躺在她身旁,抱紧她。共同入梦。   再醒来时晴光已经大好,帘幕大开。陈子岭坐在皮椅上,翘着二郎腿,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手里一杯咖啡。阳光融在他身影里,尊贵得就像帝皇。   咖啡香醇的香气飘荡而起,圆杉动了动鼻子,肚子咕噜一声,饿了。   她皱着眉头动了动,浑身无力。忍不住瞪了那个罪魁祸首几眼,嗯嗯哦哦了几个音节。   陈子岭漫不经心地一抬头,放下手里的咖啡和笔记本,迈着长腿走向她。   圆杉看着他修长的双腿,脸一红,立马想起这双腿是怎样缠着她的腿不让她乱晃的。   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清新如露珠。她声线沙哑,表情怀缅,“你知道第一次见面我对你的印象吗?”   陈子岭坐在她身旁,软软的床榻便下陷几公分。她挪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精窄的腰身,脑袋搁在他膝上。他调整了她的位置,好让她躺得舒服些,又掖了掖被子保证她不会受凉。做好一切功夫后才淡淡应了一声,“哦?”   “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许是想起了当时自己的花痴,不由得吃吃笑了起身。   陈子岭点点头,“嗯,还满意吗?”   圆杉大笑,“满意极了!”   他俯下脸来看着她,两张脸相距不过几公分。她看见他一双英目熠熠生辉,鼻梁高挺,薄唇微掀。不由得吞了口唾液,他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眉目促动,笑意倾斜下来,濯亮了一张冷峻的脸。   “我的荣幸。”   圆杉紧了紧他的腰身,正想再赖一会儿床便被他拍了拍翘臀,“不要再睡了,不是想去费尔班克斯吗?”说着指了指他腕上的石英表,“给你十分钟。”   圆杉委屈地嘟了嘟嘴,上司都下达命令了,下属敢不遵从吗?拖长着声调应了一声,“哦……”   陈子岭见她拖拖拉拉,十分好心地提了建议,“要我帮忙吗?”   “帮忙”的后果无异于她这头小绵羊又送进大灰狼的口中。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圆杉当下忍着酸痛行动迅速。下床时腿一软,险些栽在地上。幸好立刻扶着床边,床边某人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一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她揉了揉蓬松的头发,瞪了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进浴室洗漱。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圆杉一出去便看见桌子上端着常规早餐,还有一小份三文鱼。   她盯着那份三文鱼,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去看陈子岭的表情。   他回复到初醒时她看见的模样。   似是感应到她的反应,陈子岭头也不抬,意有所指道:“再磨蹭今天就在这里过吧。”   圆杉坐到椅子上,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他。忽略他这句玩笑话,笑意已经从心底溢出来。   她却憋着欣喜的笑意,故意找茬,“早上吃三文鱼?真不健康。”   陈子岭抬首瞟了她一眼,“不要?那我吃了。”   圆杉连忙小鸡护食一般虚环着三文鱼,“你都吃过早餐了还跟我抢?!你这资本主义家!不人道!”   陈子岭闻言,放下手提电脑,不显山水地抱臂看着她纠正道:“第一,这是午餐。第二,我不是资本家。第三,你确定你要跟我讨论人道?”   圆杉阵败,无声地动了动唇。陈子岭低哼一声,“不是哑巴却偏要做哑巴,我替你难受。”   圆杉又被KO,当下化悲愤为食欲,一口又一口地大咬早餐,仿佛那是谁。   吃过东西,胃总算不是空荡荡,饱腹的感觉很幸福。圆杉笑着打趣道,“真是饱暖思yin欲啊!”   陈子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眸里星芒万丈,似是夜阑中闪烁的星。   “哦?”   圆杉忙低头,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暗地唾弃自己一番,真想抽自己的嘴巴!什么饱暖思yin欲!呸!   ☆、十指紧扣   费尔班克斯是北美洲最接近北极圈的城市,仅208公里。被世人称为“北极光首都”。在这里和极北区看极光是最好的点,来阿拉斯加观光的乘客多选择直升飞机看雪景。而来到费尔班克斯则可以选择乘着小船游览的方式,一路将沿途的花鸟和雪峰尽收眼底。   粉妆玉砌,大雪初霁。此时的费尔班克斯洁白如霜,天空微蓝,树挂簇簇像冰凌。   圆杉这是第一次见到柳松鸡,看上去有点像雉鸡,随着琼玉的飘洒它的羽毛由浅棕色缓缓转为雪白的颜色,映入雪中,几乎要看不见。   圆杉惊叹地看着,忽然拽了拽身旁的陈子岭。   “如果能录到这个过程就好了!”   陈子岭收回目光,落在她被冬雪洒落的绒帽上,他轻轻地扫了扫,漫不经心回道:“珍藏在心中最美。”   圆杉抬首看着他,大雪落在他的眉睫上,竟有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错觉。   半晌,她微笑,指着不远处的云杉,“说得对,越是珍贵的回忆越是像这长青树就好了。”   陈子岭邈邈笑意彷如雪山,他往大衣掏了掏,掏出手机来。在圆杉眼前扬了扬,有些得色:“把回忆留下来送给你。”   圆杉心里有点甜,她倒是没有想到陈子岭会想到拍照。她故意蹙着眉头,调皮问道:“陈老板这是在耍浪漫吗?你喜欢拍照?”   陈子岭打开程序,把位置调整好,一把抱着身旁的圆杉,嘴里不忘答道,“不喜欢,但跟你一起拍就是另一个说法。”   圆杉的笑意张扬在脸上,陈子岭泼冷水道:“我怕你想我想得要死,给你解解相思苦。”   圆杉拧着眉头,嗔怒地白了他一眼。陈子岭搭在她腰间的手扳过她的脸,“看镜头。”   她立马反应过来,十分配合。小鸟依人般地窝在他怀里,脸上表情转变很快,不过瞬间的时间已经笑得像向日葵一般灿烂。   碎琼翩飞,流泻了一地的洁白晶莹,连同时间都被天地铭记。   他们租了一条小船,船家十分热心地替他们介绍沿途的景色。时不时与他们搭上几句话,一路旅程很愉快。船家告诉他们,8月到来年的4月都是极光的观赏期,这段时间在晴朗的夜晚都能够直接观赏到北极光。   圆杉心情很好,北极光闻名世界,很多人把这奉为神迹。一辈子一定要亲眼看过一次。   两岸栽满了勿忘我,这是阿拉斯加的州花,能够适应境内各种气候。浅蓝色花瓣上落满碎雪,薄薄的玉尘如琉璃洁净,两相辉映,明亮无暇。   陈子岭目光落到上面,没多会便移开了视线。   圆杉挨在他身旁,嗅着冰润的气息,仿佛钻进了肺部。她感叹道:“勿忘我,勿忘我。为什么连一朵小花都有个这么浪漫的名字?”   陈子岭薄唇微掀,这傲雪凌霜也比不上他的清冷。   很快便到了傍晚,这飞花竟没有停过,只是势头已经渐收。   两人到了一家烧烤店内,阿拉斯加主渔业,海鲜店自是不少。圆杉央着陈子岭去烧烤店,他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和布满水雾的眼睛——心软了。   圆杉海鲜不能吃太多,于是大多点了肉菜。   陈子岭替她揉了揉已经成冰块的脸,有点心疼。   好不容易按摩到脸上血色回笼,陈子岭皱眉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圆杉多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拉着她走,于是布菜更加殷勤。   “陈子岭,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圆杉深知,陈子岭的身份使然,绝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两人多了这偷来的闲暇时光,已是大幸福。怎么还敢奢望太多?   陈子岭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圆杉被他看得心慌,心里有点难受,便躲避着他的目光。下巴被人用力抬起,她睁着眼,空茫茫地看着前方。   陈子岭探究片刻,收了视线。声音清清冷冷,却多了一份细致的温和,“路圆杉,把握每一分每一秒。”   圆杉顿住,半晌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撇过头,躲开了陈子岭的钳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你也不可以。”   陈子岭的不对劲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既然两个人已经出来散心,她也不希望他的负面情绪影响到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陈子岭微不可见的点头,收回了手。   吃完了晚餐,两人又在店内待了一会儿。   出到店外,雪已经停了。一片银装素裹,白雪茫茫。寒气袭人,圆杉不禁拢了拢衣裳。   陈子岭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手里,面无表情地呵暖。呵气如霜,却是这冬日里最温暖的画面。   见差不多了便把她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他的身材高大,衣服也大。两人的身高差异和口袋的高度位置放着圆杉的小手正正合适。   大小手在口袋里十指交缠,岁月静好,纵使寒风怒号也温暖迤逦。   沿路店摊大多摆卖牙雕木雕,圆杉看着讨喜,买了几个造型奇特的,甚至还幻想图案换成了她跟陈子岭。   陈子岭一路话不多,圆杉说到后来嘴皮子也累了便也少说很多话。即便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下去,也极幸福。   夜幕已经降临,温暖的灯火莹润着雪白的天地。住宅门前的住户纷纷扫雪门前。圆杉请教了当地的居民,两人找到了他口中的公园,安安静静等待极光的来临。   圆杉头挨在陈子岭的肩上,望着前方的广阔,顿生豪迈之感:“天大地大,我们很幸运。”   幸运茫茫人海中独遇到对方,爱上对方。   幸运壮丽极光即将在他们眼前展开,而共同见证这大自然制造出的烟火,是身边的人是相爱的人。   陈子岭微微侧头,他看见她低垂的眉眼如蝶翅欲飞,神情宁静。他下颌微微收紧,嘲然之色跃上眉头,盛载着光辉的眸子卷满疲惫。   幸运?   他别回头,任凭眸里情绪翻腾,终究一言不发。   光色陆离,映在他脸上不清神色,还是那尊金贵的佛像,冷然的气息浮沉不定,眸里阑珊。   圆杉一声低呼,“啊!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云杉是州树,勿忘我是州花,柳松鸡是州鸟~话说我想知道你们喜欢一次小虐然后再大虐还是就一次大虐?!   ☆、给你一刀   仿佛一抬手就能触摸到天幕,绚丽的光彩染满整个天穹。匀光狐极光、帘幕状极光和射线式光柱光带极光相互交替作连续的变化。简直比电影院上映的影片要好看得多。   这种雄壮美丽难以形容。五彩缤纷的像一团火焰,又像一幕无声的无与伦比的画面。   圆杉看得目不转睛,陈子岭微微侧首。看见她一双水亮的眼睛染上一抹神采,眸里光色浮沉交替,如诗如画。   天际如万里长虹,她如春季繁花。   心忽然就有些酸,陈子岭回首。一大片灿烂的光辉挂在他眼前,他却看不见他跟她的任何曙光。   他们期间没有说上多少话,只是沉默地依偎在一起取暖,感受对方。   圆杉的右手放在他的兜里和他的手交缠。   “陈子岭,我仿佛看见了我们的希望。”   陈子岭没有回首。唇角噙着一丝苦笑,他感觉不到他们的曙光。她却看到他们的希望?   “我们要更加强大,强大到不用畏惧任何伤害。”   “因为再没有伤害可以伤害到我们,我知道,你一定会在伤害来到以前亲手击垮它。”   “我们一起,好不好?”   ……   “……再说吧。”   你终有一天,会后悔把这样的信任托付与我。   我明知你会受到伤害,却还固执地把它们捧到你面前。亲眼看着你被它们打得体无完肤。   陈子岭的心本来就是硬的。   他们很幸运,费尔班克斯的北极光很是美丽。一年起码有两百个夜晚可以看见极光,有时只是一瞬间晃荡而过,有时却是持续几个小时。   这场大自然的壮丽映画足足播放了好几个小时。   到最后,陈子岭捧着她的脸,亲昵地用鼻尖扫了扫她的。   “陈子岭?”   “路圆杉,如果有一天你发觉你恨我,你怎么办?”   她看着他,极光映上她的脸,明灭不定。   陈子岭点了点她的唇瓣,“杀了我?”   她的双唇,寒冷清凉。寒意直渗到心里去。   她犹在怔愣,他温暖的唇却已经映上她的唇边,舌尖温热,从嘴边撬开,攻掠城池。   虹彩般的极光为他们的日后作了见证,身心疲惫,恨意无边。   可是未来是怎样谁又知道呢?一定要坚信,繁花会到来,春天会盛开。   圆杉咬了咬他的舌尖,血腥味在整个口腔弥漫。他仿若不觉,吻得深情。圆杉推开他,他却抱得紧。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她不知道他这么突然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好像他会忽然就离开她的世界……   她蓦地揪紧了他的衣领。   陈子岭终于放开了她,唇边挂着丝鲜红,衬得整张脸如白玉般无瑕。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暗沉无光,仿若深渊。   圆杉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她一个,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这种感觉……无助极了……仿佛就回到了十岁那年。   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质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如果答案是糟糕的,那她不如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陈子岭拍拍她的脑袋,“走吧。”   圆杉缓缓点头,被他牵着手穿过费尔班克斯的街道。晚风习习,雪意还没消融,连心都是冷的。   圆杉顿住脚步,陈子岭侧过头来,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她仿佛看见了淡淡悲伤在他眸里闪烁,转瞬又自嘲笑道,陈子岭是谁?他也会悲伤?   “陈子岭,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戒备地看着他,“你准备干什么?”   陈子岭面目含霜答道:“多事。”   圆杉简直觉得自己一口气快要提不上来了!她怒目:“你什么意思?”   陈子岭不答话,移开目光看着前方道:“走不走?”   圆杉嗓子有些尖锐:“不走!”   “好。”说罢他便迈开长腿向前走去,留下圆杉一人在原地大眼瞪着小眼。   那个身影在雪地里挺直了腰板,逐渐走离了她的视线。孤雪鸿飞,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洋洋洒洒落在她眼前,那个身影显得过于清冷。   她愣了愣,吃力地调转视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脑海里他孤独的身影来回飘荡。她握了握拳头,还是快步转回头,向他跑去。   白雪茫茫,天地间却没有她想见到的那个人。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种种不安叠加在一起,圆杉有种想大喊的冲动。   说好要共同进退,一起变强。她都不介意让自己染满泥泞,他呢?有什么事只会自己一力承担,究竟把她当成了什么?需要时就挥挥手,不要时就扬扬手?恐怕她连床伴都不如了吧。   孩子气地踢了踢道上的厚雪,甫一抬头。那张脸被落雪隔断,脸容断断续续地呈现在她眼前。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便永远地错过了他的落寞。   陈子岭越来越不舍,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道人谈感情?正如阉人谈后代。   多么可笑,却总是跟自己说,一觉醒来,什么都会不一样。   儿女私情跟江山社稷根本就不能比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气深入肺腑。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道:“还不过来?”   圆杉很鄙视自己心里的激荡,哦了一声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牵着他的手。   这个夜晚的陈子岭尤其激烈,丝毫没有平日的耐心。前戏没有做足便亟不可待地进入圆杉的体内,疼得她蓦地抽了几声气。他仿若未闻,动作如脱缰的野马,暴躁而猛烈。   终于把圆杉疼得掉了眼泪,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晓得低低地连声呼唤他的名字。   “陈子岭……陈子岭……陈子岭……”   他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身下的她红印连绵,却多是啃咬的痕迹。   他一震,弓□子在她唇上流连,温存细致地抚慰,眉目温和,柔情似水。更深刻地看就能看见他的无力,他的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   事后,圆杉埋在他的脖间,糯着声音唤道:“陈子岭。”   “嗯。”   她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心宽松下来。   “陈子岭,不要忘记我们的承诺,可以吗?”   陈子岭用力地抱紧了她,半晌放开手臂,在床旁桌上摸出香烟。却被圆杉伸手制止,她不认同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把香烟放下。   她霎时间笑颜如花。   “路圆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清楚,这不是开玩笑。我每天做的都是犯法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逮进监狱或是被人打死。”他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大好年华,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圆杉忽然便笑了出来,“陈子岭,你当我路圆杉是没脑袋的女人?我不是爱情至上的人,不会为了你连我的家人都抛弃。”她跟他一样,垫了枕头挨在上边继续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有欺骗你感情。或者这样的回答很蠢,可我觉得你是好人。如果以后你成了黑道中的王,或许就不会再有好像我这样的例子出现。哦,我没有对你说过我的身世是吗?”   她偏头看着他,暖洋洋的灯花映在她脸上。纯良无害,温婉动人。   “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他探究地看了她半晌,点了点头。   圆杉盯着天花板,开始回忆。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有多痛有多悲凉,可是没有。过往一切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她再没有感到多大的触动,只是间中有些讶异于自己的镇定。可能是因为已经有人跟她一起分享,那些肮脏和可怕。而她知道,那个人会为她撑起一片天地,新的世界。   “知道路政刚吗?”   陈子岭点头,“怀缅集团董事长。”   全国有名的企业家。   圆杉点头,上次在晚会上看见那个人出现便开始猜测他跟黑道的人有关联。现在陈子岭的答案让她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她点了点头,“那个人渣是我父亲。”   “小的时候他跟我妈咪都很忙。特别是他,经常不在家,我几个月才可以见他一次。那时候杜叔叔经常来我家给我讲一些我感兴趣的事,杜叔叔对我很好。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而我那个生父却什么都不知道。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但从来就不是我喜欢的东西。或许是想补偿女儿?经常给我塞钱。但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能用钱买什么?久而久之,我跟杜叔叔的关系亲厚得多。啊,对了,还有怀缅。它以前叫做蓝天。蓝天集团是外公和外婆留给妈咪的东西,一开始他们并不同意妈咪跟他交往。但妈咪为了那个人渣决意跟外公外婆反目,还把蓝天的股份都给了他。他吞了蓝天,才有了现在的怀缅。开始的时候妈咪以为‘怀缅’是他想念他们伊始的爱情和生活,万万没有想到。怀缅竟然是那个人渣给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的礼物。”   圆杉目光放空,思绪变得很清晰。她拍了拍陈子岭环着她肩头的手,安慰道:“我没事。”   “那个女人是妈咪的同学,据说原本是大小姐。母亲是舞蹈家父亲是外交官,后来母亲出了车祸一双腿没有了便自杀,父亲也在那个当口间被查出贪污。于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去做了男人的玩物。那个人就是在那个时候跟那个女人勾搭上的,或许是男人天生都有保护欲的关系?好端端的千金大小姐变成被男人糟蹋的东西都恨不得扑出去保护她?嗤,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策划一出好戏。”   陈子岭听到这里,心蓦地一沉。手不禁攥成了拳头,眸里阴沉。如果她知道……半晌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也不差在她多恨他一点了。   “我十岁的时候遭到绑架。”话说到这里,她揪紧了被子。那些不堪的记忆划过脑海,她微微侧首,双眼没了平日的神采:“陈子岭,如果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你保证不会看不起我,好不好?”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样无助又凄惶的样子。仿佛有谁揪紧了他的心,他已经往最坏的方向想去。如果让他知道伤害她的人是谁……如果真的有人伤害了她……   他……也没有资格去教训。说到底,她遭受绑架也是自己间接性造成吧。   他低垂下眼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圆杉笑得有些牵强,语气尽量轻松,无奈却泛上心头。   “十岁那一次的绑架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让人深刻的是事实的残酷。他们策划了这一出好戏,我首当其冲,当了一回主角呢。”陈子岭把她微凉的手拢在大掌里,听得她的声音嘶哑无比:“说实话,我还不如闭上眼睛被强了要来得痛快。”   陈子岭紧了紧她的手,“怎么回事?”   圆杉伸出了手,“看到虎口这个伤痕了吗?淡了好多啊,但我还是觉得好痛。”   陈子岭目光剧烈地一缩,手指竟忍不住战抖。   “我想过逃跑好多次,但每次都失败。直到有一次,那个绑架犯满身酒气地走来。扒掉了我的衣服,不顾我的叫喊,我不断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盼着他像以往一样冲出来保护我。可是没有,没有!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师傅教给我的咏春在关键时候根本用不上,我没有他的力气大……”不齿的遭遇将说出口,圆杉捂住了脸。一双眼睛狠狠闭上,事实的残酷和玩弄又一次把陈子岭抛向了地狱:“他逼我替他……□!□……陈子岭,你知道那多脏吗?我只有十岁!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玩意儿有多恶心,它却在我口里!好几年里我每天一闭上眼睛都想到这个画面于是不敢阖上眼,只能睁着眼睛,必要时就用安眠药。我一天不知道要洗多少次澡刷多少次牙,可是好脏,好脏。那段时间我不爱说话,直到我在书房听到那个人跟妈咪的对话。”   圆杉抹了抹眼底,却沾到了湿意。指尖微凉,心底更痛。事过境迁,她还懂得为过去掉眼泪,好讽刺,好大的讽刺呵。   “我才知道整件事都是我那个好爸爸一手策划的好戏,哦,他一直不交赎款,把我撕票以后他们的障碍就只有我妈咪了。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要扳倒她需要多大的力气?然后这个家就可以彻底易主了,这个算盘打得好响!我外公知道这事以后气得心肌梗塞,没了……我妈咪把我放在外婆那里养,外婆一直都不肯认妈咪。我却不止一次地见到妈咪写信给外婆写到大哭,也不止一次地见到外婆读妈咪的信读到一脸的泪。我外婆直到死也没有原谅妈咪,她最后的一句话是,人是要用心去看的。我看不清苏正琪,于是我输了。”她抬起脸,看着陈子岭,声音温柔得犹在梦中:“陈子岭,你呢?你会让我输还是让我赢?”   陈子岭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感受到她指端的温度便拉下她的手,颇有些心不在焉:“不要笑了,好丑。”   她却执意要一个答案:“你会让我输,还是赢?”   他叹气:“输赢不在我,在你。”   圆杉收回手,淡淡笑意凝在嘴角,眼底冰冷。   “我曾经想过要改掉自己的姓氏,但妈咪制止了。她告诉我,要我一辈子都记得这个姓氏有多么肮脏并以此为鉴。现在想起来,这件事都过去十多年了,心理医生啊抑郁症啊都过去了。唯有恨意我一直都放不下,有时心软,但一想到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到这个地步。那其他人呢?这样的人本性那么丑陋,当了资本家还怎么得了?”   “那个女人搅得我家破人亡,我生平恨一个人,恨得那么深刻。那个男人置妻女亲情不顾,我生平恨一个人,恨得那么绝望。绑架我的那几个人,我倒是没有多恨。他们也是看钱行事,但这个污点融进了我血肉里,我觉得好脏,好脏。所以啊,陈子岭。你不要再说自己怎样怎样脏了,你看,我也很脏。”她看着他,笑意连连,情绪回复得极快,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没有了方才的恨意。   陈子岭内心翻腾不息,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竟连心都痛了起来。孽缘,都是孽缘。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的圆杉最坚强了,现在允许你哭。”   圆杉扑哧一下笑出来,再多的恨也被陈子岭化解了:“哎,你不要这么肉麻,鬼上身啊?麻烦你正常一点好吗?”   她却不知道这句话是陈子岭难得的一次心口如一。他的女人多么坚强,他又是多么的可恨。   “你母亲呢?”   想到欧丽,圆杉笑意真切起来:“哦,她啊。跟杜叔叔结婚了,现在在外头做鬼子呢。”   拍着她背的手一顿,想到杜瑞博的那句话,“她可是我的好女儿。”   原以为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却是真实的现状。   圆杉坐正身子,不管春光外泄。两人的关系已经那么亲密了,遮遮掩掩也没有必要。她收敛嘻哈的神色,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陈子岭生平第一次有了落荒而逃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太狼狈。完全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睡在她身边。   她过去的所有痛苦都来自他。不久以后他也将要欺骗她。任是多么铁石心肠也无法再冷下一颗心。   “陈子岭,我最后一次给你答案。我路圆杉说过的话就一定会作数,我要跟你一起脏下去,直到黑道属于你。我相信,到时你会把黑道治理得很好。没有第二个路圆杉的故事发生。”   陈子岭别开眼,心里仿佛有只猛兽在绝望地嘶吼:你那么恨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养母,你那么痛的一刀是我给你的。你把你所有的痛和不堪都摊到我面前,我却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和关怀。   路圆杉,你叫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萌这章吗 - -发觉预计30W完结也不可能的了。。开虐了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完结-。-   ☆、爱是信任   圆杉睁开眼便已经看不到陈子岭的身影。晨曦很柔和很温暖,她屈起五指罩在光束上面,渐渐微笑。昨夜把憋在心里的故事说给他听,一觉醒来,心头是难以言述的轻松。   她穿戴好洗漱好,走到大厅,在阳台发现了陈子岭。她走到他身后,正待蒙上他的眼睛却闻到整个阳台都萦绕着一股烟味,窗台上一大堆烟头。   她抢下他夹在指端的香烟,不赞同道:“你干什么?一整晚没睡就在这里抽烟?”   陈子岭脸色冷硬,转过头来:“哦,你醒了。”   圆杉伸手摸了摸他的胡渣,嫌弃道:“咦……你是谁?快把我男人还回来!你好丑。”   陈子岭微微眯眼,提了提唇角却笑不出来。他伸手把她揽过来,故意在她光洁的额头用下巴摩挲着。刺刺的痒痒的触觉让圆杉不禁笑出了声音,“喂喂别闹,邋里邋遢的,快去洗漱。”   他点了点头,往盥洗室走去。转身的刹那,脸上笑意收敛。眉目阴沉得风雨欲来。   自从昨晚她跟他说了她的故事以后,他便再合不上眼。烟抽了一支又一支,看着星辰淡薄,看着旭日东升,看着自己的回忆随同她的回忆被时光无情而凉薄地粉碎。   他如何说得出口,说他将要欺骗她的钱,牺牲她的色。   他攥紧了拳头,明明是寒冷的冬天但手背上静脉的屈起还是清晰可见。   看着盥洗室的镜子,一张脸憔悴得很,就是堂口斗争也从未让他这般心力交瘁。半晌,镜子里的男人嘴角扬起一道微妙的笑意。   梳洗好走到大厅去只见圆杉像猫咪一样缩在沙发里,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着。他走上前去捞了她起来,亲亲她额角,语气低哑在她耳边缠绵:“嗯,干什么?”   圆杉缩进他怀里,微微蹙着眉:“冷。”   他抱得紧了些,问:“去不去迭日涅夫角?”   圆杉眼前一亮,坐直了身子:“要去白令海峡那边吗?!”   他看着她这幅小孩子的模样,替她顺平了大衣,“嗯。”   亚洲最东点的世人常说的最长的白昼与黑夜的所在地。每年5月10日太阳升起后在随后的3个月里将不再落下,每年的11月18日日落之后也将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看不见太阳冉冉升起。   圆杉脑海立马浮出这段文字,阿拉斯加有太多太多值得去和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方了。圆杉凑上去亲了亲陈子岭的嘴角,笑意莹润剔透得如清晨的露珠:“出发出发。”   走到门口处,陈子岭手机响起。他看了看名字,挂断。   圆杉疑惑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睇了她一眼:“没什么,走吧。”   圆杉撇了撇嘴,耸肩没说话,乖乖跟在他后面。   走了没几步电话又响起来,圆杉示意他接电话:“接吧,应该是要紧事。”   陈子岭点头,接起电话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走远一点听,脚抬了出去又止住。就在她面前。   走廊的声音被放得大了很多,话筒里头的声音是个女人。圆杉甚至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对声音一向比较敏感。   “陈子岭,你今天没来,是吗?”   “我很忙。”   “呵,忙着什么?跟新欢到处游山玩水?”   陈子岭右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有点冷有点无奈:“你管得太多了。”   那头的声音尖锐起来:“陈子岭,你可不要忘记姐姐是怎么死的!有了一个路圆杉就把我姐姐忘得干干净净了是吧!”   陈子岭沉声低喝:“靳安锦,你可以再多说几句,我怕你明天就再没有机会说话,最好现在就把握机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   陈子岭挂上电话,若有所思。   圆杉侧了侧首,“靳安锦?”她摸了摸脑袋,依稀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陈子岭拉着她的手,走向电梯:“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话虽如此,但她那句“陈子岭,她会看得见”早已在脑海回荡。   她?谁?安娜?还是路圆杉?看得见什么?他有多可恨,为了大业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看他将来下场有多凄惨?会被谁劈得血肉模糊?   都没所谓了,他紧了紧她的手,揣进怀里。   报应就报应吧,也许在那之前他早已经被谁乱刀斩死或者被谁一枪爆头。   看着电梯数字渐渐缩小,圆杉突然“啊”了一声。他侧头望着,她惊愕地张圆了眼睛:“靳安锦!母鸡!”   陈子岭皱着眉头,不解问道:“什么?母鸡?”   意识到不大礼貌,圆杉捂着嘴巴低低笑了几声随后整理情绪:“那个是靳安锦吗?我见过她。你知道的。”   他回首,看着电梯门打开又关闭。想起了那时他们的针锋相对和他对她的威胁。明明就在数月以前却好像已是百年前的事,邈远到他快要忘记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动机就不单纯。   他淡淡应了声:“嗯。”   “她找你应该是要紧事吧?你先去办,办好我们再去迭日涅夫角。”   “不用了。”   她还待说些什么,他的私人电话铃声响起。他掏出看着上面的名字,顿了顿。圆杉瞄到是简俊的名字,碰了碰他的胳膊,“干嘛不接?”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按了接听。   简俊声音低沉,“出事了。”   “说。”   “尤里他们要求赔偿,一共是四亿……我们短时间内凑不出这么多资金运转。”   圆杉听得分明,四亿可不是小数目!她看他瞬间便阴沉下来的神色有些忧心。   “我会想办法。”   结果这一天圆杉玩得也不甚开心,陈子岭一如既往的冷脸,但她总能从其中觑见一丝忧虑挂在他眉睫。   夜晚宿在酒店,她趁陈子岭洗澡的时候拨打了简俊的电话。   等陈子岭从浴室出来,看见的便是她一脸冷淡地坐在床边等他。   陈子岭视线落到被她抛到不远处的手机上面,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心中已经一片空明。嘴里却在打趣:“不要那么着急,长夜漫漫。”   圆杉咬牙瞪了他几眼,“那四亿我会帮你搞定。”   陈子岭不怒反笑:“路圆杉你当我陈子岭是吃拖鞋饭的么?”   圆杉摇了摇头,小心地斟酌着字句:“陈子岭,说好要坦诚相对,你呢?我等了一天,但你还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陈子岭伫在原地,半晌走到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一双眼睛敛着几丝怒意。他叹气:“我说了,你就再也离不开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开呢?”   他沉默。最后开了口,把他整个肮脏的世界和烂泥般的人生摊在她面前。那些残暴、血腥、丑恶……通通在圆杉眼前纷落。   这是圆杉第一次真真实实地了解黑帮、了解人心,了解手段。走每一步都能牵涉出不同的组织不同的关系,要走对,真的很难。根本就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风光,好像加入黑道就有了保护伞一样,根本不是。一旦背叛,不是死与不死的问题,而是死得很惨,或许连带着家人也会遭殃。   等圆杉把复杂的人际关系消化完已经很晚很晚了。她一言不发,陈子岭拍了拍她的脸颊:“睡吧。”   她点了点头。调整好姿势睡在他身边,却是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绪在翻涌在沸腾,她根本就停不下纷乱的思绪。一颗心沉下去,沉甸甸的根本就看不见任何光明的出路。   陈子岭反手刮了刮她的脸颊,哑声问:“脏吗?”   她摇头,最后又点头。   “后悔吗?”   她点头,最后又摇头。   挪到他胸膛上,她才答道:“我们没有回头路了,陈子岭。尤里他们是你跟简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物力才搭上的线,不能因为这一次而毁了。钱的问题交给我,好吗?我当初说要跟你一起可不是就口头上开开玩笑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你叫我现在去抄家伙爆谁的头我做不到,但钱的问题我总可以解决的。给我一个机会,我也要为我们的未来负责。”   陈子岭闭上眼睛,掩去所有情绪。她语气的诚恳多么清晰,他却像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入了圈套,本该是欢喜的,但着实欢喜不起来。   圆杉摇了摇他的手,“陈子岭,我是认真的。交给我,给我三天。”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双澄澈的眼眸映着他那张脸,脸上表情多么清高。却还是故作姿态地推搪,然后点头,答允。   第二天,圆杉便要求取消一切行程要立马回国。   在飞机上,陈子岭指着就在自己脚底下的那一片连绵的山脉。   “你看。”   圆杉侧头,点头道:“麦金利峰。”   陈子岭回过头来,笑意分明灿烂。圆杉得瑟地一扬眉头:“不用崇拜姐,姐的奖学金可不白拿。”   他颔首,疏离的表情皲裂,露出一丝温润的神色:“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登上去。”   圆杉嗤笑地看着他,挑衅道:“喂,我们有珠穆朗玛峰!咱们自己国家的不登干嘛要登资本主义国家的峰!”   陈子岭挑眉,“我们把中国国旗插在上面。”   圆杉一愣,大笑:“征服美国!多爽!哈哈哈。”   他柔和地看着她,把她的脑袋扳到自己的肩上,“征服黑道,征服美国。”   圆杉点头,壮志熊熊地举起手臂重复道:“对!征服黑道,再征服小美国!”   回到中国,圆杉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都找出来上网查余额。   统共加起来竟然也有两亿之多,圆杉嘲笑地看着桌面上这一大堆不同银行的信用卡。想不到她的家庭她的遭遇她的童年她的回忆会这么值钱。那个人真真是善待她呵。   这么多年下来,她从不屑动用里头的一分一毫。可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既然她要钱,她就要在那个人的手上榨个干净。   那是他欠她的,欠他们的。   就是他把整间公司都还给她也不够,除非加上他和那个女人的命。   有用时就要利用得彻底!   她闭眼,深呼吸把那些肮脏的回忆都赶走以后拨打了她从未打过的电话。   “您好怀缅集团。”   “我找路政刚。”   “不好意思请问您预约了吗?”   “替我接上去,说她女儿找他。”   那边似乎疑惑了下,还是礼貌地说了稍等。   等待间,她竟然觉得紧张。圆杉苦笑,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奇怪的父女吗?   “杉杉!是你吗?!”   这个声音根本已经不是印象中那个慈爱的声音了。它沧桑、沙哑,更映着淡淡的欣喜。   时间究竟都带给了他们什么,又带走了他们的什么?   “路先生,你可以叫我欧小姐。”   路政刚顿时语塞,他刻满痕迹的脸上竟可悲地一动。半晌,他喉结一动,声音听着竟十分可怜:“……欧小姐,有什么事?”   圆杉从镜子里非常清晰地看见自己脸上这睥睨一切的神色。轻蔑、不屑,嘲弄。还有几不可见的苦涩。   “路政刚,我要钱。给我十亿,你再不欠我。”   那边没有说话。圆杉吞了吞唾液,微微垂低了头,很自然地就捏紧了拳头,“怎么?这么多年来你敛的钱还少么?不过十亿。”   路政刚看着在身旁的轮椅,转动了皮椅,看窗外繁华盛世。想起当时心肠,再念现今下场。   一切都是报应。   他闭着眼让自己感受黑暗,良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花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只这一句应话便让他再没有睁眼的力气。   “好……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打在我第一张卡上,当然,路先生不知道我第一张卡的账号不妨可以效仿这些年来的做法。每张卡上都有十亿我会十分开心。”话毕,食指便毫不留情地掐断电话。不知过了多久才放下放在耳边的手机。   凉意立即渗进耳朵里,连心都有点微凉。   多少年了?她已经数不清了,这是多少年来他们唯一一次正面谈话?她看着电话上的通话时间,漾起一抹笑意。   不过一分钟。除开等待和转接时间。可能只是半分钟。   这十多年来的爱恨,竟然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便让它尘埃落定。   圆杉蜷成一团,任凭自己思想沸腾,再到空虚。   竟然这么一坐,就坐了一夜。   抬起头时晨光已经张狂地渗透进来,她整张脸快要跟阳光融为一体。   她的眼神十分清明,就像一夜未睡。   她上网查了余额,钱竟然毫无差错地打在她第一张卡上——那是她九岁时他为她办的卡。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还是该悲哀。   收拾好情绪,她打给了陈子岭。   “我已经准备好钱了,你在哪儿?”   圆杉到盛光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一个人。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她,足足看了她十秒钟。   对方冲她一笑,侧侧头:“路小姐,请问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喝杯咖啡吗?”   “当然,免费咖啡我很喜欢。”   找了一间跟盛光只有一百多米的咖啡厅,一抬头就能看见盛光的大楼。   圆杉一笑,“靳小姐,好久没见了,你还认得我。”   靳安锦撇撇嘴,“我可不认得你是谁。只是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我都再清楚不过。”   圆杉好涵养地微笑保持缄默。她等她说话,就像狗血剧里前任找上门或是母亲叫她离开自己儿子让她开价之类的戏码?   靳安锦搅了搅蓝山,目光怀念地看着窗外,“你这个位置是她最喜欢坐的位置。”   “靳安娜?”   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聪明。看来你也不是猪头一个,起码对他还是有点知底。”圆杉笑着没有说话,桌面下的手却成拳。重点总算是来了么?   “你知道前天是什么日子么?”   她摇了摇头。靳安锦精致的面容竟滑过一丝快意,圆杉看得很清晰。   “她的祭日。她为他而死的日子。”   圆杉被震撼到了,靳安娜难道不是陈子岭亲手杀死的?   她看她虽一脸镇定还是露出了惊讶,不禁挑眉:“哟,该不是陈子岭什么都没跟你说?”   “……他告诉我靳安娜是他杀的。”   “差不多了,我姐为他挡枪死在自己同事手下。不愧陈子岭对我姐念念不忘。”   圆杉眼睛微眯起,“有话直说。”   “够爽快。路小姐,在我知道你以前,他每年的前天都会去银河墓园跟我姐聊天。我曾经躲在后面观察过他一次。他整整坐了十二个小时,说自己说堂口说回忆。可是你出现了,什么都变了。啊,不,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她莞尔一笑,抚了抚发丝:“你知道我姐一生人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圆杉心中倏然划过不安。靳安锦看着她的神色,满意地笑起来:“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我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阿拉斯加,陈子岭答应她会一起登麦金利峰、吃凯赤坑的三文鱼、在费尔班克斯看北极光,去白令海峡感受昼夜的神奇。啊,这些好像是你跟他前几天的出游路线?”   圆杉心中发笑,看着靳安锦像妒妇一样的嘴脸就好笑。她笑着应道:“是的,我们还在雪天漫步,在北极光前接吻,在顶级酒店里躺在一床花瓣上打开天窗做ai。”   她发誓她真的看见靳安锦一张脸变得铁青了。   她闻了闻咖啡香,笑着放下,起身说道:“靳小姐玩完角色扮演了?或许你扮演勾引姐姐男朋友的女人这角色更生动一些,本色演出嘛。咖啡不怎么好喝,靳小姐我推荐〖全本小说下载:http://www.cndmoz.com/〗你再走个五百米去前面的‘日出’,那里的猫屎咖啡你真应该尝尝。抱歉,他还等着我。”   她与她错身而过。   “路圆杉,你真以为陈子岭能对女人专一?他不过是利用你!就像他利用我姐打通在警局的人脉和得知警察的第一手资料而已!”   圆杉头也不回:“你想证明什么?只说明了我对他有利用价值。就算你全luo躺在床上……呵,他不屑你。”   身后哐当一声,似是什么倒了。   圆杉却没空理会,像女皇般高贵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一下下却也似踏在自己心上。   她说的话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会吃惊,会痛,会怀疑。但她选择相信。   感情经不起怀疑。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份信任却让自己伤痕累累,再也不见蝴蝶飞过沧海。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完了再几章过度大概就要开始虐了,呼   ☆、温情脉脉   圆杉站到盛光楼下,忽然想起自己还是里头的实习生。自从跟陈子岭的关系更进一步以后似乎已经得到他的默认,她不用再上班,只需要安分地跟他呆在一起。   有时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这个男人宠她、纵容她,爱她。可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可怜。她不知道她的爱人什么时候就会完蛋,然后她会接到谁的电话,告诉她,他死了。   还好,他把他的一切都摊在她面前。还好,她绝对不会抛下他。   在等电梯时,肩膀被人拍了拍。她转过头去,没人。另外一个肩膀又被人拍了拍。她无奈,往反方向看去。   是一张极漂亮的人。   她翻了个白眼:“看不出你那么无聊!”   简俊摊了摊手,耸肩:“我童心不熄。”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怎么看怎么诱人。   圆杉真是不明白,一个冷冷淡淡,一个又无无聊聊。这样两个性格的大男人竟然会是患难之交。   简俊吹了吹口哨:“找他?”   “不然呢?我都不用上班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你能带我去工厂吗?”   简俊心下吃了一惊。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看她一脸坚决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他揉了揉胸口,幸好他的良心没有被狗啃了。他挑眉好笑道:“他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她点头,“当然。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   电梯来了。里面只有他们,圆杉放松了神色,“你不信我?”   简俊摇头,“不,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圆杉奇怪地看着他,他一路没有解释,便一直沉默地到了27楼。   他们一同进去,陈子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文件。听到声响,他抬头揉了揉太阳穴,摘下了眼镜,向圆杉伸手。   圆杉笑着走过去摩挲着他的手,“怎么那么凉?”说着捂着搓了搓。   陈子岭闭上了眼睛,任着她温暖的手心温热着他的心。   简俊见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然后搓了搓手臂口气泛酸道:“小爷我还在呢?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收敛一点,可以?”   圆杉回头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陈子岭身后替他按摩。   过了半晌,圆杉停下了手,坐到他腿上。   “陈子岭,四亿就够了?”   他霍地睁开眼睛,眼神幽深,目光复杂。   简俊听见这话也觉得不可思议,抬起了头。   圆杉绞着他的肩,视线落到窗外,目光迷离:“不需要再打点打点?”说着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卡,给他,“这是九亿,给你。”   她垂下眼睫,余下的一亿自然是留在自己身边备用。若是他突然出了什么事?又若是他们突然出了什么问题?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心下却是微微泛着尖锐的疼的。他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身后。简俊目光沉沉,眼里划过细不可闻的愧疚。陈子岭收回视线,捏了捏她的掌心:“你舍得?”   圆杉看着他:“陈子岭,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希望自己不是你的负累,我要帮助你。”   陈子岭抱着她,“路圆杉,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你对我远远比我对你要好很多。”   圆杉笑得心无城府:“乱说什么?你怎样对我我心里有数。你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不是,我是怕我对你不够好你会后悔跟了我。”   圆杉权当简俊不存在,当下便笑着在他唇上吮了一啖,“你很好,你对我很好,真的!”她满心的笑意仿似都要溢出来,娇美烂漫无边。灿烂得刺眼,他的眼睛都痛了。   “这样一生一世也挺好。”   在这一刻,陈子岭真的觉得,就这样吧,抛弃所有秘密。他的身边只有这个磊落的小女人,永远没有真相被揭的鲜血淋漓和满目疮痍。有时他午夜惊醒来,会条件反射性地往身旁探去,直到摸到娇柔的躯体和感受到细腻的呼吸才会安下心来将她搂在怀里安睡。有时遭人暗算伤了身体总会第一时间念着她还在家里等他,简俊说,就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也念着她的名字。   曾几何时,他们最避忌一觉醒来身旁有女人。现在却变成只有她躺在他身边他才会睡得安乐踏实。他们被训练得就像古代的死士,就算昏死也不会出现关于堂口的只言片语。而现在,他已经学会叫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刻在心里,或许终有一天会疼到钻穿骨头。   但能怎么样呢?这世上根本没有时光穿梭机,也没有谁能教他回到过去改写将来。或许这就是痛爱,伤己伤彼,纵然疼痛,却放不开爱。   不过转瞬之间,他却觉得如一生漫长。思绪微凉,指端尚温。他收回手,取过放在案上的眼镜戴上。   圆杉站起来,简俊调笑道:“亲热完了?说说正事。”他指着圆杉,下巴引向陈子岭的方向,“你女人说要去看工厂,你批准?”   他沉思。圆杉偷偷瞧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心下也吃不准到底他会不会同意。   “好。”   “啊?”   “啊……”   圆杉想不到他竟然答应,简俊想不到他竟然真的会答应!   这可怎么办?大业未成,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谈情说爱。简俊点头简单吩咐几句便走了,他蹙着眉有些郁闷,现在根本看不清他们前方的路。   “你会陪我去吗?”   陈子岭摇头,眸光深沉:“这是犯罪,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但是,我不能一辈子站在你身边。”   圆杉颔首,表示明白:“有什么任务布置给我不?保证完成任务!我的实习评语……老板你懂的!”   陈子岭点点头,正色道:“嗯,看你今晚表现。”   圆杉咬牙切齿。   陈子岭补充:“上次我们说的拖拉机倒推都还没试过。”   圆杉咬牙切齿。   陈老板坐下,表情带着不情不愿:“我不喜欢走后门,你凭实力吧。”   圆杉还是咬牙切齿!   她瞪着他,仿佛挤牙膏一般挤出话来:“陈老板,希望你会欣赏我的能力。”   他勾唇,眼神如火:“一定一定。”   结果圆杉刚跟陈子岭大战了三百个回合还没闭上眼欧丽就来电了。她累个半死,咦咦哦哦地应着。挂了电话才恍然大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跳了起来!   陈子岭半睁着眼,他拉了拉她的手。她回望,竟然觉得此刻的陈子岭真应了那个“媚眼如丝”。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扑在他身上。陈子岭挑眉,虽然他是不介意投怀送抱,可是很可惜——安全套已经没有了。他抖了抖被子,把她盖严实了才慢条斯理地问着:“怎么?”   圆杉埋在他胸膛上,闷闷的声音传来:“陈子岭……我娘她要回来……”   他沉默,最后应了一声:“嗯,什么时候?是时候见见岳母大人了。”   “就这一两天……我娘她知道我跟黑道的人搅在一起会杀了我的!”   他满不在乎:“她身边不一样有杜叔么。”   她不断摇头,摇得他胸膛痒,连心也痒了:“不一样不一样!杜叔已经洗手收山啊!”说着她可怜兮兮地垂起头来,谄媚地看着他,声音发嗲:“子岭……”   他轻飘飘看她一眼,微笑。然后冷下神色,“休想!”   “就她回来的这段时间嘛!”   “我陈子岭还不至于搬不上台面!”她正待张嘴,他恶狠狠道:“你再说一个字我们就继续。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怀孕。”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一下便翻了个身睡在一旁,任性地扯了一床的被子。   陈子岭看她细腻的肌肤□在外,不禁抖了抖被子轻手替她盖个严实。圆杉发脾气似的,他一盖上她就撒开。如此数次,陈子岭眸里深沉,仿佛骇浪,声音沙哑:“路圆杉,你再动一下试试?”话音刚落,她动作更大了。他正想不顾一切地把她办了,那头却已经安静而乖巧地盖好被子。良久,闷闷的声音传来,让他的胸口微微发着疼:“陈子岭,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一双紧实的手臂无声地环了上来,圆杉搭上那只有力的臂膀,感受身后的人带给她的温暖。   陈子岭微微收紧了怀抱。   “路圆杉,你以为这十多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   圆杉一听,心口闷了一阵子,然后笑了。她转身对着他,伸出指尖一下又一下地细细描绘着他菱角分明,英俊清雅的脸。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到他的肌肤,仿佛点起了火。黑暗之中,他一双深沉似海又或者该说比海更深沉的眼睛微微跳跃着火光。他握着她的手,拉到唇边,细细碎碎地亲吻开来。   就在两人快要擦枪走火之时,陈子岭把着圆杉的后脑,往自己脖间埋去。她感受到他动脉的搏动和声带的响动,以及带着□的喘息:“睡觉。”   圆杉也难受,听见这话动了动。陈子岭的声音嘶哑了些:“事后药会伤身子。”   他们做某项运动的时候他一向喜欢埋在她体内。听见这话,她一呆。   这个别扭的男人啊……   笑意蔓延开来,荡漾着他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断更太久太久了TT疲惫期你们懂的。。我会尽力而为>0<   ☆、踌躇矛盾   罗洁茹跟蓝堂会了一次面。   一切谈好时陈子岭眼神闪着光,嘴角抿着笑意。   “罗当家,不嫌弃的话我已经替你安排了住处。”   罗洁茹拢了拢头发,清冷的神色露出了疲惫,却还是摇头拒绝道:“不用麻烦了,群英还有事务需要我处理。希望合作愉快。”   陈子岭点头,绅士地替她开了车门:“合作愉快。慢走,再见。”   “再见。”   林肯绝尘而去,简俊从暗处出来。   陈子岭微微侧首,好笑地看着他。简俊扬起了下巴得瑟地用鼻孔出气:“看什么看!”   他收回目光,转身。   简俊盯着他的背影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笑了开来。   他们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真的不远了,纠缠了这么多年,就要谢幕了。   他忙追上去:“哎陈子岭!你等等小爷!”   圆杉在靶场呆了两天两夜。因为明天她就要参与到工厂的事中了,为着安全着想,得了陈子岭的令。在靶场练到整条手臂都发麻,估计到时真枪实弹地上阵都会举不起手来。   幸好她在这方面还有些天分,也幸好她视力完全没有问题。否则两天怎么够?指不定陈子岭会怎样折磨她呢?   陈子岭验收完成果,抱着臂在一旁不说话。圆杉按了推进按钮,靶心送到自己面前来,她检查了下,虽没有十发都中红心,但也有七发红心一发九环两发八环啊!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好了好不好!他在这里装什么酷啊!   她放下枪走到他跟前伸出两只手指眯着眼地在他紧实的小臂上用力一掐、一扭。陈子岭目不斜视,眼角也不抬。   圆杉龇牙咧嘴,瞪了他一眼后认命地转身戴好耳罩继续练。   得了!没有百发百中都不鸟人了是吧!行!有种你就不要爬上老娘的床!   当然……这几句唠叨你就是给她一个熊胆子她也不敢当着陈当家的面说出来。手臂已经酸掉了,她不想全身都酸!   一直打到了晚上,待圆杉回过神时桌面已经摆着好几个她爱吃的菜了。她悄悄扫了陈子岭几眼,后者还是不动声色。她心里却泛着甜,别扭男人,闷骚!   可她就是该死地恋着这一份闷骚!   她放下枪,一回身已经有人恭敬地捧着一盆暖水站在一端。另一人端着个圆盘,上面放着毛巾。她扬了扬眉,服务太周到了不是?   笑吟吟地洗了一把脸擦了一把手,拉着陈子岭坐下吃饭。   “陈子岭,我现在十发八中,都差不多了吧?”   陈子岭沉吟片刻,终究微不可见地颔首。   圆杉松了一口气,随即感到热血沸腾。   “我娘星期五到。”   陈子岭点头:“我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在机场。”   圆杉点头,又问:“明天……”   “明天你跟着我,不要到处走,知道了吗?”   “哦。”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她能去能参与就已经足够了。   结果当晚她却拉了一晚上肚子不止还痛到发晕,尽管陈子岭已经难得这么温柔地抚慰,她还是难受得想死。肚子痛得像有百把小刀在绞着肠子,真的还不如死去!圆杉如是想。结果下一秒已经被陈子岭一个手刀劈晕了。   他照顾好她后,立马便打了个电话给阿肖。对方刚接通还未有应答便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到底怎么做事的?!你知道她痛成什么样子吗?你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   阿肖揉着额头无奈道:“大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口子身体复原力有多强。不狠心一点怎么行?现在她怎样了?”   “晕了。”陈子岭口气不善,但明显已经接受了阿肖的说法。   阿肖低笑,了然道:“这可怪不得我!”   陈子岭回身看了看卧室里那一团“东西”,难掩宠溺:“她很痛。”   阿肖叹气,这个男人真的陷下去了,不可自拔,或许是,他已经尽全力要让自己上岸,却还是发沉。   “没事,药力持久性很强。你们干完回来我保证她还是乖乖地躺在床上。”   “没有下次。”陈子岭绷紧神色。   阿肖无奈应下,“再有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还不干了呢!”嘟哝着便挂了电话。   陈子岭走到圆杉床边,躬□子用指尖微微描绘着她的轮廓,末了在她额上疼惜地印上一吻。   “我不会让你牵涉进来,永远不会。”   圆杉醒来时陈子岭已经回来了。她难耐地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   出到大厅,通风明亮。她有些诧异,这并不是陈子岭的风格。他不大喜欢窗帘和窗户大开。   尽管很淡,她还是嗅到了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腥味。她脸色一沉,快步走向浴室——果然,马桶里还沾着零星半点的灰烬。   她最后在书房找到了陈子岭。   他睡着了。   小腹上搭了份文件,百叶窗开,阳光明亮而幽静地洒了进来,落到红木地板上映出一团光腻的团子。微风清幽,卷起了帘子,翻腾不息。在陈子岭的脸上留下明明灭灭的光来。   地板上迈过了一个身影。她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   她看着他英俊深刻的五官,锐利地盯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放弃,眼神在他身上四下游移。最后停在他的右膝上,右腿以一种很微妙的姿态伫着地。   圆杉从卧室抱来了一张薄毯子,拿起了那份文件,轻轻地把毯子盖到他身上。   她不经意地瞄到了那份文件,不在意地转过了头,怔愣片刻,快速旋身拿起文件细细浏览。   良久,她放下文件,手掌搭在他的右腿上。另一只手微微攥紧。   你总是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切。   我就这么不可信?这是你家。处理伤口还要偷偷摸摸,不让我帮你。   你到底想我怎样?   陈子岭,你到底要我怎样?!   眸光明亮,似乎是一下子便想通了什么。圆杉收回手,正待站起来却被陈子岭抓住了手。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像极了在过去他对她的对待。   陈子岭松开了手劲,又握紧。   “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   他哂笑:“你也看到了,我是男人没关系,但你是女人,不能一身都是伤疤。”   路圆杉挣开他的手,“我义无反顾!”   两人对峙片刻,最后还是陈子岭屈服下来。他摩挲着她的手心,拉下了她的身子。许是碰到了伤处,他闷哼一声。圆杉挣动着要去察看他的伤势,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线:“如果你想我伤口再疼一点,你继续动。”   她听话地猫着身子。   “我比你大九岁,我也有过你现在的年纪。”她不以为然,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二十多岁的时候,一腔热血,总想着要干一番大事业。但事实上,根本有心无力。你的对手是四五十岁的堂口大家、国际大家,你想怎么赢?贸贸然出手那是嫌命太长,如果你执意要去,我只能送你两个字。”   她抬头,仰视他的眉眼。   “愚蠢。”   她沉默。   “我是愚蠢,又怎样?如果一味怯懦,那还活着干什么?”   他眯起了眼。仿佛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一样热血,一样勇往直前。但她比他更细腻。   “不愧是我的女人。”须臾,他收回目光,满意地笑了。笑容就像华美的宝石熠熠发光,让圆杉有瞬间晃神。   她伸手把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随后送上香唇啄了一下:“美男。”   陈子岭一勾剑眉,笑得张狂:“夫人看着还满意么?”   她重重点头:“太满意了!”两人闹了片刻,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会看时机。况且,身边还有你不是吗?”   他顿住,点头:“我相信。”   陈子岭无奈,现在他俨然成了一个大骗子。这样的自己真是矛盾得要疯了!他不止一次地想过,真的好想抛开所有枷锁,好好地爱一次。就一次!   他抱紧了她,不管血肉有多痛,只想将她揉进自己体内。尽管疼痛,但是拥有。   圆杉醒悟过来,低呼:“你膝盖怎么回事?”   “没事,皮外伤。”   圆杉自然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口硬,当下二话不说撩起他裤子。膝盖上方一片血红渗出了纱布,透着张扬。   他看着她心疼的表情,把她捞回怀里,“阿肖看过了,不碍事。”   足足过了十多秒才听见她的声音,“嗯。”又过了十多秒,圆杉闷闷的声音再度传来:“陈子岭,你下次不要再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包扎了。我帮你。”   他的手在她背上来回扫着,闻言抚慰地拍着,“好。”   事实证明,这一小事件不足以让他们更进一步。要来的,总要来。命运一早就安排好,你逃不掉。   因为,欧丽回来了。连带着陈年往事。   他的欺瞒,终有一日暴露开来。撕扯着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岳母驾到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新年好祝各位看官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迟了一个月之久的更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TAT【修了点最后,发现陈子岭说的话前面已经说过好几次于是就改了。顺带理了一下为什么圆杉要接近李总和蕾丝李总跟群英的关系】之前看过也没关系~不会多影响阅读~只是思绪清晰了一些=33=   圆杉看见欧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地点约在一家装潢较为别致也比较清雅的饭店。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渐渐进入圆杉的视线,她看了几眼,立马挤满了笑容:“妈咪!”   母女二人大大的拥抱了一番,欧丽长得漂亮大方,圆杉自是遗传了那份清亮的气度。她左右打量,最后调笑道:“哟,年轻了?”   欧丽不客气地给她后脑勺赏了一个爆粟:“臭丫头,又调戏你妈是不是!”   圆杉刻意皱眉道:“得了,你一说话就什么气度都没有了。你怎么悄悄回来了?还改了航班?”   欧丽抿了口茶,意味深长道:“我得看看我宝贝女儿的生活啊。”   这话说得圆杉一个心慌,期间已经上好了菜。两人都动了筷子,“妈咪,你回来,他知道吗?”   欧丽动作不停,淡淡扫了她一眼。圆杉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我就是问问,都这么多年了,我也大了,这样子问问也不算过分吧?”   欧丽收回视线,答得云淡风轻:“你别多嘴。”   圆杉点头,乖乖地不再说关于路政刚的话题。欧丽话题一转,“高松呢?”   “她?陪男友呗!”这话说得酸气十足,欧丽锐利地盯了她一眼,随后换了眼色八卦地向她眨了眨,“哟,那你呢?死活不跟我回去,总是一拖再拖,恋爱了?”   欧丽一向很开放,特别是这种问题,圆杉即使说恋爱了也不会引起自家娘亲的不悦。但照欧丽或者说这世上任何一位母亲的想法,都会查户口似的把对方从头发到脚趾甲一样样地问个彻彻底底。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苏正琪,圆杉都可以坦白交代,但唯独陈子岭,她说不出口。她说不出口自己的男朋友是黑帮老大,说不出口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了游手好闲的“学生”,天天不去工作就是为了谈恋爱。   她跟欧丽一样恨极了黑帮,黑社会的人带给她的伤害会一辈子都在。但是她跟黑道的阿大恋爱了,可以说是经过挣扎又可以说是心甘情愿,就这样爱上了。那么深刻,圆杉至今都想不到他们关系一旦破裂,自己会经过怎样一番煎熬才能够脱离这份感情。   陈子岭给了她一片天地,这个世界里有好多好多她想都不敢去想的东西。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她也甘愿画地为牢。也或许是她还年轻,而就在这个当口遇上了陈子岭,这个男人强势,可是温柔。就此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路圆杉早已不是路圆杉,已经变成了一个忘了前尘渴望被爱与用力去爱的普通女人。他把她从女孩蜕变成了女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但爱已经这么深了,她收不回了。   这一切,这深爱。你叫她如何坦白给欧丽?   欧丽把圆杉的吞吐犹疑都看在眼里,她放下了碗筷,认真看着圆杉的眼睛:“杉杉,我不是不让你恋爱。前提是我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阿猫阿狗我总要知道,我是你亲生母亲,你是我亲生女儿。难道我没有资格知道谁把我女儿抢走了?”   圆杉心下分析一番,最后点头道:“你最有资格知道,但你不会喜欢他的。”   欧丽挑眉,慵懒笑道:“怎么?我也不是很挑剔啊。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他不值得你对他有信心?”   “他值得。但是……他是黑帮人。”   话落,欧丽的笑容立马就收敛了。眼睛唰地看向隔壁,锐利得圆杉倏地心虚了。   气氛冷得几乎跌破冰点,欧丽回首,又夹了一箸菜放到圆杉碗里,眼神划过,“吃吧,要凉了。”   圆杉踌躇,心里完全没有底。讷讷地点头,“妈……”   她扬起手,“别说了,我要说什么你心里有数。你可以把以前的事忘了我不行,他们那行不适合你。”   “杜叔叔也一样。”   “你杜叔叔已经金盆洗手了,他是吗?如果他是,我就答应。他可以换一个身份,跟以前说再见然后跟你一起出国开始新的生活。”   “……”圆杉忽然就没有话了。现在陈子岭正值男人最昂贵的年华,你叫他金盆洗手从此不再筹谋任何事?不说他,就连自己都已经觉得荒谬。“妈咪,至少你可以先看看他这个人。”   “我已经领教过了,他的作风我已经有了一点了解。”想起今天接机的情况,欧丽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稳重,但错在他选错了未来。   圆杉有点疑惑,转瞬又明白过来,“你不满意?或许是杜叔叔的安排?”   “你不要着急,我没说不好。我已经跟你杜叔叔谈妥叫他不用接我机。怪不得接机方式跟以往有出入,现在想来那就是你那个‘他’的手笔了。可惜他选错了职业,是好人家又怎么会走歪路?”   圆杉不赞同地皱眉,“当初你怎么不教训杜叔叔走歪路了?有头发谁想做和尚?我不管,你先去看看吧。”她早有预备,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呐,欢迎你去参观。”   欧丽慢悠悠地看着她,才接过了她手上的名片。   “我知道了,吃饭吧。”   圆杉放下心里这块石头,已经有了点食欲。   圆杉不知道欧丽有什么计划,也不敢去问,怕她老人家一个不耐烦就把陈子岭否决了。这段时间陈子岭忙得很,圆杉也顾着跟住海湄去应酬,应付那个有蕾丝喜好的李总。两个人也有些日子没有说话了,总是我醒着的时候你睡了,你醒着的时候我睡了。看着陈子岭疲惫的样子,疑惑当然没有问出口。也不知道欧丽到底有没有去盛光溜过。   圆杉做这公关已经如鱼得水了,直接把她调来公关部得了……那个农场啊猪肉啊她都多久没接触过了?只是干这行,免不了应酬。有时候一身酒气,整个人头晕眼花但脑袋还清醒着,也不敢回去陈子岭的住处。只能够悄悄回自己的家,等酒醒了再过去陈子岭那边。也有那么几回被陈子岭亲自上门打屁股,她都多大了还被人打屁股!一边被打还要中气十足地嚎着嗓子,我再也不敢了!这个再也不敢自然是延伸了无限次,结果被陈子岭啃得一干二净。酒未醒已经难受,还加上腰酸背痛。最可悲的是竟然被陈子岭调侃。   路圆杉你是故意的吧?想要你就开口,我肯定满足你。我不喜欢满身酒气地做。   圆杉咬着枕头,我呸!你不喜欢满身酒气地做就不要做啊!我跪下来求你了吗!不喝酒能成吗?!这浑蛋都不知道自己的用心良苦,还这样挖苦她!   要不是她知道群英当家的儿子是那个李总的侄子又帮她打理公司她会这样送上门吗?被吃豆腐那么多遍那个男人竟然都不会怜惜她!还老跟她作对!   想起陈子岭受伤那天被他捏在手里的文件她就难受。他就没有一天放下过这些事情,要不是那个李总就是吃她这一套她都不知道能怎样帮助他了。那天以后她不敢问陈子岭,只能悄悄地跟简俊见面央求他把这些事告诉她。她还记得简俊的话:路圆杉,我们打散群英太难。但如果打散了,这个天下就会重新洗牌。我们蓝堂就可以站上去,变成强者,不用受尽欺凌。在黑道混,如果不能成为最强就什么意义都没有。   什么意义都没有……如果什么意义都没有,那么她看在眼里的他们的努力就会成为云烟,是一个怎样流血流汗都无法缩小的黑洞。   她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过不了多久,简俊便跟陈子岭有了一次短暂的通话。   “鱼儿上钩了。”简俊露出俊美残酷的笑容,那边陈子岭的叹气几不可闻,“是我们不择手段。事成之后,我另有打算。”   简俊摇头,“你这是何必?既然下了决定,就不能一再动摇。我们赢了,就能重新开始。你跟路圆杉也会有未来。在那之前,尤其是从你爱上她那刻开始,你永远都没有回头路。”   陈子岭手心覆住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是啊,不能回头了。”   即使世界走到了尽头,他却仍然会是那个,推她下悬崖的人。   ☆、仇人面目   “爸爸?哎哟小朋友你该不会那么天真吧?就是你爸爸叫我干的这事儿!至于什么事,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伸出你的舌头给大爷舔!舔!”   “你个小妮子,敢逃?!”   “你跟我读书时候最亲密的好朋友厮混在一起我不介意,但你们竟然狼心狗肺到向一个十岁的孩子出手,你敢连同外面的女人勒索,我就敢让你集团破产!我看你一眼就恶心得想吐!婚是离定的!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一字一语帧帧画面清晰而又尖锐地在梦里闪现,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像在凌迟着她的心。虎口间的痛楚炽烈得仿佛要把她逼疯!   “唔,唔!唔!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呜,不要这样……”陈子岭醒了过来,打开床头灯看见身旁的女人满头薄汗淋漓,嘴唇有些白。一边叫唤一边流泪,非常痛苦的样子。他忙清醒过来,摇着她的肩膀,“路圆杉!路圆杉!醒醒!”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不要,不要!”圆杉的身子扭动得厉害,陈子岭用了力气才把她按住。   “路圆杉!你给我醒过来!”   见圆杉梦靥了,陈子岭沉下脸色。二话不说抽了她一嘴巴,圆杉霍地睁开眼睛,喘气得犀利。她眼神涣散,似是清醒过来又似是还沉睡在梦里。哭得更加放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们为什么!呜呜……”陈子岭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上来,他擦走她额上的汗,轻柔地抱着她喃喃细语:“我的宝贝最好了,没人会伤害你。乖,不要哭了,啊?”说着便帮她拭去了泪水。   就这般哄着,圆杉渐渐清醒过来。看见陈子岭的脸骤然放声大哭,紧紧抱着他,手劲大得陈子岭都挣不开。仿佛花上了她一辈子的力气,把他抱得这样紧。   “陈子岭!陈子岭!陈子岭!你在这里!你在这里!”   陈子岭目光语气都放得柔和,就像倾尽了毕生的温柔。   “是,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有我在,不要怕。”   圆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握住了他的大手,温柔摩挲。   “我刚刚做梦了,梦见了以前那些不堪的场面。陈子岭,我总觉得有些什么要发生了,你万事都要小心……”她抬起头来,与他的视线纠缠在一块,缠绵又不安。   陈子岭抿紧嘴角,带了几分力气捏了捏她的手,“你这些天太累了。唔……”他眸色转深,扬起薄唇,眼光一片波澜,潋滟着艳色。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圆杉身上四处点火,“不如……我帮你按摩放松,好吗?”虽是问着,但动作比话语更快,已经把圆杉放平,垂下首与她对望。   圆杉眯着眼,最后呈大字型躺着,颇有一番任你鱼肉的架势:“既然陈老板要犒劳下属,这是最好不过了。来,姑娘我四肢有点酸,快给我按按!”   陈子岭见状,魅惑又□地舔了舔唇,半睁着眸,真是慵懒媚人。他嘴边荡漾开一朵花来,笑得极是艳丽,“遵命。既然我宝贝下属这么劳心劳命地工作,我这个做老板的,当然要服侍得舒舒服服。”说着便低下头去,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圆杉笑着闭上双眸,吻便落在她的眼皮之上。他一步一步向下,极尽耐心缱绻,温柔备至。两人双手十指紧扣,酥麻紧渐渐笼罩圆杉的身心。   陈子岭用嘴解开了她的衣衫,犹如羽毛一般轻盈的吻便飘落在樱桃之上,新鲜得似是刚从树上采摘下来。圆杉舒服得嘤咛一声,嘴里抱怨道:“你不是要帮我按摩吗?”   陈子岭嘴里含着樱桃,舌尖打转。闻话后口齿不清地回答,更是酥得圆杉接不上话来:“我这不是在帮你按摩了么?”唇下动作又缱绻几分,随后趴在她耳边细语道:“别急,我们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来。”   气息喷得圆杉别转头去,脸上酡红一片。惹得陈子岭不禁呢喃自语道:“真是上好的女儿红。”   “按摩”完胸前,陈子岭挑眉问道:“不知客官对小人的服务可算满意?”圆杉半睁着眼,小嘴桃红得撅了起来,胸前起伏,她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嗯,满意满意。接下来帮我按摩下后背。”   自己真是把她纵得越来越有小脾气了,换做以往她哪会这样厚脸皮?陈子岭暗自心想,脸上却有几分喜色。这是好事啊这是好事。这般想着他便学起宦官的应法,阴阳怪气地答道:“喳。”惹得圆杉咯咯笑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陈子岭始终用着“陈式按摩”法,自己又忍得住。最后还是圆杉败下阵来,“给我……”   陈子岭大爷般抱起双臂来,“我听不见。”   圆杉媚眼半睁,轻轻一瞟便麻了陈子岭的心。他却很坚持:“我看你也很喜欢我的按摩,时间尚早。我们继续。”   圆杉受不了了,连忙翻身把他压在心下。陈子岭脸色平常,一张冰块脸上瞧不出半分难受:“想要?”圆杉忙点头,陈子岭轻轻颔首道,“行,你自己坐上来。”   圆杉咬牙,虽然两人已经滚过床单多多多次,可还是很害羞的啊……毕竟躺在身下的人可以看见你……咳,波涛汹涌的景象,你叫她怎么好意思?!这种体位也不是没有试过,可是上次试这种体位的时候陈子岭可是不辞辛苦地耕耘了好久。一旦尝试这种体位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难道真是下面看上来景色太好的原因吗?   他已经把她的床上功夫和脸皮厚度□得日趋成熟,这个认知真是让圆杉心情好悲伤,让陈子岭心情好愉快啊……   “不坐?那就睡吧。”   “你能自己解决就好得意了是吗!坐就坐!肯定会有这么一天!让你跪着求我满足你!”   陈子岭脸上一种“孺子可教也”的满足感,“我就欣赏你这种越战越勇的精神!宝贝,今晚你可不要求我停下哦,是你要我给你的。”话刚说完,圆杉便小心翼翼地坐下,紧致潮热的感觉让陈子岭不其然地低哼了声。随后他命令道,“动。”圆杉听话地缓慢律动,还十分聪明地变换角度。陈子岭欣慰道,“你这小妖精,功夫越来越厉害了。下次换你给我按摩。”   圆杉眼前一亮,迷糊中仿佛有道亮光在脑海里炸开,换她?那她可得用心服务才是。   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陈子岭在主导,他在她身上疯狂驰骋,圆杉只得承受。□的那一刻,圆杉说了一句话,让陈子岭那颗心热得都要化了。   “陈子岭,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你是我的男人!”   两人抱在一起喘息,陈子岭耳语道:“我这辈子也非你不可。路圆杉,你要记得我在,你就在。”   他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只见她迷迷蒙蒙地点头。他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温声道:“你不在,也就没有陈子岭了。”   他抱着她去浴室洗漱,又给她穿好衣服才把她扣在怀里睡去。   等大事成了,如果你恨我,杀了我都好。如果你不知道又或者对我没有感觉了,那也没关系,我会把你禁锢在我身边,然后我们去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只要你永远都不知道真相,那就永远都不会讨厌我。   欧丽把陈子岭的名片握在手里又放下,如此来回数次,看得杜卿婷也烦了。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显大了,只能穿一些宽松的衣服。事情还不敢跟杜瑞博说,现在只能尽可能地表现得自然。依旧毛毛躁躁地走到欧丽身边,劝道:“欧姨,这有什么好烦的?你去见见又不会掉肉。你真应该去会一会,你不会后悔的。”   欧丽挽了鬓发,她拿着这名片已经一周多了,平日跟圆杉吃饭时两人也都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她也不是迂腐的人,就是有点不愿意面对。如果爱人是混黑道的,除了天天提心吊胆替对方担心外还能干什么?甚至有可能全家人都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遭人暗害。更何况十岁那年的事情对自家女儿影响何其大?怎么可能眨眼间就被一个男人清扫走?   欧丽沉吟,既然那个男人能够令杉杉有所改变,去会一会也是应该。她收好名片,起身严肃道:“婷婷,你就少操心了。”视线扫了下她的肚子,杜卿婷心慌。只听欧丽继续道:“我看你爹地还不知道你怀孕这件事,你还年轻,也是成年人了,什么决定该下不该下你考虑清楚。”杜卿婷顿时大吃一惊!按捺住心里那份惊慌,故作平常:“欧姨,你在说什么?”   “我也是女人,我也这样过来,我能不知道你肚子是什么情况呢?你能瞒得了多久?”看她欲言又止,嘴唇都白了。欧丽便笑着说,“你放心,我也不是什么三八。虽然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一直没拿我当妈看。但分寸我还是有的,这件事我先替你保密。有害怕的不会的就找我吧。我当你是亲女儿来疼,你知道的。”   杜卿婷低下了头,自从从非洲回来以后她的性子已经平和得多了。又经历过死亡,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是生命。无论如何,孩子她一定会留下的。种种辛酸涌上心头,她不禁红了眼眶:“多谢欧姨,我会处理好的。”   欧丽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笑言:“我的婷婷长大了。”把名片放回包里,她向杜卿婷点了点头,“欧姨先走了。你自己平日要小心点!不要好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了,欧姨慢走。”   出了门口,欧丽叹气。连杜卿婷都要做母亲了,孩子真的长大了。自家女儿的事,她也不能多插手了……   到了盛光,陈子岭的车刚好在门前停下。司机帮忙开了车门,“陈总小心。”   欧丽眼光一凛,陈总……但同姓之人何其多?思绪还在纷繁着,便见这个男人下车。欧丽暗自打量一番,不论是从相貌气度又或是举止来看,都十分出色。接着只见这个男人从车里请出一个女人,虽上了年纪,但显得十分雍容,风韵犹存。待到看清这个人的脸,欧丽整个人有如被雷劈中。   心跳一顿,随后如雷,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舒张开,就连头皮都有种竖立起来的感觉。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女人,双眼撑得圆大,仿佛有火在烧!她的双手簌簌发抖,不得不握起拳头。   小红!小红!程无双!苍天有眼!让我可以见到你,旧仇顿时涌上心头,快要直逼喉口!   车子缓缓驶走,车窗上显出一张面目扭曲的脸!   就是这个女人!让她欧丽家破人亡!使得杉杉被噩梦纠缠十多年!   海湄微笑,“子岭,圆杉这段时间为了你吃了很多苦,你要好好对她。”   陈子岭挑眉,“妈,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   “好。”   欧丽怒红了眼,勾起唇角漾出一抹古怪又嘲讽的冷笑。   她想放手让女儿自由恋爱都不行了,陈子岭的母亲竟然是这个贱人?!哈,她们母女到底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全败在这对母子身上!   既然发现了程无双这个贱人的踪迹,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粗来了!!!再几章过度就虐吧我好想虐!!哈哈 之前有人猜到吗?献上一更><因为太久没更了~连着日更原谅俺啊俺啊T_T   ☆、虎口拔牙   “李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路啊,今天我这边临时出了点问题走不开。我已经派人过去了,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他谈就好了。”   “啊,当然是处理急事为先。李总您放心好了,有什么问题我会直接跟贵公司的负责人谈。项目都到尾声了,相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我们下次再喝个尽兴!”   那头的声音笑得有些愉悦:“哎,真是遗憾。我们下次再见吧!”   “是是,李总您忙去吧!”   “好。”   挂了电话,圆杉不由得抹了一把虚汗。这个李总不打给海湄姐偏要打给她,跟这个李总打交道都有种她在吃自己豆腐的感觉,中毒太深,中毒太深,中毒太深啊。   定下心来,圆杉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不断地摩挲着手机。   “哎!小路!在想些什么呢?别发呆了,我们要出发了。”海湄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一抬头,圆杉还是优点愣了。   海湄勾起唇角,若有若无地嗔笑着:“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圆杉不好意思地挠头,“您一下子换了妆容我有点不习惯。”   海湄一直都是漂亮的,可是平时的妆容比较浓,今天却有些淡了。但明显淡妆更衬得她清灵,她不由得贼眉鼠眼地伸头过去:“姐,您大美啊。谁娶到你这个大美女都四生有幸啊!”   海湄笑容一顿,嘴边的弧度有瞬间的僵硬。圆杉一向敏感,她深知自己说错话,忙补救道:“遇见一个适合的人太难了。”   海湄思绪飘远,良久才回得一句,声音语气极低,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情话:“我或许遇见过。”但不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场合。现在一个恍然才觉得,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没有过肮脏的过去,没有插足别人的家庭,没有丧心病狂到去策划一宗绑架案。而对象是自己情人、自己同学的女儿,只有十岁。   那天她在电视上见到报道,一种悚然的感觉蹭地钻入头皮,像是毒蛇的信子吐着毒丝,把整颗心都染凉了。她变得这么歹毒,连自己都害怕。她竟然害死了那个小女孩,她手里背负着一条人命!不,绝对不止一条……只要见到欧丽,她会把命还回去,但她真的有这个勇气吗?她甚至不敢看见她!还有路政刚也是,可是知道他活得成功就够了。   然,活得成功并不等于活得美满,甚至更加寂寞冷清。这个道理程无双至死,都没有弄懂。   圆杉看着海湄这张出神的脸,略微不解,可那到底是别人的故事。她微微笑道:“姐,咱们走吧。”   海湄回过神来,许是想到了过去,眼前这张脸竟与记忆中的故人有着微妙的相似。她微微摇头,赶走这些可笑的想法。点头跟圆杉一起走出公司。   到了宴席的时候,门口刚好停下一辆车。圆杉只觉得这个人的脸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怎么回事这又是谁。   疑惑一直待到晚宴他递上名片时才醒悟。   王俊仁。   她的鱼,上钩了。   难怪这张脸有点眼熟,原来是那份资料上的照片啊。   王俊仁长得极是温文,言谈又幽默,举止更是优雅。在场年轻的女生一整晚下来视线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身上。   到底是女人啊……   她以前倒是对这型挺稀罕,可是现在有了陈大人,还谈什么异心哪?陈老板勾一勾手指头稍稍一偏眉心微微蹙起再淡淡一笑。她便巴不得像小狗似的趴在他身上让他瘙痒。异心这玩意是啥?她真不知道。   还在出神,王俊仁便偏头微微一笑,“路小姐,你很讨厌我吗?”   圆杉摇头,倒是挺喜欢的,纯欣赏的那种。   王俊仁笑了,瞬间便又杀死一大片女人,“还是坐我身边你很难受?”   事实上圆杉很想点头,可是王俊仁那双清澈又真情的眼睛一看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诚实答道坐您身边压力很大吧?她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王先生,您这不是废话么?在优秀男人面前转悠是最危险的啊。”   “可你不是没有转悠么?”   “我的心在转啊。”   王俊仁抑制不住笑意,只觉得这个女人有意思。   圆杉却视线向下,掩去了一片精光。这些男人往往是骄傲的,花痴似的围在他身边转他反而不记得你是谁。对他冷淡点便显得你特别。说直白了就是犯贱!虽然这方法比较老土,但很有用。   果不其然,应酬结束了,离场的时候王俊仁留下了她。   “路小姐,请稍等一下,关于这个项目,我还有点小小的问题,烦扰你一点时间。”   其他人见状,倒也识趣离开。连海湄也只是使了眼色让她好好干。   待到只剩两人,圆杉不由得乐了:“王先生,这招数是不是有点落后了?”   王俊仁稍稍摇头,问道:“很老土?”也不等圆杉回答又继续说道:“也不尽然,这个项目我是真的有点意见。”抬起头来视线四散,最后绅士地问,“我们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再慢慢谈吧,好吗?”   圆杉心下打量一番,应下了,“好。”   两人出了门,风有些大,王俊仁体贴地脱下西装外套给圆杉披上,“夜凉,就披着吧。”   圆杉回首嫣然一笑:“王先生,跟你说话挺舒服的。”不会过度热情也不会显得冷硬,这样随意一句“夜凉,就披着吧”让她对他顿生好感。   “多谢赞赏,前面有间环境挺清幽的咖啡馆,不远,我们就走去吧,怎样?”王俊仁嘴边泻落笑意,风度翩翩。   “好。”圆杉点头,心下在想着应该怎样入手,能得一个单独的相处机会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幸运了,她要好好把握不能浪费掉。   远处停着一辆大众,极其普通低调。车内突起笑声,“哈哈,你女人该不会就这样陷进去了吧?”   陈子岭目光一直粘在逐渐走远的两人身上。背影看来真是极般配的一对,可惜对他来说有点讽刺。   闻言,淡淡一撇冷然道:“多事。”   简俊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显得严肃慎重:“你真的有把握吗?”   陈子岭沉默着,直到已经不见那二人的影踪才低声道:“我很混蛋。”简俊看不见他的表情,车窗上也只是映下了一团暗沉的黑影。这样的话语根本无需回答,正是因为答案是肯定的,才更让人无助。陈子岭的目光一直盯着踪影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涩然,“是吗?”   简俊挑眉,眸里载满寂寞。正如落在掌心的雪花,被温暖融化以后,就化成一滩凉水了。   是的,你很混蛋,我也一样。   正是因为答案太过绝对太过肯定,才希望谁能说出心里所希冀的答案,只要来一个人,告诉他。他一点儿都不混账,只要一个人就够了。都能让他腾起希望挤出勇气,他希望,他一点都不混账。这样路圆杉就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混账。只要不值得,她就还是他的。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混账。利用一次两次都不够,非要把她榨干了我才乐意。我猜……她其实是知道的,她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这个漏洞这么多的计划?知道我留下受伤的痕迹然后骗她看那份资料。这样她就会替我分担,去接近那个老女人,现在鱼上钩了,我一点儿都不高兴起来。”他偏过头,眼睛闪烁着光,像寂寞的星星。“为什么?”   简俊叹气,双眸落满森然:“因为我们一路走来,早已经迷失了。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是不屑的那类人。”   陈子岭收回目光,苦涩一笑,“是啊。”话音刚落,转瞬又像迷路的小孩,连连摇头,“不不,其实我们一早就已经很混账。毛叔死的那天,我们接的那单生意。李哥曾经想□一个小女孩,她就是路圆杉。那时我一头栽进这些事里疯魔了似的,竟然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她想逃,我就划了她好几刀。现在她的疤都淡了,但虎口那里好突兀。”他淡淡叙说着,丝毫没把简俊因着吃惊而瞪得比平常大得多的眼睛和惊讶地张着的嘴这反应放在眼里。他知道真相的那刻只能颤抖,不敢有任何表情怕路圆杉会起疑心。这样压抑着,浑身都像被火烧。如临酷刑。   “每次跟她牵手的时候我都不敢用力,就好像我稍微用力一点,她就会好痛。有时她会做噩梦,她哭着跟我说,她的手好疼。我也好疼,我恨不得当场把枪塞进她手里让她给我喉咙来一枪!”话到这里,陈子岭的眼睛泛着红,嘴唇显得苍白干裂。简俊伸出手来拍了拍他捏得死紧的拳头,直到他放松了才放下手。   两人之间在这之后再无话语。直到落下的车窗飘进来些凉意陈子岭才摇起车窗。   “简俊,我们离成功越近,就离死亡越近。”   一旦成功了,现在的一切都到尽头了。   简俊毫不在意,:“对我来说,心死了无妨,身子被打出个窟窿也无妨。我活够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睁开眼睛都要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感受自己还活着,又感受着伴随而来的折磨和痛苦。时间久了,倒不如死了干净。”   陈子岭低笑,细碎的悲凉仿佛浸透了树木,剪影穿过车窗而落,披在他身上,直至内心。   简俊闭上眼,让自己放空。挥走所有谈话间的感情,他们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判断。   “走吧。”   圆杉环绕四周,悄悄打量了环境。又不动声息地收回目光,王俊仁把她的小举动都放在眼里,但笑不语。   两人客套几句便直奔正题。修整好项目上的问题后,两人皆是无语。   最后还是王俊仁打破沉默,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慵懒地摊在皮沙发上,随意一瞥便让圆杉浑身不舒服。整个人流露出来的气质跟方才全然不同。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优雅的……   豹!   “路小姐,我们开门见山吧,我不习惯装来装去,很累。”   圆杉眯起眼睛,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略微不安的心情。   她没说话,仍旧泰然处之。王俊仁是有些欣喜的,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同。   他不在意地开口:“路小姐,故作冷淡对我的确是挺有用的,我欣赏。”语气慵懒,眉目温和,跟瞬间爆发出来的霸气丝毫不符。   圆杉了然,抬头莞尔:“王先生真是不简单,被你看穿了。”   这个男人气度不凡,举止更是优雅。这样的男人又怎会平庸?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比七拐八弯来得更加舒服有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不妨直说。或者我们可以再度合作一番,跟你谈生意也挺舒服的。”王俊仁收起姿势,支着下巴看着圆杉,语气放荡却让人感觉他本该这样说话,“只要你够聪明的话。”   “第一面见到王先生就觉得您这样的人物太不简单了。”   王俊仁打断道,“路小姐,我欣赏的并非是这样的你。”   “那我就直说了吧。王先生虽没有出面处理群英的事务,但道上谁不知道王先生暗里替群英赚了不少?难怪群英能够在大陆市场上呼风唤雨,有王先生和罗当家,这是应当的。”   王俊仁听了这话,不由得挑起了俊眉,“你说的竟然是这方面。也难怪,陈当家的女人又怎么会是池中物?”   圆杉一颗心还未完全放下,但已比方才镇静地多,越发上手了。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黑道人物,跟陈子岭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对黑道人物的恐惧和厌恶已经褪去了好多。这个男人虽然很犀利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她毕竟还很嫩,不能完全放松神经,千万要小心斟酌才是。   “场面话我就不说了,王先生也十分忙碌,我就拣重要的讲吧。”说罢微微一笑,话要说出口却悬崖勒马停住了。既然罗洁茹和别人有一腿这件事整个道上都知道。王俊仁这样一个男人谁能瞒得住他?难道他还有什么算盘?又或许人人都怕他,才不敢明说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戳穿?不,这理由不成立。以他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看不见一些蛛丝马迹?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拳头在桌下越捏越紧,心里越发摇摆起来。   不!她相信陈子岭!既然他让她看见那份资料就必然代表他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那份资料不会是假的!   想到这里,圆杉连忙坚定起动摇的心墙。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推向了王俊仁。   “您不妨一看。”   王俊仁慢条斯理地打开,画面上跃然而出的是他那高贵的母亲跟越阳当家厮混在一起的照片。   他看得很仔细,圆杉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待到他翻阅完了,圆杉紧张得抿直嘴巴。   王俊仁飒然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他表现得太平静了!圆杉把他脸上每一寸肌肤都盯得分明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看来这个男人的城府真的很深,母亲这些照片晒在眼前竟然能压抑得住怒火显得这么冷静……   她完全就是□裸地打量他,才发现他是真的冷静!就像,就像是一早知道!   他低头摆弄着照片,每个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回放个不停。他闭眼,笑意隐隐绰绰:“终于有人敢把这些东西放到我眼前,我等很久了。”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我想shi啊真的= =一写什么拼杀啊计谋啊就脑子发晕……这哥们儿终于粗来了TAT大家不要捉急~已经进入下部分了~~这个完了就开个毒枭的坑=3=   ☆、仇恨遮目   圆杉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听王俊仁继续说道,“如果有人敢捋虎须,就代表这个人有一定自信。真英雄,应敢于不断挑战。”他抬起头来,锐利如刀:“路小姐你既然敢挑战我,就代表蓝堂是个不错的社团。”   “我一直等着有人会把这东西放到我桌上,现在等到了。老实说,我心情有点不错,又很糟糕。”王天眼底闪过冷光,让圆杉没由来地便打了个抖擞。   圆杉自我消化完,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王先生的意思我不太明白,难道你要跟蓝堂合作吗?因为蓝堂有胆子?”   王俊仁调皮地扬起了手,在空中打了几下节奏:“叮叮叮叮,答对了一半。”他重新挨回皮沙发去,解释道:“黑道如果一家独大的话会很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需要对手,现在这个时机等到了。蓝堂是个不错的社团啊,两位当家团结又狠辣,干起事上来又利落干净。我原本想看看他们会怎样扳倒另外两个堂口,现在嘛……既然游戏都开始了,就必须一路打怪通关,只要还没game over就不算输。”   这话听得圆杉头晕,他到底是把蓝堂视为对手还是同盟?锦上堂和红添堂呢?   “有空我会会一会陈简两位当家。路小姐,今晚过得还不算太糟糕,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圆杉忙又客套起来:“只要王先生不找我算账我已经谢天谢地了,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喊我名字就行,我听着挺别扭的,一直路小姐路小姐。”   “好,你叫我俊仁就好。我不喜欢跟人有距离,我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行,你忙去吧!”   “我们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再见。”王俊仁意味深长,眼底不知道沉淀着什么。   送走了王俊仁,圆杉坐在位置上发呆。究竟这事……是成了,还是黄了?   手机铃声把圆杉的思绪拉了回来,“妈,怎么了?”   欧丽的声音是不同于以往的低沉,“我现在就要见你。”   “现在?”圆杉有些犹疑,现在已经有点晚了,要是她还不回去的话陈子岭又要发脾气了。   欧丽重复道:“你少跟那个陈子岭往来,你现在立刻给我过来!”   圆杉听着这嘟嘟嘟的声音有点无奈,便打了个电话告知陈子岭。   “你去吧,代我向岳母大人问好。有时间我一定上门拜候。”   圆杉嘟哝,这两个人都吃错药了?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此时的陈子岭跟简俊正跟神秘人会面,根本无暇管顾她。   陈子岭食指动了动,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烟,吹出烟雾。双眸微眯,简俊则面无表情。   陈子岭道,“我希望事成之后,你能帮我找一个人。”   “谁?”   “周志。”这话听得简俊也疑惑地扬起眉,一秒以后便又依旧面无表情。   对方并没有感到多意外,只是叹了叹气:“找回他,等他的无非是一个牢狱。你又何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陈子岭苦笑,他们根本就不够能力去找,即使知道找了以后会发生什么,那又怎么样?有命就还有希望!只要还活着,还怕没有方法出来?   对方稍作盘算,还是应下了这个条件。   另一边厢,圆杉到达的时候欧丽正跟杜瑞博在一起。   “妈咪,杜叔叔。”   欧丽拿出一叠东西,啪地打在桌面上:“这是后天的机票,跟我回英国。”   圆杉敛眉,推拒道:“我不走,你把东西收回去!”   杜瑞博眉目慈爱,声音却有种决绝:“丫头!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呢?你都忘记了?这一个月一个月地拖了多少个月了?”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赶我走?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要赶我回去?”圆杉越看越不对劲,再联想到通话时欧丽的那句“你少跟那个陈子岭往来”。心下突突地跳,有种不祥的预感。语气也逐渐犀利:“这事跟陈子岭有关,是吗?”   两人没有吭声,圆杉反而渐渐平复下来。任何事也有它的解决方法,把这事解决好了他们就不会逼自己回去了。她会给他们俩一个交代,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究竟是什么事?陈子岭他怎么了?”   欧丽使了眼色让杜瑞博出声,自己冷着一张脸看着圆杉。   她发现程无双跟陈子岭的关系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诉杜瑞博。他们之间不仅是绝好的朋友还更是夫妻。大家都对彼此的过往知道得一清二楚,两个人在一起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绝对坦白和绝对信任。彼此都做到了,他们之间不存在秘密。早在杜瑞博亲眼目睹欧丽和路政刚彻底闹翻之时,他就向欧丽承诺过,绝不会放过那对奸夫□。现在机会来了,可是那个女人竟然是陈子岭的养母,而陈子岭又和圆杉牵扯在一起。   这样纠结的关系,到底要怎样处理才是为杉丫头好?   最终二人决定,孩子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意愿有自己的主张。即使他们是父母也无权去决定孩子的人生,即便将来她会怨怼、会后悔,也是自己走过来的路。怨得了自己,怨不得旁人。   他们会把真相告知与她,她要走要留,要爱要恨,他们都任之。   这个世界上,他们这对父母能给她的,只有一双翅膀。   杜瑞博指了指对面,“你坐下吧。我要跟你说一个故事,故事听完,你就可以走了。”   夜晚总是有些清凉,任风再柔和,刮在肌肤上都似是鞭打。一下一下,把她抽得皮开肉绽,一颗心难受到死去。   她抓住衣襟,蹒跚着脚步,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滚烫的痛就像烙铁印在自己心上,怎么都挥之不去。血肉淋漓,而骨血里印着程无双,印着陈子岭这两个名字。   她知道的,这件事跟陈子岭没有关系。可是她知道了,知道了程无双就是海湄,这个女人是他的养母。是害她被噩梦纠缠十数年的罪魁祸首!是害她家破人亡的无耻小三!她怎么还敢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继续生存?她为什么不去死!!   一丝一丝的钝痛缓慢地磨着她的心,她闭上了眼睛。那个男人的嘴脸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清晰到每一根胡茬都可见。嘴里的触觉太真实了,仿佛她被原地欺辱一样。让她恨不得一刀挥断那根东西!心理医生,安眠药,睁着眼睛不睡觉。所有方法她都一一尝试过,睡觉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画面。不睡觉的时候脑海里也浮现画面。这种情况把她折磨得真的快疯了。自从遇到了陈子岭,她已经很少会做梦梦到以前。   可是现在,大街上的每一个男人都变成了那个男人的脸,每一个女人都变成了程无双。   他们冲她扯着嘴角笑得阴阳怪气。   圆杉揪着衣服呼吸渐渐加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流湿了衣领。   她捂着脑袋,抽泣起来。   一个个分明的镜像在她心上叫嚣,开满了花,又迅速湮灭,颓败了心脏,烧成了灰烬。   她痛得不能自已,只是蹲在路上哭。   “圆杉,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声叫唤仿佛滋润了干涸的土地,圆杉一下子便睁大了眼。她盯着海湄,目不转睛。片刻,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人过世了,所以……”   海湄安了心,又关心起来:“节哀顺变,要注意身体。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我不放心。”   圆杉冷笑,既然能干得出绑架十岁孩子的事情,现在又何必在她眼前惺惺作态?   她点了点头,挤出笑容道,“那就麻烦了。”   两人并肩走着,因着圆杉家里有人去世,海湄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把完整的故事告诉她?”圆杉走后,欧丽轻轻地问,却锋利得破开了空气。   杜瑞博笑着摇头,“你别急,一个人被真相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的时候,不是绝望就是报复。虽然我很欣赏子岭,但圆杉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我的女儿一脚踩在地狱,一脚踩往天堂。要断绝念想,她自己的发现比我们的话有用多了。现在她只是矛盾,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子岭。再过段时日,当她知道陈子岭不仅是程无双的养子,更加是有份参与绑架的小混混时,她自然而然就会放弃这段感情跟我们回去。一个女人的感情不是来得炽热缠绵,就是汹涌彻骨。当丫头跨过了这道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欧丽心下叹气,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她只希望,当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她还保有一颗不变的心,不要被现实彻底改变。可……这到底也只是奢望,是吧?没有人经历这些变故以后还能不变如初。   即使是她逼得自己的女儿改变心境她也不会后悔。或者她永远不知道真相会过得很幸福,但世上永远都不会有密不透风的墙,早晚一日,一样会淹没了她。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早到来,趁现在还没有踩得太深。   一个女人唯有经历过深刻的爱恨情仇,才能活得更坚强更美满。就像她。幸福早晚会来敲门,只要你做好了准备。   红灯。大小车在自己面前快速飞过。   圆杉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退后半步,落后海湄半个身位。毫不犹豫地把海湄推向了车流汹涌的路道!   “程无双,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去完漫展以后浑身散架,超级多帅哥的,久违的花痴又粗线了!!写到这里本姑娘各种爽爆啊!!!把我的小白兔杉妹还给我TT程无双你去死吧!陈子岭你也是!!!你们都是渣渣><   ☆、视频流传   “路圆杉你在干什么!”   一个男人忽地拽住了她,还顺带把惊魂不定的海湄扯了回来。   海湄却十分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刚才路圆杉喊自己,程无双!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都没被人叫过了,刚才听到的一瞬间竟然感到陌生。真是可笑得悲凉,亲生父母给自己取的名字竟然还不如一个半路取来的假名亲切!   她惊恐地回过身子,入目的那张脸恍然便是欧丽!   她出了一身虚汗,眨了眨眼,眼前是路圆杉没错。她刚才竟然把她推向了马路!那力道之大,想一想才觉得后怕。那是真正要将她置于死地啊!   一众行人都被吓呆了,其中一人竟然哆嗦地掏出了手机,嘴里喃喃道:“杀人犯!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圆杉竟然朝他大吼,“我求求你报警!把这女人关进去!”   被指着的海湄傻了,这才注意到方才救了自己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她勉强掀起嘴角笑了下:“谢谢。”   圆杉倏地扇了苏正琪一巴:“闲事莫理!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   苏正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盯着圆杉,“你究竟跟什么人群在一起了,变成这个样子?!”   “苏正琪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朝他吼完后,眼泪不知不觉又涌了上来。她赤红着眼睛瞪向海湄,“程无双你不得好死!”说完便拨开不知不觉间已经聚拢围观的人群跑了出去,苏正琪见状,不放心地跟了过去。跑了几步又折回去朝海湄道歉,“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脑子有点不清楚,我代她向您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海湄现在根本就没有理清状况,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着。有人知道了她的本名是不是就知道了她的过去?她心神不定地接受了道歉,苏正琪便去追圆杉。海湄愣在原地,看着他奔跑而去的背影,满心惊疑。路圆杉是这个年轻人的女朋友?那子岭呢?他知道吗?   海湄的眼神瞬间便变了,可又不过一瞬,便回复到原本的模样。   事实还没弄清楚,她都不可以轻举妄动。她礼貌性地笑了笑,向众人说明道:“很抱歉,打扰各位的时间了。我女儿她精神有问题,希望没有为大家带来过分的惊吓。”她回过身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右手紧紧握着皮包。   圆杉一直跑一直跑,双腿就像灌了铅那般沉重。她不知道现在除了奔跑还能干什么,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缓了一会儿后只觉得前臂一阵火辣的痛。她索性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不痛,才能不恨……她把她推出去的那一瞬间竟然不觉得后悔,只觉得快感淋漓,除了痛快和解恨她再没别的感觉!   双手不知不觉便紧握成拳。程无双,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才满足?!   圆杉咬紧牙关,忍住了泪,只是一双泪水朦胧的眼睛盈满恨意。她缓缓站直身子,步向一旁的橱窗,她站在窗前,仔细地整理仪容仪表。不多时,玻璃上映出了一个颀长的身影。圆杉头也不回道:“苏正琪,你不要管我了。”她把最后一根头发从衣服上拨走,转身道:“好吗?”   苏正琪疑惑地盯着她,“我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一样。”   圆杉笑了,笑意苦涩,凄凉得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我也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这般落魄失魂的模样,他不放心地牵了她的手,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熟练得让本人丝毫不觉不妥:“我不放心你,先去咖啡馆喝杯东西暖暖身子吧。”圆杉就这样被他牵着走,她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陈子岭的手掌哪个地方有薄茧。而这双手不同,粗糙,可是很温暖。好熟悉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就像很久以前一样,她在后头跟着,由他带着她走。静静地,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繁华闹市的声音渐渐在她心里湮没,这样平凡普通的感觉真好,她什么都不用去想。他停下脚步,她睁开眼睛。   “师兄,谢谢你,我好多了。”   他看着她没有出声,最后放开了手。   “姑妈挺想你的,有空就去多看看她吧。”   “我会的,师兄,今天谢谢你了,不管怎样,我现在真的好多了。”   苏正琪点点头,两个人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圆杉开口道别:“我先走了,师兄再见。”   “好。”他就这样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偏离他的生活。其实他又哪里有立场去骂她为什么变了一个样子?他不也是吗?他还在发呆,手机震动,他叹了口气接了起来。对方骂骂咧咧了几句,他恭顺地点头,“我知道了辉哥。”   放下手机,他真觉得自己好他妈可笑呵。   苏正琪,你多骄傲,现在却成了这个屁样子!   陈子岭来电。圆杉看着这个名字发呆,最后把手机扔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为净,她完全没有心思跟他说话。明知道这是迁怒,但她不知道除了迁怒还能怎么面对他。   可是手机的震动声一直在响,低鸣声更加折磨她。她受不了了,刚拿起手机来电便断了。   她想了一天一夜,想她跟陈子岭的关系,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最后她屈从于现实的温暖。现在陈子岭根本不知道海湄就是她的仇人程无双,而海湄又是他的养母。她又何苦逼迫他做选择?权当一切都不知道吧。只是,她再也没有可能去盛光。反正她一早就把实习当吊儿郎当过了,窝在家里就窝在家里,她怕什么?   打定主意后整个人很疲累,她便沉沉睡去了。   这边厢的陈子岭却一大早就接到通知,海湄有条片子在网上流窜。他打开细细看了,心头突突地跳。   她,还是知道了……   他看着“精神病女儿竟亲手把母亲推出车道”这个标题内心一阵不快,他拨了一个电话便毫不犹豫地大骂,火气怎样都压制不住:“废物!视频不知道清理吗?!三十分钟后我不要再见到任何一个网站有这条片!”也不等对方应下便挂了通话。他揉了揉太阳穴,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见圆杉接,心里不免有些急躁。他害怕她做傻事,害怕她舍弃他。   她应该还不知道那段视频已经飞快地流传开来,他能做的只有把一切消息都封死。或许只是自欺欺人,但是他仍然希望把持现状。   晚上到公寓的时候陈子岭看见一团在床上窝着的“东西”,心情突然就变好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夸张地做大手势,仿佛大灰狼一般扑向了小红帽。   圆杉一下子便惊醒过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下来。她还有些困,但还是打起了精神,提起笑容道:“唔,终于回来了啊。”   陈子岭把被子掀开,二话不说教训道:“都说你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不听?不是叫你不要把整个脑袋都捂住吗?”   圆杉痛苦地皱眉,“求你放过我吧,不要再嘀咕了,我要睡了,你快洗澡睡觉!”   陈子岭低笑出声,他舒展开眉眼,留恋地看着她:“你不要这么着急。”虽是这样说,但动作永远都比嘴皮子功夫要快。他一下子便抱起了她往浴室走去。   圆杉慵懒地窝在她怀里,双手松松垮垮地环上他的项颈,“我好累。”   “做完运动就精神了。”   圆杉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固执,当决定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便绝不松懈。更何况是他一向热衷的运动?可是她没有办法笑着如常,他跟程无双的脸总是在她面前交替出现。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现在还不行。   “陈子岭,放我下来,我真的好累,头痛。”   陈子岭停下了脚步,转身把她摊放在床上。他替她盖好了被子,扬了扬手机:“我打给阿肖。”   圆杉噗地笑出来了,她扯了扯他的手,五指把他的食指环住:“我休息一下就行了,你小题大做干什么?”陈子岭对这些小动作很受用,他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好好休息,我做完事就来陪你。”   她点头,“快去吧。”   陈子岭洗漱完并没有急着上床,他在阳台连连抽了几支烟。圆杉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她抗拒他,是因为海湄的事。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消化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发觉自己有点受不了她对他的冷漠。再过几天就是跟王俊仁会面的日子,离成功越近,他就越害怕所有的一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被披露出来。   天幕一片宁静,连星星都没有看见。他低下头看着指尖那一点在夜里显得尤其突兀的猩红,看它成灰,再消逝。最后把它掐灭了。   他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觉意便吵醒了圆杉。   他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从后头环抱着她,却被她挣开了。   他愣了愣,有些愠怒。   圆杉没有睡着,当身后这个男人抱住自己的时候她心里有种淡淡的抵触。明知不应该,但怎样也抑制不住。她佯装被吵醒,嘟哝道:“唔……一大股烟味,离我远点。”   陈子岭一张脸陷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好久好久以后,圆杉才听得见他的声音,细不可闻的一声,“好,我离你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一下子又啪啪啪啪地写了好几章,终于都写到这些地方了TT   ☆、真相扒开   圆杉没有再过问蓝堂的任何事了,反而天天抱着雅思的资料在啃。陈子岭每一次回来不是在书房见到她就是在床上见到她。   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两个人总是努力地把一切不安定因素排除在外,只是隔阂却在无形之中一点一滴地累加起来。两个人都在装若无其事,可是真的会没事吗?   陈子岭眸色渐深,他倚在门边看着她。静静地,却又张狂地。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会像刺猬一样把自己武装起来。圆杉从开门声响起后就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前方那束炽热的目光太过强烈,让人想忽视都难。她装作才发现似的,不经意地抬起头:“回来啦!怎么不叫我?”   陈子岭目光重重,也不走过去,还是抱臂在原地打量她:“舍得跟我说话了?”   圆杉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抱歉哈,这段日子一直在看书,都忽略你了。来来,亲一个。”陈子岭挑着眉等着她的靠近,圆杉却在他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就了事。陈子岭抱着她,“这么敷衍?我多久没碰过你了?”   圆杉缓缓抬起了手,但又放下了。她偎在他脖间,“陈子岭,我就在你背后,我不跟你比肩了,好不好?”他内心一阵涌动,亲昵地吻了吻她的秀发,颔首应道:“好。”   圆杉阖起了眼睛,再次抬起了手,把他轻轻抱住。   翌日,陈子岭简俊以及王俊仁的会面。   几人间什么客套话也不说,王俊仁便直奔主题,“两位当家,不若我们合作,怎样?”   陈子岭面无表情,闲散气定,静待下文。   “我会上位,到时我们两个社团把整个中国甚至乎亚洲都踩在脚下,如何?”   简俊亦明人不说暗话,直来直去要快活得多:“然后把我们除去,是吗?”   王俊仁忍不住笑意,拍掌道:“爽快!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们合作以后,把各自的事都了结以后再公平竞争,怎样?”   陈子岭勾唇,眉目满是睥睨,“结成同盟以后,彼此都要支援。”   “那是一定的。”   简俊站起身子,伸出了手,“成交。”   黑道的天下,就这样三言两语便被敲定。不久之后将要重新洗牌,谁是王,谁是囚,好快便有定局。   车上,简俊心情好得嘴巴子都咧得老高:“王俊仁就是爽快,我们必须要快他一步。否则就被他吃死了,他也不过是看中了香港那块地。”   陈子岭闭目养神,也不禁接话道:“香港的社团哪里会是这么简单,反正我们志不在此,闲事莫理了。现在陆天胡那只老狐狸应该还在四面讨好群英吧?”   “呵呵。也是时候要做事了,我等会就吩咐下去,女人要出动囖。而且我们还有路圆杉的钱,打点关系买通消息也足够了。”   陈子岭睁开了眼,没有说话。   简俊侧头瞟了一眼,闭上了眼睛:“视频那件事你就不要再想了,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想想前路要怎么走。”   “我知道。”他望向窗外,景物飞速地向后,似乎就是他跟她之间的写照。有些东西,已经回不来了。一旦埋下猜疑的种子,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他从不过问她为什么要去考雅思,正如她从不过问为什么他回来的时候衣上总沾有香水味。   她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总是眼一闭上就浮现程无双的脸。她背着他偷偷地吃安眠药,这种情况仿佛就回到了以前。她却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陈子岭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无力去改变,只能借酒浇愁,又或是听着她的呼吸声一路到天明。   渐渐地,他发现她安眠药的数量在增加。他只能打电话咨询阿肖,最后悄悄地换成维生素。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侧头看着这抹一直背对着他的身影,无声地笑了,凄凉又空洞。   自作孽,不可活啊。   陈子岭已经好些天都没有回到公寓了,圆杉每晚都躺在床上看着太阳升起,又落去。   她打电话过去,却是女人的声音。于是她挂掉了,继而整个人都摊在地毯上,睁着眼睛又等了一个昼夜。   她东翻西找,把属于陈子岭的东西都搬到了床上,只有熟悉的气息在,她才心安了些。可却无意间看见了一幅照片,照片上的陈子岭年少,笑得极是灿烂。她还来不及笑便哭了,这几个人的脸怎么叫她忘记?   这个事实仿佛当头棒喝,叫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流泪。真相扒开,血肉淋漓,她的心上再不能开出花了。   泪眼朦胧之间,她死死地盯着这张照片,细看每一个人的脸。   她的视线停顿在周志的脸上,这个人,她认得。当年她躲在草丛里,亲眼看着这个人被警察捉去,后来新闻还播报说他沉尸海底。   她听陈子岭说过关于周志的事,如果他知道他敬爱的大哥就是被她害死的,他会怎么样?   可是陈子岭,你又能怎么样?   你们两母子,对不起我的事情太多了。你的养母累我家庭碎裂,害我被噩梦纠缠十数年。但心里再苦再痛,都抵不过我现在的心碎啊。   力气仿佛被谁一下子便抽空了,她再无力气支撑,跌倒在地。随后捂着嘴巴,死死地捂着嘴巴,痛哭流涕。   陈子岭,陈子岭,你竟然会是那个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很多条性命!否则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她捏紧了照片,皱褶落在陈子岭的脸上,彷如破碎的镜。再也没有办法修复了,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最初了。   她死死地咬着指节,不让自己恸哭出声。可是心里好痛,痛得像死了一样。鲜血渐渐染红了嘴角,圆杉张口大哭,哭声连绵震耳,这一辈子再没有最痛了,这种痛感太深刻,真的是难受到要死去……一个又一个的冲击把她折磨到疯!脑袋渐渐缺氧,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虎口,仿佛要把这一块肉都剜去!   “陈子岭!陈子岭!你叫我怎么办?你说啊!!”圆杉站起身子,全身没有了力气,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她拿起了小刀,欲要在虎口处擦去那一道疤。   刚举起刀子时她又放下了。   “不!错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要这样折磨自己!”   她滑落在地,清晰地回想起她十岁那年被绑架的事情。   她被打、被强迫□、被刺刀子、被粉碎希望,被自己最亲的人背叛。   自此黑道的人成了她第三个仇人。   千千万万的第三人都该是她最恨的啊。现今她却爱上了自己的仇人,成为了蓝堂陈当家的女人。为了他,她数番中枪,差点死去,被绑票,谋巨款,练枪法,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接近别人,亲自揭开别人的疮疤。她那么爱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甚至荒废了学业,专心学习黑道的知识。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张照片!一张让人绝望到死去的照片!当真相被活活扒开,她竟然再没任何后路可退。   圆杉像疯子一样,四肢乱舞,用尽全身的力量喊叫,“啊!啊!”   妈……我好痛,好痛!当年你知道事实的那一刻也像我这样痛吗?痛到恨不得死去,一了百了?   圆杉绝望地看着半空,那些被羞辱的面画就在眼前播放。   眨眼间,她看见了陈子岭。他向她伸出了手,嘴上却故作凶恶地喝道:“还不快跟上来?磨蹭什么!”   她流着眼泪,却恍恍惚惚地笑了。   不,陈子岭,我跟不上来了,这一辈子都跟不上来了。   圆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晕过去的,只知道当她醒过来的时候陈子岭还没有回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卧室,丢了魂魄般,机械地把各种东西都放回原地,只余下了那张照片。   她把这张剖开她的心的照片放在了枕头底下,她要自己时刻铭记,谁是敌人,谁是爱人。   可惜的是,陈子岭再也不是她的爱人,他是她一辈子都逃不开的劫难,一生都摆脱不开的悲哀。   从今天开始,她的世界再没陈子岭。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里的时候好难受TT都快哭了,这种心痛真的好难言述,我家杉妹该有多绝望TT   ☆、报仇雪恨   陈子岭这些天忙得天昏地暗,他跟简俊开始着手对付陆天胡。   他们四处散布眼线,利用女人搜刮一切消息。再用钱买通跟他生意上有往来及身边的人。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他向王俊仁借了三百人,用作扰乱视线。   他对圆杉已经知晓一切真相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正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僵硬,公事上又忙,正好能缓冲一下彼此的关系。   陈子岭和简俊一人埋伏在前,一人包抄在后。   陈子岭在车里紧紧盯着从夜总会出来的那个身影,蹒跚的步伐,好几次都要跌倒,还要靠着身旁的人的搀扶。他看见陆天胡身旁的女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   过马路了,一辆摩托却从街尾那端飞驰而来,险些就把陆天胡卷在车轮下。这下陆天胡的酒是彻底醒了,他朝已经走远的摩托车骂骂咧咧,凌晨的街道上,他的声音显得尤其突兀。就在这时,街头及街尾忽地冲出了两拨人。两群人手里都抄着家伙。陆天胡腿一软,立刻大叫,“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是是是。”四周的人都冲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可是那两拨人却眼尾都不看这边,只一个劲地拼斗在一起。两帮人一直在打杀,陆天胡听着听着才放下心来。又是两个社团在争地盘,这种小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放下了心,众人把他护到僻静的地方。陆天胡身旁的女人挨在他身上:“陆爷,人家好怕……”这种媚态让陆天胡的心一下子便酥了。他抱住了她,却见这个女子掏出了一把小刀顶在他命根上。她在他耳边威胁道:“乖乖跟我走。”   陆天胡毕竟是社团的大当家,混在这道上多年,遇见这个举动也不害怕,只是笑着应下了:“好好,你别乱来。”话虽如此,他却是脚一屈便把女人放下了。他还来不及得意,便被身旁的人快速捂着了嘴巴,绑住了四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相处多年的手下竟然背叛了自己,一双眼珠子似是要瞪了下来。   这时候他没被收买的手下才觉得不对劲,看到陆天胡被绑走的时候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出便被那些在“拼杀”的人打晕了。   事成之后,简俊和陈子岭出面谢谢了那些演戏的人。   回到车上,简俊看了看在后座的陆天胡,笑得那叫烂漫。   “陆爷?也不外如是,也没花多少功夫嘛。”   陈子岭头也不回道:“陆爷,你别瞪了,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闭目养神,等下好逃走。”   “哼。”   简俊趴在椅背上,天真地看着他:“陆爷,你知道你这条命值多少钱吗?真是可悲,连自己的手下都选择钱而不选择你。陆爷,您也太失败了吧?可想而知当您的手下有多惨。”   “唔唔!!”   闹也闹够了,简俊狠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声音响亮又干脆!他的眼神都变了,狠毒无情,冷酷无比,双眼猩红,有泪意,有快意。   “陆天胡,你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他又打了他两个耳光,却怎么也不够解恨。竟然一下子就掏出了家伙,漆黑的洞口对着他的脑袋,陆天胡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陈子岭冷眼相待,瞟了一眼状况后便转回视线。   “看着点来揍,不能给他太痛快。慢慢折磨。”   地点落在了一间废弃的车场。   陈子岭把陆天胡嘴里的白布拿开,陆天胡一下子便吐了啖口水在他脸上。   “我呸!”   “啪!”简俊扇了他一个耳光还不够,直接就起脚了。   陈子岭别过了脸,缓缓地抹去了脸上的唾沫星子。他啐了一口,一下子便踢在陆天胡的胸膛上。   “陆天胡,你终于都落在我们手里了。”   “我呸!你们这两个狗崽子,不过是花了些小伎俩!上得了什么台面!”   “是是,陆爷的伎俩可比我们两个高明多了。但那又怎么样?你最后还不是落在了我们这两个狗崽子手上?”简俊抬起头四下环绕,废旧车场有大把钢铁,他一下子便拿来了两根,一个给了陈子岭。另一个自己拿在手里狠狠地挥拍下去,正中陆天胡的脑袋。这手劲太大了,一下子便把陆天胡拍懵。   “这一下!替我们蓝堂的兄弟打的!”   “呵……”他顶着一张血脸,笑了起来,牙齿都染了血色。“是你们能力不够!”   陈子岭浑身的气压低得惊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他的腿上一打。骨头的碎裂声很小,但很清晰地传来。   “这一下,是晓旭。”   简俊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浑身一震。又在他另一条腿伤添上一笔,“这条腿,是晓旭的。”   打完了腿,他索性解下了绳索。陆天胡痛得龇牙咧嘴,倒也算是一条汉子,没有出声求饶。简俊打完了左手又打右手,“这是晓旭的!晓旭的!”   陆天胡来不及叫出声来又被陈子岭击中腹部。剧痛当前,他仍然笑得出来:“郑晓旭?哦,她也算是烈女子。死也不肯给我,这又怎么样?上她的时候她还不是爽得要命。”   简俊扔下了手里的家伙,拳头上阵。每一下触觉都是真实的,真实的,让他感到了痛。他想起了那个明媚的女人惨死的状况,手下更是毫不留情。   “呵,我猜你们没试过她的滋味吧?她竟然还是处子。我看她被几个人上的时候,她那种表情,真是销魂。”   这话惹得简俊极不淡定,分明情绪就已经在临破点。陈子岭也按耐不住,掏出了枪,想要一枪毙命。简俊堵住了枪口,眼里有泪,双眼的悲凉直接就感染了陈子岭。害他差点便落下了泪。他移开了视线,收回了枪,站在一旁,任由简俊处置。   陆天胡笑得猖狂,“哈哈哈哈,你们那时候干什么去了?她可是在声声都呼唤着你们啊。”   简俊的拳头还没下去,外头便骚动起来。隐约听见自己手下的声音,“保哥!保哥!”   陈子岭隐去了悲痛,手枪上了膛。   陆天胡仿佛听不见任何骚动,只继续刺激着简俊:“哦,你们是胆小鬼呢。那时候都在玩捉迷藏啊。”   简俊一声低喝,一拳挥下去便打松了陆天胡几颗牙。   陆天胡说话也不清了,“赵晓旭是你们害死的,是你们没有能力救她!”   简俊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是不停地打着陆天胡,每一下都狠命到仿佛要把他活活打死才罢休。   王保已经冲了进来,跟陈子岭丝毫没有交流便开始干架。他瞄了瞄陆天胡那处,看简俊不要命似的狂揍,心下焦急,连连出现漏洞,稍一恍神就被陈子岭有机可乘。   “保哥,这件事你不要理,陆天胡欠了我们好多。他害死了晓旭,单这一条罪就够他死一万次。”   王保正要说话,又被陈子岭先发制人:“他是你父亲也不可原谅!”   王保怎样也没有料到他竟然知晓了自己跟陆天胡的关系,一时间僵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陈子岭抹去了嘴角的血丝,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无助又凄楚……   “晓旭叫你一声保哥哥,后来我们关系恶化,她还是对你好。她对你有多好你心里知道,这些你都忘记了?她惨死在你父亲手上,这样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你想阻止就先过我这关!”   那边的简俊早已停下了动作,他看着陆天胡的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陆天胡,就这样死了的话就太便宜你了。”   他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要你,没了命根。我还要,杀了王保。我要你一辈子都……绝子绝孙!”   话音刚落,两道枪声响起。陈子岭跟王保回头望去,陈子岭眸光一闪,最后闭上了眼睛安慰地笑。王保却是跌跌撞撞地朝陆天胡跑去。   正当此时,外头警车鸣笛。陈子岭拉着简俊离去,简俊一直都在盯着陆天胡,眼里燃烧的火焰永远也熄灭不了。   “爸!爸!”陆天胡在简俊开枪的那一刹那便痛得晕了过去,听见声音费力地撑起了眼皮。   “小……小心……”说完再度晕厥。王保抱着他,内心汹涌复杂。他跟另一个手下把陆天胡搬离,但半路途中还是被警察截下了。   “警官,我父亲没犯事你没权捉人!”   “对!警官!就是他!他,他迷女干了我,嘤嘤嘤嘤。”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俨然便是刚才伴在陆天胡身旁的女人。   王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现下自己不能跟他们动手。不得已,他眼白白地看着陆天胡被警察带走。   陈子岭,简俊。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陈子岭跟简俊在车上待了好久都没有说话。特别是简俊,拳头都打肿了,可他似乎一点知觉都没有。只怔怔地看着警车那个方向,看陆天胡被警察带走,看王保的无能为力。   陈子岭拍了拍他的肩头,简俊瞬间便流下了眼泪。   “我们终于替晓旭报仇了,我们终于都替她报仇了。可是这有什么用!这有什么用!她能活过来吗!她死了!什么都不知道!”简俊情绪激动,不断挥舞着拳头。陈子岭按着他的身子,低声道:“她知道的,她知道陆天胡遭到了报应。她的眼睛可以闭上了……”   简俊紧紧地阖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赵晓旭至死都在看着那扇门的情景,那双眼睛有光,但绝望把她带离了这个世界。   这一晚上简俊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他们二人喝了好多酒。陈子岭一口便吞掉了一杯龙舌兰,“我们把他扳倒了,但我开心不起来,这是为什么?”   简俊眉目慵懒,醉意纷纷,他不怀好意笑道:“因为你还有个杉妹妹呀。”   陈子岭眯起眼,不禁摇了摇头。   他拍拍简俊的肩头,“好好休息。”简俊哎了一声,继而扑通一声,醉倒在地。陈子岭无奈,他把他挪上了床。又清理了下伤口,做完一切以后,他看着简俊,惊觉时光的残酷。一不小心,他们都老了。   他无奈地笑着,拔下了简俊的一根白头发。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下了起雨。他停在楼下,开着雨刷,摇下车窗。碎雨纷飞,沾在他脸上微微有些凉意。他看着他们的房间,脑子里在想着她现在熟睡的模样,刚笑了没一秒钟,便又眯起了眼,吸了一口烟。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竟然连回去都不敢。   他在楼下一停便停留了一整个雨夜,待雨不再下了,天已经微微亮了。   他和她隔着的或爱或恨太长,长过一片海。他不断欺瞒,却直到现在才发觉,其实也会厌倦的。   他开了门,难得的是圆杉竟然坐在了厅里。听到声音,她一下子便起来了。   “怎么那么晚?”她揉揉眼睛,视线清晰了却惊讶了。他衣衫不整,又彻夜未归。恐怕……她垂下了眼睫,瞬间又平复好心情,笑着走过去,她拉住了他的手臂,走到了餐桌前。   “工作到现在肯定累坏了吧。你等等,我去热一热饭菜。”   陈子岭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话,他是受宠若惊的。他看着圆杉忙前忙后,站在炉火前为他加热饭菜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暖。她就像是等候丈夫归来的妻子。陈子岭融化了如霜一般的眉目,慢慢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我们结婚吧。”   ☆、天堂地狱   “我们结婚吧。”陈子岭的气息就在她周围,她不用再靠任何物件来想念这种味道。换做以前,她肯定会欢天喜地但还是故作矫情地答应吧?   可是现在,她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陈子岭也呆住了,他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一句话。这句话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总是没有勇气提出来。现在突兀地说出来了,可是气氛正好,这也是他内心的想法。他一点都不后悔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看见她为他加热饭菜的身影以前,他还在左右摇摆犹豫不定。就在刚才,他很想让她一辈子都为他做饭洗衣。   他报仇了,压在心里的这块石头冷不丁地就抛开了。他很想有一个人能跟他分享一切,而这个人,只有她。   无可否认的是,她还在爱他,听见这句话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可这句话来得太迟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再爱他。   圆杉偏头甜甜地笑了,“陈老板,这算求婚吗?”   陈子岭低笑着摩挲着她的脸:“那路小姐你愿意成为陈太太吗?”   圆杉一个锅铲便拍了上来:“你求婚敢不敢再寒酸一些?”   他反驳道:“就是因为没有任何准备才是出于真心的。”   “歪话连篇!”   “路圆杉你怎么跟别的女人一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了?”   圆杉又赏他一个锅铲:“别的女人?那我请问陈先生,你还跟其他什么女人求过婚了?靳安锦?”   陈子岭无奈,却是点了点头。圆杉勉强笑着,“你找死!就你这样的表现还想让我嫁给你?”   “……”   “好了好了,你先去洗澡。浑身的酒味,真的好臭。”   或许是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如以往一般笑闹,陈子岭觉得高兴的同时却莫名不安,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刚走出厨房,圆杉的笑意便垮了下来。陈子岭喜悦的声音却在她身后传来,“我今天好开心,真的。”不但报了仇,你还回来了。   圆杉低下了头,不知道什么表情。背影却是孤寂又忧伤。   圆杉坐在床上看着盥洗室这道门,她认真地看着,似乎能透过这扇门看见陈子岭一样。她神情很严肃,仿佛在思考。   她怔怔出神,为什么他可以安然无事,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当时的陈子岭已经快二十岁了,她不相信他会没有任何记忆。就算没有认出她来,至少也会在她向他描述她十岁时的遭遇时表现出不安吧?可是他镇定得仿佛是第一次听说,难道是她当时漏掉了什么信息么?   圆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留下了泪。眼睛仿佛与心相连,她的眼睛难受,心也跟着难受。眼睛在流泪,心也在哭。   不不,只要细细想来,陈子岭也总是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那时候她不知缘故,现在却觉得讽刺。路圆杉,是你太蠢,非得一头栽进去,你现在要怪他欺瞒你?他给了你那么多次离开的机会,你却对他死心塌地。可是一往情深,不一定能换得长相厮守。   门打开了,陈子岭擦着头发走来。圆杉抬起了头微笑,双手却抓着床单,紧紧地揪住。   “陈子岭,我不想跟你结婚。你太老了,我还年轻呢。”   陈子岭点点头,却在一瞬间扑倒了他。他双满布满阴鸷,连声音也都像地狱而来:“路圆杉,是我太纵容你了吗?现在连我也敢拒绝了?”圆杉头一撇,翻了个白眼:“陈子岭你少来!我还不摸清你是什么人了?你这套还是用来管制手下吧,对我没用!”   陈子岭嗤嗤地笑了,他坏笑着咬着她的耳朵,连连暧昧地喷发气息:“可是我愿意纵容你一辈子。”圆杉的目光有一刹那的失神。爱恨在这瞬间来回纠缠,她最后还是败在了柔情的手上。她娇笑着搂着他,“陈老板,这句话也对靳安娜说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爱打趣他了,还是拿靳安娜来说事。他想她其实已经想透了他这段过去,否则又怎会爱这般“追究”。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爱上路圆杉的其中一点,她从不钻牛角尖,想事情通透,不会执拗地执着过去那段时光死死不放。   圆杉环着他的项颈,指尖在他脉搏的搏动上来回描绘。他最避忌让人捏住脉门,可对方是她,他放任而为,毫不在意。他的眼神闪着光,像孤山上的雪狼。   圆杉的视线从指尖再到他的脸上,“陈子岭,你不怕我杀死你?”她蓦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陈子岭眼神一变,随即满不在乎地靠近她,“路圆杉,若这世上还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取我的命,也只有你,也只有我愿意让你这样做。”   圆杉在他微微流转着微光的温柔眼神里落荒而逃,她跟他终究都走到了这一步。   刚开始时,他落后她半步。而现在,她落后他一大步。不是每段感情都来得刚刚好,至少他们不是分毫微差。明明两个人靠得这样近,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脏的搏动。但爱恨纠葛横亘在他们面前,两颗心的距离咫尺天涯。   她多希望他们只是普通人,守着的只是一份平静却来得珍贵的爱情。不是这般你进我退,我退你进的情爱游戏。   她拉下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这一吻缓缓点燃了陈子岭的火,两个人好些时间没有亲热了。一开始两个人都不能好好适应对方,圆杉疼得皱起了眉。她挠着他的背,想用力,又犹豫。比身体的痛更让她难受的是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圆杉觉得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一天她会变成疯子,被活活折磨成疯子!   后来渐渐适应了,两个人的身体契合无间。   陈子岭怜爱地吻遍了她的脸。吻她紧蹙的眉心、吻她眼角的皱褶、吻她的俏鼻吻她的脸吻她的下巴,却就是不吻她的唇。   他们这场爱做得前所未有的柔情蜜意,两个人细细厮磨,感受温暖的情意和激烈的情潮。   余韵过去了,两个人还是抱着。他刚要退出去,圆杉便阻止了他的举动。她埋在他胸前,抱住了他。   “陈子岭,久一点。”我要拥有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陈子岭拂开了她汗湿的头发,指尖抚过她的眼角,沾到了凉意。他忙打开台灯,动作加快,他退了出来。圆杉紧紧地环抱着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流。   她终于还是失去他了。就算身体再契合,两个人的心太远了,这又怎么在一起。他们勉强继续下去也只是在折磨着自己。   或许他可以,可是她永远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自己爱上了绑架自己的罪犯,跟他上了床!这个事实将会在日后无止境地割扯着她的心!   灯光透亮,微黄的灯色下她濡湿的睫毛闪闪发光。   “怎么哭了?”   她埋得更低,“没什么。陈子岭,我好冷。”   他用身体温暖着她,掌心不断摩擦着她的肌肤。不带□,只是关怀。   身子已经逐渐暖和,暖到发热。可圆杉还是哑声重复道:“我好冷,好冷。”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但她还是在喊着冷,他索性把她抱起来帮她洗热水澡。   “好点了没有?”   没有,没有,还是觉得好冷,心好冷,冷得要成灰了。   她点点头,窝在他身边像只小猫。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着了,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才缓缓阖上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这一天是最幸福的一天。   他的睡眠一向清浅,可是今天的疲累和身边的人躺着的是圆杉让他很放心,他睡得很沉。圆杉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慢慢睁开了眼。她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退出了他温暖的怀抱。她坐在他身边,借着城市的光亮细细地看着他。看他的眉看他的鼻看他的唇,看他嘴边刺眼的笑容。她忽然便想起了当初在巷子里看见他的情景,她被他的相貌和气场惊艳到了并且害怕他。这个危险又冷酷的男人现在却躺在了自己的身边,毫不设防地熟睡。   当真是一眼万年,她和他相识不到一年,但爱恨情仇,他们一件不落地经历过了。她以为她收获了甜蜜的爱情,等到匣子打开了,原来是一滴便足以取你性命的毒药。   她清了清眼神,轻轻地拉开了床头柜。   里头是她一早便备好的枪,已经装上了消声器。发生什么事都没有人知道。   她真的有努力过,把这一切都当做是粉笔字一样擦掉。可是好难,这辈子最折磨她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减少,她到底上辈子是招惹了谁?   何谓天堂地狱?有陈子岭在的地方是天堂,更是地狱。   她相信他也爱她,并且同她一样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可是她打输了,如果陈子岭不死,她要如何面对这长达十数年的被精神折磨的自己!她怎么对得住自己!   她举着枪,枪口正对着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的心脏。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是,只要陈子岭在,她永远都到达不了天堂。   圆杉闭上了眼,狠心地扣下扳机。   “路圆杉,若这世上还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取我的命,也只有你,也只有我愿意让你这样做。”   这句话忽然之间便闯进了她的脑海,她惊疑地看着陈子岭嘴角的笑意。路圆杉,你真的要以这种方法了结一切吗?纵使陈子岭于多年以前欠了你,可是他对你是真感情啊……这世上唯一能杀害他的人只有你,他只允许你一个。你真的要杀了这个曾跟你天涯缠绵的男人吗?   不……我下不了手……   不知不觉泪盈满面。   圆杉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仰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绝望得说不出任何话。   “路圆杉,如果有一天你发觉你恨我,你怎么办?杀了我?”   她渐渐转过头去,看着他熟睡的容颜,痛彻心扉。所有的浓情蜜意,委顿成灰。   她再次举起了枪,食指颤抖着扣下扳机。   陈子岭,如果我恨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路圆杉她,比谁都狠心啊……   啪嗒一声,清润的天色浸润大地,微亮的光映照着她脸上这抹灰败的神采。   作者有话要说:没奖竞猜!哈哈!你们猜杉妹到底有没有开枪?A,有 B,有 C,还是有……   ☆、踏上歪路   啪嗒一声。   圆杉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子弹没有穿透他的胸口?!她连忙拿起了枪细细检查,片刻以后,她颤抖着手,把枪放回了抽屉里。   她还不至于连真枪假枪都分不清楚!她的枪分明已经被人掉包!   蹭地冒出了冷汗,唯一可能的就是……她转过头去看着陈子岭,想象着这个男人会倏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凶狠、失望、冷酷,绝情……甚至会亲手掐死她。可是他没有,还是如婴孩一般甜美地入睡。又或许是他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所以才更加安心。   圆杉躺在枕头上辗转反侧,手指捏紧被头,指尖微微颤抖。她摸出了枕下的照片,借着清明的天色再次把陈子岭年少的模样端详得清清楚楚。再转过头去,把眼前这个出色的男人与多年以前浮躁戾气的男生对比在一起。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少年变得这样强大自信。如果可以,她在十岁以前就被任意一次的绑架犯撕票好了。不活着,就永远都不烦忧。   她怔怔地,又再次看着太阳全然升起。   其实陈子岭对这事情全然不知。陈子岭的公寓一向有简俊安排的钟点工上去打扫,还要不定时地清理。就算圆杉搬了过去,这事还是跟以前一样。钟点工跟以往一样清理物品的时候发现了抽屉里的枪,陈子岭是绝对不会把枪藏在抽屉里的,这把枪的主人无非就是另外一个人。她二话不说便打了电话把事情报给简俊。简俊接完电话后脸色马上沉了下去,当即赶了过去。   他把手枪掂在手里左右思索,他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去,路圆杉肯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随即他左右翻查,最后在她枕头底下翻到了一张旧照,他看着照片上的笑靥,凉意已经从心底里渗出了肌肤。   结合陈子岭先前说的事实,现在又有在她枕下翻到这张照片,再加上藏在抽屉里的枪。思绪渐渐理清,他暗地里把真枪换成了仿真,要找一把能骗倒路圆杉的仿真枪不容易。她被陈子岭训练了几天几夜,还自己把枪藏着,估计对这把枪的手感各方面已经非常熟悉。这把枪他找了好久,功夫始终没有白费。   这件事情他一直都瞒着陈子岭,他不知道若是他知道路圆杉想杀了他会有什么反应。毕竟藏着一把枪,总不能是用来自杀的吧?他们这些人,要死,很困难。可是死在女人的手上,却太容易。他永远都不会去赌,可是陈子岭奋不顾身地赌了。他不能把他输得一败涂地这个事实告诉他,是真爱是假爱,他总是会自己发现的。他一个局外人,何必要掺和进去。   多得简俊安排的人,陈子岭当真是逃过了一回死劫。就算他真的知道真相又如何,他又怎么会料到她真的能够在缠绵过后狠下心来,举枪相对,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圆杉觉得自己真的离疯子只差一线了。仇恨日夜吞噬着她的心灵,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累极了就自己抱着双腿,说话给自己听。两个人没有提到有关雅思的任何事,她亦没有把这个主意说与欧丽。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走还是留。   日复一日,她总是想着怎样才能完美犯罪。可是一面对陈子岭,一切计划瞬间崩盘。她想过离开,可是又怎么能在这个敏感的时段离开?她要报复程无双就必须留在陈子岭身边。   陈子岭要离开一段时间。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竟然松了一口气。陈子岭这个男人太精明了,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害怕什么时候就会露出马脚惹他怀疑,有时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也会不断地问自己:路圆杉,你还爱么?你爱陈子岭么?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可是想不出答案。究竟是仇恨彻底覆盖了爱意,还是爱已经在事实一步一步披露开的过程云消雾散?   她来到了盛光门口,鸭舌帽把一大张脸都挡住了,穿得也十分中性,她专门挑着宽大的衣服穿,身形总算有了些改变。   可是她在附近伏了一整天都等不到海湄,她又连着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她坐在快餐店里,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盯梢。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忙一抹嘴,偷偷摸摸地跟了过去。她眼看着海湄放弃等待久未下降的电梯选择爬楼梯,内心暗喜可是脸上还是一片平静。   她静悄悄地尾随过去,走道的灯光算不上十分亮堂,海湄许是出差回来太过疲惫,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渐渐靠近的圆杉。   机会!   圆杉大步向前,从兜里揣出一把小刀,快速走过去,在旁边快速刺入!可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出现了一个人。他叫了声海湄,她慌乱地收回小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了梯间。   她藏到卫生间的格子间里,锁上了门,坐在马桶上怔怔地盯着地板上的倒影。右手从怀里伸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尖仿佛在嘲笑着她。   路圆杉,你竟然要杀人?做杀人犯,你又跟程无双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哐当一声,小刀跌在了她脚边。连日来的精神疲惫终于在这一刻一泻千里,她崩溃地揪着头发,帽子跌落在地,盖住了刀柄,刀尖上倒映着她垂头流泪的模样。一滴一滴的眼泪绽落在刀背上,模糊了这一团影子。   敲门声传来,“小姐,你还好吗?”   圆杉忙收起眼泪,捡起帽子和刀,迅速整理好仪表。她粗乱地抹了眼泪,向门外应了一声:“我没事,有心了。”   门外的声音依旧传来:“没事就好,年轻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放宽心就好!”   圆杉听着这道声音,渐渐站直了身子。她开了门,站在女人的身后,眼神有如鬼魅一般阴冷。   程无双,究竟是你不走运还是上天执意要把你送到我面前?   海湄这才有所觉地转过了头,她清楚地跟圆杉对视上了。她忽地后退了一步,眼神始终带着惊恐。   她退一步,她便走近一步。   海湄看着这个小女生离自己越来越近,恐惧在心底里不断地扩大。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她把自己推出了马路还叫自己的本名程无双……一个不祥的预感忽地升腾而起,她看着这轮廓,分明与故人的容貌渐渐重叠。一个哆嗦,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睁得极大,她盯着渐渐逼近的圆杉,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的圆杉在她眼里看来俨然就是欧丽狰狞的面孔!   她退无可退,挨到门板后边。圆杉上前一大步,放下了帽子。海湄一哆嗦,双腿无力身子即时滑坐下去!   “程无双,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圆杉平静地看着这个女人失去了所有骄傲,面无血色地坐在地上。心里感到痛快的同时还有一股想要泪流的冲动,不堪回首的往事折磨她十多年了。如今这个罪魁祸首就在她面前,她过得很好。高级的白领,有一个这么本事的养子,穿着谈吐得体,气质雍容华贵。谁能想到十多年前震惊全省的绑架案就是这个女人的主意?   她缓缓蹲下,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咬得清楚:“程无双,这十多年来你就没有一刻是觉得良心不安的么?”   海湄头拼命后仰,她确定了!十分的确定!眼前这个女生就是路政刚的女儿!!   她的嘴唇干涸,囫囵着什么话也说不清晰。圆杉靠上前去,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厘米!   “你怎么能厚颜无耻地安度了十几年?”   “在我被噩梦折磨的时候你怎么好意思欢天喜地地过你的富贵生活?”   圆杉越是下去声音便越低沉,她顿了顿,把话接了下去,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愤怒得发红!   “我总是在想,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才能让路政刚干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直到见了你,我终于明白了。”她嘴唇轻轻启合,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你们骨子里都是下贱的人,可我这辈子从没见过比你程无双贱得更加彻底的女人!”   “程无双,有种你就逃。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找到你,把你狠狠踩在我的脚下!我今天放你一码,你不要着急,我要让你看着死亡离你越来越近。有本事你就告诉陈子岭好了。不如……我们看看他会怎么取舍?”话一说完,圆杉便亟不可待地大笑起来。她拉开洗手间的门,海湄便从旁直直地瘫倒在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一切都是孽债……路圆杉竟然还活着!现在该是,她讨债的时候了……自作孽,不可活!程无双,你以为自己改名换姓就能抹掉以往吗?你怎么会天真得这么可笑?   不……她不能告诉子岭,自己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他知道了她把她的女人伤得这么彻底,说不定……他会杀了自己……   圆杉掩上门,重新戴上帽子。邪魅阴冷的笑容渐渐流泻,做坏事的感觉太痛快了。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好人,却总是受到上天的怠慢。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公平?她做错什么了吗?   凭什么坏人就能一生富贵而她只能苦苦受着回忆的煎熬!   这个世界又何曾对她公平过!既然已经被它抛弃她又何必死死抓住它的衣摆不放!   从今天开始,欠了我路圆杉的,我一定会慢慢讨回来!   ☆、蓄意谋杀   罗洁茹被扳倒了,群英由王俊仁正式接手。   敢明目张胆用一排排林肯运款的罗洁茹最后被王俊仁软禁在房子里,从此不得过问堂口的事。这个消息一发散出来,人人震惊。她与各个部门的高官都有勾结,最后竟然败在自己儿子的手上。令人唏嘘叹息的同时又不得不严防王俊仁的手段。   陈子岭回到公寓的时候圆杉没有在。她瞒着欧丽去见了路政刚一面,她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生了华发的男人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动容。   路政刚看着圆杉说不出话来,这个明明是与自己最亲的女儿,可是他竟然与情妇同谋,要把他唯一的女儿毁掉。他自己都没有面目面对自己,更何况那个当年只有十岁而今已经长大成人的路圆杉?   圆杉低垂眉眼,声音冷淡:“我约你出来,主要谈一谈程无双的问题。”   “无双?”他捏紧了桌布,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生命中消失好多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找寻,可都没有回音。   圆杉冷笑,“呵,‘无双’?叫得真是亲热。”   路政刚放开了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你觉得对我抱歉的话,我给你一个机会赎罪,如何?”圆杉嘴角带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路政刚的双眼蹭地有了华彩,声音都有着迫不及待的欣喜,“你说!你说!”   “这是地址,程无双就在这里。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你就去做个了断。”   他接过卡片,沉吟片刻,最后答应。这是他们欠了她的,是他死都还不清的债啊。   圆杉起身,“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她从他身边经过,路政刚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圆杉看着他与自己相触碰的肌肤,久久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像火一样,让路政刚不得不松开手。   “你妈妈……她……还好吗?”   圆杉无声地笑了,她拍了拍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你有资格问吗?”她转身离去,留给他一抹高傲的背影。路政刚看着她的背影,苍凉一笑。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和她再诡异不过的父女了。就算他赚得再多钱又怎样?他已经失去了花钱的对象。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太晚。现在他肯回头,可是她们早已不屑一顾。   圆杉刚推开门便被人拦腰抱起,惊得她尖叫。   男人的低笑响起,她放下心来,连连打了他几下。   “吓死人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子岭打开了灯,没有回答。他把她放在沙发上,来了个深吻。   “唔,刚到不久。我想你了,你呢?”   她甜甜地笑了,“我嘛,比你想我的程度要小那么一点点。”她比了个小指甲一般大的范围,惹得陈子岭作势要打她的屁股。   两人闹了一番,他把她带进怀里,享受温存。圆杉闭上眼睛,摸着他的虎口。   “陈老板,我虽然没有尽职。可是我对你还是服务周到的啊,我的实习评价千万要写好啊。”   陈子岭半睁开眼,哼哼了声。她不满他这样的态度,用力推了推他,“哼哼唧唧干什么,”她又揪住他的耳朵,“听到没有啊?听到没有啊!”陈子岭淡定地把她的手拉下,“敢对老板动手动脚,你还想让我评你优秀?”   圆杉狗腿地帮他捶背,“陈老板工作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哼。”   趁着圆杉去洗澡的空当,陈子岭预备换掉圆杉的安眠药,可是他翻来覆去已经不见了那瓶药。圆杉推门而出,看他这般举动,心里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他们隔着的爱恨那么多,可是她真的被他感动了。她走出来,从后面抱住了陈子岭。   “怎么了?”   “陈子岭,你不用给我换安眠药了。我没事。”   她感到他身子的僵硬,“这段日子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包容我,不问我任何事,相信我,我自己可以处理。”他转过身来,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好。”   虽然是这样说,可他还是不放心。他陈子岭也不是傻子,她对他的态度不可能会转变得这样突兀。翌日圆杉轻轻翻身下床,她刚进盥洗室他便睁开了眼睛。   他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   他尾随着她来到了熟悉的建筑物前,不禁深思。他跟在她身后一直上了七楼,只见她把耳朵贴在门边,似是听着里头的动静。   里头正是路政刚和程无双。   隐隐约约的争执声从里头传来,圆杉神情很严肃。   “十年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你一走了之,我找了你足足十年!”   “我没想到是你。”   路政刚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他双眼猩红,“程无双!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我路政刚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海湄笑得惨淡,“所以你是来报复我吗?路政刚你不要忘了!当初也有你的一份子!现在凭什么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你!你!”他扫落了一个花瓶,刺耳的瓷碎声传了出来。   “是路圆杉叫你来的,是吗?你也不过是被她利用,你以为你的女儿还是那个十岁的乖巧聪明的路圆杉吗!”海湄想起洗手间那一幕,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我的女儿不用你这个外人来评价!”   “你的女儿?世上有父亲会联同情人商量要将亲生女儿绑架的吗?你怎么好厚着脸皮说我的女儿如何如何?!”   圆杉在外头听着,下颌绷得很紧。他们两个一直在吵架,相互推卸责任。为什么十年过去了,没一个人来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圆杉心如死灰。   最后的机会你们都不懂得珍惜,不要怪我冷酷无情。   她的眼神瞬间便变了,争吵声很大,连伏在梯间的陈子岭也一清二楚。他震惊地看着那扇门,心里涌上对圆杉的疼惜。他看着她削瘦的身形,仿佛也感受到她流淌着的那股绝望。   圆杉从包里掏出煤油,倒在了门边。   陈子岭亲眼所见,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她竟然……圆杉又摸出了打火机,她打起了火,麻木地盯着这扇门。失望的次数多了,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是他们把她逼上这条绝路,只要她把火机向下一扔,就永远都没有回头路了。   圆杉的笑容泛着苦涩。她双眼一闭,蹲了下去。   陈子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飞快地跑了过去,把蹲在地上欲要点火的圆杉拉了起来。   他一直把她拉到后楼梯,抢过她的打火机扔出窗外。   “路圆杉!你疯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谋杀!知道吗!你会坐牢甚至死刑!值得吗!为了这两个人,值得葬送你的一生吗!”陈子岭两眼泛红,他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她竟然蓄意谋杀!   圆杉忍耐不住,张口反骂:“值得!就算死刑又怎样!我也要拉着这两个人渣下地狱!”她一张脸憋得很红,怒目相向,眸里藏着歹毒,丝毫没有平日的温顺。   陈子岭气得张手就甩了她一个巴掌:“路圆杉!你醒醒!醒醒!”   圆杉捂着脸颊,怒瞪着他,“陈子岭!这个世界上你最没有资格教训我!”   “你说什么?!”   两人的眼睛都充满着血丝,从没有这般针锋相对、歇斯底里过。   “陈子岭!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就没有半点愧疚吗?!”圆杉通红着眼睛,放下了手,脸颊上的手掌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尤其明显。   陈子岭瞪着她,却发现自己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圆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陈子岭!我求求你,你不要挡着我行不行?”   陈子岭的声音也带了丝哽咽,“不行!你走错一步,就永远都回不了头。我不会让你接下来的一生都在监狱里过!”   “我晚晚都睡不着觉,仇恨没日没夜折磨着我,我觉得我要疯了!要疯了!呜呜呜呜……”圆杉慢慢滑落在地,扯着他的裤管哑声地哭。   陈子岭撇开了头,他缓缓蹲□子,无言地把她锁在怀里。圆杉扒着他的手,用力掐着。他却无所觉,只能给她一个怀抱让她把所有憋屈和恨意发泄出来。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老天独独就挑上了我?陈子岭,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就不能对我公平一点吗?”圆杉紧紧地抱着陈子岭,那么用力那么用力。   陈子岭摸着她的头发,怜惜地亲了亲她的发丝:“这个世界上的公平是要自己创造的。可你一旦走错半步,就连创造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断亲吻,她不断哭泣。圆杉瘫在他怀里,啜泣道,“我要见我妈,我要见我妈。”   “好好,现在我们就去见你妈妈。”   圆杉在车里很安静,她整个人了无生气。陈子岭很担忧,他没有料到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   见到欧丽,圆杉整个人又像个泪人一般不停地掉眼泪。   两母女到了卧室,圆杉便扑倒在欧丽怀里哭,“妈咪,妈咪……我竟然想杀了他们,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疯了?!”站在门外的陈子岭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酸,移开了步伐。   陈子岭已经在电话里交待得清楚,欧丽怜惜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没有资格劝慰任何事,当她发现真相的那一个刹那她也有过要把他们除去的想法。   慈悲和宽容,并不能换回什么平安,只会让你离地狱更进一步。   “妈……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陈子岭是……”   欧丽点点头,扯了一盒面纸帮她擦眼泪:“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跟你说。你已经长大了,一切事情都要自己承担。”   圆杉抹去眼泪,酸意又涌上来。   “妈,我想跟你回英国。”   “我们不能做逃兵,一旦发生什么事我们首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现实。只要你把事情都解决好了,我们就走吧。”   圆杉愣了愣,忽地点头:“好。”   她跟陈子岭的关系太复杂了,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这笔糊涂账怎么算也算不清楚。可是事到如今,她的心已经死去,他们的帐是该好好清算。   她才能安心离开,不再受着梦靥的折磨。   ☆、再没了爱   她情绪稳定下来以后陈子岭把他送回了家,可是盛光有要事要他处理,临走之前他给简俊打了个电话说明原委之后要他帮忙看顾她一阵。   简俊一口答应下来。事实上,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路圆杉会狠得下心肠要把陈子岭置于死地。   可是,当他看见圆杉的状态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一切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身板削瘦,面容很憔悴,一双大眼睛不复初见时的灵动透彻,显得臃肿浑浊。他蹲在她膝下,黯然一叹。   “路圆杉,路圆杉?”连连呼唤了几声圆杉还是在发呆,简俊叹气,安抚她睡下后走到厅里处理要事。现在堂口的事情基本已经安定下来。陆天胡还在里头蹲着,暂时来说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可他是以□罪被捕,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出来。反而是王保让他很困惑,陆天胡是他父亲可他却一点都不着急,处事手法跟以往一样,也看不出他着急。不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看了看时间,简俊伸了伸懒腰,他打开卧室的门瞧了瞧圆杉的状态,见她还在安睡他放下心来。   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担受的委屈不公太多了。任谁看了都会怜惜,她跟陈子岭的关系太复杂,两个人真的能修得个结果?对于这个问题,简俊一向没有信心。   陈子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第一件事便是进卧室去看看圆杉的情况。他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两个男人又说了些公事,最后简俊撇了撇嘴,示意门端。陈子岭饮下一口清水,挑眉。   “怎么?”   “她……你要怎么办?”   圆杉醒来了,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口有些渴便起身去厅里斟水。   走到门口,却听到简俊的声音。   她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大钟,都这么晚了,简俊还没走。她感到有些抱歉,太麻烦他了。正想出去道谢,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陈子岭答得理所当然,“我要跟她结婚。”   “什么?!”简俊不禁声音提高,下一秒便自觉噤声。他压低了声音,“你疯了?!”   圆杉的嘴角似扬非扬,她按了按心口。这里连一丝欣喜都没有了……   “我没疯,我要跟她一直在一起。”   简俊不赞同地摇头,“你们之间的伤害太多了,根本就不合适。”   陈子岭没有说话,圆杉也垂下了眼睫。   “你要一辈子瞒着她吗?”   陈子岭放下水杯,有些踌躇:“我觉得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利用她谋得巨款?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知道你利用她取得了跟王俊仁的联系?还是知道了你是她十岁时绑架她的绑架犯?”   陈子岭眼色深沉,下颌绷紧。   简俊摇着头,“你看,你们之间存在这么多的问题,怎么还能如初地走下去?兄弟,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圆杉睁大了眼,捂住了嘴巴。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伤痕累累的心还会被伤得更加彻底。她的心不是已经死去了吗?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还是会一阵一阵地抽痛?   原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企图利用她的身份让她像白痴一样去跟路政刚要钱!   她以为自己已经再也哭不出来。可是眼泪还是像不要钱一样滴落个不停。   陈子岭,陈子岭。我路圆杉上辈子究竟是对你做了什么恶事,为什么你这辈子总要纠缠着我不放过我?这近乎一年的时间原来都是虚假的。什么浓情蜜意什么生死相依统统都是假象!靳安锦说得对!你利用靳安娜取得警局的第一手资料,又利用我取得巨款!我当初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说你对我是真心的?我究竟凭什么?!   圆杉咬着手指挨着门板滑坐下来,她就是个白痴!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的白痴!   她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万念俱灰,什么是天塌下来的感觉。她抠着虎口那个瘢痕,不断不断用力抠。路圆杉,你蠢到这个地步不死又有什么用?   门内的她无声大哭,门外的他倔强执拗。   “我会为我的年少轻狂负责,可是我对她不会放手。”   “兄弟,我们现在事业未成,根本就不是考虑儿女私情的时候。”   圆杉紧紧闭上眼睛,泪花在眼睫上绽放,闪闪发着就像刀子□她心脏一样的光。   当她知道他是绑架她的绑架犯时,她想过要杀了他,可是失败告终。在后来她却再也提不起勇气要将他从她生命中完全拔除。这是第二次的背叛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闹剧都是欺骗,你叫她怎么接受?   他对她有了真感情?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了。肯定又是想从她身上讨什么便宜。她还有什么便宜可以占?不是早被他榨干了吗?她什么利用价值都没有了,短短一年时间。自从遇上他,她的人生观已经被彻底扭曲。他还要毁她到什么时候?!这样下去不行!她真的会成为疯子,她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她再都硬不下心肠去对付他,那她躲得远远的,总可以了吧?   她抹干眼泪,打开了房门。   厅里的两个男人听见开门声都吓了一跳,陈子岭小心地走近,牵起了她的手。   圆杉淡淡拂开,他僵住。简俊尴尬地别过头。   “陈子岭,我过几天就要考雅思了。”   他敛眉,“什么意思?”   圆杉深深吸了一口气,“关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我想了好多好多……我们真的,不适合。”   陈子岭蓦地瞪圆了眼睛。简俊一愣,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盯着她,可是她神情很决绝。他站起身来,“人老了就是吃不消,我回去休息了。”   他正往门外走去,圆杉断然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用。”   圆杉望向陈子岭,眼睛里闪着的,不再是那种依恋痴缠,如今的眼神,不过是绝望以后的一种淡然:“陈子岭,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若无其事?你每晚对着我,你就不会做噩梦?”他震惊地看着她,圆杉近乎冷酷地微笑,“可是我会。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一天睡过安宁的觉,你每晚躺在我身旁,我只觉得煎熬。白天你出去了,我就想着要怎样才能杀死你。夜晚你回来了,我还是想着怎样杀死你。”   陈子岭捉住了她的手,愤怒地把她拽进怀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圆杉反手抓着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拿开:“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我脑子很清醒,这一年的时间我都在糊涂。但请相信我,再没有一刻钟的时间有我现在这样清醒。”   “当我知道你是绑架我伤害我划伤我的绑架犯时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崩溃得想死。可是后来我想,为什么我要死?做错事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要去死?要死的人,”她笑得越发甜美,“不是你么?”   陈子岭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心痛的时候。她的字字句句都仿佛是沾血的匕首,将他割肉剔骨,痛得他只剩一滩血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抽屉里的枪不是你掉包的么?”   “什么枪?你给我说清楚点!”   简俊吸了一口凉气,“子岭完全不知情,枪是我掉包的。”   圆杉诧异地盯着他,随后淡然一笑:“都没所谓了。”她看着陈子岭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涌出了淡淡的欢欣,她就是要他痛。她就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在他面前,她要看他挣扎至死!   “我准备了一把真枪,要置你于死地。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开枪了?”陈子岭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她靠前,他便晃着身子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圆杉的笑容残忍得让人惊心,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就在他的耳侧,温言软语:“我说,我就用你教我的枪技,朝你的胸口开了一枪。可是很可惜,装着子弹的真枪竟然被简俊掉包。”   陈子岭一个踉跄,高大的身子就在她的面前栽倒下去。圆杉在上方睥睨着看他,眼底和嘴角都是冷酷得悲凉的笑意。简俊几步上前扶起陈子岭,他制止了,“我要继续听,听你怎样恨我,杀我,恨不得我去死。”简俊不赞同地瞪着圆杉,“你说够了没有?”   陈子岭苍白着脸,大喝一声,“你继续说!”   圆杉踱着步,继续把血淋淋的仿若刀子一般的事实披露在他眼前。   “那个男人叫周志是吗?”这话刚出口,两个男人便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她。圆杉转过脸来,笑意盈盈,“那是我害死的。”   两人深深吸上一口气,可是肺腑都是刺骨的寒意。陈子岭红着眼,咬牙切齿怒道:“你说什么?”   “十年前,你们绑架我的时候我身边有一个娃娃。它是路政刚特别为我订造的电话,它的肚脐就是一个按键。它不仅是电话还装有定位追踪器。警察很快就来了,然后我躲在从里看着你们火拼,看见有人死有人逃。”她屈□子,笑意阴森残忍得仿若阿修罗,“所以,你欠了我那么多,我也欠了你几条人命。陈子岭,我们之间,到底是你欠我多一点还是我欠你多一点?”   简俊和陈子岭两个人蓦地瞠圆了双眼,眉眼里带着泪,都是恨。陈子岭捂着眼睛,嘴唇带出笑意,可是眼里流泪不止。   她要把一切他最害怕的东西以最残忍的方式剖在他面前,要他跟她一样痛,比她更痛!他陈子岭,凭什么可以活得比她好!   陈子岭摇头不信,“这一切都是你编来的,不过是你想要离开我,我不会信!”   “陈子岭,你确定要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吗?”圆杉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抱着他,“陈子岭啊,我们之间有这么多的爱恨情仇,怎么还能在一起。”   陈子岭流着泪,颤抖着举起了手抱着她。   “不,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简俊红着眼,一言不吭地开了门离去。   圆杉捧着他的脸,印上一吻。爱恨汹涌得化成了唇齿间的温存,他们从没有过这样激烈的亲吻。仿佛燃尽了一生的气力,才成就这样一个决绝的吻。   “陈子岭,放我走,好不好?”   他口腔里都是咸苦的泪,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他绝望地摇头,说不出话,只是一直摇头。   这一年来的甜蜜爱意,终是到了尽头,化作一股缠绵的青烟,此后再也没了爱。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写得好爽!!!   ☆、旧事如尘   杜卿婷的肚子最后还是被杜瑞博发现了。   两父女吵了好大一架。杜瑞博还激动地要亲手把胎儿打掉,多得欧丽不停调解才消了他的火。   “那是你的宝贝孙啊,你舍得打死他?”   杜瑞博冷吭,“那个人渣的种我不会承认!你们听着!从今天开始把小姐关在房里!谁也不能接近!不用给她送餐了!”   “你是要饿死婷婷吗!”   “她肯打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欧丽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不敢再说任何话来刺激他。   杜卿婷晕倒在房内,惊动了杜瑞博,最后医生一来便把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轰给了他。   杜卿婷呆滞地坐在地板上,目光失神一片茫然。她曾经多么想把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打掉,可是她从非洲安全归来,这个小生命似乎是格外顽强,顽强得她都于心不忍。   杜瑞博很忙,经常在家待不了多久便又要做起空中飞人。欧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在没有他的期间就是她持家。于是欧丽想到了圆杉,她们的关系好,兴许能在这件事中多少都出一分力。   圆杉见到杜卿婷的时候她吃了很大的惊,在她印象里,无论杜卿婷多大她总会特别注意仪容仪表,永远都打扮得十分大方得体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势要惊艳落到众人的眼底。   她一身衣着邋里邋遢,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发油到一片亮堂堂的光。眉眼憔悴嘴唇苍白,她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把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两个人窝在床上一起发呆。   圆杉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最起码她还懂得要把自己收拾得漂亮,尽管心已经一片糜烂,可是她要告诉所有人,她一直都过得很好。   那之后陈子岭把她困在了房间里,甚至派人二十四小时地盯着她。那时候她真不懂陈子岭的想法,两个人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他还不懂得放弃?只要一面对他她的心就会打颤,她也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神志不清不楚的时候会把陈子岭杀了。然后她对着他的尸体,或者悲切得恸哭也或者平静得近乎冷漠。她也不愿意丢了人性,有时候做起梦来会看见自己双手都沾着鲜血,也不知道是陈子岭的还是程无双的,更或许是路政刚的。   醒来时有时候是在陈子岭的怀里有时候是滚到了地板上。   陈子岭似乎是打算要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一抹掉,他对她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更加体贴,除了会软禁她。他如果早上有空的话会一大早就做好早餐,然后守在她床前等她醒来。   他会很温柔地对她说,“宝贝儿,起来,我们去吃早餐。”   然后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长时间的呆,他仍然极好耐心地等。最后她闭上了眼,继续睡去。   他毫不灰心,到了中午也会做好午饭等她醒来。他的嗓音温柔得就像三月的春花,“起来洗漱,午饭一定要吃,不然你的胃会痛。”她听了这话,怔了一瞬间,随后想起来以前的某天她胃痛得要死,冷汗涔涔,他把她抱出了门。那时是冬天的凌晨,干燥的冷更加难受。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抛了锚,拦了半天也拦不到一辆的士。然后他便一路抱着她,在冷寂的街道上穿着薄衫,而她披着大衣。他一路狂奔到医院,路上有好几次都差点把她摔出去,他却愣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受力的那一方转向了自己。   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其实更需要看病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看着医护人员把她接过以后便一下子倒了下去。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光着脚把自己抱到医院的,一件衫湿得像沾了水的衣裳,蹭破皮的地方也很多,整个人的状况比她差得太多。可是这一切他都瞒着她,翌日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他打扮得齐齐整整,一个人难掩疲惫却仍精神爽利。   要不是听到护工们的话她会被他这样骗了去,或许是一辈子。   圆杉回过神来,转了一个方向,闭上了眼。眼角渗出了冰凉的液体,落在枕上湿了脸颊。   总是在失去以后回忆才是疯狂地冒出来,把她的心又再凌迟了一遍。   她听到自己干瘪的嗓子,活像二胡的声音:“陈子岭,你放了我吧。”   一片冗长的沉默,攀过了山,越过了海,却发现原来没有自己一直想要看到的风景。   “快点起来吃饭,饭菜要凉了。”   这样的生活一日复一日,初时那个冰化了的陈子岭如今俨然就是一滩温暖的冰水。   有一天她终于肯主动出来,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着的都是惊喜的光。整张俊脸立马生动起来,他一脸喜色地道:“我去热一热饭菜。”   他从她身旁穿过,她拉住了他的身,她感到他高大的身子即时僵硬下来。她没敢看他的表情,她怕自己绷不住,会崩溃。她说,“陈子岭,你一身骄傲哪里去了?”   他默默地挣开了她的手,走进了厨房,随后连同炉火响起的声音一同渺渺地飘了进来。他好像在说,“一早就没有了,从我决定要跟你在一起的那时候开始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垂下眼帘,安静地坐在餐桌前等待。他把饭菜端了出来,她看着桌上这三菜一汤,尽管总说服自己要立下一副硬心肠,可总忍不住心软。   他坐在她面前,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进食。他忽然说道:“其实我一早就买好了我们的婚房,我理想中的生活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直到吃完一顿饭都没有说话,她回了房间,反锁。然后把脸埋在枕头上,默默流着眼泪。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开始主动,这一场爱热烈得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   陈子岭却很清醒,他紧紧地扣着她喃喃说道:“你要把我抛下了,是吗?”   他等不来她的回答,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假若两个人发生了关系就是她要彻底离开他生命的时刻,可他仍忍不住要靠近,尽管知道一切都是陷阱,他掉了下去,义无反顾。   她看着他渐渐受不住药力的控制闭上了眼,她平静地从他的胳膊里穿出来,穿好衣服,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谎称要替他买早餐,在门口站岗的人似乎也知道了昨晚是什么情况,便安心放行。   此后她一路都没有回头,潇潇洒洒地走出了有陈子岭的世界。   他问题的答案其实谁都知道,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她愿意留给他最后一丝慈悲,当是这段日子他给她的宠溺和放□份褪去骄傲的报酬。一个“是”字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说出口,可其实说与不说,一早就没了任何的区别。   她求杜瑞博帮她掩护,她才能堂堂正正地走进这所房子里。   她回过身子,轻轻地抱了杜卿婷一下,“婷婷,我仍旧会相信你所做的决定。”   杜卿婷回以轻轻一抱,随后她听到她飘渺的声音说:“我们这家人,就这么难幸福么?”   她并不知道她跟陈子岭的事情,一直以为他们还是像以往一样甜蜜安好。听了这句话她疑惑地抬头,却发现她双眼似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要逃出去吗?”   杜卿婷心里一愣,差点就点了头:“不,我不逃。不到最后关头我都不会逃走。”   她点点头,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其实没有叫过你姐姐,是吗?”她忽然说,圆杉怔住,随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是一个称谓,有什么重要的?”   “以后我的孩子该叫你什么?姨妈?”   圆杉失笑,随后茫然摇头:“我也不是很懂……唔,应该是吧?我要买很多漂亮的小鞋子和衣服,等着我的……呃,我的?”杜卿婷看她迷茫的样子禁不住轻轻笑开,“反正你要给我孩子买最好的奶粉最后的衣服最后的玩具!”   “我才不买奶粉呢,母乳哺育才是最健康的!”   杜卿婷睨了她一眼,“很专业嘛。”   她苦笑,这是她幻想过跟陈子岭会有一个孩子而搜出来的资料。当时多么欢欣羞涩,谁会想到如今早成陌路,或许比陌路也更加不堪。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过去好久了,圆杉告别的时候杜卿婷抱着了她,她在她耳边轻柔却坚定地说道:“阿姐,谢谢你,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能。我们常常都是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但只要把视线放宽广,总会有额外的收获。我的收获已经死去了,可是你的还在。”   杜卿婷一直都很聪明,下定了决心就会一干到底绝不回头。就像当初的吸毒,就像当初的戒毒。她一颗心比谁都玲珑,就是独独看不清自己。两个人在交谈间她已经不动声色地大概掌握了状况,圆杉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就是杜卿婷了。   可是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   ☆、爱得卑微   陈子岭一直待在他跟圆杉的公寓里,自从她离开了以后他一步也没有踏出过门口。社团的事完全扔给了简俊,盛光也扔给了海湄。有人问起来的话他们也只得说他到了外国去谈生意,要谈好久好久。   海湄有时打电话去问候,可是没人接听。她也不敢真的跑到他公寓门口去一探究竟,说到底,他跟路圆杉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是要负全责的,她又怎么好意思再走到陈子岭的面前晃。   简俊这段日子把陈子岭的电话都打爆了,烦得陈子岭把手机关机。他拉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窗帘——这是她最喜欢的。然后挨在窗边坐下,地板上的凉意一阵又一阵。他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从柔和到刺眼,又从刺眼到柔和,直到星辰升起,黑夜到来,然后天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阖过眼,一闭起眼来就想起路圆杉。他的好姑娘,给了他一场最蚀骨的温柔,然后把他彻彻底底抛弃。   想得烦了就喝酒抽烟。他在这方面一向都很自律,可这些天他与这些东西为伍,把屋子整得乌烟瘴气。   门外又响起了声音,陈子岭当听不到。这次简俊总算学聪明了,什么也不多说,直接就拿起撬锁工具。   是门被打开的声音,陈子岭被手上的烟灰烫了一下,反射性地一缩。   简俊一开门,烟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酒气漫天,烟味呛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陈子岭,地上的酒瓶子和香烟洒了一地,整个人邋里邋遢,憔悴非常,显得落拓阑珊。   他几乎是跑了过去,一下就把他揪了起来。   “我靠!你丫是神经病吧!一个女人走了就走了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给谁看?!”   陈子岭手里还拿着酒瓶子,醉醺醺地拿起来喝了一口。简俊眼睛即时就红了,一把抢过他的酒瓶扔在地上。清脆的碎樽声仿佛令他清醒了会儿,陈子岭终于正眼看过去。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却硬是挥开了简俊的手。他蹒跚着又跌坐在地板上,眼睛半睁不睁,双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瓶子就仰起头喝,有时是空瓶子,有时是满瓶,酒水淌了他一身。   简俊又把他揪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拳。陈子岭硬生生受了这个拳头,身子旋了半转便跌在了地上。   “陈子岭你疯够了没有!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他直接把他拽进了洗手间,开了淋浴浇到他身上,他不为所动,身子晃了晃撑住了盥洗台。简俊大步跨过去揪住了他的头发使得他不得不仰起头来,镜子里的那张脸胡茬横生,一双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刺手的触感。他最喜欢蓄了一点儿胡茬便去亲她,她被他的胡茬刺得又痒又疼,总是咯咯笑着要打他。   镜子里的影像不知何时换成了他与她,他们曾在这面镜子面前□,他总是诱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脸红耳赤,红粉菲菲,羞赧的笑颜一直留在他心中,现在想起来,心好痛。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低哑得仿佛听不见:“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叫我别管你?没人管你你是不是就想起?!”   他自嘲一笑,“死?我哪怕死了她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我哪里会这么笨。”   “一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做?妈的你要不就去把她追回来要不就死了这条心给打起精神来!”   陈子岭听到这话,忽然就晃了晃,滑坐在地板上。他揪了揪长时间没打理,显得有些长也很油腻的头发哑然道:“追回来?不不……那是个多么狠心的女人。我死在她面前她会补上几枪的狠心啊,我把她彻底弄丢了,弄丢了。”说到后来,眼角竟然流下了清泪。简俊蹲了下去,“我操,你十年都不流一次眼泪你为了她竟然哭了?”   陈子岭缩了缩身子,蜷着,不答话。   简俊的电话不断,社团的事情有得他忙。他也不逗留,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随后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陈子岭好久好久都没有站起身子来,许是情绪爆发过,胃里的痛楚一下子就把他击得倒下。   这大半个月以来,作息和饮食根本就没有规律过,除了酒水就没有其他东西下过肚。任是多么坚强的胃也有穿孔的一天,更何况他的胃根本就不好。   于是他倒下了,倒在洗手间里,简俊刚走,他就倒下了。   明明是剧烈的痛他却没有表现得多痛苦,可能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吧。   他咬着牙,爬出了洗手间,他来到原本的位置上,足足用了十分钟。   “陈子岭,你是吸血鬼啊?生人干嘛不开窗不拉窗帘?我就喜欢什么都开着让阳光洒进来,这样才温暖啊。”   是啊,多温暖啊,温暖到他流泪。   可是你怎么也回不来了,我伤你伤得那么重,尽管你说周哥是你害死的,我也不会相信,他肯定还活着。   他侧着脸看着阳光一束又一束地落在整座城市的空隙里,心里寂寞如夜色,可以照亮他内心的唯一一束光源已经没有了。   他闭着眼睛,干涸的嘴唇喃喃着,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呼唤了谁。   不如就这样死去?这段时间也活得累了,正好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简俊发现陈子岭已经是两天以后了,他看见陈子岭高大的身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慌得都不知道靠近。   他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婴孩一般熟睡的时候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尽管微弱但还是有些气。一下子就把他送到了医院,他们也没干偷抢拐骗的事更没中刀中枪,用不着去找阿肖。   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焦躁难安。   一个小小路圆杉竟然会把陈子岭搞到要躺医院,他当初真的小看这个女人的手段了。如果陈子岭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看他会不会把她怎么样?他们就快功成身退,这当口怎么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简俊越想越焦虑,一拳头打在墙上,手痛,但心更慌。他跟陈子岭这么多年的兄弟,两个人一路扶持着走过去,跨过了多少道生死坎,如果他真的跨不过这道坎,你叫他怎么向他们交代……他认识他十多年,就算是周哥行踪不明他都不曾这样放纵过自己,不知不觉间,原来他已经陷得这么深,在他们这行人来说是大忌,早知道一场恋爱会让人意志消沉折磨自己到这个模样,他当初在巷子里就应该一枪打死路圆杉才是!   医生出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简俊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听到医生说他送来的时间不够及时,还缓了这么久,胃大出血不止还穿孔得厉害,要是再迟一些,恐怕就要做切除手术。现在他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简俊默默无言,他走到他病榻前,看他苍白灰败的脸色,心里一酸,几乎就要拨打路圆杉的电话求她饶他一命。   如果他知道他打电话找她,说不定会跳起来揍他吧?   简俊轻轻呼了一口气,他认输了。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一切都是孽缘,陈子岭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他自己都不想自救,除了路圆杉便无人能救了。   简俊摇头,走到走廊上,拨打了路圆杉的电话。   要是运气不好,她就跟陈子岭一样关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会开机。他们的电话卡几乎两三天就要换一张,他在赌一个陌生的号码能不能换来她的接通。   而事实上,圆杉一早就换了手机和号码,她告知了她想告知的人。陈子岭和简俊,一直都不在这个范围内。   简俊挂了电话,走到吸烟区,一根一根地抽。   路圆杉这个女人,是真的狠啊。   他守着陈子岭过了几天他终于醒了,第一眼见到的人是简俊,他的目光难掩失望。简俊权当不知,可是他不愿意跟他说话。他急了就扔出一句“路圆杉害你躺在这儿我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良心”,这句话成功把陈子岭降服了。   简俊心里又现酸楚,“你看看你,骄傲的陈当家如今卑微到什么地步了?”   陈子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流质的食物,闻言苦笑:“我也想不到,她离开以后我才明白原来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有这么重要。可是年少轻狂,从一开始我就注定只能这样过了。”   “你非良缘,她又岂非是你的绝配。纠缠来纠缠去,还不如单身逍遥自在!忘记一个人不容易,可你总要努力试试看。”   陈子岭示意吃够了,便仰在枕上。   “我不想忘记,人生在世,难得执着难得苦痛。我要尝尝这个滋味究竟有多么难得。”   简俊瞪大了眼,“你!”   “我很好,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简俊嘲讽道:“我看你是难得糊涂。”   过了一会儿,陈子岭的目光渐渐清明,“我在昏迷的时候其实你有找过她,是不是?”   简俊也不隐瞒,嗯了一声。陈子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细小得几乎看不见。他又道:“她不肯来,是不是?”   其实简俊很想答一句是,让他彻底死心。可彼此都是成年人,思想足够成熟。他又何苦要耍这些小手段?简俊微微摇头,“不是。”   陈子岭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换了电话号码。”   他一愣,闭上了眼,苦涩渐渐加深,在胸膛里流淌,一路淌过,枯萎了一地的繁华。   “你到底要执着些什么?她摆明了就是要彻底走离你这个世界。不想被你知道,不想被你找到。她想过自己的生活,你醒醒好不好?”   陈子岭艰难地翻了一个身,不搭理他。   ☆、红颜凋零   圆杉好久都没有再听到陈子岭的消息,有时候会做梦梦到她在他的公寓里嬉笑怒骂,有时候会梦到他们离别的那一天,她的残忍他的落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男人满身都是冰凌,怕是连心也都是冰霜。但他用自己的温柔轻而易举就攻陷了她,此后她在梦里,笑靥如花,抖落了一身的霜花。现在梦醒了,除了偶尔会出神地盯着地板发呆以外她一切都好。   这段日子里几乎都是跟英文度过的,就连听歌也要英文、电影电视也要欧美,做梦都还能梦见自己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终于到了考试的时候了,整个过程说句老实话,她都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又看了什么,只知道就像预演了无数次一样,笔会自己动起来。   回到家这个心头大石终于放下,她才觉得有了真实感。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跟外界联系过,关了手机,不上Q,不邮件。乍一开机,各种信息来电汹涌而至。其中就属路高松的电话打得最凶,她无奈地拨过去,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她喷一脸屁。谁知道路高松的声音不是以往的炸毛而是有点急促:“你终于开机了!陈子岭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我都烦死了我求求你就去看他一眼吧行不行?!”   她一愣,没掌握情况:“什么?”   路高松的声音加大“你叫他们别再骚扰我跟我男人行不行?!你就去看他一眼呗?!”   “看他一眼?”   听自家杉妹的意思似乎是她还没有打开短信,她便叹了一口气:“陈子岭进医院了,简俊把我手机都打爆了,我关机他就派人来堵我,我都不敢出门口了!”   圆杉微微吸了口气,心里的那丝不淡定让她皱了眉头。她平复好心情才问,“什么意思?”   “胃出血还是胃穿孔,我忘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跟死也没区别了。杉妹,你真的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么?”   陈子岭这个男人那么强大,怎么会死?但如果他真的死了,她可能也不会高兴。毕竟她真的那么爱他,爱过他。   时间已经把很多东西都冲淡了,包括她的恨,还有她对他的爱。   她仍然爱他,只是不及以往那般深沉。   谁没有一个过往,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做不成爱人,至少还可以是朋友,陈子岭待她,其实是真的好。   “在哪间医院?”   路高松明显也松了口气,“市一。”   圆杉飞车赶到市一,却得知陈子岭刚才就已经出了院。   微微一僵,终究是笑了,本想着能做朋友,现在看来,老天爷也不愿。   出了门口,一道视线贴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烧透。她一无所觉,招手截车。可这个终点正逢下班高峰期,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的士。认命地去搭公交,一转头,却看见了一个一袭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连身板也不复以往的矫健。脸色很苍白,他静静地看着她,悲伤在眼底汇流成河,却再也说不出苦。   疼痛忽地翻涌上来,陈子岭撇转头去咳嗽了几声,难耐地皱了皱眉头。他没有想到可以见到她,现在见到了,又发现没那么想她。可能一个人的影像在心底里活了,就无所谓想不想,爱不爱了。无论对方是什么样子,永远都在心里,忘不掉,抹不去。   静静地看了她半晌,他收回目光,回过身子,慢慢离去。   住院的这段期间他想了好多,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又怎么愿意一直待在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的身边。不杀了他,已经很好了,又要奢望什么一生一世天长地久?   她想要自由,他就放手,已经伤了她前半辈子,又何必念念不忘她的后半生。陈子岭,你不是恶魔,她是你深爱的女人,有人伤害她,你就报复。可伤害她的人是你自己,你又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她的身边,让她的世界里没有你的踪影,从此安乐逍遥一生。   他也想不到自己原来是这么豁达的人,他以为自己会执着一辈子,要不就把她绑回来,要不就将她杀死锁在自己身边。独独没有想过的是,会这样放手,不作逗留。   谈一场恋爱,可以改变一个人。只要她不要再出现,他有信心能不执念。   他的背影看起来盘山落拓,苍白失色。这哪里是那个骄傲冷然的陈子岭,陈子岭从来都是高贵的,冷酷的。没有试过这样卑微。   圆杉的心一酸,差点就流出泪来。   这个男人愿意放走她,她懂他是个多么执着的人,为了当初的恩情他可以坚持十年地去寻找周志。人人都说他死了,只有他仍执迷地找。坚持一个十年的事情少之又少,世上谁能坚持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可是陈子岭可以。要他放掉自己,需要那么多的勇气,陈子岭这个人,真的值得任何人去爱。   圆杉看他背对着自己慢慢走着,高大的背影难掩落寞苍凉。真的有种东西从骨头里抽走的感觉,痛入骨髓,伤心彻肺。   来不及藏好悲伤,便接到了杜卿婷的电话。   “听高松说你在市一?”   “嗯,怎么啦?”   “我也在!爹地不在,我就求欧姨给我出来。我刚刚去照了B超,我给你看看,好不好?”语气都是雀跃,圆杉有点感动,杜卿婷以前骄纵任性,谁能想到有了孩子以后会变得这样温顺。   “好好,快给我这个小姨子看看我未来的宝贝现在长到什么样子了。我在门口,你在哪里?你别动,我去找你。”   “啊!我看到你了!”声音像是越过了听筒传来。她一抬眼,发现杜卿婷站在医院的台阶上向她挥手。   她打了个手势叫她别动,她却心情大好,迫不及待地走下楼梯朝她而来。   “砰——”   整个世界都定格,唯有杜卿婷脸上收不住的笑意。   圆杉睁大着眼睛,看她一脸柔和地捂着自己的腹部,然后栽下,一直滚落楼梯。   B超的图像上有一团小小的影,被她捏在手里,死也没有松手。   血迹艳丽得就像一朵玫瑰花,在她的腹部上开出一朵生生不息的花。   圆杉的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周遭的人看到这个境况后惊慌失措地尖叫、逃跑,场面几度混乱,甚至有人踩踏着杜卿婷的身体而过。   圆杉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张着嘴巴,却叫不出她的名字。   她跌倒在地,手脚并用,慌张地爬向杜卿婷。   她好不容易来到她身边,艰难地护在她的上方,保护她不受众人踩踏。   “婷婷!婷婷!”圆杉茫然地看着杜卿婷的腹部不停地涌出鲜血,无力和慌张在她心口乱窜,慌得手都不知道要搁哪儿,搁哪儿都怕弄疼了她。   “婷婷,婷婷!”她除了叫她的名字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她咬着嘴巴,弓着身子又直起身子,求助地看向周围。   杜卿婷朝她一笑,摇了摇头,“我时候到了,他要来带我走了。”   她仿佛看见了多年以前,那个涂鸦得很漂亮的少年,她爱了他那么久,他却死在她的面前。她为什么会那么天真地认为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呢,她等了那么久,他终于来接她了,真好。   圆杉手足无措地按着她的伤口,看着她委顿的笑容,心里咯噔地响:“你要放弃是不是?你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你看,你看。你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你坚持住好不好?让他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这个妈妈,哪怕一眼,你不要放弃,好不好?好不好?”   她的指腹越来越滑腻,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她掌心一片温热。她低下头,抱着她的身子,抑制不住颤抖。那是一种害怕失去而又无能为力的悲哀:“婷婷,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再看见有人离开我,你这个丫头就没让人省心过!以前就知道欺负我,后来跑到外国去,又说要结婚了就一声不吭地跑回来,跑回来了又有了孩子,现在你又在欺负我,你怎么就这么坏?”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悲伤却无法抑制。圆杉低下头来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幸好这是医院门口,很快就有了护士和医生赶到。   他们帮她吸上氧,简单地止住了伤口,把她送往手术室。杜卿婷拽着她的手,死也不放开:“姐姐,我要死了,可是我不放心爹地,我不孝,可是我真的很爱他,不曾怨过他。你帮我看着他,好不好?”   圆杉止住了眼泪,像以往一般笑着撇了她一眼。嗓音里的颤抖却十分明显:“呸!这是你的父亲,你要好好照顾他,你要顺利地把孩子生出来,他看见乖孙就不生气了。”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苍白着脸,眉目之间一片灰败:“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红着眼,咬着牙,倔强地摇头。   杜卿婷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意:“你怎么还是这么爱胡闹?他们……他们怎么就被你给骗了呢?”   她抿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杜卿婷笑着把那张B超单伸往她面前,她动作很缓慢,每动一下都会涌出鲜血。圆杉连忙接着,她怔怔看着这团小东西,不由得笑了起来:“真丑。”   “丑?死丫头……这是你未来侄子。”   “他真的是我的侄子吗?是叫侄子吗?”   “这是……我的孩子,我曾经想要抛弃他,可是他……没抛弃我。如果二选一,救他,好不好?”圆杉咬着嘴唇,细碎的啜泣声破破裂裂,就像摔破了的水晶。   “我好想见一见爹地……”圆杉疯狂地点头允诺:“好好好,你一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杜叔叔!我保证!我保证!”   “我好想吃一口芝士蛋糕……”   “你醒来就会见到好多好多的芝士蛋糕放在你面前,多到你觉得腻。全都是枝心堂的,好不好?”她们聊天的内容很平常,杜卿婷却觉得越来越乏力。她眨了眨眼睛,眼角滑下了泪。最后,她哭着对她说:“我对不起孩子……”   已经到了手术室门前,她握着她的手,她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不知道是谁紧紧抓着谁,不愿放开。   圆杉看着杜卿婷被推入手术室,直至关门后,她眼睛里闪着的泪和苍白难舍的笑意都刻在她脑子里。   她哆嗦着手指拨了杜瑞博的电话,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身在加拿大。闻言连声音都是发抖,“我马上赶回来!马上赶回来!来人!给我订回去的机票!马上!马上!”他急得都忘了挂线,她听着那头慌乱失措的动静,最后按了挂断。又打给了欧丽,声音发颤地交代好事情。   婷婷,其实谁都爱你,为什么你就不爱你自己?   她在外头等了好久,把陈子岭也等来了。   她察觉到来人是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风衣上血迹斑斑,她却不想探究了。   陈子岭愕然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方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中枪的那个人是杜卿婷,只知道那里围了一团的人。来不及细看,便被陆天胡的人团团围住。   “陈当家,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说话的这个人他认得,陆天胡的右手,做事很爽利,非常得陆天胡的喜欢。粗粗一算便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来意,他的人迅速回防,把埋伏的人都清理个干净。又把他们反包围,拼杀过程中难免受了伤,但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她们的身上。他一失神,便不小心地挨了一刀。刀口不长但也不短,加之大病初愈,还是疼得冒出了冷汗。   简俊亲眼看见这一幕,心里发慌。他连忙喝着他:“你不要命了?!哪有你这样的打法?!”   他咬牙,双眼暴红:“那是婷婷和路圆杉!”   简俊一顿,最后一咬牙,瞪着他说道:“我掩护,你走!”   他赶到医院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样子。他磨蹭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圆杉疲倦地挨在墙上,抬眼看他:“是你们的事,对吗?”   他虽不知道为什么会伤了杜卿婷,但十有八九都是他们的事。他不说话,她便当做了默认。   “我就知道,一扯上你们准没好事,这不,连命都快没有了。”   陈子岭只觉血气翻涌,他硬生生地咽下了。她一脸悲苦,他无话可说。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圆杉蹭地站直了身子,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陈子岭走过去,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头,她一怔,却没有挣脱开。   医生脱下口罩,悲悯地看着她:“请问谁是杜卿婷的家属?”   圆杉一震,僵硬着身子点头:“我是她姐姐。”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子弹打在了胎儿上,造成大出血……”他压下了声音,显得喑哑:“一尸两命……”   圆杉双眼瞪大,一尸两命!   就连陈子岭都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圆杉一下子就失了力气,她后退一步,察觉到陈子岭手心里的用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捏了一下,然后狠狠甩开。她厌恶地,直勾勾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阴寒刺骨:“陈子岭,你又害死了一个人,请问你满意了吗?”   她的双眼映上了他苍白震惊的面容,心里疼痛连绵,不可抑止。   眼里带着泪,捎上了几分恶毒的冷意,把陈子岭看得心凉。   他高大的身子终于再也耐受不住,狠狠往地板上栽去。圆杉看着他晕倒,看着他大出血,心里再也不会有丝毫起伏。   她的无动于衷,生死怨恨终于把他击败,他吐出了一小口鲜血,邪魅动人,但了无声息。   “是,我又害死了一个人,但我只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   圆杉蹲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晰:“是。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   “杜卿婷,女,二十二岁,她长眠在这片土地上,再也不会醒来。而这一切,都拜你陈子岭所赐。”   陈子岭怆然地闭上了眼睛,苦涩从心中翻出来,到了舌尖,枯萎了一地。   老天总是给她开一次又一次的玩笑,男朋友有了小三把她踹开、父亲也有了小三并且与之合谋伤害她、绑架遭受到的屈辱、她深爱的男人是伤害自己的绑架犯,总以为,苦尽会甘来,但原来,在悲苦的尽头,还有死亡在等着她。   一起长大的妹妹就这样离她而去,生得骄傲,死得匆忙。杜卿婷那样骄傲的人,死于一场莫名的枪杀之中,上天终归要把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悉数收回,何其残忍。   她眼前总晃过儿时她那张高傲的笑脸,她就像公主,睥睨一切:“我是公主,你要保护我到死。”   多么可笑啊,明明该是她保护她到死,她却就这样死在她面前,血腥萎靡,凄凉可悲,生命的离去太过轻而易举。   世上繁花万千,闹市醉人,但的确没有风景美得过杜卿婷的笑容。可惜流水迢迢,红颜凋零。一片花瓣飘自冰河,冻了霜,再也温暖不过来。   圆杉攥着杜卿婷的B超单,上方一团小小的阴影她看不懂。他妈妈来不及解释给她听就已经不在了,孩子也不在了。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真难受啊,都快哭了……   ☆、又一真相   陈子岭被送进去了抢救,圆杉坐在冰凉的板凳上一直在等待。   终于,平车推出来了。她站直身子,拼命上扬嘴角。   躺在平车上了无生气,盖着白布安静地待着的人怎么会是姓杜的那个丫头?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对着她笑,怎么可能一个眨眼就永远都离开了她?   圆杉越想越觉得,看着那块白布渐渐模糊。她终于崩溃,扑到她跟前,撕心痛哭。   欧丽赶到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再也迈不开步子,泪眼朦胧,不知所措。   圆杉抬起头来,尽管视线朦胧但仍旧看见远处那一个仿佛定格的身影。她知道那是谁,可她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哭。   哭了好久,她终于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妈……”   欧丽身子发麻,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像走了十年之久。   她咬着唇,伸出手来抑不住抖,掀起了那块白布。   那张容颜仍然美得像雪,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纯洁。   欧丽急促地抽气,瞠着眸不可置信,圆杉低下了头,却听到身旁有什么倒下的动静。   杜卿婷出殡的这一天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她的丧礼办得很低调。圆杉微微侧头看着杜瑞博的脸,悲凉似水,汹涌得就像猛兽。   她能感觉到在自己的搀扶之下,他仍发颤的肌肉。   杜瑞博没有赶得及去医院,他赶到殡仪馆的时候足足过了一天一夜。问明原委以后硬是把躺在病床上的陈子岭拖了起来狠狠地揍。   陈子岭的眼神完全没有光,就像死了一样。他任他打,没有半点反应。简俊红着眼,发了狂也拉不回他。医生护士谁也不敢上前说话,生怕一开口求情,下一个被揍的就是自己。   他终于打得累了,倒在地上,默默流下了眼泪。   陈子岭躺在他旁边,要死不活的样子让医护人员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简俊哭着扶起了杜瑞博,“杜叔,婷婷的事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杜瑞博没有吭声,人都没有了,说再多的话做再多的补偿又能怎样。   他静静地起来,拍干净衣裤上的尘埃,他平静地看着他,又看着陈子岭:“我当初就不应该提你们上来,归根结底,是我害死了我女儿。”   陈子岭睁着眼,默默地盯着天花板。身旁的医护人员尽力抢救,他仍旧无动于衷。   听了杜瑞博的说话,陈子岭眸光悲凉,听着他的声音也令人发苦:“杜叔,干脆点,给我一枪。”   “一命偿一命?陈子岭,你不够资格。”   他像是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多岁,挣扎、悔恨、哀痛……各种情绪在胸口里翻涌。他转过了头,慢慢走了出去。   “杜叔!”简俊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杜瑞博头也不回:“葬礼上我不要见到你们,怕脏了我的地方,我不想你们打扰婷婷的安宁。”   可是现在,陈子岭和简俊就在两百米开外。保镖彻彻底底地拦下了他们,他们只能够在外头参与,就连上前去献一支花,鞠一个躬都是奢侈。   陈子岭安静地看着里头的进展,在杜瑞博把骨灰洒在了一棵树根上时,他直直地朝着那个地方跪了下去。简俊看着他,眼角尽显沧桑,他也跟着跪下去。两个人磕了三个响头,声声入骨。   葬礼上,欧丽忍不住泪意,悲痛得晕了过去。结束以后,杜瑞博竟然把陈子岭和简俊放了进来。圆杉知道不是自己能听的事情,便借口打点剩余的事下去了。   简俊扶着陈子岭,慢慢走了过来。圆杉余光瞄到了陈子岭白着一张脸,走路也不稳,不禁蹙起了眉。但也没有多看便下去了。   陈子岭挣脱开简俊的手,走到杜瑞博面前,先是恭敬地鞠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躬,随后在内袋里掏出了枪,毕恭毕敬地递到他面前:“杜叔,我任你处置。”   他看着他,没有说话。   简俊默默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当天是一个叫苏正琪的男人开的枪,他受了陆天胡的右手,即是胡凯的指使。”   胡凯跟杜瑞博的辈分其实一样,还没到红添堂的时候胡凯是蓝堂当年的当家最得意的一个手下,但自从杜瑞博来了以后他便彻底失宠,最后还被迫过档到另外一个堂口。这些年来,陆天胡跟蓝堂的积怨越来越深,加之胡凯跟杜瑞博有了以往的恩怨,才导致一系列事情的发生,酿成了今天这个悲剧。   事发当天,胡凯一早就收到了消息陈子岭要出院,于是便跟堂口一众兄弟埋伏。埋伏过程中杜卿婷却撞了上来,既然都撞上了枪口焉有放过之理。胡凯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姑娘是杜瑞博的宝贝女儿,计上心来便恐吓苏正琪开枪。   苏正琪跟夏情分手以后整个人很颓丧,尤其是知道圆杉是当今企业大家路政刚的女儿后显得更加落拓。所有信心和骄傲早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一切都怨不得谁,天之骄子就这样堕入了不复之地。   那是苏正琪第一次开枪,胡凯一早就把他查了个透彻,他家里的状况非常不好,如果他不干他们就会很危险。迫于淫威,他哆嗦着动了食指。他以为自己会打偏,但还是打中了杜卿婷的腹部,更没料想到她已经怀孕,才造成如今这方惨剧。   事情发生以后他把自己关在了小黑屋里,整天整夜地打着颤,做着噩梦。   可是胡凯告诉他,他做得很好,他的家人不会有任何危险。要是他能一直这样替他做事的话,他甚至能得到一笔丰富的酬劳。   他是学法律的,自然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报警吗?等于继续让胡凯逍遥法外,他没有证据,便是想偷偷录音也不可以。胡凯混久了江湖,自然聪明,在他跟他对话以前他都会被搜身,第一次他藏了电话,他被打得躺了大半个月的医院。此后他不敢再犯。   杜瑞博自然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闭上了眼睛,苦然一哂:“我都知道,一旦涉足这一行,一辈子也抽不得身。仇口太多,总有一天祸及妻儿,只是我太自信……”不过是一周,他却仿佛老去了十年,一双眼睛毫无神采,灰败黯淡,难免让人怆然。   陈子岭胸口一窒,他何尝不是这样。总是以为自己已经扫除了障碍,足够强大,可比能力更加让人神伤的是这条道路的黑暗,无论你怎么走命运都不曾眷顾过你。   这两个男人脸上的哀戚根本不用细想就已经料到是什么,简俊顿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爱情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可是真的有这么深刻吗?他不能完全理解,也不想去了解。   陈子岭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心上的枪。   杜瑞博睇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不明。面前这两个已经成为男人的孩子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要是知道会葬送女儿的性命,他……杜瑞博不能再想了,他怕自己抑制不住。他缓缓举起了手,接过了枪。   “啪嗒”一声,枪已经抵在了陈子岭的眉心。简俊心里焦急,但脸上的表情很淡。他没有资格插手,婷婷的死,谁没有责任呢?   圆杉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任何消息也有些心急了,葬礼还不算完全结束,他们还要把婷婷的骨灰送回家。这些事情也要讲究天地时辰的,再等下去怕是要误了时间。她便叹了一口气,走了回去。   在距离还很远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杜瑞博把着枪抵在陈子岭头上的身影。   这一个瞬间,她忽然就打了个哆嗦,随后渐渐有冷汗冒了出来。   好像很久以前,陈子岭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路圆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清楚,这不是开玩笑。我每天做的都是犯法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逮进监狱或是被人打死。你大好年华,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啊,她想想……好像是说她会跟他一起走下去,他脏她也要跟着脏。   可是现在呢,她的信誓旦旦变成了最强烈的憎恨。他的话语萦绕在耳,她惊出了汗。   “我每天做的都是犯法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逮进监狱或是被人打死。”   ……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杀死他的不是她。   她说不出在这一刻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有点痛快、有点后悔、有点害怕,有点惊慌……   如果杜叔叔真的开了这一枪,他就会脑袋开花死在她面前。她不知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会不会正对着她,这样就会看见他淡然地睁大的眼睛。   恐怕她会做噩梦。   她想动,但步子迈不出去。   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是会念着他。这个认知让她对自己彻底失望,她的这一生,怕是都走不出陈子岭这座牢笼了。   他用他冰冷的温柔,把她的心栽出了一朵花,她甘愿画地为牢,败给了他的温柔。   圆杉忽然就想哭,她那么努力地要憎恨他忘记他,他这样伤害她,她也这样伤害他,可原来什么也不是,她恨不起来。这些日子的故作冷酷终是骗不过自己。   杜瑞博看他一脸淡漠,又起悲戚。到了如今这个田地,他怎么好去责怪任何人。害死婷婷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从几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今天这个祸根的种子,都怪自己,都怪自己。他诡异一笑,极其凄凉。   “子岭,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吗。”   他垂着眼睫静静听着。   杜瑞博叹了一口气:“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抬起了头。听得杜瑞博接着道,“但就算你成为了这个天下,也还是回不了头。”似是无奈。陈子岭眸色一瞬便沉了下去,他闭上了眼睛:“杜叔,我不知道你究竟要说什么。要杀就杀吧,我也活够了。”简俊恼怒地拽着他的手,死命地抠死命地掐,他毫无所觉,急得简俊眼睛都红了。   视线微微一偏,看见了圆杉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的身影。不得不叹息,缓缓放开了手。   却见杜瑞博凝视着他,说了一句:“杀死婷婷的人是苏正琪,不是你。”他缓缓放下了枪,转身的刹那看见了圆杉僵硬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有点发懵,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双手都不知道搁在哪儿好。她的目光幽深又哀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着抖,陈子岭一下子便张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十年了,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恰逢也到这些死啊悲啊的,情绪倒是不用酝酿了……为什么你们都要霸王我呢霸王我呢霸王我呢?!   ☆、番外(杜卿婷)烟花往事谁的属于   我已经数不清我来英国多少年了,只是每天都习惯站在窗边望着这座城市。或者说,是每天都要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座大楼下的那一个少年。   他的涂鸦很漂亮,每天看着他拿着各种色彩的油漆这里喷喷那里画画,整面墙壁就神奇得像是活的一样。   “婷婷,你看!这个作品怎么样?”   我微笑,眼里是澄澈的笑意,透着股欣赏,“何苏林,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还不是你这个大小姐口味太挑,你把我打击惯了。”你抱着臂膀倚在墙上,模样多么秀致清朗。   我看着墙壁上那一大片的图画,全是你给未婚妻的承诺。心下不是不苦涩的,可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明白就好。   “啊,我要去接小洛下班了,先走了拜拜!”   “拜拜……”我不希望你总是一脸甜蜜地出现在我面前,又一脸甜蜜地转身离去。这对我很残忍,可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很快就要回国了,你说……在我走的那天以前,你会知道我的心意吗?如果你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能放弃。   只要你愿意。   “婷婷,婷婷……”你喝得烂醉倒在我面前,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为她留下了多么宝贵的眼泪,你说,“她不要我了。”   你会要我吗?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刻我的心脏跳得有多快,脸颊有多红。我要,我当然要!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我的好朋友也有可能变成我男朋友的一天。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别介意。”早晨满地金色的阳光,我披着衣裳坐在床上,抚着你的脸庞。   可是你的眼神始终呆愣,眼里没有我。   “我明白的。”你终是笑了,起身时却看见床单上一小片红迹。触你的目,惊你的心。你猛然抬头,眸里一片惊慌失措。   其实何苏林,当我决定要把自己交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你会是什么反应,不管你露出的是什么表情,我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是我自己下的,与你无关。   “何苏林,怎么了?你不是这么玩不起吧?”我云淡风轻地看着你,看着你从惊慌变得平静,又变得无所谓,“我是怕你玩不得。”   “你玩得起,我就玩得起。下去吃早餐吧。”我转身,不想你看见我隐忍的泪,不想你看见我的内心,我对你的情。我怕你会觉得我卑贱,而后更狠狠地践踏我。   过了两天,我都没有再看见你的人。我渐渐变得麻木,其实,有你没你,我还是我。一点儿都不会改变什么。   “婷婷,我发觉我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对不起。”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这短短的三行字,不知道还能作出什么表情。   “没关系。”这条信息一经发送,我习惯性地掀开窗帘,可是窗帘下,已经再没一人。   这个少年,玩不起。   那我自己呢?又是否真是玩得起?   我在一间酒吧认识了方浩天,这是个小混混。我在他的影响下,学会了各种嗨法。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我害怕他们说,哦,杜卿婷,原来你一点都玩不起,被男人拒绝就去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哪些东西?可卡因?麦司卡林?   尽管它们总是被人类渲染得多么恐怖,但碰了,确实是能让我忘记一些我内心里惶恐的东西。这是真的。   我渐渐从一个乖巧的大小姐变得乖戾,这不要怪谁。我清楚明白,只是自己心智不够坚定,比琉璃还要易碎。   我碰毒品,不代表我允许自己胡来。   比如说,男人。   这玩意儿伤身,却更伤心。我能够允许自己在一大群男男女女之间大声喝叫,大口灌酒。但我从不让自己单独跟一个男人呆在一起,我大半时候都是酒醉的,这种状况如果跟男人独处那还得了。   我知道他们暗地里都爱说我假清高,真□。可这又代表什么,每个人的背后总有一段像呕吐物一样恶臭恶心的过往。给不给你看,这是我自己的事。   “杜卿婷,你还继续嗨?”一双手钳住我的动作,我一挥,却挥不开,“方浩天,我继不继续关你什么事?滚开!”   “你力气都没有了,逞什么能?跟我走。”他就这么拉着我,一路穿越酒池,披着灯光,梦幻得极点的灯光一照着他,还挺人模人样。   “走够了没有?你停!停!还不停?!”我不停甩开,可是脑袋晕坨坨的,使不上劲,脚步也飘浮。   许是这边的动静惊扰了谁,有好心人大喝着过来指责,“喂!你干什么!还不放手?!”   唔?怎么这声音那么熟悉?这张脸,也有点儿眼熟,就是什么时候变成五张了我不知道?   “喔,你是……哦,呃,”打了一个嗝,又继续晕坨坨地睁着眼想要看清楚,“呃,你是,哦,那个什么是吧,那个什么?呃,你是那个什么吧。呃……”   “杜卿婷,你看你,都叫你不要逞能,跟我走。”似乎是方浩天见我越加迷糊,走路也打着飘。便一把把我打横着抱起来,我迷迷糊糊地说,“哇喔,公主抱喔。”   “你把人放下!”那个很熟很熟的声音又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起来了,我乱挥着手,“别打扰姐的兴致,走啊方浩天,咱们下,呃,下一场哦。”   “听到没有?人家不想理你。”声音近在耳边,我掏了掏耳朵嘟哝了一声别说话。然后我感觉他抱着我走了几步,晃啊晃的,还挺舒服。我靠在这个被大家都一致承认为所谓混混的人身上,还真感觉到那么些安全感。   “杜卿婷!婷婷!我们在一起吧!”   来自后方那个少年的大声呼喊,惊扰了所有沉寂在时光里最深层的缅怀。穿越稀疏的记忆,来到我面前。我却对那些以往模糊不清,给不出答案。   头依旧是晕,可是紧紧攥着方浩天衣衫的手却隐隐有些颤抖。酒仿佛一下子醒了,又仿佛一下子更加使我沉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风还要凉寂,“何苏林,你回去吧。”   “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你对我负责?那我该要对谁负责?我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自己,你也不再是以往的何苏林。短短几个月,你我变化那么多,你又怎么好意思来说你要对我负责?我又怎么好意思顺理成章地接受你对我的“负责”?   用责任去维持的,那不叫爱情。不是你对我负责你就能爱上我,也不是我让你对我负责我就能不爱你。   “何苏林,你怎么那么搞笑?我叫你走就走,不就是上一次床?喂,你别再纠缠我了。”夜里的风其实真的很凉,我待在方浩天怀里怎样也感觉不到温暖,索性落地,给了方浩天一个放心的眼神。   “婷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走上前来,拉着我,我挥开,你又拉着。多么执著的一张脸,可是我再感觉不到悸动。   时间带给我的,就是苍凉,心境上的变化只能说给回忆听。   “喂,你别纠缠人了!你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方浩天终于放不下,走来推搡了你一下,你就这样倒在马路上,不起身,却倔强,“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何苏林你烦不烦?我都说不用了!你烦死了知道吗!”   然后?哦,然后……回想起来,我怎么能够说这样的话。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狗血地被车撞,就是为了救我。   你倒在我面前,流了那么多血,这个干净的少年一天至少要换三套衣服,可却死得这么肮脏。   未来永远都属于曾最真实的以往。   如果,我会医术,是不是就能保住你的性命?   又如果,我不碰那些东西,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可惜这两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我,因为我连想都没有勇气想。这个世界又怎会有这么多假设,发生就是发生,你再怎样假想也只是欺骗自己。现实永远都不会因为你的想象而改变。   关于这个少年的痛,我藏于心底。那样那样那样深沉。   关于另一个少年的痛,我亦藏于心底。却永远也不及何苏林的深沉。   谁能说我不爱方浩天,谁又能说方浩天不爱我。   在之后的四年里,我们一起戒毒的日子是你陪伴我日日夜夜。如果不是偶然得见,或许我永远也不知道,那一个笑得很痞气的少年也有很好的天赋,亦懂得涂鸦。   只是时光终究会老去,那个少年败给了现实,我也学会向现实妥协。我舍不掉最根本的温暖,只能用最恶劣的手段去挽留。   却是怎样挽留也挽留不下,你的命。   甚至我的挽留会要了你的命。   如果不是我一次次用金钱去束缚住你,你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与金钱有纠葛。   或许没有我,你会活得很潇洒,很不羁。即使旁人再多冷眼,你也从不相看。   其实,属于杜卿婷的,永远都不属于。   哪怕曾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其实是在11年的时候就有了,那会儿这文还不是这个名字……那时候写着写着就坑了= =然后大修完就有了这个,这个的前面我又想大修了,太慢热无聊了,哎,我都不忍心去看- -好快啊,一下子就晃到要完结了,哎。还是要谢谢那时候喜欢和支持的亲故们~~~么么哒=3=[嘤嘤嘤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张霸王票~~麦兜朱同志我为了你今天要双更><这篇文后面存稿也有了,一气呵成!希望结局你们会喜欢~~毒枭那个文完结以后我会更扑倒的,要大修重头来过!]   ☆、温暖敞开   杀死婷婷的人怎么会是苏正琪?他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聪明自持,怎么可能会踏入黑道!   圆杉极力想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半分端倪,可是他们的目光或清透或闪烁,没有半点假话。   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要晕了,连日来的压抑终于在真相扒开的时候忍耐不住决堤了。她捂着眼睛,指端感到了湿意。   尽管残忍,但的确是要解释一番,对谁都公平。简俊瞧了瞧另外两个男人明显不欲多说的神色,这个丑角还是自己当吧。   他走到她面前,细细说了个清楚。   她听得很清晰,尽管脑子发晕,还是一字半句都不漏地听进去了。   她的神色有刹那的决绝,简俊沉下了脸,摩挲着她的肩膀:“路圆杉,你不能做坏事,不能做坏事!听到没有?”他就这样轻轻地把她拽了出来,她睁开眼睛,想也没想便扑在他怀里哭。“我觉得好难受,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真的,你们相信我,他不会啊……”   苏正琪骄傲自我,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他读的是法律,怎么可能会知法犯法?这个男人就算抛弃了她,还是让人恨不起来。他天生就有一股魅力,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一种很纯粹的魅力。吸引她的就是这种干净清透的气质,他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她,她不怨。毕竟男人事业为重,她相信大部分人来选还是会作出这个选择。   她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明白他到底有多温柔细致善良温暖。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是杀人犯?她喜欢的男人怎么会是知法犯法的犯人?她路圆杉究竟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为什么她喜欢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她的家庭从来没让他感受到什么父爱,她的爱情没有完满过。谁对她公平过?!   越想越不能自已,那个男人竟然杀了自己的妹妹。   世界毁灭了她。   这是她清醒时的最后一个认知,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人,陈子岭。   她看着他,渐渐冒出了泪意。在泪花涌出来以前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圆杉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陈子岭目光黯然,要是在一年多前跟他说他会为了所谓的爱情伤到这个地步他是直接就给那人来一枪,现在真的发生了,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苦苦挣扎,自残自伤。而他伤自己多久多深,她都不会回头看你一眼,哪怕是眼带怜悯。   他觉得自己很卑贱。   陈子岭看着她的背影,好像比以前瘦了一点。他嗓音沙哑道:“你都没有好好吃饭休息的吗?”   “……”圆杉眨了眨眼,泪水扑扇了下来,埋入枕头一下子就渗了进去不见了。   “你不要伤心。”   圆杉有些崩溃,她终于忍不住回道:“陈子岭,我有今天都是因为遇见你。为什么你总是纠缠着我不放?你是厉鬼吗?”她仍然没有回首,只是肩膀一耸一耸。   陈子岭垂下了眼,苦涩开口:“是,我是厉鬼。我求求你,收了我这只厉鬼,好不好?”   圆杉用力一抹眼泪,当下就掀起了被子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收了你?你的血那么脏,我的手沾了你的血我还要剁了我自己的手!”   他猛然抬头,眼里的受伤清晰地映照在她眸帘里。她一顿,舌头就似打结,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我的血是很脏,但苏正琪的血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你!”圆杉气结,眼睛又瞪得大了点。   陈子岭嘲讽地看着她,脸色冰冷。像是回到了他们相识的初期,那般冷酷:“路圆杉,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假如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苏正琪,你还会这样吗?”   “他有绑架我吗?”   “他有跟你同生共死吗?”   “他有刺伤我吗?”   陈子岭的目光瞬间便沉了下去,“……他就这样重要吗?”   “很重要,至少比你重要。”   他刷地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非要对我这样吗?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我要你死!”她的情绪也到达临界点了,话一出口头脑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眸光留恋又森凉。连声音里的忧伤都像寒冬的雨露:“好,我死。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她没有回答,他便又说道:“我可以提一个条件吗。”   她皱了皱眉,有点慌乱地看着他:“你说。”   “路圆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为我立一座无字碑。”   圆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这样的话。心里的恐慌渐渐加大,“你在说什么?”   他却没有回答,像在出神,只是自顾自答道:“我不配,的确不配。”顿了一阵,他低笑起来:“我死得不明不白,连墓碑也没有一座,这样才称你的心如你的意不是吗。”   她怔忪地看着他,手心冒出了汗。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不不,陈子岭是不会做傻事的,他不会的!   “或者,我帮你杀了程无双?”   圆杉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嘴唇有些哆嗦:“你在开什么玩笑?!”   陈子岭邪魅一笑,风华无双。他弓□子温柔地看着她,亲吻她的额角:“宝贝,我从来不开玩笑。”   圆杉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她看着陈子岭温柔的脸色,一丝灰霾扣入心扉。她抓着陈子岭的手心,像是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她认真地看着他,一瞬不瞬:“陈子岭,你做任何事都弥补不了我。”   他任她抓着手,目光温和得像清亮的月色:“是吗?”他的声音极轻,听得圆杉皱了眉头。   她的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子岭嘴角噙着笑意,看了她几眼,决绝地挣开了她的手转身离去。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她再也没见过陈子岭。   他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在她生命中留下半点灿烂与阑珊。   陈子岭那个人飘忽不定,谁又知道他那一点话是什么意思?   出院前一天收到了个好消息,她的托福过了。杜叔已经着手帮她办理去英国的事,她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不曾想过会有一天离开这片大地。但在这片土地上,留给她的伤痛太多,怎么能够一直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她会回来的,她也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假洋鬼子,毕竟血脉里留的是中华民族的血。八国联军侵华的事是任一位中国人都不能忘记的伤痛。等她的往事被时间淡忘,她会回来看一看旧友,问一句你好不好。   在出国以前,她找到了苏正琪。   眼前这个男人脸色苍白,神情萎顿。她顿了顿,打了声招呼:“HI!”   苏正琪低下头,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HI。”   这是一个小公园,很僻静,基本上没什么人烟。在这里谈话说不上有多安全,但总是能让心情沉静下来。   苏正琪局促地抠着手,手指微微颤抖,看得圆杉心酸。她伸出了手,搭在他手上。苏正琪一怔,抬不起头。圆杉温婉一笑,“我都知道了。”她把他的手收紧。刚开始的时候她对他做过的事总咬牙切齿,可是做梦梦见了他们的以往,也梦见了分手后的谈话。他告诉她,他家里情况不好,他告诉她,他的自卑他的不安全感。   当两难出现的时候,她也可能会选择自己的亲人,这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她不知道时光为什么待他这样薄凉,他本有大好前程,可是毁于一旦。   苏正琪挥开了她的手,“所以呢?警察在哪里?要抓我就快点抓!”   “……没有警察,这里没有谁,只有我跟你。”她从新抓住了他的手,要给他能量。   苏正琪的情绪极不稳定,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直拽一直拽。想要把头皮都拽下来一样。圆杉看得也难受,她轻轻抱着他安慰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优秀,真的。”   苏正琪埋在她脖颈,听了这话流下了泪。圆杉感到湿意,抱得更紧。   “这段时间我很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总是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她流了一身的血滚下楼梯,我不知道她有怀孕,我以为自己打不中的,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杉杉,我好难受……好难受……”   她懂他的感受,十岁那年她的心理状况也是这样差劲。闭上眼睛会看见那个场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也会出现那个场面。真的是把她逼疯的感觉!   她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心里又酸又涩。   “我想自杀,可是我又怕死……我好讨厌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她轻轻地扫着他的背,“嗯,因为老天嫉妒你,它不想你活得一帆风顺。”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把他浓烈的慌乱都冲淡了。他嗅着她的气味,发现自己十分想念。这样一个好女孩站在自己面前,怎么能这样狠心把她踢开?他紧紧抱着她,呢喃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你离开我是对的,你瞧,我变得这样落魄可恨。你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她抱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谈谈小天,过得很愉快。比当年更加愉快的相处,苏正琪揉揉她的头发:“杉杉,这段时间我一直身陷恐惧,可是你让我走了出来。”   她笑着拉下了他的手:“我的初恋怎么可能这么不中用?”   他不明地一笑,撇转了头:“其实你没有原谅我,也不可能原谅我,我知道。”   她眼神一凉,低下头没有反驳。   杜卿婷比苏正琪,真的重要太多。可是她已经想开了,婷婷再也活不过来,她恨他,要毁掉他,半分意义都没有。   风很轻柔,阳光也很温暖。苏正琪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真的什么也经历过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后半生活在惊惶里,他喑哑着声音,静静说道:“我会自首,我对不住的人太多,不能连自己也对不住。”   圆杉嘴角缓缓绽开笑容,“不愧是苏正琪,你的判断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不曾出错。”   他一笑,没有说话。只是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潇洒离去。望着那个身影逐渐远去,圆杉脑子一顿,忙跑着追了上去。   站定在苏正琪面前,她给了他一个最灿烂明媚的大笑,嘴巴扯得高高的,都快要滑上耳际了。   “苏正琪,我不后悔。”   他一愣,黑亮的眸子像是蒙上污浊的物体,他快要看不清面前这个笑容美好,长相靓丽的姑娘了。   “保重。”依然在大笑,太阳光晶亮亮地照下来,她披上了一身彩霞光。他在这一刻觉得,她就像只已经学会飞行的雏鸟,不再孤弱地躲在窝里,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在苍穹下随心飞翔。   笑容太过灼人了,他竟不敢去看。也许自己从一开始便配不上这个温暖得如雏菊的美丽姑娘。她给了他三年的时光已经太奢侈。他没有珍惜,又怎么会再有机会让他得以牵上她的手?   过往一切不会如云烟,她情窦初开,最盛放恣意的青春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给温柔和煦的少年,不曾后悔。时光没有眷顾他们,他们之间横生的枝节包括生死包括背叛,可是此刻天青云淡,再也没有更美好的此刻了。就算他们不能执手到最后,再见,亦是朋友。   他究竟缓过神来,也笑了,云淡风轻,就像他曾无数次地对她大开怀抱等到她投身进来那般温煦宠溺地笑。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只印着她,没有夏情也没有被现实逼迫的残酷。   “你好,我是路圆杉。”她伸出了手,收敛了笑容,眉目温顺。宁静古朴得仿佛通过了时光隧道来到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彷徨指责他的路圆杉也不再是紧紧攥着过去绝不放手的路圆杉。   “你好。”他也伸出了手,却在就要碰到她的手时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就像一根羽毛飘落在她心田。   这就是曾经的那个少年,他用一份对感情的释怀切割出细碎的时光,刻上了她的名字。曾经,他真的爱她。只是败给了现实,屈从于虚浮的荣光。   “你好,我是苏正琪。很高兴认识你。”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个拥抱了。那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的小师妹不会再对他甜甜地笑,怯怯地递上一份温热的早餐。却会眯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跟他说,师兄早。   在这之后,她会昂起头来阔步向前。他呢?   圆杉也轻轻搂着这个曾让她心动得疯狂的少年。穿过少年的肩膀抬眼望着橙黄色的天际,云朵张狂地飘。圆杉欣慰、满足。   她做得到。   告别那段沉溺挣扎在过去,而又无比偏执的时光、告别那束曾无比柔软地落在心上,而又还未消散模糊的光亮。   属于路圆杉的未来,该要温暖地敞开。   她的未来没有苏正琪,没有陈子岭。她要为自己肆意地活,不会再去纠葛于爱恨情仇,过去就是过去,她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圆杉后来去到了养殖场,她见到了杨姐,她整个人变化不大,只是更黑了些。   “杨姐。”   “啊,杉杉啊,你好久都没来了。”   她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苏正琪出了事,如果她是不知道的,又何必多嘴说呢。   接下来的谈话圆杉不露端倪地把话题引向苏正琪的身上,杨姐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抱怨苏正琪很久都没有一个电话。   圆杉默然,最后轻轻笑开:“前几天我倒是见过苏师兄几面,他老板很欣赏他,已经把他正式签了下来,还调去了国外。我们年轻人磨练多一点总是好的,苏师兄也很忙,杨姐你就不要怪他了!”   听了这番话,杨姐总算安了心,还热心地留圆杉用晚饭。   圆杉也不推脱,只是到饭局的最后,杨姐似醉非醉地说了一句话:“杉杉啊,正琪那孩子很苦啊……”   接着她便哭了,圆杉一直替她顺背。这个妇人能坐到这个位子,总不能真的是半点社会经验都没有的人。她或许知道了苏正琪发生了什么,心里很苦,苦到以喝醉的方式倾吐。又或者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抱怨不快罢了。   但无论结果怎样都不重要了,苏正琪出来的时候她肯定会跟他一起来到这里再吃一顿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后半部分也是11年的时候的内容了-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用得上了,原本也没有打算血案的发生始于苏正琪,可是不能打酱油啊,于是就这样了,又离完结更近一步,好舍不得【结局想不到名字- -于是直接拿了这章的。。给这个章节穿一件新衣裳~~嘿嘿嘿嘿】   ☆、凡尘事了   陈子岭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思绪零零散散,混沌朦胧。简俊把他的烟抢了扔在地上踩扁,暴躁得青筋都冒了出来。   “抽什么烟!抽死你!”   他轻轻地睨了他一眼,又翻开烟盒拿出一根。他点烟的手已经微微发着颤,简俊气得火蹭蹭上烧:“你想得肺癌是不是?!”   “你别管我行不行?”   简俊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么颓丧的陈子岭他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周哥,第二次是路圆杉。他眸影深重,最后放软了语气:“你再作践自己她也看不见,你真的不去么?”   “不去。”   “你觉得我会相信?”   他抬眼看他,白了他一眼。   陈子岭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现在这副样子比以往的故作冷酷多了几分人情味。他却觉得有些可悲。   简俊看不过眼,从裤袋掏出皱巴巴的机票甩在他桌上:“这是机票,你去不去都随你。苏正琪已经去自首,杜叔打心底里已经原谅了你。我不知道你在矫情什么,这是你的人生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好好把握。”   他夺门而去,陈子岭瞄着桌上的机票缓缓坐直身子。他掐灭了烟火,动作缓慢地拿起了案上的机票。   放走她,放走她,不要再缠着她。   心里有把声音一直这样跟自己说。   你爱她,你很爱她,把她留在你的身边。   心里也有把声音一直这样跟自己说。   他颓丧地揪着头发,不断地揉着自己的脸。   最后他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剃干净了胡子,穿上她为他买的衬衫。   很奇怪,他刚一进到机场就看见了她的身影。   她捧着两杯饮料背对着他,他的视线粘在她身上看得眼也不眨。一直都注视着她,看她上了扶梯在尽头消失才醒悟过来追了过去。   他看见她笑靥如花,心里涌起苦涩。在后来,她再也没有这样笑过,她委屈自己跟他生活在一起,她委屈自己跟他上床。那时候他就在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为了报复要跟这么恶心的陈子岭上床。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受不了。   前方是欧丽两母女,还有路高松和一个男人。   路高松抱着圆杉,眼睛微微浸润着湿意:“杉妹,你走了我怎么办?”   圆杉无奈翻白眼,看着莫大帅哥面瘫一样的神色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反而觉得离开你我挺幸福的,不用再受着你的荼毒。你家美人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哼!我才不想跟他说话呢!”   “……又怎么了?”   “我跟他求婚,他不答应!”   “……”圆杉心里默默地呐喊,莫师兄,你好样的!继续保持状态!不向脑残的淫威屈服!虐死她!虐死她!   那边厢莫非白似是听见了,眼梢微微一抬。圆杉立马打了个哆嗦:“脑残啊,你不能这样。男人呢,其实都是害羞的对不对?你要软化他,诱惑他,懂吗?”   “他不受我□!”   “那你就强了他!霸王硬上弓你不是最擅长的吗?”听见这句话,路高松的眼睛蓦地亮了。什么伤感通通都化作浮云,她放开她,兴冲冲地点头:“是的是的,我最擅长了!”   莫非白脸色不禁放柔,好笑地睇了圆杉一眼。   圆杉顿感淋漓顺畅,谁说莫师兄很温柔很受来着。他明明很攻!就路高松这脑残看不清状况!   被路高松这么一闹,圆杉的心情好了很多。连日来的抑郁虽不至于一扫而空但心情已经明亮不少。她揉了揉路高松的温软的头发,微笑道:“有空就过来看我,我回来了也肯定第一个找你。”   路高松点点头,皱着一张小脸投向了欧丽:“杉妹她妈……”莫非白当下震惊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明显取悦了圆杉。她给他一个放轻松的眼神,她家脑残一直这么能闹,师兄你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啊……   陈子岭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一早就已经没了任何立场去接近。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东西不是非得现在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现在连借口也不再需要了。他黯然回身,上了扶梯。   圆杉的笑容僵硬起来,他就这样走了。   也好,免得两人又起什么口角。   不见面,就不想念。不想念,就不会想见面。   飞机跃上云端,他们此后,不再相见。   陈子岭发呆的次数变得多了,注视一个地方总会不其然地看到他们呆在一起的画面。她笑颜灿然,他的眼眸竟也藏着浅浅纵容,偶尔掠过心湖,余下萧然悲哀。   路圆杉走出他的生命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埋首处理堂口的事,常常一睁着眼睛就过了两三天。简俊在一旁看着也只是叹息,陈子岭很倔强,他又不是那个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段时间,一个男人作了常客。他是私家侦探,陈子岭花了大价钱才请得动他日日追踪路圆杉的踪迹,一天要向他报告两次,每次报告时间不得少于二十分钟。   “Jason,坐。”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翻开了随身携带的文件:“路小姐今天的早餐是中式餐点,喝了一碗粉肠瘦肉粥、吃了一个蛋挞和两个叉烧酥。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剪短了。早上的时候……”   陈子岭放手手头上的工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微笑点头,仿佛他真的看见她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他面前。   报道到最后,Jason一合文件,微笑道:“路小姐今天上午和中午的动态就这么多。”   他的眼神扫过失落,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Jason极有涵养,站起来把手上的文件递过去才笑道:“陈先生,这段时间我见识到了你的深情。我从来不会把调查照片给客户,但你是例外。”   他接过来,甫一翻开就看见了夹在文件中的两张照片。   她穿着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站在一个欧洲男生面前,替他扫落了头上的落叶。她剪了一个短头发,中分,发尾不及肩膀。   很美,很适合她。她的笑容极温暖,明媚灿烂,笑颜如花。   另一张依旧是跟这个男生在一起,她恼怒地瞪着他,嗔意渐渐铺展在他面前。   他很贪婪地看着她,可是嘴角抿得很紧。Jason不作打扰,动作很轻地退了出去。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宝贝这么美,追求者一直都不曾断过。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把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可现在不行了,他再也没有资格把她藏在自己的口袋里。所以她的美丽谁都有幸看得见,为她前仆后继的男人不曾间断。   他也不想去猜测这个男人是谁,是谁都不重要,因为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他。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胸襟会这么广阔,心里会微微抽痛,但她笑得很开心,他看着也开心。   手放开是最大的成全,她的笑容告诉他,他没有判断错误。   C大的实习期一直都挺长,整整一年半。如果她在,他就会把她留在盛光。即使他接近不了,也能看看。想必她不会愿意的吧,谁会愿意待在一个仇人身边,日日夜夜受着折磨。   他吸了一口气,凉气吸到肺里去,有点疼。他把两张照片连同那份文件都保管好,锁在了保险柜里。   随后他把一张照片和一份资料包在文件袋里,传了秘书写了一个地址让她投寄出去。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痛,如果可以,他也想回头。回头来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看看自己走过的一生。犯下的罪孽,种下的祸根,埋下的怨恨。   简俊还要在国内处理事情,阿拉斯加有一个军火大商。不知道陆天胡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海湄这段时间的心情不太好,脸色也苍白。他把她找上办公室,亲手替她沏了茶。海湄接过,揉捏着眉心,噙了一口。   “你脸色不太好,我正好缺个人跟我去阿拉斯加,陪陪我,怎样?正好你也散散心。”他坐在她对面,交叠着长腿,目光柔和。   海湄看过来,疑惑地瞥了他一眼。陈子岭投降,他苦笑道:“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应酬。我胃病老是反反复复地犯,我需要一个人去替我挡酒。”   海湄噗地笑了出来,她放下茶杯。不客气地笑了:“哦,终于肯说大实话了?”   陈子岭摊摊手,模样有些调皮。海湄忍俊不禁,点了点头:“也好,我的确是要换个环境换换心情。”   陈子岭扯了一下嘴角,当是笑了:“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我跟阿俊在外面打拼,多亏你在这里撑着。”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几时走?”   “后天,机票也订好了,等会Lisa会给你。”   海湄无奈摇头道:“看来你已经把我吃得死死了啊。”   陈子岭只是笑,心里的情绪复杂得直翻涌。   海湄给了他跟简俊第二次生命,他们一直都感激。即使在途中曾一度放弃他们,但现在他们三个还在一起。她大不了他们多少,当初也只是富贵人家为表地位和善心的一种笼络社会的收买手段。但她的确把他们从孤儿院里带了出来,并且有了如今这个天下。   你说他无情冷酷也好,忘恩负义也罢。这么多年以来,他们要还的恩情一早就还清了。他不能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他还有良心,多亏路圆杉替他找回来了。   可是良心回来了,她却丢了。   他也不愿在这个爱恨交织的网里永远挣扎,浮沉不起。该了结的总是要了结,拖沓毫无意义。   他打了电话给简俊:“俊,蓝堂就拜托你了。”   “不过是去谈点生意,这么严肃干什么?”   “不知道王保和陆天胡的人还有什么动作,我会尽快谈好赶回来。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事事小心。”   “靠!说得小爷好像跟你有一腿似的,你安了,我等你回来。”   “好。”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把莫美人儿跟脑残儿放出来溜达了~~~~甚是想念啊~~   ☆、告别时光(上)   陈子岭跟海湄到了阿拉斯加,给他们开车的是小王。   陈子岭终归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也不是妲己,不可能真的会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剁成肉丸。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把他安排在别处继续替他工作。这次的出行就非常需要小王,阿拉斯加近段时间有点混乱,小王车技好,又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有他在身边,总能安了不少心。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处理,起码能捡回一命。   阿拉斯加最大的军火商是一个女人,亚洲女人。她的丈夫在上周因心肌梗死去世,她便以第一继承人的衔头名正言顺地接手这盘大生意。因为是亚洲女人,在人们的印象中总认为亚洲女人温言细语懦弱怕事很好哄骗。当地许多帮会的当家便都按捺不住,纷纷暗地里出手,到了后来俨然就是明着争斗了。在她的政权被完全推翻以前他要把这盘生意拿下,阿拉斯加的规矩,不论当家是谁,只要当时谈下了生意就算换了人也要把诺言兑现。   他绝不会瞧不起女人,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女人也有可能是装装样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生意谈了五天,足足五天。   海湄被灌得烂醉,拿酒说事,走到哪里都行得通。   这个生意终归是将它拿下了,俩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海湄窝在车上醉醺醺地笑,陈子岭捏了捏眉头,刚才喝得也真的高了,现在脑子有点发晕。小王在前头专心致志地开车,不时望望后镜观察二人的脸色。   海湄笑着笑着却蓦地哭了,弄得两个大男人一头雾水。只听得海湄说道:“我活在这个世上到底是图什么……”   陈子岭轻飘飘地看过去,没有说话。   海湄又说:“就是图犯贱!哈哈哈哈,图犯贱!呃……”   陈子岭闭上了眼,良久才睁开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夜凉,睡吧。”   海湄嘻嘻直笑,手舞足蹈地动个不停。倒是没有再答话了,就是眼神迷蒙地笑。   小王这时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视线一直在倒后镜和前路间徘徊,发现后面总有几部车辆紧紧跟随着。   “老大,后面不对劲。”   陈子岭脑袋打转,随后收回视线,“绕到僻静一些的道路。”   “是。”   小王很快就把他们甩开了,可是不多时他们竟又跟了过来。路面逐渐趋向僻静,后面的人也有些肆无忌惮了。竟然纷纷掏出了枪击打着他们的车。陈子岭被枪声惊了一跳,海湄酒似乎还没醒。眼神依旧很朦胧,他扶着她,使她躺在车椅上,从怀里掏出了枪检查子弹随后冷静吩咐着小王:“开你的车。”   小王面容沉静地点头。午夜的道路上,灯盏点点花火荧亮,汽车的灯火倏然划过,快得像留下了尾巴。   “砰砰——”   陈子岭刚探出头便被枪声缩退回去,他数了数车子的数量,竟然有四台之多!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便知道了究竟是谁。十有□都是当地的帮派,他谈的生意额非常大,他们绝对不会让山口春直接得益。要是他这个合作伙伴死了,那还谈什么交易呢。这些人倒是会精打细算!   趁枪火消弭的瞬间,他迅速钻出了身子,依着车窗瞄准其中一辆车的前玻璃。既然干得了这票,大家的轮胎当然是防枪弹的,谁会这么傻,顶着四个普通轮胎就跑来火拼?!   他连打了好几枪,玻璃的碎裂声划破了午夜,随着玻璃的脱落坐在驾驶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个人都被玻璃屑弹伤了脸,不能再开车。车子蓦然停住,身后的车躲闪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旁边两辆车见状,仿佛游龙一般灵活地穿梭在车道上,不一会儿便接近了他们的车。双方又直面迎击了几轮,陈子岭的子弹用尽,缩回车厢里的一刻后方的挡风玻璃终于破碎,泼了海湄一身,终于把她惊醒。   甫一睁开眼,看见的竟然是陈子岭胸腹中枪的模样。她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她接着他栽下的身子,彷徨又惊慌地冲着小王喊:“小王!小王!”   她的声音异常尖锐,几乎是直上云霄。虽是言语不通,但外泄的情感真挚又强烈。那些追击者很快就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纷纷露出阴森的笑容来。车子更是毫无阻挡地前行。   原来就在刚才那个当口,陈子岭缩回身子的时候挡风玻璃碎裂,碎渣扎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条件反射性地眯眼阻挡,流弹就穿过空荡的玻璃小门,直直落在他的胸腹部。   海湄按着他的伤口,可是止不住血。陈子岭睁开眼来,拨开了她的手:“小事,你趴下!”   海湄咬咬牙,青白着一张脸很听话地猫下了身子。陈子岭眉毛也不动,仿似没事人一样重新上了弹药继续上演追击枪战。   等事情都结束以后,陈子岭的伤口又添了好几道。连小王和海湄也挂了彩,说起来,他俩的命在关键时刻还是被小王救了。那些人都被打翻在地,小王一心照顾陈子岭的时候余光那个倒下的身影以极度缓慢的速度往前爬行,目标就在他三米远,而地上躺着一支枪。陈子岭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海湄又惊魂未定地握着枪支颤颤巍巍地当做防御。他便一把抢过来在那人身上补了一枪。   这事才算是落了幕。   山口春得知此事后连夜派人来看守,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不是没有人,只是很多事上总归没有当地帮派行事的方便。   海湄伤在后腰,不大不小的伤口,她也算扛得住,没有多吭痛。   就是陈子岭的状况有些麻烦,做交叉配血试验又没有工具,只能委托山口春找人帮忙。他两处枪伤在胸腹部,险些穿了肺。右腿上也有一个伤口,伤口很深,入了骨,他虽是昏死过去,但取弹过程中硬是痛得出了声。   手术做好以后他一直高烧不退,危险期未过,海湄一直都很着急。看着他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就生自己的气,她是他们名义上的养母,但她大不了他们多少岁。他们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直都是弟弟无疑,现在他俩是她的依靠。她至今仍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会放弃他们?明明他们都是这么坚强的孩子。   如此一直过了五天,她看着他,掉了五天的眼泪。   终于在第七天,他醒来,看了她一眼,喊了一句……   路圆杉。   海湄的眼泪霎时如串珠,他喊完这个名字便又昏昏欲睡。她撑不下去了,当下拨打那个人的电话。却提示说电话号码经已是空号,她含着泪挂断,忍不住骂了一句,路圆杉,你好狠的心!   他躺在病床上高烧不退,一直昏迷,整整七天他终于转醒,可是只叫了路圆杉这三字后又昏睡过去。他念念不忘的人始终都是你,可你狠下心肠隔断所有来自他的联系。难道非要听见他死去的消息你才心安吗?!   海湄握着手机,抵在额头上落泪不断。   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简俊,国内所有事都扛在他身上,她不能让他担心。如果他知道他正混混沌沌地躺在床上,他一定会撇下所有事情赶来阿拉斯加。   当她看见他脸色苍白,疼痛难耐地皱眉时她才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已经从心底里把他们当做是她的亲人。   她告诉自己,再等三天,就再等三天。要是他还不醒来,她就打给简俊,叫简俊掘地三尺也要把路圆杉掘出来带到他面前。   跟路圆杉的相遇,始终不敌失去陈子岭的永远。   憎恨不会永无止境,可是失去就永远都回不来。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够分得清楚。   这三天她过得浑浑噩噩,可是他没有醒来。这段日子海湄日夜不离床边,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陈子岭。整个人憔悴得下了形,一双眼睛很肿,整整十多天都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看上去沧桑了好多,连目光都浑浊起来。   她终于打了电话给简俊,简俊并没有自己意料中的一惊一乍,而是很沉静地叫她不要担心,他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立马赶过去。他的话语就像强心剂,海湄的眉头都舒展开了许多。   当天晚上,陈子岭就醒了。他打了个电话给Lisa,叫她把他事前装好的文件寄出去。   他的话说得很吃力,但Lisa跟在他身边很久了,几乎是瞬间便领悟过来究竟是何事。这让陈子岭省了不少心,也让海湄松了一口气。她就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口气喘不过来,没了。   他休养了数天,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当天他跟简俊的视频通话时间很长,海湄随后看见的,始终是他一直阴沉着的脸。   又过了两天,他提出要去麦金利峰。小王非常不赞同,他的肺就没有全好,虽然没有穿肺,但肺功能的确是受了影响。若是再去攀爬,肯定十分劳累,怕是呼吸不顺畅就又要抢救了。况且山里凉气很重,肺腑一吸入凉气就很难调理好。加上他腿受了枪伤,行动又不是十分方便,还要去爬山,出意外的几率真的是高很多。但陈子岭是多么倔强的人,他说一别人就不敢说二。他一直坚持,小王只能暗地里叹气。最后事情还是定了下来,由海湄陪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执拗地身子未好就去爬山,她只能担忧地看着他,陪在他身边。   陈子岭站在这片山脉上,四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掠过去还能看见一些鲜嫩的颜色。碎琼乱玉,傲雪凌霜,寒风刺骨,仿佛能穿透肌理扑在骨头上一般的冰锐的冷意。脚下就是这片土地,他们曾说要一起登上山顶,插上祖国的国旗。她已经不在他身边,这个想法却一直都未曾搁浅过。他要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用行动告诉她,他到底有多么想她。他们之间发生的点滴,他从不曾忘记。   他抬起头来看着仿佛要延伸到天边去的白雪,觉得自己就在走一条“天梯”。每每踩下一个步子,他整个人就会不稳地晃悠。幸好海湄会揪着他,他才不至于十分狼狈。   海湄在一旁看他咬牙坚持,心里的酸涩绵绵密密。他额上甚至都开始蒙上一层细薄的汗,这样冰冷的雪天里,他疼出了汗。她想叫他回去,但他眼神炽烈无比,你叫她怎么开口?   她就这样搀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圆杉忘记自己来英国已经多久了,好像昨天才来,也好像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好多年一样。她适应环境的速度非常快,杜瑞博也已经处理好国内的事携着杜卿婷余下的骨灰飞到了英国。他已经彻底放手所有的事了,赚的钱本就够他们一家人毫不节俭地用也能用上个几辈子。于是便安心当起了家里的园丁,栽种修剪花草和饲养雀鸟成了他最近的一个爱好,心情好了便逗着一笼雀周围溜溜,跟华人交流经验,生活很惬意。欧丽的心情也从灰霾中转变回来了,还爱做家务,就是菜炒得一塌糊涂。圆杉的菜做得好,但也没有时间做给他们吃。于是家里便雇了一个厨艺精湛的阿姨,也是中国人,四大菜系都做得很好,尤其是粤菜,她煲的汤他们一家人都爱喝。到了周末或是圆杉没有课程的时候她就会亲自下厨做一两个小菜,杜瑞博和欧丽自然是眉开眼笑。   圆杉也不向他们拿零花钱,她先前也没傻到把路政刚给她的钱全都给了陈子岭,她自己留下的钱也非常够用了。   她就像平凡的小女生一样,早上会跟父母一起用早餐。上学交到了新朋友,并且关系逐步变铁。也有些男生一直在献殷勤,她也一直是笑着拒绝,到了后来,碰钉子的次数变多了,那些追求她的男生竟然也跟她成为了好朋友,并且有发展成蓝颜的趋势。放学一回到家就有一桌子的饭菜。她本来想申请住宿,到后来又屈从于现实的温暖。   她从记事起,一家人就没有一天会这样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早晚饭。一天都没有,从来都没有过。   她并不是已经忘了陈子岭,只是已经很少时候会想起了。想起他的时候多数是在梦里。她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幸福。   杜瑞博和欧丽这几天去了旅行,圆杉也不用阿姨过来做饭给她吃了。她自己就饿不死自己,于是这段日子家里就她一个人。习惯了人气声,一静下来,就有点不习惯。   她今天收到了快递,地址是C大。她疑惑地蹙起眉头,该办的手续都办了,应该没什么东西落下的,这究竟是什么?   陈子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摔倒了多少次,海湄也被冻得手指都僵了。行动起来十分僵硬缓慢,陈子岭站不稳她也扶不稳,两人便齐齐栽在雪地里。冷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开始发麻了。她的腰伤也不完全好,摔了几次就觉得伤口发凉随即发烫。她也不说,硬是撑着。陈子岭的脸色更加不好,在海湄看来,他的脸色根本就已经与雪无差了。   他们一路登上去,遇见的人倒也不少。麦金利峰是北美第一高峰,慕名而来的登山爱好者自然是不少。多是老外,偶尔还能遇见两三群亚洲人。他们运气很好,遇见了一个中国同胞。他还亲切地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登山的路途是很枯燥的,聊聊天解闷也不错。男人要他们称他为小李。他跟他的妻子来登山,他们近年来征服的山峰也不少了,麦金利峰不算十分凶险,但成功率是五十五十,他的妻子是荷兰人,两人爱好挑战,便也来了。   现在是夏季,青葱山坡上都是鲜花,是很美丽的盛开。紫杜鹃和铃状石南花随处可见,不至于太过白雪皑皑,让人愉快得多。   气氛不太沉闷,就连陈子岭也偶尔答应着一两句。   到了后来,体力逐渐跟不上,四人便都自觉地收了声势。   登上麦金利峰大约需要费时三周,海湄担心陈子岭的伤受不住,便悄悄藏了止痛药,届时他一发作,也能和着雪水服下。她感受到他有多坚决,她明白谁也不能阻止他,也只能站在他身边最起码要护住他一条性命。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四人都搭了帐篷。小李说,麦金利峰的雾气很浓重,在这里很难能看得见星星。但不知怎地,今夜的天空竟然十分澄澈,陈子岭星眸映着星光,似乎一伸手就能够到天际一般。   天幕上的星星倒映在他眸中,醉了一地的流雪。就连小李的妻子都看得傻了,直把小李醋个半死。   陈子岭觉得,这是他今生今世中看到过的,最美的星星了。   到了午夜,一些声音从细碎变得繁杂,最后彷如平地一声雷。   “雪崩了!!!”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语言,就这样在寂静的夜山上炸开了锅。   陈子岭张开眼来,一片清明。他的帐篷上能直接观赏到夜空,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夜幕,不做任何动作。   海湄惊醒过来,连忙跑到陈子岭的营帐里。里头却空无一人,小李夫妇也顾不得他们了,马上把工具抛弃,往雪崩的侧面跑去。   海湄整个人就慌了,陈子岭!陈子岭哪里去了?!   她一直在雪地上爬行,她不太懂雪崩的常识。但也知道不论是哪种雪崩,趴下总是没错的。她不知道陈子岭是不是死在什么地方,就是这样想一想,心脏都仿佛是停掉了半拍。   陈子岭早趁大家都睡着的时候离开了那个帐篷,他走到了另外一处地方,重新搭了一个。   如果你要问他,陈子岭,你为什么自杀?他可能会告诉你,他不知道活着还能干什么。可能是前半生做的孽太多,一命偿多命,希望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他掀开帐篷,四周围都是惊慌失措的声音,他看着离他的位置很远的一个地方,心里迅速判断,怕是不知道哪个没头没脑的家伙三更半夜不睡觉,反而继续攀爬,因此踩到了坚固的雪片,继而令整个雪块或大量危险冰块崩落。   是个没脑子的新手,还是个想自杀的新手。   陈子岭就这样看着雪块逐渐坍塌,速度不快不慢,但总归比逃生的人们要快。很多人跑到它的侧面埋□子,也有很多人挤在山洞里。他看见了小李的妻子忽地沿原路返回,直至把一个物品拽入怀中,雪层汹涌地浸润而来。小李瞪圆了眼睛,他的妻子愕然地张着漂亮的眼睛,看着滚滚而来的雪层把自己淹没。尖叫声四起,这下便演变为更多的雪层像波浪一般翻腾而来。   陈子岭直到这刻才发现自己也有怜悯。   生死怜悯。   自己的这个地方立马就变得不安全,海湄发现了他,她惊叫着他的名字,她眼看着白花花的雪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把许多人淹没。她叫他趴下,他听不到。   她叫他快点趴下,掩住口鼻,他当听不见。   她一直在叫喊,却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因为着急,身子已经不知不觉地直起。她朝他跌跌撞撞地跑来,而凶雪就在自己的头顶,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咬去,而她不自知。   终于,陈子岭看着她被雪浪掩盖,就像是慢动作,她的焦虑,她的担忧,她的或许死去,通通在他眼前上演。   耳边是雪山的轰塌声与人们的奔跑叫喊声,陈子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清清楚楚,无比清晰。他从没试过好好地看着这个世界,天凉星也亮,整个世界洁白无瑕,如果他的人生也这样洁白无瑕,那该多好。   他张着眼睛,看着雪层凶恶地朝他扑来,世界安静了。   圆杉拆开包装,是一个档案袋。   她打开来,左眼皮忽地突突地跳。她按住,眼皮又跳起来。她又按住,眼皮又跳起来……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她努力甩走这种感觉,但还是依附在她身上。   她皱着眉打开档案袋。   是一份实习鉴定和评价,还有一张照片。   看着照片上的合影,心里好像空空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了眼泪。   这张照片她从来没有见过,陈子岭的手机加了密码,他一直都不肯告诉她。就连陈子岭爱路圆杉或是路圆杉爱陈子岭这种都试过了,但都没有解开。   这是他们在费尔班克斯的合照,也是他们阿拉斯加旅程中唯一的一张合照。她手机藏着很多他们的合照,多是他在忙或是在睡的时候她在一旁做鬼脸拍下的。他从来都没有看过镜头。   这也许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契合无双,笑容甜蜜,陈子岭英俊得让她目眩。好像过了好久,其实只是不久以前。他们这样甜蜜,靳安锦找茬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她相信他爱他,但是现在她在英国,有了没有他的新生活,并且过得很好。   照片上的陈子岭极难得地笑开,笑意濯亮了一张俊脸,连眉心都似带着笑。他们相拥在一起,就像生来便是一体。   圆杉看着这张合照,恍如隔世。   其实不见才能不念,她见到这张照片,心跳得飞快。它很诚实地告诉她,其实她一直都没有淡忘,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她还爱他,还深深地爱着他!这个事实总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地把她的心都掏出来一样的疼,她中了陈子岭的毒,无药可解。   她默默抹去了眼泪,翻开了实习鉴定。一翻开的刹那,熟悉的字体浮现在她眼前。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掉。   其实她一早就不需要了,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把她的实习评价填满。   她只说过一句,只向他抱怨过一句她的实习评价,他竟然就放上了心。谁都知道,公司最高权者不可能会亲自给一个实习生写鉴定,但陈子岭亲笔手写,密密麻麻的一页。   看着这肆意又张扬的字体,他仿佛出现在她面前。   她抱着这两样东西,泪流满面。   “我怕你想我想得要死,给你解解相思苦。”   不知道是谁的想念,一语成籖。   作者有话要说:我靠,这章写到早上五点十分了- -艾玛,你们就冒个泡呗?![= =话说还有一章就完结了,那章我已经写了5Q8了,你们总是霸王我,我决定这章以后断更好几天才把结局发了!!我看你们还敢不敢霸王我!!!!!]   ☆、告别时光(下)【完】   简俊见到陈子岭的最后一面是在几日前的视频通话中。现在他坐上往阿拉斯加的班次,面上焦虑。他跟陈子岭起了很大的争吵,因为……他真的想杀了海湄,或者说,他想跟海湄同归于尽。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相信,陈子岭什么时候会变得为了这些小情大爱忘了抱负忘了理想,为情所困?那是懦弱的男人才会做的事!   到达阿拉斯加后他不停地拨陈子岭的电话,关机。海湄的,关机。他皱皱眉,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最后他拨打了小王的电话,小王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他还没说话,那头已经有了哭喊声。   “大男人哭什么?!”他训道。小王勉勉强强说得上话,“陈当家和海湄姐事前受到了本地帮派的袭击,他们伤还没有好就去了麦金利峰!麦……麦……麦!”小王又哭了出来,听到他们受伤的消息简俊心下一沉。也知道重要的话在后面,便也没有执着于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问题上。他稳下心神,斥道:“把你的眼泪给我吞回去!把话说清楚!”   那头急得说话都不连贯,“崩,崩,雪崩!麦金利峰雪崩了!!”   嗡——   简俊的脑子听不进任何消息,心跳很快很快,一颗心脏快要跳出来。他尽量保持着冷静,“你在哪里?等我过来。”   简俊大发雷霆,发散了所有人手去找海湄和陈子岭。他想到陈子岭那天晚上的不对劲,苦然一笑。他那头忙得焦头烂额,就不应该把事情忙完才到这边来!这么一错,绝对不能是最后一面……   陈子岭颓丧的语气浮现在心头:“我以前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没有办法偿还。”   简俊骂了句粗话,一手把桌上的烟灰缸扔落地。   他哪里是被算计被追击!分明就是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场把戏!他是真的想拉着海湄陪葬!他是真的要自杀!要死!为了一个狗屁路圆杉,他竟然要放弃这么多年来筹谋得来的今天!他找抽!脑子进水了是吧!   简俊暴怒,红着一张脸一双眼,见到东西就扔,管你是古董还是垃圾。小王见状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他偷偷打量着简俊。至今仍然记得一年前的事情,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惊恐撅住了他一身。连毛孔都舒张开来,渗满惧意。   没想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罗王的时候,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叫住那几个要处置他的人,说这里他来接手,还有些话没有审讯出来。那几个人自然是毫无半点疑心。他诧异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简俊带着戏谑的笑意:“别这么看着我,我会想欺负你。”他一边笑着一边抠住了他的桡动脉,他怕出了一身的汗,真的是一身的汗。   “你想死不想死?”他的声音回荡在密室里,荡漾着几分莫名的冷意。他拼命摇头,他笑着颔首。“我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这里,到世界各地活动,拉拢更多的人。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要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哪怕是接客,做鸭。”他脑子一片空白,思想斗争做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简俊满意地笑了,打了个响指。又有另外几个人上来把他带走。   他活到今天,没有受到半点屈辱。   简俊和陈子岭,心肠好歹不是全黑的。他感激他们,毕竟他明白他们处理叛徒的手段,不含一丝半点温度。他算是捡到了一辈子都没有比$这个再好的便宜。他背叛他们,但他们给了他一条命。他感激他们,并且是真心留在他们身边替他们做事。   所以当陈子岭和海湄出事的时候,他真的慌得六神无主。幸好面前这个男人来了,他看他冷静地处理好一切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又砸又骂,尽情发泄。他叹了一口气,他们果然真的是性情中人。   搜救工作仍在进行,简俊打了一个电话给路圆杉。   圆杉心头突突地跳,她认得这个号码是简俊。他要找一个号码,还不容易吗?鬼使神差地,她按了接听。   电话竟然接通了,简俊诧异地挑眉,片刻嘴角又含着苦。   “简俊,有什么事吗?”   他现在生死下落不明!她却生活得十分美好!他在这里焦头烂额应对所有的事!她却优哉游哉地问他有什么事?!   就是这一刻,就在这一刻。他发现他恨路圆杉,甚至如果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二话不说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种种抑压终于爆发,简俊破口大骂,失去了控制:“如果陈子岭死了我要你陪葬!!”   圆杉腿一软,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小心翼翼地呼吸,轻轻问道:“你把话再说一次?”   简俊噼里啪啦地开骂,连日来的奔波劳苦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为他做过什么?你知道我们的痛苦我们的难处吗?你从不体谅体谅他!是!他做错了!不该绑架你!不该羞辱你!不该伤害你!但你别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样子!你伤他远远比他伤你重多了!他把命赔给你!把海湄这条命也赔给你!你满意了吗?!你肯放过他了吗?!路圆杉!”   圆杉揪着自己的心口,除了疼痛没有第二种感觉。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怎么了?他把他自己怎么了?!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尖锐得沙哑,简俊无力地捂住了脸。   “他设计一场追击战,想让自己死,让海湄死。他们大伤未愈就登上了麦金利峰,雪崩了,生死下落不明。路圆杉,你扪心自问,这样的结局你是真的满意了吗?!”   “雪,雪崩……”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嘴唇发抖,身子发颤。她打心底里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她哭着否认:“不,不,陈子岭那么厉害,他怎么会被雪埋住?”   简俊苦涩一笑,反问道:“连追击战都想得出来,他腿上也有伤。你说他会不会被雪埋住?路圆杉,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就是因为你,他才想去死。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药,把他害成如今这幅死样子?如果你有心,如果他……”简俊也不愿多想,只是眼睛已经猩红,嗓音打着颤,带着哽咽:“如果他回不来了,你好歹也来这个地方看看他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后的景致。”   圆杉连挂断通话的力气都没有,简俊听着那头无法抑制的哭喊声。心里凉得发苦,怎么世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死去了,不在了,才懂得珍惜?   不过是爱恨情仇,往事早已如烟。苦苦纠缠在过去有意义吗?半点意义都没有,没有用,都没有用。   他挂了电话,出发去麦金利峰,他也要看看,他放弃自己时,看到的最后的景致。   圆杉哭晕了过去,她醒来的时候还在地板上。家里没有人回来,她的头很痛。可是抵不过内心深处的绝望和痛楚。她收拾好行囊,往载满了他们回忆的城市靠近。   麦金利峰,麦金利峰。他们曾笑言要一起登上去,把祖国的国旗插在上面。但她食言了,他却记得那么清楚。他的一生怎么可能会在那里被埋葬?怎么可能?   在阿拉斯加州东南部有座德纳利山,又称麦金利峰,是北美洲也是美国的最高峰。   这里天凝地闭,雪虐风饕。皑皑白雪终年缭绕白雾,烟一样的迷幻。也因山体与北极圈相当靠近,故而景色跟北极圈也颇为相似。   麦金利峰终年积雪覆盖山体,冰山河川交错相接,风速有时可达160公里每小时。因其地势险峻,雪窖冰天,聚集了无数世界登山爱好者,可成功率仅达50%。   到达阿拉斯加的时候,她说不出有什么感觉,身边不会再有人用身体温暖她,她再惧寒冷,也只能靠着数件衣服温暖自己。   她忘记自己来到了这里多久,只是不断地攀爬,不断地步行,她觉得自己被风雪狠揍了一顿,却不能停下蹒跚的步伐。   几天过去了,周围仍旧有工作人员在展开救援行动。她一直往上头攀行,有很多工作人员拦截着她,告诉她很危险。她不舍得放弃,他就在那里,她现在很靠近。   她很想问一句:陈子岭,你真的死在这里了吗?   她也很想再问一句:陈子岭,你知道我最怕冷的,不要玩了可以吗?我真的玩不起,玩不起失去你的玩笑。   成功率达50%,即表示生存率也只达50%。她也有可能死去,在还没有找到他以前。   这里的寒冷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她倒伏在雪山上,比冰还冰的冰雪忽然有消融的痕迹。   炙热的泪水把冰雪都融化了,可是他回不来了。她一直不相信,他怎么会死?可当自己站在这里,攀爬这里,她才猛然惊醒,他也曾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也曾和自己一样绝望。食物没有了,力气没有了,每天只靠雪水为生,这种情况还能撑多久?   她忽然绝望地大哭起来。周遭的人们都看着这个奇怪的姑娘,不知道这个姑娘怎么了。也有人上前去慰问,但她只是哭,只是绝望地哭。   陈子岭,陈子岭,我怎么能够丢了你?我怎么能够丢了你?!   她的手胡乱地挥着,冰雪被慢慢掏开,一些坚硬的质地咯痛了她的手,她小心地拨开来。   是一座无字碑。   绝望又一次啃噬了她的心灵。   无字碑……无字碑……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为我立一座无字碑。我不要这世上任何人记得我是谁,我不配。”   他的话语,一早就埋下了结局。可是她不能放弃,她不能哭。圆杉抹干眼泪,又开始攀爬。她一旦哭了就代表她从心底里相信了陈子岭已经死在这里的说辞,她不会相信,不会相信!   这片雪山那么大,她一个人站立在这片山脉之上才觉得自己其实真的很渺小。   她不知道陈子岭是在哪里被雪掩埋的,这样的攀爬无异于无用功。但冥冥之中,总是有着什么东西在牵扯着她一样。那些东西引领着她前行,或许终究会到达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救援人员渐渐变得稀少。她一个人毫不起眼,专沿着救援队伍运动的路线攀爬寻找。   她觉得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了,她躺在雪山之上,僵硬地在怀里掏出那张合照。她看着照片中的陈子岭,默默流下了泪。又很快擦掉了,陈子岭在等着她,等着她。就算她不能找到他,最起码也要登上山顶,告诉她,她与他同在。   支撑着她的,仅凭一股意志。可现实终归残酷,意志成全不了她的念想。   她晕厥在这片雪茫茫的大山之上,手里握着照片,紧紧攥住,风也吹不走。   她被发现的时候真的快要死了,简俊在一旁看着她死也攥得很紧的照片,心情很复杂。他走上前去,要拿走那张照片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画面让她一个娇弱的姑娘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到现在。但他就算用了力也抽不出来,她僵硬的五指把照片拢在其中,扳也扳不开。   圆杉真的想过要死在这里,死在同一片地方。她看见了,景致一点儿也不美。烟雾缭绕,大雾笼罩着一切,连天空也看得不清晰。   她觉得身子逐渐暖和,身体很疲累,快要睁不开眼睛了。但温暖自己的温度她再熟悉不过,心里一疼,她睁开了眼睛。但面前是医护人员,不是他。   不是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越来越爱哭了,一找不到陈子岭就哭,但她哭得再肝肠寸断,也没有他在身边温言软语地安慰她,亲吻她。   路圆杉,你为什么会那么狠心,把陈子岭抛弃在荒漠之上,他该有多绝望才步向孤雪鸿飞的雪地,被大雪掩埋。   她被抢救了整整四天才醒过来,又休养了很长时间脸色才渐渐红润。可是她像哑巴似的,没有说话。怔怔地,宝贝地看着合照发呆,流泪。谁说什么她也听不见,杜瑞博和欧丽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若是连这个女儿也失去了……他们想都不敢想。路高松经常来看望圆杉,可是无论她怎么笑怎么闹她都没有半点反应,乐观如路高松都忍不住哭倒在莫非白怀里,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哭,只是每次一关上房门,就抱着莫非白哭,哭得莫非白心都疼了。   她把自己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走出去,谁也走不进来。因为就连那个能唯一走进去的人,都被她彻彻底底地弄丢了。   直到有一天,简俊的一句话把她惊醒过来。   他说,路圆杉,你就不想知道他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这一句话,让圆杉混混沌沌地抬起了眼。她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脑子就好似拨散了所有的迷雾一样,渐越清晰。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蓝堂打理好。你愿意帮助他吗?   简俊看着她怔怔流泪的模样,心里也难受。她的目光还是很呆滞,可是听见这句话,总算有了半点光彩。   四个月后,圆杉接替了陈子岭的位置,跟简俊合作,把蓝堂打理得很好。   又一年后,圆杉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冰凉冷酷,干起事来狠辣无情。就像曾经的陈子岭,她把自己变成了他,就像他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只是这个变故,让看见的人都惊心。   她就好像封闭了自己的人性一样,比陈子岭当初的处事方式利落不知多少倍。渐渐地,路圆杉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谁也拽不回来。欧丽时常会怔怔地看着这个女儿哭,她怎么哭,她都回不来了。她只是抱着她,轻轻说道,妈咪,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干犯法的事情,她知道。   她泯灭了自己的良心,她知道。   但是蓝堂是他的心血,她要替他圆梦,不能糟蹋了他的血汗。   她的枪法越来越准,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动容,除了陈子岭。有时候她会出现幻觉,就像他出现在自己的床边一样,轻吻着她的额头,抚摸着她的脸庞,擦拭着她的泪水。他叫住了她,宝贝,你不能再错下去。   错?她没有错,她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宝贝,回头好不好?你醒醒。   醒醒?她一直都很清醒,正是因为太清醒,知道他永远离开了她,她才要沉醉在他的霸业里,不想翻身,也不愿意远离。   宝贝,你这样我很心疼。   心疼?不,陈子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心疼到尽处不是疼到麻木而不疼,而是生不如死。你日日不在我身边,我日日都生不如死,就像行尸走肉罢了。时间一长,就觉得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陈子岭极少会叫她宝贝,因为她觉得很肉麻。可是梦里他声声呼唤,一觉醒来,枕头总是湿的。   简俊亲眼看着她越走越歪,心里不是不疼。当初他会说那句话不过是为了让她走出来,振作起来。谁知道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复。他经常跟她叫板,但她仍旧一意孤行。能够把她拽回来的,只有他了。但就算他搬出了陈子岭这尊大佛,她仍旧一脸淡然地看着他,告诉他,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没有人能知道她心里的矛盾,她想帮陈子岭把蓝堂发扬光大。但私心里她想的却是,她做的错事那么多,老天为什么还不收了她?警察为什么还不来把她抓去枪毙?   路圆杉三字,在道上名声鹊起。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杜瑞博的女儿,很多人都知道她是陈子岭的女人。唯独不知道的是,她冷漠的面容下是一颗恨不得死去的疮痍的心。   陆天胡还没有出来,倒是王保会时常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很是诧异。他似乎是在劝诫?这个人很不对劲,圆杉最近着手调查着他。   这样一查,一跟,却被她跟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听见他与别人的接洽,他竟然是警方的卧底!   再花了大价钱收了一位黑警,她阅读从中调查而来的资料,眸光晦暗不明。   几年前发生的强龙是卧底的事情引发了三个堂口的争斗。真相其实是王保暗地里通知警察,把强龙推了上去,成了替死鬼。陆天胡野心很大,他一心一意要统一几个堂口,便把自己的儿子扶植上来。可王保恨他,他的母亲是警察,他是父母的私生子。陆天胡花言巧语哄骗了她的母亲,让她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和盘托出了所有的计划。事成以后,他成了一堂之主。她再没可供他利用之地,便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她踹开。她为他未婚生子,他却从未给过她一纸证书。王保自小熏陶着母亲的正义教育,成为卧底的那个因缘就是毛福康的逝世。   他叫他把他的路走下去,那份悲壮刻在他脑子里,夜夜成灰。他被毛福康的直属上司拉拢,为了报仇,为了仁义。他一脚踏了进去,义无反顾。   圆杉合上资料,想不到这条道上还能有这样正直的人。如果她没有接手蓝堂,她一定会为王保的大义鼓掌欢呼。可是现在她沦陷在这里,万劫不复。有这样的人埋在自己的身边,十分危险。她把这个消息放出风去,被简俊训了一顿,他怒骂她发疯,并且十分后悔把她拖进来了。   圆杉摇摇头,我疯了,是我自己给逼的。   王保是被黑道的人追杀还是被警方保护,她都不想再知道了。   三个月后有一大笔毒品涌入A市,她忙于应对,没有闲暇。   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什么,合作的人竟然还是陈子岭之前合作过的尤里他们。   只是贝尔还没出狱,林飞扬也没有参与。   快要接货的时候,数辆警车呼啸而来。圆杉心下一沉,简俊几个月前已经抛下了话,如果她再这样执迷不悟他就直接甩手走人。她当时的回答是,好,你走。   然后他便真的走了。   她落得亲人疏离,伙伴抛弃这个立场都是因为自己,怨不得谁。   恰逢这时尤里来电,圆杉冷静地接下了。   “我们遭到袭击,你再等等。”   “不用了,我这里被警察包围,你们回头吧。”   “来不及了!我已经快到岸了!”   圆杉沉下脸,挂了电话。冷静地吩咐下去,叫手下把所有家伙都抛到海里。然后挺直着脊背静静地等着警察的及近。   她表情非常轻松,像等待已久一样。   警车的门开了,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圆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她看着陈子岭步步及近,心里的悲苦决堤,但脸上还是没有丝毫放松。   陈子岭看见她,脸色发沉,但眼神很温柔。他走到她面前,问她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圆杉当场飙泪,她说不出话来。心里的欢喜快要灼穿她的身体,她怔愣地看着他,不断摇头。   “没有你,我怎么会过得好。”   陈子岭目光哀伤,“我没想到你会走上这条路。”   圆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穿着的,俨然就是一身警服!简俊也穿着制服,笔挺地立在他身后。   圆杉傻眼了,随即流着泪笑了。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当真。”   陈子岭很想把她揽进怀里,他不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潜进她的房间,犯罪一般。也不用再偷偷地看她,亲吻她,偷情一般。   雪洪翻倒而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过就这样一辈子,可是直到最后,他还是放不下他心尖上的姑娘。他屏住了呼吸,用手捂住了口鼻,被雪埋住的时候他在雪下蜿蜒爬行。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好在阿拉斯加处理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且麦金利峰是北美洲最大的山脉,应急措施自然是非常充分。   黄金救援时期是十五分钟,但他不知道撑了多久,没有死去。所幸他被搜救出来,他活过来了,但神经始终受到创伤没恢复好。等到他好了,她的姑娘早已沉沦不复。   这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他亲手替她上了手铐。心疼得就像伤痕累累泡在盐水里。他跟简俊二人商量,最后决定以这样的方式阻止她继续错误。   圆杉看着他,反握着他替她上手铐的手:“没所谓,没所谓了,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陈子岭埋下了头,“不,杜叔为了你,再次踏进来。我亲手抓住了他……”   圆杉如坠冰窖。她失措地看着他,疯子一样叫喊:“你骗我,你骗我!”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这样慈悲过,“我没有骗你。”   圆杉忽然就停止了挣扎,“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这样就能跟你在一起。可是陈子岭,你怎么能够践踏我的心,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会接手蓝堂。”   “那是因为蓝堂是你一生的心血!我不能放任你的心血毁于一旦!”圆杉的目光哀切又动容,还隐隐含着怨恨。   到头来,其实只有她一个人认真。或者说,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认真地在玩着这个游戏。   “陈子岭,我从来都没有恨过这样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无话可说,你也不必再这样假惺惺。十多年前你破坏了我的家庭,十多年后你依然破坏我的家庭。全天下还有谁比你狠心?我路圆杉自愧不如,我耍的都是小把戏,你流的可都是真眼泪啊。”   她的决然他又怎会听不懂,他肃穆摇头:“你不会有事的,我派人阻止尤里,而且调包他们的货,你不会有事的。”   圆杉骇然,“陈子岭,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失去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做得多了,就算没了藏毒运毒这一条罪又怎么样?完全没有差!”   陈子岭没有说话,他眼睛里头的光摇曳不止,最后还是灭了。   正好这时,尤里的船也到岸了。他得知圆杉被包围的那刻起就已经开了小船逃逸,但还是被海警抓住了。将被送回自己的国家接受制裁,李柄清也没有在。有的只是一条条空船和几个炮灰。   警察把那些喽啰抓住了,简俊走到陈子岭身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走吧,没时间了。”圆杉看着他,没有说话。简俊惋惜地看了她一眼,叹道:“可惜了一个好姑娘。”   圆杉冷笑,没有接话。   王保是卧底这点他们二人倒是不知情的,线人和卧底的事情对谁都是保密,就算三人分属同一个上司,也还是不能知晓对方是谁。   他们成为线人的那个契机,就是加入蓝堂的前一个月。他们被旧帮派的老大摒弃,警察找到了他们,他们思虑再三,便允了。   他们一做就做了十年,后来还被警察招揽,成为了真正的警察。名副其实的卧底。   可是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权力和正义间浮浮沉沉,挣扎不起。他们是警察,但也是黑社会老大。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已经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   为了这条路,他们犯下了很多罪孽。卧底前,卧底后。就像那个地下礼城,玩弄人的身体,逼迫她们成事。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忠是奸。长年累月下来,早已踏在崩溃的临界点。   上头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能太认真。毕竟他们行事十多年,的确立了不少功劳。身体上的买卖,也不全是逼迫,起码三分之二都是自愿的。她们除了取悦男人,别的都不懂。   最近又找到了有力的证据,陆天胡已经出不来。王保又是卧底,他们理应顺其自然地抽身而退,可是路圆杉撞了上来。   他们亲手把她抓进去,亲眼看她的心碎,谁都不比谁好受。   还有海湄,也是程无双。她已经永远长眠在那片雪地之上。客死异乡,谁敢说这不是最残忍的惩戒?   她把路政刚□完后迷糊答应下的话录了音,他知道后大怒,不从。她便威胁说如果不做就要把这录音公布出来。   于是一出悲剧才这样酿成。   悲剧始于她,结尾也不由她。这一生,她算是过得精彩了。到后来,她是真心对待他们。但有什么用,天公都不放过。   陈子岭把圆杉带上了车,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蓝黑的,公义的警服,自嘲笑了。   他看着她的心在泥泞里再也开不出花,当初是谁的路过开了他心头上的花,现在也是谁的路过枯萎了她心头上的花?   其实不是路过,只是一切都是注定。   圆杉被判了五年。五年后,她站在阳光底下,身后铁门关闭,阳光温暖而绵长地照在她身上。很久违的温柔,就像情人触摸她的双手。就在这一刻,她觉得,什么恨,什么爱,都无影无踪了。   爱恨两面,仿佛云烟。   杜瑞博、欧丽、路高松,莫非白都站在她不远处,朝她微笑。她眼尖地瞧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高松的身后,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圆杉噗地笑了,她家脑残儿跟美人师兄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她走到他们身边,莫非白把孩子抱了起来,“叫小姨姨。”   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粉妆玉琢,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她听了爸爸的话,怯生生地开了口,稚嫩的童音拖得长长的:“一……一……”   圆杉的心霎时就软了,她逗弄着她的小脸颊,轻轻掐了掐,“真乖。姨姨叫你小蜜桃,好不好?”   孩子似乎在思考蜜桃是什么东西,过了片刻她皱了皱眉,奶声奶气地应道:“那好吧,但只可以一一一个人叫哦,二二我都不让!”她疑惑地看向莫非白,莫非白一笑,低头刮了刮自家宝贝的脸颊:“是妈妈,不是二二。”   孩子不理会高松受伤的眼神,抓着自家爸爸的手指玩得正欢,咯咯笑着,一转小身子,扑在爸爸的脖子上谁也不理了。   高松一瞪莫非白,“都是你!总说我二!现在孩子连娘都不叫了!”莫非白挑一挑眉,高松走过去,愣是把孩子掰下来,恐吓道:“别缠着你爹爹!找公公婆婆玩去!”   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二二坏!二二坏!”莫非白拍了拍高松捏在他小臂上的狼爪,温柔笑道:“我今晚让你哭也哭不出来。”   高松受伤地放下了手,皱着眉瞪自家的小宝贝。   圆杉别过脸,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别人家的秘事?她在里头那么多年,复杂的情绪被这么一打闹已经冲淡了许多。   她笑着对杜瑞博和欧丽说,“爸妈,我回来了。”   欧丽落下了泪,她抱着她,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点头。杜瑞博明显吃了一惊,他没有听错是吗?她喊他一声爸,他只比她早出一年,现在却觉得无论在里面多少年都无所谓了,一切都是值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叨叨念着,眼睛也红了。高松看着这一切,挨近了莫非白。莫非白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小手:“别在这里哭,丢脸。”她撇过头去瞪了他一眼,随后笑着点头:“我回去才哭,你要哄我。”   他不理,她就不依不饶地央。直到她看见他微不可见的颔首后才笑了出来。   余光一转,瞄到了在他们几十米开外的身影,笑意凝固在嘴角。   陈子岭站在这里整整一天,他们来得很早,但他比他们更早。   谁都没有去搭话,经历了这么多事,谁能当做无事一般?只有杜瑞博,朝他淡淡地颔首。   他等了五年,总想着她出来的时候他要对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现在她出来了,完全没有给过他实施想法的机会。   他在远端看着她笑,看着她笑,就看着她笑也觉得足够。   他什么也不敢奢求了,站在她身后,不再给她任何伤害就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圆杉跟亲人说了几句话后,终于回过头来看着那抹立在几十米开外的人影上。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一身刺眼的警服,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身上,她知道。   阳光柔和地披了一层落在他肩上,熠熠发光。时光从未远走,只是他们的步子太快,快到连时间也不曾追上。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有种情绪在莫名流动,淌进了心田,漫过了云烟。   谁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呢,未来还未来,他们有的是时间。   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或许强硬的心石会被时光融化。   心上能否再次结出一朵花来,要问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勤奋了一个星期,日夜都在写,终于完结了。有些絮絮叨叨的话和感谢的话直接就放在这儿了吧。因为可能要入半价,免得大家又掏钱去买~这篇文其实在11年的时候我发过,名字跟大部分内容都改了。现在我已经想不出来当初是什么样子,终于完结了……三十万的文章,前面真的拖沓了,后面进度很快,很紧扣,鲜明的对比,我都不好意思看前面的章节了- -我知道很雷,但还是感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这个故事的结局其实在一开始我决定要写这文的时候就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几年过去了,终于到这一步,但又觉得不是很满意~人就是这样了,现实的总不及设想的完美谢谢麦兜朱、小猪、斓惹、second~、......、110110、开心棒棒糖、season、Cansee、璇、yeye、蠢妹纸、摩卡加醋、米酱、天下无双、浔、酝酿~、青花瓷碗沙茶酱、晴仔、Bloodyrose(感谢这文还是《后来》的时候你的支持~)、白日困,兽、123AAA、雨、酱油君、安静好、11、朱姝、夜猫子、面瘫君、尘、长生、某人、起司君…………谢谢你们的留言支持鼓励,或许到后来弃文了,但我还是感谢你们,因为你们就是我的动力。有些是披着马甲的有爱的作者们~同样谢谢你们。应该还有些名单没翻出来,因为JJ抽了我死活都看不到了……谢谢朱姝、旧子、小七、110110童鞋的长评~~么么哒=3=谢谢麦兜朱同志投给我的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颗地雷,非常感谢~~还有朱姝菇凉的地雷><你的长评让我真心是好好好好好好感动啊!!!!啦啦,看了菇凉的文,我觉得是真心写得不错啊,在这儿推一下~~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去看一下~也是黑道题材的~~《暗涌》构思到发表在11年,后来断了,大修,再发在12年,如今是13年的4月6,我终于完结了。三十万字,想起来有点云里雾里的,都不知道自己写了啥。-,-感谢肆年设计馆和BS姑娘们的封面、专栏,我爱你们><我是真心喜欢圆杉的性格,不拖泥带水,陈子岭一直都很矛盾,想爱又不敢爱,番外我不会写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个故事架构我觉得蛮大的,人物很多,故事很复杂~写一个就够了……脑细胞死了不少啊= =新文《毒枭》希望大家也能支持和喜欢~~此文走感情线,我要放松脑袋啊…………~毒王毒后,这黑道题材我不敢再写了,写完两个就算了。《扑倒》我会重头来过,会把它变成一个呆萌呆萌的甜文~把莫美人儿的身世去掉,不涉黑帮了,莫美人儿的名字好想改,可是这文就一直都这样叫过来的可肿么办TT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来听我这些唠唠叨叨的,真的很谢谢你们。这并不是我人生中第一篇完结的长篇,但无疑是我最花心思和最长篇幅的。你们霸王我,我不开森,不开森~~ 好啦不说了,这大半年来真的是很喜欢你们。菠菜在这儿鞠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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